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节 双胎女的抉择
第 37 节 双胎女的抉择
阿姐的皮肤白皙有弹性。
是全家最受宠的人。
为了让自己变成有瑕疵的女人,
我也抠掉了身上刚长好的的结痂。
1
哑巴姐看到我洗完了全家的衣服,好心过来想帮我晾晒,刚拿起一件薄衣,我娘立刻从鸡圈冲出来,拿着铲鸡屎的铲子一把拍到我的小腿上。
“你个懒蛆!娇弱得洗个衣服都想偷懒!要不是你姐,我早把你扔后山喂狼了。”
我娘骂骂咧咧的拿着鸡屎铲子又拍了一下我才解气,转头拉着我的哑巴姐姐向屋内走去。
“囡囡啊,你以后是要嫁个好人家的,你的手可不能用来做这些粗活!皮泡皱了,可就不美了,你要少晒太阳,你要做整个村子最白的女娃!”娘轻轻抚摸着姐姐粘了水的手指。
娘什么时候都带着欣赏和温柔的眼光看着那个哑巴姐,但我总感觉,那不像是看女儿的眼神,而像是看着一个完美无瑕的作品。
娘对我,非打即骂,只要我身上没有伤口,没留疤痕,娘就会对我无比地恶劣。
除非她哪天在打我的时候导致我身上破了口,流了血,娘才慌张的帮我处理伤口,抹着村里特制的药,能帮助皮肤愈合,但那不是绝对的,所以她怕我身上有疤痕。
哪怕是她地宝贝儿子伤了我,也不例外。
有疤痕了,就是瑕疵品。
2
每每我在屋檐下做着家里的粗活时,
姐姐总是在门口躲着太阳,还一边朝我露出抱歉的神情。
在我看来,这是我的哑巴姐姐对我的挑衅!
凭什么!
我们是双胞胎,凭什么姐姐就可以什么活都不干,还能吃饱饭,睡饱觉,夏不晒,冬不寒。
而我却要日日包揽家里的大小活,还要忍骂挨打!
在我反抗时,娘说:“活该你是妹妹!”
可是,为什么同时出生的我们,姐姐妹妹会差这么多?
爹娘对我,只要身上完好,身材模样周正就好。
但是爹娘不管怎么折腾我,我都是全村条件最好的妹妹。
这多亏了我的爹娘有着好看的皮囊。
让我和哑巴姐成为全村最漂亮的姐妹,也是最有价值的姐妹,村里人都羡慕爹娘。
“收起你那假惺惺的模样,真恶心。”
我拿着粘了鸡屎的衣服重新打水清洗着,同时朝着阿姐的方向啐了一口。
如果不是她在那里显眼!假好心!我至于会多洗一遍这衣服?
越想越气,每次与阿姐的争执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叫嚣着,阿姐从来不会回复我一个字,我看起来就像一个疯子!
哦,她是哑巴。
他们说哑巴不会说谎,哑巴是最纯洁、干净的人。
3
村里家家户户都能生双胞胎女娃,也都有宝贝儿子。
儿子是用来传宗接代的,而双胎女是全家人的骄傲,因为他们能嫁给好人家,那所谓的“彩礼”就能花一辈子都不愁,一代一代地都是这样。
家家户户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嫁了双胎女后,晚年全家和和美美,膝下子孙成群。
但是我从未见过 18 岁后的同胎姐妹,爹娘说,他们嫁得好了不会回家!
我也没见过村外的人。
爹娘说,村外的人会让我们不纯洁。
但是为什么所有的阿姐都是哑女?
爹娘不告诉我原因。
只在我挨打时,告诉我:“活该你不是姐姐!”
而娘,为了不让这些粗活伤了我的双手,不论干什么活,都要我戴着那双厚厚的胶皮手套,他能保证我的双手没有意外的伤口,也不会变得粗糙。
为了保证纤细地身材,我从未吃饱过。
每一个夜晚,肚子都会饿得咕咕叫。
这天夜里,我被饿的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阿阿阿巴..”
短小地“阿阿”声,那是阿姐再叫我,这个卧室这有我俩,只能是在叫我。
我转身看着阿姐伸着手朝我递着半个白面饼子。
我讨厌阿姐!但是我没忍住。
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我的手朝她地手上抓去,除了白面饼子,我还摸到了一点粘腻的像是鼻涕一样的液体。
一瞬间,我被那恶心地“鼻涕”甩掉了那个白面饼子。
“什么东西黏乎乎地!你怎么这么恶心!”
我嫌弃地冲出去疯狂地洗手。
我说为什么,一年四季,娘每天都要我给阿姐洗床单,每天扯着她有点潮的床单,我都以为是因为她的汗液。
但我不知道的是,阿姐身上每晚睡前都会被娘抹上一层秘制的药,粘腻,但这个药水却能让皮肤变得白皙,长期涂抹,甚至还能提高皮肤的弹性。
我不知道的是阿姐鼓的制作,需要高弹力的皮子。
这也是为什么阿姐比我白的原因。
4
我讨厌我的阿姐,但她却对我很友好,她欠我的,谁让我是妹妹。
“发什么呆!赶紧把我的被子洗了,我昨晚尿了。你赶紧长大!你长大了,就能嫁人给我娶媳妇咯!”比我小 1 岁的弟弟对我没大没小的呼喊着,爹娘不管,甚至微笑着看着他们的小儿子。
“嘣”地一声,我感到腿间传来尖锐的刺痛,弟弟不知从哪弄来的弹弓,一个小石子朝着我的脚踝射来,锋利的石子,划烂了我的脚踝,血立刻就流了出来,流到脚底。
“啊!你这个小畜生!不能伤着你姐!快滚一边玩去。”
娘轻轻踹开了弟弟,焦急地给我的脚踝处理着伤口,我看见娘给我的脚踝涂抹着不知名的液体,但是触感和观感很像阿姐身上涂抹的粘腻物,一时有点恶心。
但我也因此因祸得福,这两天的活儿不用干了,只需要好好的躺在床上养伤。
这也是我初尝受伤的好处。
我看着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的脚踝,心里突然升起了如果我的伤一直都不好,我是不是就能跟姐姐一样不干活了???
我轻轻用我的指甲把那层痂翘起一个毛边,一时有些胆怯,但想到一个小伤口可以几天不干活,便下了狠心,一下将痂扯了下来,我还没因为疼痛而呼出声,就听着“阿阿阿阿 ...”阿姐短促又尖利的尖叫声。
在我看着阿姐发呆的空隙,娘已经冲进了我们的卧室。
娘轻轻捏着阿姐,一边问:“囡囡,伤着哪里了,你可不要吓娘阿!”
阿姐始终看着我,最后还用手指指向了我。
此刻的我一手抱着膝,一手拇指与食指捏着那块疤看着他们。
谁知娘更是恐怖的尖叫的朝我大步走来,劈头盖脸的朝我呼扇着巴掌。
“你个挨千刀的!想死一开始就不要来!谁..谁准你这样做的!你真是要我的命!!”
我从未见过如此怖人的娘,面部扭曲着,眼白多于眼仁地双瞳像死人一般瞪着,年幼的我被吓呆了。
那一天,娘把我的手脚分别绑在床的四个角上,怕我再干出这种事。
我四脚朝天地躺在床上,稍稍一动,身上盖着地薄被就会像一边歪去,头发丝儿痒痒的,很难受。
但娘和阿姐时不时的就过来给我的伤口处涂抹药水。
我还听见娘在隔壁房子和爹小声嘀咕着什么。
“还好小荷给我说了,不然小莲就是个瑕疵品了,价值会低不少!这个死丫头,不省心!”
我还没思考爹娘的对话,在看到阿姐过来时,我就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着她。
“都怪你!你怎么不去死!告密的人口角生疮!这辈子不得好死!”
阿姐没有说话,一个劲儿的对着我摇着头,阿姐不会手语。
不会手语,就不能交流,不能说话,就不会说谎。
5
逐渐成熟的我,已经习惯了这个家对姐姐的呵护,对我的冷眼。
从未有过温暖的我也开始注意到了村里的同龄人。
每天清早要给阿姐采集制作药水所需要的露水时,偶尔会遇见同样给他姐姐采摘露水的虎子哥。
一来二回地打招呼中,我心里好像对这个男孩涌起了一股情愫。
在我还好奇这是什么情感时,
“小莲,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虎子哥撂下这句话,撒腿就跑。
我被“喜欢”这个词语撩起了心中的波澜,还不来得及说“好”。
虎子哥就没影了。
我愣在了原地,赶紧看看四周有没有人。
捂着跳动的心脏,蹲在地上,脸上的红晕和傻笑声,任谁都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儿。
回家连忙跑进卧室,跌倒在被子里,我想藏住我的情绪。
没成想,阿姐清醒了,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我。
“阿阿阿巴...”阿姐的意思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开心。
“滚蛋,有你什么事儿!”我恨恨地回复阿姐。
阿姐有些受伤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狠厉,又带着一丝警告。
我不知道她看到了我脸上的红晕。
但我丝毫没有理会阿姐的眼神
当天的粗活,在我轻松欢愉的情绪中高效率的结束了。
娘难得夸了我,赏了一个平时一天只让我吃四分之一个的白面饼子。
这是我最快乐的一天。
第二天清晨,我不像平时那般不情不愿的从床上爬起,但凡我有点经验,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满面春光的迎接清晨。
我开心的拿着玻璃瓶朝后山常采集露水的那片树林走去,期待着再次遇见虎子哥。
我不知身后跟着我的哑巴阿姐。
也不曾想到,我和虎子哥的每一句话都被藏在茂密的灌林中的阿姐听了去。
我刚和虎子哥见面,还未打招呼身后就传来了娘的咆哮。
劈头盖脸的巴掌声紧接着在我的脸部传来。
“你个小娼妇!老娘把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嫁给村里的穷小子!幸好你阿姐发现得早!看老娘怎么收拾你这个贱皮子!”
还未开始的情谊,直接被娘和管闲事的阿姐当头一棒的“捉奸”给打消了。
告密者阿姐被娘要求要看着我,不许我踏出卧室半步,
又随后将我的双手分别绑在了床角上,我无法和虎子哥见面,也不可能再动手伤我自己。
娘很高兴,以为这就把我困住了。
她以为儿子的“嫁妆钱”就快要拿到了。
6
半夜子时,我躺在床上,双手被绑着,阿姐一进卧室,我看见她仿佛看见了仇人。
我起不来床指着她的鼻子骂她。
那就瞪着眼,扑棱着双腿,嘴里到处喷粪般地骂她。
“李小荷!你给老子等着!你还嫌害我不够啊!你这个狗娘养的!”
阿姐听着我的辱骂,毫无动作,在我辱骂的差不多的时候。
阿姐探出头看了看,想要看看外面有没有动静。
我冷笑着,爹娘这时候正在鼓厂上班做活。
所以我才敢肆无忌惮地辱骂着阿姐。
阿姐将食指竖着放在了嘴唇中间,示意我闭嘴。
她偷偷拿着弟弟丢失的纸和笔,娘今天还因为这件事把耀祖狠狠说了一顿,纸和笔对于我们这样的村里人,还是比较珍惜的。
阿姐在我的震惊中书写着什么,我久久呆呆的看着她心里有无数个疑问想要问问她。
阿姐拿着写着字的纸给我看。
“小莲,阿姐知道你识字。
你切记不要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了,也请千万不要和任何男人有过多的交往。你如果再这样,你和阿姐都会死。
我们活不到 18 岁,18 岁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不要问什么,除了阿姐,不要相信任何人!
切记!”
我确实识字,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让我可以不用时时刻刻的呆在家里被娘监视着。
我们村里没有文化人,所有男人只是识得一些字,能简单地文字交流,而女人,是不允许有任何文化的。
我这些年靠着偷偷在学堂窗下偷听,学会了认写常规字。
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每次偷偷看耀祖的书也都是凌晨,应该没人发现过!
我似乎沉浸在姐姐给我传达的十分不清楚的信息中,她让我相信她。
可我怎么会!
阿姐伤害了我这么多次,告密了这么多次。
阿姐在我看完后,就将纸吞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娘过来看我。
我在阿姐瞪大的眼睛中说着她不可置信的话。
“娘,阿姐识字,你知道吗?”
7
阿姐瞪大的双眼中透着迷茫和不解,看向娘时也只有无尽的莫名其妙和疑惑。
如果不是昨晚她亲眼写给我的样子,我也丝毫不信阿姐识字。
“呸!你这个小贱人!不光自己干缺德的事情害你阿姐就算了!你还乱编瞎话!你阿姐识不识字我不知道?”
随后迎接我的又是噼里啪啦的巴掌声。
说实话,我一时有些质疑昨晚的场景是不是我梦见的了。
关禁闭的日子让我很是烦闷,阿姐也不再写字跟我交流。
我心想:每次都是你害我,我害你一次怎么了!你又没被娘打。
不屑与她交流。
十天后我被解除禁足。
我也学会了不再那么死犟,我只是变得更不爱说话了,
按娘的话就是:“不知道一天到晚吊着个批脸给谁看!老娘还没死!不用你哭丧!”
下个月十五,是一年中最阴气最盛的一天。
也是我和阿姐的 18 岁生辰。
而今天,是邻居家张氏姐妹 18 岁前的最后一天。
未婚夫家都会在 18 岁前一晚接走自己的未婚妻。
所以今天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还能见面的日子。
我羡慕着她们今天就能摆脱目前的困境,未来能获得新生。
她们也高兴的期待着晚上迎接他们的新郎。
只有我的阿姐丝毫看不出一点高兴,
只见阿姐拥抱了张氏姐妹后,便自己默默地回屋。
我看着她在被子里掩面哭泣,不管我怎么说风凉话,她都不给我一点反应。
阿姐的情绪真多变。
8
子时过半,我被尿憋醒,迷迷糊糊跑到院子里小解。
蹲在草地里,我看着隔壁张叔张婶,肩上扛着张氏姐妹。
并且张阿姐张阿妹看着并不正常,她们像个布娃娃一样挂在张叔张婶的肩头,不像清醒的样子。
倒是像被迷晕了!
满是不可思议的画面所带来的疑惑把我的瞌睡冲得无影无踪。
我远远的跟了上去。
俯着身子悄悄跟上他们,我很奇怪张叔张婶为什么要扛着张阿姐和张阿妹朝村里禁地走去,他们不是今晚就会有新郎来迎接吗?
禁区不是不允许女人进吗?这里有祖坟,而女性和未成年嘴松是不允许踏入半步的。
这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规矩,面对祖坟,大家都会敬重。
为何阿姐今天看着张阿姐张阿妹毫无祝福之意?
为何阿姐曾经写字告诫我?
无数的疑问扑面而来,我觉得谜团就在眼前了。
不顾祖训,我继续俯着身子跟着张家人。
大概跟了一刻钟,火光与人群才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张叔张婶把张阿姐、张阿妹狠狠放在人群前方的木台上就下去了,人弹了起来,又落了下去,但没有清醒。
我听着张叔说:“村长,家里出了点状况,来的晚了,加上我一不小心给迷狠了,得泼水搞醒,应该不会误了时辰的。”张叔对着村长点头哈腰的。
村长平时是个和气地老头,不像现在这样严肃不可直视。
“村长,100 万,说好了啊。”张婶却一反平时的温柔露出了贪婪的嘴脸。
木台的左边是一个半米高的大木桶,木桶里有一个矮台。
矮台上竖着一根十字架,十字架上有一片柔软的皮子。
张阿姐浑身冰洁如玉一般地被绑在十字架上,还昏迷着。
张阿妹的双手双脚还有关节都被折断,双手双脚还有关节处都被穿了红绳,张阿妹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吊在画布后。
村民只能看到画布前,而我看到的是画布后,张阿妹的血涓涓流着。
张阿妹像是快要苏醒般,动了动头。
9
“吉---时---到!祈---福---开---始!”村长唱着我陌生的调子。
接下来的一幕,瞬间让我失了魂一般的跌坐了下去。
张阿姐、张阿妹两人被一瓢冷水唤醒。
张阿姐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又看了看自己的处境,一脸茫然的看着爹娘,
张阿妹突然感到钻心的疼痛,尖叫声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村长仿佛感受到什么信号一般。
“起----!”
村长开始呜呜啊啊咿咿呀呀地唱着诡异的歌谣,
张阿妹身后开始有人拽着她的手、脚、关节以诡异的姿势开始舞动。
而副村长此时手里拎着一个一个小勺子和一个小漏斗,缓缓地走向张阿姐身后。用一个锥形钝器在张阿姐头顶开了孔。
小漏斗轻轻插在那个小孔中,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往那个小漏斗中舀着不明液体。
那个不明液体还透着一丝银光。
从头顶凿洞开始,张阿姐就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嚎,尖锐而短暂的叫声一声声的叫着。
从未发出声的哑巴在受到刺激时的嘶吼真的就如野兽一样,丝毫不像人类。
慢慢地,张阿姐没有声音了,身体也不在颤抖。
我看着副村长不再向洞里灌入液体。
渐渐地,像是吸饱水的张阿姐,身体所有皮肤,就像一件连身的长袍一样,
主动地轻轻剥落了下来。
随之看到的是一副红色中透着银光的躯体。
张阿姐早在皮肤掉落前就失去了生气。
我傻傻地呆愣在原地。
张叔张婶,走到张阿姐身边,毫无感情的看着张阿姐,不像是看自己的女儿。
张叔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了张阿姐的头颅。
那个没有头皮的头颅像一个肉丸子一样滚到一边,
三下五除二,头盖骨被张叔敲了下来,粘合成了一个从外形看就像一个数字“8”的东西。
而张婶则是卸下了张阿姐的两条大腿,将大腿的腿骨分离出来,打磨后像两个棒槌。
趁着张阿姐的皮还湿润着,牢牢地契合在那个被头盖骨做成的东西上。
村长拿着两根腿骨,轻轻地在皮上敲击着,发出“咚咚咚”,清脆又悠长的声音。
“成了!保佑我双生村多子多福,无灾无难!”村长激动的喊道。
人皮鼓!
他们拿张阿姐做成了人皮鼓!
一旁的张阿妹也渐渐因鲜血流尽而没丧失了生机。
好像,两条生命就这样在我眼前没了。
我发现了所有秘密,一时浑身软弱无力无法起身。
我知道我必须得赶在他们的祭天活动结束前回到家。
被发现了,我必死。
还有,我要怎么逃?
反应过来的我,连滚带爬地转身准备跑。
这时阿姐过来扑到我,一手捂着我的嘴,另一手对我比这“噤声”的动作。
我被惊傻了,连连点头,保证不出声音。
阿姐拽着我就跑,我们前脚躺在床上,刚平复下来喘着的粗气声。
“还有一个月咯,赶紧吧,瞅着张大花那 100w,我都要羡慕死了,咱们家怎么说得 200w 吧!”娘小声激动地的跟爹笑着。
“嘘!小点声。”
10
我和阿姐听着这一切,丝毫不敢有动作。
整夜未眠,清晨我同往常一样,坐起,却不知该做什么。
阿姐将纸条塞进我手里。
“一切如常,子时再谈。
注意!晚上娘给的水不要喝!。”
我看完后把纸条一把塞嘴里吃了。
阿姐孺子可教般地看着我微笑。
我第一次觉得阿姐的笑如此温暖。
我像往常一样:采露水、洗衣、做饭、照顾阿姐。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
子时前,娘像往常一样给我和阿姐端了两碗水。
晚上娘不舍得开灯,所以我全吐到了衣服上。
随后立刻想到阿姐每天潮湿的床单!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阿姐以往都吐了。
张氏姐妹那一晚正是因为我早早就睡了去,娘忘记了我。
我正是因为没有喝那个水,那天才会起夜!
对阿姐的信任还没稳定,就又起了疑心。
阿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是无所谓生死吗?
我装着熟睡的样子,我听见爹娘进来看了我俩一眼,轻轻把门关上了。
过了一刻钟,我和阿姐同时坐起来巡视了一圈家里后,看着彼此。
“阿姐,你都知道?”
阿姐点头。
随后阿姐对着月光在纸上开始写起来。
“小莲,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阿姐希望你能相信姐姐。
阿姐几年前也误打误撞看见了这一幕,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还小,阿姐怕吓着你。
几十年前,咱们村因双胎女而闻名,村外有个邪道士来寻超越生死,挣脱轮回,救赎心灵的人皮鼓。
他告诉村长,人皮鼓要是双胎女中的姐姐制成,祭祀结束的人皮鼓他高价回收。
哑巴不会撒谎,不会说出污浊不堪的污秽之话,所以哑巴的皮用来做成的鼓也是最洁净的。
但很少有人生来就是哑女,村里为了牟利。
家家户户都把双胎女的姐姐变成了哑女,刚出生,舌头就被割去。
从出生起,哑女每天就要被特制的药水涂抹全身,而你每天采集的露水,也是这个用途,还有弟弟的童子尿,其实弟弟和我们是三胞胎,有同胎弟弟的童子尿加持,我们才变成村里价值最高的双生女。
这个特制的药水会让皮肤变得更有弹性,这样做成人皮鼓后,敲击出来的声音才会更加的空灵,不像一般鼓那样沉闷。
而人皮的剥落也是在灌了足够满的水银后,水银一点点的填满头骨的缝隙,进入血管,肠胃,流到每一个神经末梢。
最后,整张人皮,自然而然的剥落下来。
从割断舌头、分离皮肤、灌注水银、敲开头骨到头骨为皿,嫩皮为面,腿骨为槌这一整个动作,要 18 年,人皮鼓也叫阿姐鼓,这是哑女的一生。
而双胎女中的妹妹,你也看到了,就像张阿妹那样,最终血流尽而死。
阿妹的作用就是让痛苦的撕裂声让阿姐的情绪有波动,从而融入进阿姐的骨肉中,让阿姐与阿妹的灵魂在人皮鼓的敲击声中产生纠葛,以此来产生祝福。
原本双胞女天生只是用来祭祀的,不过是 18 岁时的一死罢了。
可是村长在发现除了祭祀外,还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在那个邪道士的人皮鼓的鼓声能够净化人的心灵,能给灵魂超度,甚至能够帮人超越生死,挣脱轮回的言论下,整个村都信了。
他们相信我们是在被净化的过程中死去的,不会遭天谴。
爹娘不会因此感到痛彻心扉,他们只会觉得这是无上的荣耀。”
11
我的沉默,让阿姐继续提笔写道。
“我本想在仪式之前告诉你,没想到你自己发现了。
14 岁那年我不让你伤害自己的皮肤而向娘告密。
16 岁那年我把你和虎子不会有结局的爱情向娘告密。
都是为了保护我们。
我们身上不能有瑕疵,否则影响了质量,爹娘可能放弃我们。
他们要确保整个仪式都是纯洁的,所以我们不能有男女之情。
不然我们都会提前惨死。
那样,我们连长大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阿妹,别怪姐姐一直瞒着你。
我的字,还是跟你学的呢,小傻子。
你每次偷读弟弟的书,偷听学堂上课,嘴里经常念念叨叨的,我也跟着你摸索着学会了。
阿妹,姐姐谢谢你,这些年要不是你,阿姐早想放弃了。”
我早已泪流满面,心里满是对这个哑巴阿姐的复杂情绪。
我从阿姐的话中得知真相。
阿姐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救了我很多次。
我的苦难并不是阿姐带给我的,错的只是我俩是双胎女。
村里的双胎女只有这一个下场!
我的眼泪像止不住的水龙头猛地流,嘴咧着却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
一手撕着阿姐满是字的纸张,塞进嘴里咀嚼着。
纸张是苦涩的,秘密是耸人的,
我要把这些秘密全都吞到了肚子里!
12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阿姐每日仿佛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阿姐表面做着爹娘的乖女儿,而我表面仿佛长大一般体贴着爹娘的不易,不再抱怨着苦涩的生活。
我和阿姐背地里却准备着逃亡计划。
逃亡路线有三个:
一是从村子东头走,那条路离通往县城的公路最近,但四周无遮挡物,容易被发现,我们没去过,因为 18 岁之前不允许离开村子。
二是从后山逃,后山绵延数百里,但是深山有豺狼虎豹,进去了不知还能不能出来。
三是赌一把,往最危险的地方走,从祖坟往里走,再绕远道找通往镇上的公路,但不知有多远。
每一个路线都有着一定的风险,我一时拿不住主意,前怕被抓后怕喂狼。
阿姐在纸上告诉我:“第三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爹娘子时上班后,我们就走,我们进入祖坟后,绕着大圈走。
等爹娘回家后,已是凌晨三点,4 个小时,我们脚程快一点,就已经走了 50 里了,到时候他们只有选对了路线,才有可能抓住我们。
这些天我们要准备一些路上的食物,维持体力。”
这些天,我的表现让娘好像对我有了一丝柔软,我的伙食也是每天一个白面饼子,一碗稠稠的白粥。
这仿佛是断头饭。
持续半个月的断头饭。
13
我们决定在七月十三这天走,我们攒够了足够的粮食。
我和阿姐每天省下来的白面馒头让我们足以撑过一周。
阿姐从娘那里要来的零花钱也足够我们短程的交通路费。
起码待我们进县里或者镇里,足够到警局。
爹娘突然对我们的温柔,并不是信任,许是愧疚。
但张叔张婶的形象始终在我眼前挥不去,让我知道这个村里的爹妈都一样。
都一样的麻木不仁。
日子到了,子时一刻。
爹娘已经走了 15 分钟了。
我和阿姐迅速从床上翻腾起来,用布袋绑好小腿和鞋子,以便长时间的徒步。
被窝里被我们塞进了冬天的衣物,假装里面有着我和阿姐。
如果,今晚爹娘没发现,我和阿姐活着的几率就会更大!
我俩翻出挎包,里面放着零钱和干粮,这里不缺水,所以我们干脆就没带。
渴了找小溪。
我们路过祭祀地点,远远望去,今天是村长的双胎女,我听到了李阿妹的惨叫声,看着村长毫无难过之意,这仪式仿佛更隆重了,仿佛是村长觉得一村之长的女儿应该更加有价值。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村长的第三对双胎女,村长一家早就住上了三层小楼,外人叫这个是别墅,这还是几年前我听虎子哥说的。
我有怜悯之心,但是我拯救不了任何人。
在我拯救我自己之前。
14
逃跑的前五个小时,我和阿姐还敢一边跑一边说着体己话。
当然是我说,阿姐只有“阿阿阿”声。
基本都是我说阿姐听,我诉说着自己对自由的渴望,还有我和阿姐未来生活的向往。
第六个小时开始,我开始害怕,一点风吹草动我都会打一激灵。
而连夜的跋涉,早已变成我拉着阿姐。
做多了粗活,我的体力比阿姐好上许多,阿姐从小娇养着,这会儿早就气喘吁吁。
阿姐的两个脸蛋白里透粉,红扑扑的,看着十分动人。
天空开始露出了鱼肚白,我俩不敢直着身子再跑了。
生怕林子里突然钻出抓我们的人来。
白天,我和阿姐找了个坑洼的地方,看着不像是捕捉猎物的坑,就像是天然形成的。我们在低处,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
天空为被,大地为铺。
我俩准备养精蓄锐,为晚上的奔袭做着准备。
下午遇见一条小溪,我找了一根长长的木棍,用小刀一点一点将头部削尖。
卖力的捕捉鱼。
而阿姐在一旁咧着粉红的唇,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看着我笑,还给我做了加油的动作。
跟阿姐在一起的日子很美好。
我们捕鱼,烤虾, 挖野菜, 舒适的季节,潮润的林子,温暖的阳光。
我快要爱上这样的生活了。
15
这一周, 我们不停地改变着方向。
没有遇见一个人。
终于在穿过一个稀稀拉拉的树林后,我们看到了马路。
沿着路边走, 远远看见两个牌子。
“区间测速起点, 全程 120km/h。”较矮的牌子写着。
“贷款修路 收费还贷”较大的牌子这样写到。
而我们背后有一块巨大的牌子, 我们都没发现我们就站在牌子下。
抬头望着, 好像是路标, 写着
“大莎镇 2km 小莎镇 8km”。
我知道大莎!
我们是莎石乡!
“阿姐!我们做到了!”
我激动得拥抱着我的阿姐。
打起鸡血般拉着阿姐朝着大莎镇前行。
我仿佛看到了前方的光明。
此时的我和阿姐真的很像要饭花子。
鸡窝般的头发, 里面还兜着许多杂草,可能还有带着希望的种子。
身上的衣服除了泥土还有很多被树脂刮破的小口子。
脚上的鞋已经薄的快要露出脚底板。
看着彼此的样子,我俩傻傻的笑着。
阳光打在阿姐的脸上,好美。
我从未见过阿姐如此灿烂的笑容。
16
“阿姐,你说,公安局是不是可以帮助我们村里的双胎女。
他们被隐瞒,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得知真相!他们长不大。”
我想到和我们一样的双胎女,心里感觉堵得慌, 我拯救了我自己,我也想救他们。
“小莲, 我们就这样,不好吗?阿姐只想和你在一起。”阿姐面露难色,有些不安的跟我说。
“阿姐!原来你这样自私!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准备自己跑的!如果我没发现!你真的会带上我吗!
原本和谐的氛围,被我的嘶吼声打破, 阿姐受伤般的听着我说这些话。
我真是混蛋!我和阿姐才刚刚一起逃出来!我不知道质疑的话语怎么就出来了,我明明都忘了的!
“阿姐,对..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对不起。”我有些愧疚。
阿姐摇了摇头, 抱了抱我,牵着我的手, 带我走进了这扇蓝色大门。
在我抽噎、断续的话语中和姐姐的文字中,警官露出了吃惊、差异、愤怒的神情, 并向我们保证,他们一定会将这种背叛公序良俗的事情清除干净。
得知我们没有落脚地点,他们直接给我们联系了社会救助, 安排了住址。
我们看着新家,久久拥抱。
我们向往的新生, 就在手边, 触手可得。
这是我们许久来睡过最安稳的一觉。
睡醒后,看着阿姐还睡着,我不忍心打扰,蹑手蹑脚的留了纸条。
“阿姐, 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吃食卖, 马上回来哦。阿妹留”
看着早市上一个个摊位点,不知名的食物香喷喷的味道。
莫名的更加期待未来。
目前首要就是找到工作,开始新生活!
拎着早餐回家,家里门开着, 我以为阿姐出来找我了。
无意扫过窗边的纸,上面却写着。
“想救你阿姐,速回!”
全文完
作者署名:一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