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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节 夏日长

第 40 节 夏日长

在山顶监狱里的第六年,我穿着囚服,痛哭流涕地表达悔改。

教育改造的负责人哽咽着,轻轻安抚我的后背。

这是第二十二次洗心革面,也是第二十二次完美表演。

我知道,离减刑不远了。

该进来的人还在外面等我。

1

在山顶监狱里的第六年,我穿着囚服,坐在封闭的屋子里。

墙壁上是鲜红的励志标语。

“真诚改过,拥有未来。”

面对中年女性苦口婆心的劝解,我紧紧揪着衣领,痛哭流涕地表达悔改。

“阿姨,我真的好后悔,我应该好好读书学习的……”

“那时候怪我太冲动,才会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姐姐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求求你们,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吧……”

连旁边的狱警都不忍心见我哭得这样撕心裂肺,红着眼眶给我递来纸巾。

教育改造的负责人也哽咽着,轻轻安抚我的后背。

“知道错了就好,你还年轻,还有美好的未来……”

我先礼貌地道谢再接过纸巾,用力擦干净糊在脸上的鼻涕和泪水。

然后,捂住脸,耸着肩膀继续低声抽泣。

这是第二十二次洗心革面,也是第二十二次完美表演。

我知道,离减刑不远了。

2

十年的有期徒刑被砍掉小半。

出狱那天,外面的世界尘土飞扬,姐姐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朝我挥手。

烈日炎炎,她还穿着白色的长袖。

不是为了防晒,而是不想让别人注意到她左侧胳膊的缺失。

“知夏,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我刚走出警卫室,姐姐就急忙跑来,把手里剥完外皮的烤地瓜递给我。

见我不说话,只盯着她空荡荡的袖口。

姐姐表情有瞬间停滞,随后装作不经意地侧过身子,轻声催促道。

“趁热赶紧吃,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只好转移视线,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过了好久,才吃口甜甜的红心地瓜。

和之前相比,姐姐瘦得几乎脱了相,也就怀着小孩的肚子还有点肉。

她脖颈夹着水壶,费劲地拧开瓶盖,再单手举到我嘴边。

“慢点吃,别噎着了。”

简单填饱肚子后,姐姐领我去到空旷的野地。

她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我肮脏破烂的旧衣服。

炽热的外焰使空气变得扭曲,高温和烟灰熏得我眼眶湿润。

布料逐渐被烧干净,只留地上黑乎乎的痕迹,我抬起头来,泪水便从眼角滑落。

姐姐用单薄的怀抱拥住我,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

“没事的,都过去了……”

3

高中时,为了报复和争抢财产,林家派人伪造事故害死我的养父母。

等我赶到车祸现场时,高速公路上只剩两具血淋淋的尸体,还有冒着白烟的汽车残骸。

也就几天后,我将肇事者捆绑起来,吊在别墅楼梯的扶手处。

男人的脸被匕首划得血肉模糊,他害怕地摇着脑袋,不停地哭喊求饶。

“行行好吧,我还有老婆和孩子等着回家吃饭呢,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我满足地倾听他泣不成声的懊悔,戴好消毒手套,拿起尖刀,准备从大腿开始切块。

在刀刃即将刺进他的大腿内侧时,男人尖叫着告诉我:“是林家指派我做这些事的!”

“都是他们一手策划的,跟我真的没有半点关系,放过我吧……”

闻言,我放下手中的砍刀,露出温软的浅浅笑意。

“谢谢你的好消息。”

然后,在男人期盼的目光中,我一点一点收紧麻绳,欣赏他逐渐上翻的眼睛,和撕裂般的哀嚎。

除夕夜,阖家欢乐的好时候。

凌晨三点半,我躺在林家客厅的沙发上,津津有味地听电视里的春晚相声。

林家夫妻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平日接受采访时的仪态尽失,只会重复着说对不起。

腥臭的黄色液体浸湿他们的裤子。

见我关掉电视,拿着刀走过去,他们即刻扭动着丑陋的身体,想往外爬。

肾上腺素带来的强烈快感从脚底蔓延。

我没有选择抬手割喉,而是缓慢地从他们的四肢割下肉来,神情认真地倾听他们的咒骂。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猩红的鲜血在地上聚成滩,有些飞溅到我的脸上。

我有些疑惑,到底该怎么对他们的夸奖,表达感激呢?

4

提前调制的迷药和现成的水果刀,杀人比我预想的还要容易。

新年当天,门口明晃晃地挂着两个风干僵硬的人形风铃。

接到报警赶过来的警察,不少直接在草丛里呕吐,其他经验丰富些的,皱着眉破门而入。

彼时,我正在无聊地盯着窗外发呆,披头散发的模样宛如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有位鬓角头发花白,姓夏的警员过来,厉声让我跟他们走一趟。

我原本完全没注意这些人进来,直到他提起许幼薇,我才猛然回过神来。

“姐姐不是在外省念书吗!”

我刚站起,就被几个年轻的警察冲过来控制住,侧脸沾着还未干的血,被迫贴在茶几上摩擦。

冰冷的镣铐扣在手腕,我被一堆身着制服的警员拥着,押进看守所。

审问员递来照片,是姐姐奄奄一息的模样。

她左侧的胳膊被活生生扯下来,残肢就和垃圾似的,扔在旁边的泥土里。

食指处的装饰戒指让我记起:就是这只手,曾经揉过我的脑袋。

就是这只手,曾经在钢琴大赛上,拿过头奖。

奋力挣扎的手腕被银链勒出青紫,我顾不上照片的来源,双眼猩红着吼道:“她怎么样了!”

旁边两个年轻力壮的警察几乎控制不住我。

但他们似乎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好派人叫来先前那位夏警官。

随后,夏警官戴着银色边框的老花镜走进审讯室,皱着眉淡淡回答我。

“你姐姐已经转到中心医院治疗,目前没什么大碍。”

审问员把位置让出来,夏警官稍微颔首,端着茶杯,坐在我的对面。

“现在,先管好你自己。”

得知姐姐没事后,我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夏警官翻着在林家现场拍摄的照片,眉头蹙得更紧,很久之后才抬眼瞧我。

“说说吧,动机和经过。”

我本想使出惯用的装可怜招数,又没办法否认记忆里真实存在的爽感和快意。

于是索性承认本性,绘声绘色地讲解起杀人手法和分尸心得。

审问员听得胃里直犯恶心,中途捂着嘴跑去厕所,再回来记录时面色都白了几分。

倒是另外那几个穿警服的,表现得波澜不惊,听得也认真。

鉴于我对事实的供认不讳,再加上凑巧还差几天过十六岁生日。

最后的审判结果是十年有期徒刑。

5

从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出来,我已经二十二岁。

因为之前在警局留过案底,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姐姐便安排我到城东边的烧烤店打工。

这家烧烤店是吴松正投资开的。

他是姐姐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两人早早领了结婚证,打算今年年底回老家办婚礼。

吴松正看起来憨厚老实,老是穿着朴素的衣服,显得人有些傻气。

听说是村里唯一考出来的大学生。

他热情招呼着我,给我安排最简单的差事,就是坐在前台记账。

正值酷暑,烧烤店的生意火爆,特别在深夜,店里里里外外都挤满人。

某天,凌晨两点左右,外面还有几桌没散。

几个满胳膊都是奇形怪状纹身的年轻人来结账,用猥琐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其中穿着黑色骷髅图案短袖的青年,将胳膊搭在放酒水的桌子上,冲我挑着眉,满脸戏谑。

“小妞,有没有兴趣跟哥几个玩玩?”

我盯着他指指嘴巴,然后胳膊交叉比错号,示意自己不会说话。

另外打着蓝色钻石耳钉的青年怔愣片刻后,扫兴地挥挥手,把钱付上时,嘴里还嘀咕着。

“草,是个哑巴,真他妈没劲……”

还有位头发染成银灰色的青年,醉得连直线都走不明白,还含糊不清地嚷嚷。

“赶紧的,下半场走起……”

等他们转头朝门外走去后,我低着头打哈欠,眨巴着有些湿润的眼睛。

瞥眼墙上挂着的电子表,显示的时间为两点三十八分。

离下班还有二十二分钟。

6

“你们干什么!是不是有病!”

“别碰我,滚开!”

“妈的,过会就在路边摁着你们操了!”

我被瞬间爆发的吵闹动静吸引注意。

玻璃门外,戴着钻石耳钉的青年正使劲揪着女生的金色头发,拖着她往旁边黑暗的巷子走。

黑色短袖男子则抄起地上的空啤酒瓶,往她的脑袋上砸去,碎渣落在地面。

女生那桌还有几个同伴,都被男生叫来的人推倒在地上,用脚狠踹着,疼得说不出话来。

其他的顾客,有些害怕得不敢拉架,有些勇敢点,即使脸上挂彩也要帮忙。

我没有选择参与,而是拨通报警电话,简单说明现状后,给出详细的地址。

姐姐闻声跑过来,额头带着在后厨热出来的汗珠,衣服也被熏得带点烧烤味。

外面的人已经乱成团,她着急地边用抹布擦手边问我:“什么情况?”

我收起记账的本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个懒腰,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故意闹事吧……警察一会就到。”

姐姐不安地往玻璃门外瞅,远远望见有位穿着黑色短裙的女生被撞倒,额头磕在尖锐的桌角上。

她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脱,就着急地跑过去,挡在青年高举的胳膊前。

“别打了,我们已经报警了!”

我伸手都拦不住她,只得赶紧跟出去,拽着她的衣摆,在身后低声提醒。

“姐,你别管,警察很快就……”

话还没说完,醉得不省人事的那位,就过来推搡姐姐的肩膀,还大着舌头道。

“还敢报警?胆子挺大是吧……”

姐姐本身就瘦弱,后退几步,被地面的石头绊得没站稳。

我连忙伸手扶住她,耐着性子,朝对面央求道:“大哥,我们有什么事好好说,成吗?”

银灰发男子没理会我,只眯着眼,在辨清姐姐袖管下的残缺后,发出不友好的嘲弄。

“呦,还是个残废呢……”

闻言,我脑海深处的炸弹似乎被引爆,轰鸣的动静震响耳膜。

青年讥讽地抓起姐姐左侧空荡荡的白色长袖,又幼稚地甩来甩去,打到她的脸上。

白皙脸上出现几条红痕,似是刀子般割在我的心脏。

7

我握住银发青年虎口,将他的手腕向后掰到扭曲的角度。

“姐姐,你去把吴松正找来。”

姐姐惊慌失措地望向我,即使满脸担心,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照做。

等她转身走后,我沉默地抬起腿,狠狠踢向引发青年膝盖下面的胫骨。

这块骨头与前方的皮肤直接相连,没有任何缓冲组织,疼起来几乎是要人命。

他弯腰护着折断的小腿,张开嘴刚要哀嚎,就被我拽起来,直接向后摔倒在地上。

重物落地的闷响吸引不少视线望过来。

我垂眸俯视银发青年,见他吓得瞳孔骤缩,难得耐得住脾气讲话。

“袖子很好玩?”

“有事,咱们好好说。”

“非得逼我,是吗?”

他的几位朋友没再管其他人,而是气势汹汹地拿起棍棒,朝我这边走过来。

我真心觉得这群人傻得可爱,好好的群殴非要玩成送死的单挑。

不过我也很收敛,到确保他们暂时站不起来的程度,就及时收手。

最后,那位头发染成银灰色的青年,被我掐住脖子,抵在监控拍不到的窄巷里。

他不敢再还手,嘴巴倒是不改嚣张。

“死婊子,老子早晚找人弄死你!”

我仔细感受着表皮下血管里流淌的液体流淌,以及脉搏轻微的跳动感。

拇指压在青年脆弱的咽喉。

我在用力往下按的时候,听见他剧烈的咳嗽。

“怪物,你就是个怪物!”

我微眯着眼睛,熟悉感扑面而来。

上次听到这样的称呼,还是在很久之前。

8

我本来没有名字,是被亲生父母抛弃在河里的孤儿,自小在福利院长大。

大概是八岁那年,听说市里的有钱人家要来做公益活动。

我特意换上最破烂的衣服,漏出手臂上的伤疤,照照镜子觉得不满意,又往脸上抹了两把泥土。

单纯的小孩都在江院长指定的地方活动。

我没有和他们待在一起,而是在院门旁边的草丛里跑跳着追蝴蝶。

目的就是让那些人进来的第一眼,就能看见可怜至极又天真可爱的我。

不出所料,那对穿着打扮尽显华贵的夫妻进来后,果真先朝我走来。

女人蹲下来,抚摸着我胳膊上陈旧的伤疤,眼角泛红地问:“孩子,愿不愿意和阿姨回家?”

我假装犹豫片刻后,轻微点头,她便紧紧抱住我,也不嫌脏。

大合照的时候,我淡定自若地站在正中间,养母温柔地把手搭在我的肩膀。

记者举着闪光灯,把巨大的黑色摄像头对准我,问道:“小朋友,你今天开心吗?”

那时候,我在情绪感知方面有些障碍,不太明白“开心”的意思,但身体的本能总会告诉我正确答案。

我摆出标准露齿的笑容,眼睛也似是高兴地眯起来。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因为是盛夏被带走的,养父母便为我取名:许知夏。

上学之后,我发现自己和同龄人有点不同。

院子里的小狗小猫很受小孩的喜欢,可我更偏爱抚摸它们最柔软的肚皮。

感受里面幼小心脏的跳动,思考开膛破肚后的景象。

有人来抢我的食物和衣服,我会用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等人眼珠上翻口吐白沫才松劲。

养父母来问情况,就装可怜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差点被害死的人到处说许知夏是个怪物。

而我,很满意这个称呼。

9

被找茬的女生,有些被送到医院检查,有些跟着到警局说明情况。

那几个鼻青脸肿的青年戴着手铐,被并排成串地扣押在冰冷的长椅处。

我站在他们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有位警官调查完监控后,见我盯着墙角出神,主动走过来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许知夏。”

我抬头,很快就认出他是十五岁那年,将我押进监狱的警员,之一。

几年不见,他长得更加俊秀,浅蓝色制服穿在身上衬得他沉稳成熟。

我乖巧地点头示意,笑得人畜无害。

“李警官,好久不见。”

他也朝我淡淡地笑,转头对旁边的混混就换了副面孔。

“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就算受害者的伤情不算严重,你们要赔偿也是肯定的。”

“我说你们胆子也是真够大,连砍死过人的罪犯都敢惹?”

“还叫嚷着不放过人家?就这么着急投胎?”

闻言,我偏过头去,没忍住笑出了声。

确实,监狱里待了六年,什么穷凶极恶的模样我都见过,也都报复过。

把餐盘的饭菜倒在我头顶的,后来因为脚滑意外摔断了腿。

拿威胁和欺辱我当乐趣的,深夜被磨尖的牙刷尾部刺穿眼珠。

我秉承着坏事要做到滴水不漏的道理,狱警也相信我说自己根本不知情的谎言。

从那时候开始,以暴制暴,几乎是家常便饭。

把几个青年教训得哑口无言后,李警官用纸杯接热水递给我,彬彬有礼地开口。

“待会儿签个和解书就可以走了,剩下的就留给我们处理吧。”

姐姐和吴松正刚好赶过来,欠着身赔笑,揽下本不该由他们负责的烂摊子。

“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医药费我们都会赔的。”

李警官礼貌地笑着回她:“没事,您这边也算受害者,不用承担责任的。”

姐姐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弯腰道谢后轻轻撞我的肩膀,示意我留意长椅处疼得呲牙咧嘴的混混。

“知夏,快点给人家道歉呀。”

我冷淡地瞥过去。

那几个青年还有点发怵,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只战战兢兢地说:“没关系,没事……”

10

隔天,烧烤店闭门休业,员工则负责打扫卫生。

姐姐带我去到她和吴松正拿这几年攒下来的积蓄买的新房子。

公寓是不算大的复式,胜在窗户都朝阳,装修的也足够温馨。

姐姐满脸洋溢着幸福,靠在吴松正的怀里,温柔地抚摸着肚里半成形的胎儿,和我讲将来的规划。

“我和松正年底办婚礼你必须得在贵宾席上,到时候你抱着乖乖……”

吴松正注视着她,眼底的柔情快要化成一滩温水。

可他的视线总是闪躲着避开我,稍微对上目光就用刚搬进来的桌子转移话题。

“我觉得,这个桌脚得想办法保护好,免得将来小孩磕到……”

他的演技太拙劣,我也懒得在乎这些小事,应和着说可以加层海绵保护套。

只要姐姐开心就好,至于其他的,都无所谓。

打车回到住处,我走进居民楼。

租住的小区不算高档,铁门永远敞开,门卫也和摆设似的,随时欢迎所有人进出。

拿钥匙开锁后,我没有进到卧室里,而是躺在地下室的床垫上。

监狱里的六年生活,让我只能适应阴暗潮湿的环境,否则就睡不安稳。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是我点的外卖。

我打开门,左右脸极其不对称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外卖小哥身材格外高挑,四肢却细长得有些不协调。

四目相对,他什么也没说,只粗鲁地把手里的袋子塞进来,然后转头就走。

目送他的背影变成黑点消失,手里还未拆封的外卖被我扔进垃圾桶。

我明明备注好,放在门口就行。

11

某天清晨,天还朦胧着没亮,一声惨烈的尖叫从对面的楼里传来。

半个小时左右,楼下停着几辆闪烁红蓝灯光的车。

小区门口,陆陆续续进来不少穿着白衣大褂和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寂静的业主群突然喧闹起来。

在不停刷屏的纷杂信息中,我得知,原来是有尸体被发现。

对面楼有户人家是做物流拉货的,需要经常早出晚归。

今天早晨,他收拾好东西出门,发现隔壁门口出现道巨大的黑影。

他怀着好奇心,凑近后才认清,挂着的是男人的尸体。

几家胆子大的住户,趁警察还没封锁现场,偷摸跑上去,拍了几张照片发在群里。

那具尸体被麻绳倒挂在墙顶,身上被切作大小不同的块状,又用针线缝合成奇怪的模样。

死者的五官由于惊恐而狰狞扭曲,但不妨碍我认出,他就是之前在烧烤店带头挑事的人。

“我真的想吐,恶心死了……”

“他到底得罪什么人了,被砍成这样……”

“这破小区安保差的要命,连监控都没有,我是住不下去了……”

我盯着照片,只觉得图片中血肉模糊的形状,似乎早就存在于记忆深处。

正苦思回忆中,房门被有节奏地敲响。

接着,熟悉的声音传来。

“一单元的许知夏女士,我是李警官,麻烦你开下门。”

门从里面打开,英气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李警官收起手里的资料夹,温和地问我:“方便和我们走一趟吗?”

我怔愣片刻后,点头答应。

在车上后座,我疑惑地问李警官:“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笑着提醒我:“忘记了?和解书是要详细地址的。”

我把“哦”拉长尾音,作出幅恍然大悟的模样。

12

到了警局,我熟练地打开桌子挡板,随后自觉落座。

李警官工作的时候认真严肃,长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阴影。

他的问题很常规,我就按照实际情况回答。

李警官低着头,用圆珠笔在白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还不忘分神和我解释。

“叫你来不是怀疑你,主要最近发生的几起案件,手法都和你当年极度相似。”

“被害者没有任何致命的伤口,都是流血过多死亡。”

“尸体被分成块状,最后全部由凶手缝合,再用麻绳挂在门口。”

门虚掩着,旁边几名警员路过时,有人笑着和身边的人说道:“小李做事越来越有你的风格了……”

最边上年纪有些大的警员也附和道:“就是,还好当年把他带回来了,老夏的眼光一如既往地准……”

另外梳着麻花辫的女警员叹着气:“这孩子也是命苦,在那样的环境待了两个多月……”

我闻声望过去,在人群中又发现熟悉的面孔,是夏警官。

他的头发以前只在鬓角有几根白色,现在几乎都是花白的。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走进审讯室,示意我不要紧张。

夏警官拿起笔录,端详很久和我说:“你的嫌疑暂时解除,可以先回去了。”

“自己多注意安全,凶手似乎很欣赏你曾经的作案方式,有可能会盯上你。”

我怔愣片刻,临走前笑着嘀咕着。

“他做的,可比不上我的精致漂亮。”

13

算起来,这应该是第三次和李警官见面。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从微信名称中,我得知他的真名叫李进辰。

他主动将很多没有公之于众的案件细节发给我。

最早,是成年男性被分尸成一千五百多块,又被细针地缝合,挂在没有监控的巷子里。

没几天,他便被爆出,是当地作恶多端的强奸犯。

随后,是身材臃肿的女性被切割,吊在老式公共厕所的门口,缝纫技术明显有巨大的进步。

半个月后,她便被媒体查出,虐杀儿童和动物丑事。

接着,就是之前在烧烤店找茬的几位青年。

凶手仍然按照惯例,细心地将尸体切块,再密密麻麻地用针线缝制,最终的成果已经全然能辨认出人体风铃的模样。

很多网友发现奇怪的规律,就是每名被害者死后,都会被揭露出罪恶的一面。

一时间,不少人都发帖子称,凶手是在做惩恶扬善的好事,不该被抓进监狱。

他们甚至亲切地称呼杀人犯为:正义审判官。

我觉得好笑,关掉手机,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俺是楼上的住户,问问恁家水管是不是堵了?俺能进去瞅眼不?”

男人操着流利地道的本土方言,给人感觉憨厚老实,说的话却漏洞百出。

这栋楼的人在对面楼的尸体被立案后,几乎都搬走了,楼上早就没有住户。

我没有贸然开门,而是趴在猫眼观察。

只见有道高大的黑影一闪而过,下一秒,那个孔便被人用手捂住。

低声笑骂对面蠢货的同时,我将防盗链解开,给李进辰发完消息后,躲到地下室里。

巨大的声响从门口传来,随后便是破门而入的急促脚步声。

“操,人还能跑了?”

男人没有在任何房间里找到我,便小心翼翼地顺着台阶,走到地下室,探着头四处张望。

在架子后面,他听见我刻意放大的呼吸声,警惕地停下脚步。

在男人回头之前,我迅速夺过那把匕首,抵在他脖颈的动脉血管处。

“林铭言,我等你很久了。”

14

林家的儿子还没出生就被诊断出少见的病症。

他天生就比别人多条 Y 染色体。

医生曾建议林家夫妻打掉孩子,但没想到婴儿在体内分泌出求生激素,让母亲舍不得抛弃他,最终只好生下。

林铭言自小就智力低下,暴躁易怒,在林家的司机出事后,被父母保护好送到省外。

为了报复,他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找到姐姐所在的学校,在深夜中砍掉她的胳膊后,又逃到别处。

姐姐不想我被仇恨蒙蔽双眼,醒来后面对警察的询问,选择模糊说辞,息事宁人。

但她的胳膊,没有办法再弥补回来,只能忍受着不便和异样,顶着曾经朋友的议论生活。

这笔账,我早就想还上,没料到林铭言居然主动找上门来。

刀子深深捅进大腿下面的皮肤,带来的阻力使我为之着迷。

面对残忍血腥的暴力行为,我会控制不住的兴奋,甚至激动得发抖。

林铭言虽然脑子愚蠢,但也不算是废物。

他拽住我的手腕,绷紧后背将我摔倒在墙壁。

只可惜,我对疼痛的感知只有麻木,就算骨头断裂也无所谓。

我手里死死握着匕首,翻身躲过他的猛踹,爬起来,用刀刃沿着他的手臂划开。

表皮下面的血肉立刻从又深又长的伤口绽放出来,林铭言痛苦地捂着胳膊,靠在铁架上无能地哀嚎。

他的腿已经疼得站不起来,但我没有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借着微弱的灯光,我掏出手机查看时间,随后扔下匕首,用衣服下摆擦干净手上的鲜血。

等李进辰持枪带着人进来时,我早已变成单纯小白兔的模样,惊恐地扑倒他怀里。

我哭红了眼睛,慌张似的,话也断断续续说不清楚。

“我不认识他,他主动找上门来要杀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进辰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脊背突出的骨节,安抚我害怕慌乱的情绪。

“没事,我们已经抓到他了……”

他的肩膀很宽,手臂也沉稳有力,胸膛温暖发热,心脏在其中有力地跳动着。

我紧紧依偎着他,好似受惊后求安慰的小鸟。

15

林铭言被关进看守所,手臂还缠着厚厚的白纱布。

他叼着从李警官口袋里要来的烟,没几句便将所有案件罪魁祸首的名头揽下。

顺便提起几年前砍掉许幼薇的胳膊。

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我恨得牙关发痒,额头也是青筋暴起。

林铭言很快就坦白杀人动机和经过,但怎么也不承认分尸的所作所为。

夏警官蹙着眉头,想不清楚林铭言的真实目的,只能先把人送进监狱。

死刑,缓期执行。

“不对,如果许幼薇的事真是他做的,为什么还要寄来照片自投罗网……”

“难不成,是想拉同伴下水?”

夏警官的疑惑没有人解答。

我低着头惋惜,没能够亲手杀死林铭言,只好提前打声招呼,让里面的朋友替我折磨他。

相信那些比他更加疯狂的神经病,会好好“欢迎”和“照顾”新人的。

大半个月过后,我悄悄去探望过林铭言。

彼时,他的神志已然不算清楚,比常人更长的耳朵被不知名的利器砍掉大半。

接起玻璃窗口前的电话,他眼神涣散,疯癫地嘟囔着。

“他会救我出去的,他答应过我的,他说过都没事的……”

我只面上挂着笑意,无声地注视他,良久后才想起开口。

“别急,他迟早会来陪你的。”

16

快到年底,烧烤生意迎来淡季。

吴松正没再让姐姐到店里干活,顺便找个理由把我也给辞退。

他仍旧躲着我,偶尔简单吱个声,就算回应我友善的问候。

姐姐临近生产期,每天闲在家里找我聊天,或者照着网上的教程,自己琢磨着织围巾。

米白色毛线织出来的花样歪歪扭扭,我还挺喜欢,打算等天再冷点就拿出来戴着。

初冬的某天,我抱着怀里热腾腾的红薯,期待得到姐姐对我手艺的夸奖。

喜悦徘徊在心头,使得我没太注意到,小区铁门处停着的救护车和警车。

出电梯间时,不少人都堵在走廊尽头的公寓,莫名的不安感从我心底涌出。

下一秒,吴松正被两个年轻力壮的警员带出来。

他心虚似地避开我带有询问意味的视线,踉跄着被押进电梯。

我慌了神,赶忙挤进人群,却被黄色的封条拦住去路。

冰冷的话语争抢着钻进耳朵。

“被害者许幼薇,确认死亡。”

我宛如被冷水从头浇到底,怔愣在原地,只盯着姐姐倒在血泊中的身体,和高高隆起的肚子。

是她曾经嘴上说着讨厌我,却把自己最喜欢的零食塞到我手里。

是她曾经告诉我:即使是自己不喜欢的玩具,也不能拱手让人。

在我和欺凌者起争执,浑身沾满鲜血时。

是她紧紧抱住我,和我说:“知夏,无论是什么样子的你,爸爸妈妈,还有姐姐的爱,都不会改变。”

而现在,许幼薇,我的姐姐,眼睛还没有合上,就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我静默地注视着漫延到脚底的鲜血。

阴暗的天边宛如暮沉的黑云,即将为平静的海面带来席卷的风暴。

17

“吴松正和你姐姐起了争执,无意间把她推倒在桌子处……”

“脑袋正好磕到那处尖锐的桌角……”

“失血过多,连着肚里的孩子都没挺住……”

李进辰尽可能简单地讲清楚情况,然后将我带到审讯室里。

吴松正坐在中间,他眼底青黑,无力地捂着脑袋,不停言语混乱地念叨着。

“我只是轻轻碰她,我没想到会撞在那里……”

“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先查我的手机……”

“秘密,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我缓慢地迈开脚步,靠近木桌,抬手握在吴松正的脖颈处,想找到能让他闭嘴的开关。

本能分泌出来的唾液沾湿下巴,吴松正眼白处冒出红色血丝,扑腾着双腿做无用的挣扎。

“救命,求求你,救命……”

他的喉管快要被我折断,李进辰却没有伸手拦住,而是沉默地站在我的身侧。

片刻思忖后,我松开手,让吴松正能够重新大口喘息,用快要咽气的语调指责我。

“疯子,你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垂眸不理会,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般,稍微偏过头,恭敬地对李进辰说:“李警官,麻烦你们了。”

在他望向我的目光中,我如预想般,读到几寸失望的意味。

18

回到老式居民楼,我将没有安装防盗网的窗户,以及每间屋子的房门统统敞开。

深冬的穿堂风钻心刺骨地寒冷。

我窝在单人沙发里,等位没有提前约定过的老朋友。

抬起眼帘,皎洁的月光落在漆黑的瞳孔里。

几乎是下一瞬,窗帘猛地被掀开,闪着银光的匕首在黑暗中朝我刺来。

我赶紧侧身躲开,但刀刃还是在眼睛下方划出细长的伤口。

他理应是穿过草丛,从阳台翻进来的,可我居然半点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没时间多想,我抬脚猛地朝他脖颈踢去。

他反应也够快,拽住我的脚腕,狠劲甩在茶几上。

玻璃应声破裂,我不顾掌心渗着鲜血的伤口,将地上的碎碴捡起,朝他扔去。

黑色的面具被砸中,掉落。

我跑到门口,将灯打开。

19

在刺眼的光线下,李进辰的脸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见已经暴露,他索性也不再隐藏,握紧手里的尖刀,缓慢朝我走来。

如撒旦处决般的言语回荡在空房中。

“许知夏,你真的令我很失望。”

“吴松正害死你姐姐,在审讯室里,我给你机会亲手杀死他,为什么要放过?”

“还有那些来找事的人,你就该主动给他们教训,而不是收敛起自己的本性,等我帮你。”

漆黑的阴影逐渐将我笼罩在角落,往后再没有退路,只剩冰冷的墙壁。

我害怕得浑身都在颤抖,连话也哆嗦着说不清楚。

“不是,不是的,杀人是不对的……”

“法律会给坏人应有的惩罚,你们不应该插手的……”

“你们的做法是不对的,是错误的……”

李进辰似乎是被触碰到某根敏感的神经,沾满温热液体的手猛地掐住我的脸颊。

他的目光凌厉,仿佛想要将我连肉带骨地吞噬。

“我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我是在替世界审判应有的正义!”

说罢,李进辰将手里的砍刀高高举起,宛若取人性命的死神般,要把我的头颅贯穿。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惊恐地挣脱,跑到别处,却发现门窗已经被他锁死。

李进辰冲过来,拽住我的头发,将我的额头磕向墙壁,在白色的瓷砖上留下鲜红的液体。

铁锈味道充斥在口腔中。

我头晕眼花,半模糊地见他勾着唇角,居高临下地望着我,语气充满怜悯和悲哀。

“许知夏,你输了。”

突然,窗外的警笛声打断寂静,几名持枪的警员直接进入。

夏警官冲过来,把茫然无措的李进辰控制住。

藏在盆栽土里的手机被我挖出来,摁下挂断键。

上面的通话时间显示为:两小时二十一分钟。

我把嘴里的血吐到地板,剧痛使我的气息不够平稳,走起路来也是瘸拐。

同戴上银色镣铐的人擦肩而过时,我抬眸望向他。

“李进辰,我就算输,也不会让你赢。”

20

夏警官亲自对李进辰进行审讯。

我坐在外面的长椅,盖着毛毯,轻嘬纸杯里的热水。

没过几分钟,夏警官将我再度请进审讯室。

不过这次,我坐在靠墙的那张长桌上。

听见木椅在地面拖动的声音,李进辰有气无力地抬眼,问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满不在意地整理着毛衣的高领,淡淡回答道:“你找上门的时候。”

他似乎是觉得我在欺骗他,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和解书上你明明留了地址!”

我盯着那双眼尾上挑,充满锋芒的眸子,叹气说:“你没认真看吧。”

“我留的是三单元。”

几秒的静默后,李进辰认输般垂下头,神情颓废,不再反驳。

可我不愿意给失败者留最后的尊严,抬手将桌面的薄灰拭去,沉声揭露他丑陋愚笨的罪行。

“或许更早,在十五岁那年。”

“在做笔录时,所有人都觉着恶心,只有你眼神中,闪过藏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我无视李进辰震惊的目光,留下最后一句话。

“李警官,你真的够蠢。”

李进辰的胸中好似有把熊熊怒火,但是不知道该烧向谁,只能灼得自己痛苦难忍。

他状似无聊地摆弄着银链,泄气般开口。

“你十五岁讲述缝合尸体的时候,满眼都是对杀戮的欲望。”

“那时我就觉得,我们应该是一类人。”

“可是你出来后,为了自己那个姐姐,忍耐,退让,完全没有以前有仇必报的血性。”

“和林铭言同样,许知夏,你也是失败品。”

见我沉默着不回应他的话,林进辰摇头说遗憾,最终把事情全盘托出。

21

十六年前,李进辰只有九岁,在腐烂生蛆的环境生活过数月。

木地板上的两具尸体,分别他赌博成瘾的父亲,以及打孩子泄愤的母亲。

某次家暴中,他母亲的腹部被砍刀捅伤,失血过多,导致咽气死亡。

李进辰拿着斧头缩在房间,本意是防卫,却错手伤死他的父亲。

他不敢出门,就待在家里,靠冰箱里所剩无几的食物生存。

还是邻居嗅到发臭怪异的味道,拨通的报警电话。

夏警官接到报案,开车赶去,在城南边的筒子楼里找到他。

那起案件被定义为意外事故。

夏警官因为妻子生育问题迟迟要不上孩子,也不忍心把小孩送进孤儿院,便办理了领养手续。

李进辰上小学时,就认识林铭言。

对于总被人冷眼相待,拳脚欺凌的少年,他选择做那个特殊的好心人,施舍些恩惠, 使其变成自己最忠心的狗。

李进辰将自己称作正义的审判员, 对所有犯过错的生命持着藐视厌恶的态度。

所以他利用职务方便, 调取各种信息。

再给林铭言灌输价值观崩坏的思想,指使他将那些人残忍杀害。

自己则做好分尸缝合的工作,就是得到的成果,模样属实不太美观。

李进辰和我讲述自己是怎么用匕首割肉的时候, 语气疯癫又狂乱, 活似从医院偷跑出来的神经病。

但对于林铭言在警局承认砍伤许幼薇, 险些暴露自己拍摄照片的事。

李进辰将这种行为定义为背叛, 也就没有履行之前说好的承诺。

至于吴松正, 李进辰不知道从哪里得知, 他的大学文凭是偷来的。

警察的证件,使他很好糊弄老实的农村人。

在威胁和逼迫下,李进辰要到我的相关信息。

而那些聊天记录恰好被许幼薇发现。

他把无辜的生命害得离世, 却仍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那个姐姐也是够蠢的,明明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就好了, 就为了你偏要问个清楚……”

录音通过耳机传到夏警官那里,他神情复杂,扶着额头,派人先送我回去。

下车,和驾驶位的警员道谢后,我往居民楼走去。

正值除夕夜,挨家挨户都挂着红灯笼, 大多数人都团聚在温暖的屋里,吃饺子, 观赏联欢晚会。

夜空中, 星点烟花随着声响升到最高处, 然后绽放开来, 彩色的光芒转瞬即逝。

我将羽绒服裹紧,再戴上编织的围巾, 搓着手哈出白气。

新年的风要比以往更冷些。

22

春末, 我再次见到李进辰那张憔悴苍白的脸。

他的头发被剃干净,给英气的眉眼间增添几分戾气,银色的手铐衬得手腕骨瘦如柴。

三十分钟, 相视无言。

若不是姐姐不想我再闹事,今天应该是他的忌日。

我会把他的肉片片割下, 会用钳子夹断他的指甲, 会让他悔改自己的罪行。

但许幼薇只想我变得和正常人一样,所以我什么也没有做。

狱警敲门进来, 提醒探视时间已到。

我轻叹气, 斜挎上包,最后告诉他:“很可惜, 我和你本可以成为朋友的。”

刚抬脚迈出门槛,我就望见守在旁边的警卫着急忙慌地跑过去, 压制住突然开始疯狂挣扎的李进辰。

他的喉咙发出凄厉尖锐的喊叫声, 随后是怪异张狂的邪笑。

“许知夏,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有再回头,仍由他对我的恨意在心底肆意生长。

走出大门时,我还记得买份热腾腾的烤地瓜。

我迫不及待的咬上第一口, 香甜软糯的味道刺激着舌尖的味蕾。

李进辰虽然足够愚蠢,但也算说对半句。

确实是,“我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