第 34 节 自渡不求佛
第 34 节 自渡不求佛
我妈听佛祖的旨意留下我，要我跟着她虔诚拜佛。
家里大鱼大肉时，我面前只放着一盘水煮菜。
我哥小病小痛时，我要跪上三天三夜，为他念经。
后来我饿晕过去，我哥来救我，我妈拽着不肯放我去医院。
“这求一半，佛会生气的！你要把你哥害死是不是！”
爸爸直接怒了：“我看有病的是你！有病就去治，别来祸害我们！”
1
家族聚会上，亲戚们夹着桌上的大鱼大肉，大口朵颐。
而我和妈妈的面前，只放着一盘清清寡寡的水煮菜。
那是刚到饭馆的时候，妈妈特意嘱咐经理给我两准备的。
妈妈见我迟迟不动筷子，用手肘顶了我下，一脸不耐烦。
“看什么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要敢碰一口肉试试！”
从我有记忆开始，她就像防贼一样，时时刻刻盯着我。
而在街坊邻居看来，妈妈是疼我疼得要命。
毕竟在我们村，大多数家庭只生一个儿子，会生二胎的都是喜欢女儿的。
可我们家却不一样，妈妈本来不想要我的。
她说，她拜佛求了那么多庇佑，不要没用的女孩来分沾她儿子的。
爸爸却想要留下我，他提醒妈妈，打掉孩子也是杀生。
妈妈摇摆不定，就跑去佛堂问佛祖，结果我被留下来了。
而打从我有记忆开始，就被她灌输着一个观念，我佛慈悲，我要有感恩之心。
感恩佛祖留了我一命，更要感恩她让我待在这个家。
所以她要我跟着她，每日虔诚拜佛，求佛祖保佑这个家，保佑爸爸和哥哥。
我该上幼儿园的年纪，却每天跟着她跪在佛堂里念经，一念就是一天。
她还弄了个借口说这样可以给爸爸减轻负担。
爸爸不想看到我委屈，直接就戳穿了妈妈的心思。
妈妈每次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爸爸的嘴：“孩子是你想生的，要有委屈也是你让她受的！”
渐渐的，爸爸也就不出声了。
而处于这个家最底端的我，更没资格吭声。
因为只要我反抗不听话，妈妈就会拿打火机灼我手指，还吓唬我要是不感恩，佛祖会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烧死。
我害怕她，也听足了她的话。
可她还是像盯贼那样盯着我，总觉得我佛心不诚，会祸害全家。
就像现在，我只看了一眼桌上的肉，她就骂我不诚心，亵渎佛祖。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过。
看着伯母她们乐津津地给弟弟妹妹夹肉喂饭，我羡慕之余，又有些难过。
为什么别的小孩的妈妈都这么温柔，很爱自己的孩子，而我连一个正常的童年都是奢望。
想着，一根勺子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里面放着一小块红烧肉。
我顺着勺子的手侧抬头看向哥哥。
只见他焦措地扫着去给奶奶敬茶的妈妈那边，手抖个不停。
“小妹，这是哥哥的勺子，妈妈肯定发现不了，你快吃，吃了就不会不开心了。”
我知道哥哥是心疼我，可我还是不敢。
这时妈妈眼尖发现了我们这边的动静，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拽起我一通怒吼。
“你敢吃肉是不是！牙齿给你都拔了！”
原本热闹的包房瞬间安静，亲戚们好奇惊讶的视线纷纷投了过来。
而我被吓得捂起嘴解释：“妈妈，我没吃，我真的没吃。”
妈妈撑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真的没吃？”
我不停地点着头，眼泪决堤似地流着。
有些看不过眼的亲戚替我出声：“这么小的孩子想吃肉是正常的。”
爸爸见场面尴尬，拽着妈妈赶紧坐回座位。
哥哥一脸愧疚地看着我，他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轻轻地擦掉我脸上的眼泪。
我刚缓和过来，妈妈却突然侧过身，不依不饶地又问了我好几遍，确认我到底吃没吃肉。
可不管我怎么说，她都还是不信，还从包里掏出打火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吃没吃！”
2
看到又是那把打火机，我心脏猛地抽紧，身体下意识地哆嗦起来。
没等我出声求饶，一旁的椅子与地发出刺啦的声响。
只见哥哥愤怒地朝妈妈吼着：“是我想给妹妹吃的，妹妹没吃！没吃！你到底还要吓唬她几遍！”
妈妈愣了下，却一点也不生气。
她还笑着夸起哥哥：“昊昊很棒，会疼妹妹。但是妹妹要跟着妈妈吃素，拜佛才够诚心，这样佛祖才会庇佑我们一家子顺风顺水，还有我们昊昊健健康康长大。”
鼻头刚压下去的酸意又起来。
哥哥每次替我出头，妈妈都会这么说，还问我这个做妹妹的，难道不希望哥哥好。
哥哥疼我，我当然想要哥哥好，然后就按着了妈妈的意思，和哥哥说妈妈对我很好，肉是我自己不想吃的，还有爸爸买回来的零食，我是一点也不感兴趣。
得逞的妈妈就会笑得很开心：“你妹妹小小年纪无欲无求，拜佛也足够诚心，这是好事。”
说完还看向爸爸：“你看你在外面打拼，是不是做什么都很顺。”
爸爸只嗯了一声，一个眼神也没给妈妈。
他知道妈妈在背地里怎么对我，但他也没办法，只让我再忍忍，等上了小学，妈妈就再也管不了我。
想到很快能和哥哥一起上学，我心里顿时也就没那么难受委屈了。
我嘴里努力扯起一个微笑，而后将哥哥拉回座位。
哪知妈妈突然借着这个由头，让我别去上学了：“你看你哥这么疼你，不如小学也别上了，和我待在家里念一辈子经吧。”
我眼眶瞬间又红了。
和我们坐在同一桌的大伯母以为我妈是说笑的，立马出声温柔地安慰我：“佩佩不怕不怕，你妈就是开玩笑的。”
她不明白，妈妈说出来的话，没有一次做不到的。
只见一直没吭声的爸爸黑下了脸：“没上幼儿园我已经忍了，这个学必须给女儿上！”
妈妈顿时两眼红红：“你有什么好忍的！我为这个家付出那么多，天天求佛祖保佑我们家。你妈身体不好，我天天给她念经，我有过一句怨言吗！”
爸爸瞬间沉默了。
来之前，妈妈就在和爸爸嘚瑟：“你妈的身体能好，那是我天天给她念经，不然她哪有这么长命！”
爸爸是大孝子，每次妈妈就看准了这个拿捏他。
这一桌的亲戚也见识过妈妈信佛的癫狂程度，也不敢出声招惹她。
我心如死灰，为什么我还是逃不出妈妈的魔爪，为什么我就不能和别的小孩一样，有个正常的童年。
连邻居的小孩每次见到我都躲得远远的，不肯和我玩。
他们都说我身上臭，还叫我尼姑。
越想越委屈的我崩溃大吼：“我不要当尼姑，我要上学！”
妈妈瞬间黑脸，眼神恶狠狠地扫向我。
“你再说一遍！”
长久以来对她的恐惧让我一瞬垂下了头。
可下一秒，身后传来奶奶愠怒的声音。
“来，我这把老骨头来和你说。”
3
妈妈没想到奶奶会过来给我出头，回过身前嘟囔了一句：“干你屁事。”
声音虽小，但我和哥哥都听到了，更别提站在妈妈身后的奶奶。
只见奶奶面不改色，将眼神挪到了我身上。
“佩佩，反正都快要上学了，上学前陪奶奶住几天好不好。”奶奶温柔地看着我。
她脸上慈祥的笑容让我一瞬失了神，可下一秒，妈妈刺耳的声音又将我拉回了现实。
她朝奶奶不屑地笑着：“妈，没经过我的允许，她是不能出门的。”
我心里顿时失落了起来。
是啊，从小到大，不管我做什么，都得问过妈妈的同意。
有次邻居阿姨见我站在家门口等哥哥回来，她夸我懂事，还拿出一颗糖奖励我。
回到家后，妈妈看到我手里的糖，一巴掌扇了过来：“谁给你的！你问过我没!”
那一巴掌打得我眼泪直掉，我绝望地看着妈妈。
她粗鲁地掐住我的嘴，闻着我嘴里有没有糖的味道。
手上的力气掐得我嗷嗷和她解释，我和邻居阿姨有说不能拿，可她非要塞我手里。
妈妈一听，拽着我去找邻居阿姨。
邻居阿姨还没反应过来，迎面就被她送给我的那颗糖砸了眼。
妈妈一脸气愤：“谁知道你这糖里面加了什么，又碰过什么，有些人就是眼红我们家啊，见不得我们家顺风顺水，有佛祖庇佑。”
邻居阿姨气不过，又吵不过妈妈，最后摔门而去。
而我为了不把别人再拖进我的漩涡边上，做什么事前都会咨询下妈妈。
现在奶奶要我陪她，我不禁又担心起来，妈妈一发疯起来会怎么欺负奶奶。
奶奶脸上却没有一丝恼怒，只见她回了妈妈一记冷笑：“你没经过我的允许，还进我家的门呢。孙女我想见就见，你管不了！你要觉得委屈，我允许你出我家的门！”
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狠狠地往人的心里头扎。
我知道，奶奶不喜欢妈妈，这是我从妈妈嘴里听到的。
奶奶刚生病那会，妈妈在佛堂给她念经，每次开始前都会先来一句：“你阻止儿子爱情的报应来了吧，一把年纪再这么爱折腾，佛都保佑不了你。”
妈妈总要我拜佛诚心，可在她最爱拜的佛祖前，不应该谨言慎行吗？
比起妈妈在背后说奶奶，让人没想到的是，奶奶会把对妈妈的不喜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妈妈脸上再没了得意，只见她扭过头，将怨气化成一道道利箭，射向了一直在旁观的爸爸。
爸爸却依旧闷声喝着酒，一眼也没看她。
只见被无视的妈妈咬了咬牙根，又要强地笑了起来：“妈，你还是顾好自己的身体吧，再说这入学手续都没办过，她怎么去。”
我的心顿时跌入到了谷底，原来期待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下一秒，奶奶握过了我的手，暖暖的温度驱散了我内心冰冷的绝望。
奶奶慈祥的声音再次响起：“奶让你爸都办好了，佩佩就等着和哥哥一起上学吧。”
一时间，我忘了高兴，只是愣愣地看着我奶。
妈妈则是先反应过来，她崩溃地朝爸爸嘶吼着：“你和我商量过吗！”
爸爸给了妈妈一个冰冷的眼神：“和你商量有用吗？”
“你就是个没良心的狗东西！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给你生孩子生到大出血，差点连命都没了，结果到头来我在你这里还是个外人!”
“随你怎么说！”
爸爸语气的不耐烦成功惹怒了妈妈，两个人又开始吵得不可开交。
哥哥却推着让我赶紧扶着奶奶走：“妹妹放心去陪奶奶，有爸在和哥哥在，不会让妈妈去找你们的。”
犹豫间我又有点不舍哥哥。
这时妈妈吃人的眼神却突然扫了过来：“你要不怕下十八层地狱，就走一个试试!”
我瞬间吓得浑身颤了下。
奶奶立马朝妈妈破口大骂：“神经病!”
然后拉起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4
第一次离开那个窒息的家，感觉不真实又有点害怕。
尽管奶奶陪着我一起睡，我在梦里依旧睡得不安稳。
一入梦，就会梦到妈妈狰狞张脸来抓我去佛堂。
每次梦醒时，我的整张背都被打湿了。
奶奶起床的时候，看到桌上热腾腾的粥。
一听我是五点起的床，她眼里的心疼更明显了。
从三岁开始，妈妈就要求我五点要起床煮粥。
她说，六点念经前，要有一碗干净的粥水下肚。
我够不着台面，她就让我自己搬大人椅站上去。
每次提着电饭锅，我全身都在用力，生怕摔下去。
可妈妈却不管我做得如何。
只要粥慢了，她就让我午饭也别吃了，向佛祖忏悔自己的无能。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奶奶。
她却一句话没说，就进了厨房。
没多久，从厨房里飘出一股香味，奶奶煎了两个鸡蛋。
她把它们放到我面前时，我猛地低下了头，胃里却翻起了恶心。
我不适的表情还是被奶奶捉到。
奶奶以为我单纯是不喜欢鸡蛋。
可到中午时，一盘香喷喷的五花肉放在我面前，我也控制不住地想吐。
一开始妈妈为了让全家人对我吃素没意见，暗地里逼我看杀生视频。
“这么可爱的狗，你能吃得下去吗！”
我被吓到哭着跑去和爸爸说。
爸爸听后满脸愤怒：“佩佩还这么小！不吃肉怎么长身体！”
妈妈却轻飘飘来一句：“拜佛就得诚心，我不也吃素，也没见我长得不好，女孩就不能养得太矫情，一矫情就啥都不会了。”
爸爸再次被妈妈的话堵得闭上了嘴。
而在那之后，只要一看到肉，我就会莫名地想吐。
奶奶终于意识到我的不对劲。
她摸着我的头，不停地安慰我：“你妈现在不在这了，佩佩可以吃肉了。”
我在奶奶期待的眼神下，又看了一眼肉，可这次却差点把进了肚的粥给呕出来。
奶奶见状立马拍起我的背，声音哽咽道：“不吃了不吃了，奶不逼你了。”
我将那口难受硬是压了下去：“奶，我没事了。”
奶奶的眼眶更红了，她痛苦地锤起胸口：“这天杀的！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知道奶奶是心疼我，可现在能这样陪她几天，我已经很知足了。
正要吃饭，突然，奶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只见奶奶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顿时黑了。
我想应该是妈妈打来的。
果不其然，接通后电话那端传来她那把熟悉的声音。
“妈，你们午餐吃什么呀，用不用我给你们送点什么过来？”
我从没见过妈妈对奶奶这么殷勤过。
可我没想到，面对妈妈一直情绪稳定的奶奶却突然激动起来。
“娃被你逼到现在看到肉就想吐！你还想怎样！你给我滚！”
“妈，我就是问问，又没别的意思，你这身体还是别太激动，要不然出了什么事，我可负不起这责。”
妈妈阴阳怪气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开心的得意，她还嚣张到直接挂断了奶奶的电话。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样欺负已经一把年纪的奶奶！
奶奶被气到胸口还在起伏不平地喘着，我赶紧用手给她顺着气，一边给爸爸打去了电话。
“爸爸，妈妈把奶奶给气晕了！”
5
爸爸来了。
我以为他会先关心奶奶的身体状况，结果他一张嘴就是问我能不能先回家。
我瞬间红了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妈妈欺负奶奶，为什么被惩罚的人还是我，明明昨天是他帮我逃离妈妈的啊。
爸爸一脸无奈地和我解释说，是妈妈要我回去一起给奶奶念经。
“佩佩乖，你也想奶奶健康长寿吧。”
这句耳熟能详的话语再次萦绕在我耳边。
我默默垂下了头，心底那股无力感再次荡起。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不管家里谁生病，都要我去佛堂念经诵佛，跪足一天一夜。
等到爸爸还是哥哥的小病好了，妈妈就会得意洋洋地说：“你看不用吃药都能好，都是我们家的诚心打动了佛祖。”
可要到了我生病，妈妈只让我喝热水。
她还美滋滋地说是因为家里的福报太厚，我一时承受不住。
结果没两天我真承受不住地晕倒了，被送进了医院。
医生说我是发烧，还要打几天点滴，她一听就在爸爸面前假模假样地后悔起来：“怪我没给她念经！不然就不用进医院花这冤枉钱了！”
我喊了疼，喊过难受，可她连我的额头都没摸过。
而邻居阿姨的女儿生病了，阿姨晚上都不敢睡觉，半夜还抱着女儿去医院看病。
连医生说了再慢点我有可能会没命，妈妈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那时候起，我信了她说的那句，她一开始是真的不想要我。
既然她不爱我，为什么要听佛祖的意思，留下我，又对我这么的不好！
爸爸总说让我理解妈妈，说她是因为生哥哥的时候大出血，后来历经磨难总算保住了命，才更加地信佛拜佛。
我反问爸爸，妈妈生我的时候有大出血吗？
爸爸哑言，却从来都不会这样去质问妈妈。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错都怪在我身上。
比如现在，爸爸学起了妈妈，话里话外说奶奶会这样，都是因为我离了家，没有念经。
我委屈地低下了头。
下一秒，奶奶的暴怒声骤然响起：“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说着推着让爸爸滚出去。
爸爸见奶奶这么激动，怕她一激动起来又喘不过气，赶忙扶着她坐下，软声道：“妈，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哪知刚说完，奶奶反手就给了爸爸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让我和爸爸同时愣住。
只见奶奶指着爸爸的鼻头，一脸悲痛不已：“我一直以为只有她的脑子有问题，原来你和她都一个样！”
奶奶指责爸爸不关心我这个女儿，还放纵老婆对孩子实施虐待。
爸爸一脸茫然地望向了我，问我怎么了。
奶奶顿时怒不可遏：“佩佩现在看到肉就想吐！再这么下去，孩子都得让你们逼出神经病！”
爸爸不信，还想问我，却被奶奶直接给轰了出去。
“没用的东西！连你妈的话都不信！”
“那女人非要来扯个人去念经是吧，你要真有孝心，你就去佛前跪个够，别来祸害我孙女！”
“我要是死了，就是你跟你媳妇儿跪得不够！”
6
我知道奶奶对爸爸说到那个份上，是为了我。
听哥哥说，那天爸爸回去后，和妈妈吵了很大的一架。
虽然爸爸每天还是如常给奶奶打来电话。
但奶奶不再像之前那样回答身体没问题，而是故意问爸爸。
“你们今天给我念经了吗？我怎么感觉哪都疼，她是不是念得不够！”
爸爸一听又去质问妈妈，结果两人又吵起了架。
几次下来，妈妈终于忍不住奶奶这么找事。
这天，她直接一把抢过了爸爸的手机，硬压着怒火来拆奶奶的招：“妈，我都说了得佩佩回来，你儿子大鱼大肉，哪够诚心拜佛，你非不听，别又折腾出病还来怪佛祖没庇佑你，你还是赶紧放佩佩回来吧。”
奶奶也不恼不怒，还回了一个不屑的笑声过去：“平时没毛病，就是你们打电话来我才疼，完了孙女给我按按又没事了。要是孙女回去了，你有空每天过来给我按摩吗？”
奶奶一说完，电话那边立马沉默了下来，随即爸爸接过应付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我感到惊讶。在奶奶面前，向来跋扈的妈妈好像每次都只能吃瘪。
奶奶看出我的疑惑，突然就和我道起歉来。
“奶奶也有错，所以奶奶得好好保护佩佩才行。”
我摇了摇头，反握住奶奶的手，感谢她能这么保护我。
在奶奶的逼压下，妈妈亲自跑过来。
奶奶一见到她，立马出声调侃：“哟，儿媳妇真来给我按摩了，我这命还真好。”
妈妈脸色顿时僵住，装作没听到般将我拽到身旁：“妈，我是来接娃的，她过两天就上学了。家里的庇佑不能不求，到时候就我一个人念佛，可就没空过来看您了。”
奶奶早知道妈妈会被爸爸逼过来。
可她要的只是妈妈一个保证，保证自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我。
“别扯那么多废话！娃你要带不好，就放我这。”奶奶没了耐心。
妈妈虽是不情不愿，却也没办法，只能应下。
临走时，奶奶还给我撑上一次腰：“要是有人再欺负你，你就跑来奶奶这，奶奶收拾她！”
我不舍地点头应下。
回去的路上，妈妈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却愣是一声不吭。
换作往常受了气，她早动手拽着我来骂了。
直到快到家，她才把那口憋了一路的气给吐出来。
“回家待着也没事干，不如和你妈我…………”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眼里隐隐透着威胁。
我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再惹奶奶，所以又想使出以前的手段引诱我配合她。
可我不想了，因为奶奶说，我还有她一个家人。
我猛地吸进口气：“我要和哥哥玩，还要和哥哥一起上学，我没空理你。”
说完车刚好停在家门口，我赶紧打开车门跑了出去。
我知道妈妈肯定会很生气，每次只要我稍微不顺她意，她就会想尽办法逼我就范。
果不其然，我的身后立马响起了她的怒骂声：“敢对佛祖不诚心，我给你脸了是吧！”
说着我的余光扫到她又从包里掏出打火机。
我当即用起奶奶教我的，扯着嗓子大吼起来：“救命啊！我妈精神病又发作了！”
7
爸爸赶回来时，邻里邻居都喊着让他带妈妈去看病。
爸爸一脸蒙圈，直到看到我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水泡点，脸顿时沉了下来。
他拽着妈妈进屋里：“怪不得妈会那么激动，亏我还替你说话，原来你就是这么让孩子跟着你的！”
哥哥也一脸气愤：“你这么恶毒，拜佛会有用吗！”
哥哥的话成功扎到了妈妈的心上。
她一脸伤心地看着哥哥：“我那么疼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哥哥却直接无视她的自我感动，将书包怒摔在地上。
“你疼我就是拜个佛让自己心安，再拉上妹妹每天念个没完，没一个人陪我，这叫疼我了！”
说着，哥哥的眼里流出了泪水。
我从没见过哥哥这副脆弱的样子，他每次放学回来，都是嬉笑张脸来逗我玩。
我还一度认为哥哥在学校玩得很开心。
可妈妈还是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这样怨她，甚至又把错都怪在我的身上：“都是你，去一趟你奶那，回来就把你哥带坏了！”
“够了！女儿你带不好我认了，但现在连儿子都怪你，你压根就不配做一个母亲！”爸爸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他看我和哥哥还小，才一直容忍妈妈的臭脾气和习惯。
都说虎毒不食子，他怎么也没想到妈妈会疯癫到这样虐待我。
“你要是再这么对孩子，我就带着孩子去我妈那里住，你就抱着你的佛自己过吧！”
这次爸爸把话彻底说绝。
妈妈一听瞬间又委屈上，哭着喊着说我们都欺负她。
她还对爸爸放下狠话：“行，我倒要看看，没我求佛庇佑，你的日子还能不能过得这么舒服！”
爸爸看着依旧不知悔改的妈妈，疲惫的眼神透出一股无力感。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这个家根本就没得过佛祖的庇佑，一直就没安宁过！
经过房外时，爸爸看我和哥哥的眼神里充满愧歉。
换作以前，我肯定会很开心他终于看到我。
可跟了奶奶后，我心里面好像没那么需要他了。
我默默收回了和爸爸对视的眼神，继续哄着心里头还在难受的哥哥：“哥，不哭不哭，我很快就可以跟你一起上学，然后一直陪你玩了。”
我这么一哄，哥哥立马破涕地笑出了声。
原来哥哥和我一样，都这么好哄，可好像从来都没人哄过我们。
这一晚，我以为我可以不做噩梦了，可我还是梦到了妈妈。
半睡半醒中，我被她拽了起身。
“你哥发烧进医院了！你害了他，还敢睡这么熟！”
尖锐刺耳的声音让我猛地打了个激灵，我这反应过来不是梦。
妈妈说都是因为我故意闹事，哥哥给我出头，情绪一激动才会生的病。
我很担心哥哥，好在妈妈说爸爸已经把哥哥送去了医院。
可妈妈却还在不停地指责我，说是我害了哥哥。
还要我去佛堂为哥哥念经。
我怒斥她：“哥哥生病是因为你！要去也是你去跪！我要去医院看哥哥！”
她别想再把莫名的错扣在我头上。
说着我准备打电话给爸爸，哪知在这个时候，妈妈又发起了神经。
她像疯了一样将我硬拽到了佛堂，还锁上了门。
“就是你害的！你哥要一天没好，你就在佛堂给他念经念到好为止！”
8
以前哥哥生病，我只要跪一天就可以了。
可这次我在佛堂已经待足了两天，家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管我怎么喊，外面都没人应我。
长期吃素让我的身体已经严重营养不良，我快支撑不下去了。
我想妈妈这次是铁了心要我把命还给她的佛祖。
因为我忤逆她，在她眼里我已经完全没用了，甚至还影响她一直操盘的家庭和睦假象。
我躺在地上不甘心地睁着眼睛。
难道我的人生就只配她给我安排的痛苦吗！
前两天明明我还在和哥哥幻想一起上学的新开始。
我会和哥哥一样，在学校交到新朋友，还会有老师耐心教我读书写字，最后哥哥还能陪着我一起回家。
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
越想越不甘心，我还是不肯认输，就又在心里祈祷了一遍。
正当绝望准备再次降临时，门外响起了妈妈那令人厌恶的声音。
我以为是哥哥的病好了，她来放我出去了。
哪知她只是来通知我：“你哥的烧是退了，但医生说会反复，为了你哥的病彻底好上，再念一天吧。”
我笑了，我都快饿到晕过去，哪还有力气念什么经。
可为了保命，我还是低下了头，用尽所有的力气，求她给我点东西吃。
她直接发出一声冷笑：“有力气说话，就有力气念经！”
我果然不该再对她抱有奢望。
那次发烧我就已经看清了自己的这条命，在她眼里什么都不算。
我缓缓合上了双眼，这一闭我以为自己肯定要上天堂了。
可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黑暗中，我隐隐约约听到了大门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又响起哥哥嘹亮的叫声：“妹妹呢，她怎么一直不来看我，我好想她。”
妈妈却说：“妹妹这几天都在奶奶那呢，等明天她就回来了。”
可我人就在家里，她是怎么做到面不红心不跳地说谎！
而且听着声音，哥哥已经恢复好了。
可继续受苦受难的为什么还是我。
就像那次在医院差点死掉一样，也没有人帮我，痛苦的也只是我一个。
想着，眼角滑出了一滴泪水。
奶奶说的对，别人越想让自己难受，自己就要让她更难受！
妈妈就是想要一切如她的意，笃定我出不了声，可我偏不！我就要让她跟我一样难受！
我借着椅子拖站起身体，眼前的一切不停地在转着，脑袋又晕又疼。
我索性闭上了眼，猛地提起最后一口气后直接往前冲。
下一秒，大门嘭的发出一声巨响。
伴随着额头传来的疼痛感越来越强，两眼又撑不住地黑了过去。
9
也许是佛祖真庇佑了我，我这条命始终没被收走。
再次醒来，我看到哥哥手里拿着牛奶。
他小心翼翼地挤着它，一滴一滴地往我嘴里送。
直到我眼睛睁开，他终于停下了那只颤抖不停的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吓死哥哥了，佩佩不怕，爸爸马上就到了，我们带你去医院。”
哥哥想要背起我，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妈妈立马出手拦住了哥哥的动作，转而又一脸怨毒地看向我：“这求一半，佛会生气的！你要把你哥害死是不是！”
哥哥一听直接怒吼：“明明是你要害死妹妹！现在还想把错都怪在妹妹身上！”
妈妈脸上却还是一点愧疚都没有，只见她轻飘飘地来一句：“她死不了，只要她拜佛诚心，佛祖会庇佑她的。”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我还一直以为她是想杀了我！简直就是疯的！
见哥哥无视她，她直接动手拽住我。
力气很大，疼得我又掉出了泪珠。
她的脸上依旧冷漠又自私：“为了你哥的病能好，你必须再跪一天。”
我无力与她争吵，下一秒，门外突然响起爸爸的暴怒声：“我看有病的是你！有病就去治，别来祸害我们！”
我们同时望向门口。
只见爸爸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把斧头。
没等妈妈反应过来，爸爸直接一斧头狠狠地砍向了佛台，再就是佛牌，香炉……
等妈妈反应过来时，佛堂已经一片狼藉。
妈妈彻底发疯，她用手不停地锤着爸爸，还喊着要杀了他。
爸爸也不再惯着，大手一挥，一把甩开了妈妈。
他脸上后悔无比：“你心里压根就没有我们这个家，就只有你自己！我算是看透了，离婚！”
爸爸撂下这句话后就抱起了我，哥哥跟着我们也一起离开了这个家。
我在医院里躺了几天。
奶奶来看我的时候，哭得快喘不过气，她朝着爸爸的脸呼了一巴又一巴掌。
但还是不解气地又指起爸爸的鼻头来骂：“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又懦弱又蠢的玩意！”
当年，奶奶一眼就看出了爸爸压不住妈妈，加上妈妈的性格太过偏执，她才想阻止爸爸娶妈妈。
可爸爸被妈妈又是忽悠又吓唬，说她已经怀上爸爸的骨肉。要是不娶她，她就撞死在佛像前，变成厉鬼诅咒他和奶奶。
爸爸向来看重亲情，他心里面也认为妈妈是爱他的，于是就不顾奶奶的反对，偷偷和妈妈扯了证。
可结婚后，每每他和妈妈吵架，都会在想当初是不是太过冲动，却又不想承认，结果就变成了不停的退让。
“你明知道她对佩佩做了那些事，还能放下心来又把佩佩交给她，你不是蠢那是什么！”奶奶的怒骂声响彻整间病房。
爸爸脸上无比懊悔。
在医院的那几天，都是他在守着哥哥。他也有向妈妈问起过我，可妈妈每次都搪塞他应该先看好生病的儿子。
更让他痛心的是，哥哥出院时，他还很放心地跑去出差，没想过要回家看我一眼。
如果不是哥哥打电话给他，说我快死了，他都没想过妈妈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想到这，他又悔又恨地给自己的脸上也来了几巴掌。
奶奶说什么也不会再信爸爸了，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以后孩子就跟着我，你自己爱怎么被她折磨，都不关我们的事！”
不止我，连奶奶也开始对爸爸失望了。
两秒的沉默后，只见一脸疲惫的爸爸重重地呼出口气：“我都想好了，这个婚她不离也得离！”
10
妈妈来了医院几次，都被奶奶打了回去。
她不是来看我的。
可哥哥一见到她，也没给她一点好脸色，连话也只愿意和妈妈搭这么一句：“你给妹妹念经了吗？”
妈妈愣住， 那表情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见哥哥不说话，她又想出声争辩，却在哥哥的眼里看到厌恶和憎恨后，瞬间一脸委屈。
“你怎么可以用这样的眼神看你妈！你是在恨我吗？”
哥哥一脸冷漠：“那不然你觉得我应该恨爸爸？还是妹妹？可是是你把我们的家毁了啊！现在有奶奶照顾我和妹妹，我也不需要你了！”
听到最爱的儿子也不要她了，妈妈崩溃地拽着哥哥不让他走，还想用蛮力强行带走哥哥。
我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立马从病房冲出来。
彼时爸爸正好交完费回来，我朝他急忙喊道：“爸爸，快过来救哥哥！”
爸爸听到我的呼喊声，立马跑步过来。
他愤怒地将妈妈一把扯走：“正好，现在就去把离婚办了。”
妈妈一听，直接倒地上撒泼打滚起来：“我给你生孩子，给你求佛庇佑，完了你现在日子舒服了，就想踢走我！还想把儿子带走，想都别想！”
爸爸直接发出一声冷笑：“就你这精神状态还能养孩子？女儿被你虐待的证据我可都保留了，要是闹到上法庭，到时候可不止是离婚，精神病院你都得去！”
妈妈没想到爸爸这次会做得这么绝，她还想玩自杀那套来吓唬爸爸。
结果爸爸又动手拽起她：“行啊，离完婚我就和你一起去死，反正孩子我也交给他们奶了。”
爸爸这几天一直在忏悔，他造的孽太多，就是求再多的佛庇佑也没用。
现在，他只想带着我和哥哥平平静静地生活。
妈妈见爸爸动真格了，趁他失神不注意，一溜烟又跑了。
爸爸的话，又让我燃起了希望。我真的还能信他说的，他以后会好好地照顾我和哥哥吗？
可我还没见到他实现承诺，妈妈又把目标放在了我身上。
这天晚上，爸爸送奶奶回家，前脚刚走，妈妈又冒到我的病床上。
她一脸憎恶，看我的眼神就像仇人一样。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露出这样一个眼神。
爸爸说她生孩子大出血，命悬一线。
我以为是我害的，妈妈才会这么恨我。
可明明不是我。
“现在看着我求来的好老公好儿子围在你身边转，很开心吧！”她眼神逐渐怨毒。
我怔住，原来她恨我，将我囚在身边，就是怕我抢了她求来的老公儿子。
以前每次家庭聚会的时候，亲戚们都会提一嘴，爸爸不顾奶奶的反对也要娶她。
妈妈听来却觉得别人就是羡慕嫉妒她有个为她奋不顾身的老公。
每次都沾沾自喜地回他们：“这是求佛祖得来的老公，你们羡慕不来的。”
妈妈想着爸爸这么爱她，拼了命也要给爸爸生个儿子，证明娶她福气大着呢。
后来她真怀上了，心里笃定佛祖会如她的愿，给她一个儿子。
结果还真被她求到了。
至于我这个意外她确定不要的原因，竟是大伯母随意的一句：“这胎会不会是爸爸的小情人呢？要是的话，就儿女双全了。”
知道真相的我，只觉得可笑。
甚至她认为，爸爸哥哥现在不要她，都是我的错。
“怎么就没把你饿死呢！不过没关系，我求过佛祖了，只要把你的命还回去，我的老公和儿子就又能回到我的身边了。”
说着她突然露出阴狠的表情，冲过来就要掐我的脖子。
我立马拿起桌上奶奶煲的滚汤保温锅砸了过去。
她瞬间痛苦地嗷嗷直叫，我依旧卧在床上，淡定地看着她。
“你要我拜佛就拜佛，想要我的命就随时来拿，真当我欠你的吗！”
话音刚落，接到我病铃赶过来的护士姐姐看到这一幕，立马关切地上前问我怎么了。
我露出一个微笑：“护士姐姐，帮我报警，她刚才想杀了我。”
她一听，又连滚带爬地跑了。
啧，她真以为有了佛祖庇佑，什么事都会如她的愿吗！
11
我把这事告诉了我爸。
我爸这次说什么也要把她抓进精神病院。
可没等他找到妈妈，妈妈就先把自己送进了医院。
浑身烧得没一处好的。
据邻居阿姨说，她是在念经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油灯，把整个佛堂给点了。
只是这么一点，把全身都烧了。
现在只能每天躺在病床上，动也动不了。
我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闲来无事就去她的病房逛逛。
刚到门口，就听到她在骂爸爸没有去看她，还咒他不得好死。
爸爸不是不想来，是怕气不过会直接动手把她弄死。
我何尝不是，可惜这没有氧气管可以拔。
我来到她病床边平静地看着她：“原来做错事真的会下十八层地狱。”
她听出了我话里的讽刺，当即骂我不懂得感恩，居然对生了自己的母亲说出这种话。
“我会变成这副样子都是你害的！还不快去拿点东西我吃！”
看，她又在赖我了。
我直接笑出了眼泪：“我有什么好感恩你的，你会念经不就是求佛让它把你的好老公，好儿子变回到你身边，又不是给我念的。”
这几年跟在她身边，我早就熟悉她这人的尿性。嘴边总挂着为这个家有多大无私，实际求来求去都是为了自己。
她被我一句话气得要蹦起来，伤口的撕裂感却让她面目狰狞地嘶了一声。
她还天真地又想要掌控我：“你是生我的，现在你妈成这样了，你得照顾我！”说完就叫我去拿吃的喂她。
我微微一笑：“你得给自己念经不是，哪能吃东西呢！念经要诚心，这可是你说的。”
做人可不能这么双标。
她一听怒了，又输出各种脏话。
正好护士姐姐过来给她上药，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我顺便友善地提醒她离远点我妈，一个不注意会被她的狗牙咬到。
邻床阿姨表示深有体会，就在昨天，她看我妈一个人可怜，就让出自己的外卖，让护士喂给她吃。
结果我妈美滋滋地吃完，还倒打一耙他们要毒害她，居然在饭里下肉！
我笑了。
我想不用等爸爸出手，很快医院就会把她转进精神病院。
12
那天之后，我没再见过她。
听爸爸说，她躲了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生活回归到了正常。
我也迎来了渴望已久的新生活，终于能和哥哥一起上学。
奶奶担心我会适应不了学校的饭菜，想让爸爸去和老师沟通。
可我不想，就拒绝了他们。
以前我总怨自己不够坚强，才会被人不停地往死里逼。
现在我想把自己逼出来。
然而这个世界本身是友好的，我并没有费多大的劲就走出了阴影。
我活泼的同桌总在午餐的时候逗我玩，开心的氛围让我不知不觉就把肉吃光了。
知道我没上过幼儿园的老师也会在我记笔记时，特意放慢讲课的速度。
晚上睡觉奶奶还会给我和哥哥讲故事。
爸爸也不经常加班出差了，一到周末也会带我们去游乐场玩。
这一切美好到我快忘了曾经的伤痛，还有那个恶魔。
直到这天，我和同桌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突然，一个浑身包着黑布的女人冲了过来，一把拽住了我。
“这小日子是不是过得很舒服？”
我一下认出了这把声音，熟悉得简直不能再熟悉。
同桌吓得在原地直打哆嗦，任我怎么喊，她都跑不动腿。
我妈却笑了出声，假惺惺地安慰起她：“不用怕，我啊，是生她养她的妈妈。”
我总觉得她的笑声不怀好意。
下一秒，她一把扯下了遮挡的面巾，露出了她那张爬满蜈蚣的脸。
“你好啊，佩佩的同学。”咯咯的笑声听着很是渗人。
我同桌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她却无动于衷, 越笑越疯：“哈哈哈，我看还有谁想靠近你！”
她恨我过得比她好，就想来毁了我, 可我的同桌是无辜的啊！
我看着地上紧闭双眼的人儿, 终于崩溃了, 哭着向她低下了头。
“救救她，我求你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到我终于向她痛苦地求饶, 她这才松开拽着我的手，满意地笑了起来。
抬手指向车辆飞驰的马路上, 我瞬间了然。
我没想到, 她会病态成这样, 始终坚持遵循所谓求来的佛祖旨意。
“只要你把命还给佛祖, 他就会把属于我的一切还回来给我！快快快！”
我看着她，很想问她一句。
既然她这么爱她的佛, 为什么她不去陪他。
见我迟迟没动, 她没了耐心，推搡着我来到马路边。
“这次我不会再蠢了，你自己动手。”
这一刻我突然想到了答案, 笑了：“你这是病, 得治！”
病态的人再怎么装正常，也不会是正常人。
她瞬间被我的话激怒, 又伸出了手：“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听话！”
说完她就要把我扔出去, 我两只手却死死地拽住她。
我以为我这次能拖住她，不会再让她跑了。
结果被我抱住后，她重心不稳，我们两人双双跌出了马路。
远远的，我终于瞄到了爸爸和奶奶着急赶来的身影。
好在我赌到了, 上天还是没舍得收走我的命。
那个疯女人也终于被爸爸抓住。
“为什么你非要缠着我们！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要不是奶奶拉着爸爸，爸爸会直接掐死她。
后面警察来了，爸爸看着她被带走，这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后来我听说, 她在精神病院里求佛替人消灾，结果被室友骂是神棍, 给一刀捅死了。
那天之后, 同桌意料地也没怪我，和我继续做朋友, 她还夸我勇敢。
奶奶却担心起我的心理问题，时不时矫情地冒一句：“不能想不开哦，你还有我和你爸爸哥哥，我们永远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我每次都感动得投进了她的怀抱，那份温暖实在让人贪恋。
她总怕我在外面受了欺负，又把事都憋在心里不告诉他们。
就像以前那个女人折磨我时,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憋着不说。
可我是无处可说才会忍着。
但我现在不会了，因为现在，我有他们。
曾经的我身处黑暗, 后来侥幸逃脱。
往后的日子，我会朝着光的方向，勇敢无畏地继续奔跑着。
（全文完）
作者：过敏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