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穿进虐文攻略总裁儿子
第 43 节 穿进虐文攻略总裁儿子
一觉醒来,我穿书了,穿到了被总裁厌弃的悲情青梅女配身上。
某天,别墅着火了。
我立马从总裁家五百米的大床上艰难爬行下床。
然后,一把抱起书房最值钱的保险柜,呼哧呼哧就跑下楼了。
背后跑得没我快的总裁:“???”
火扑灭后,总裁笑得很开心,他咬牙说:“裴安安……从明天起,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花!”
我先是震惊,随后恼怒,最后平静,甚至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不给我钱,没关系,反正他的钱都会给他的崽。
而我的任务目标,正是总裁——的儿子!
1
“姓名?”
“……裴安安。”
“知道自己是谁吗?”
“知道,代这个世界的第 519 个攻略者,放心吧系统,我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的,我妈还在家等我回去呢!”
“……再复述一遍你的任务。”
“守护男主的儿子,防止他崩坏!还有在任务途中,严禁穿越者爱上任何人!”
“……”
梦里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夸我记性好,还要给我烤个鸡腿吃。
但烤着烤着,我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嗯?糊了?
但等一股滚烫的热意扑面而来的时候,我猛地惊醒了。
一觉醒来,别墅着火了!
火已经烧到了房间里,来不及多想,我连忙艰难爬行,终于从五百米的大床上爬下来,然后,立马冲向邢叙的书房里,抱起他那个最贵的保险柜转身就跑。
我直到跑下了楼,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整个大厅里安安静静,夜色不明,只有落地窗外的花园里,一地皎洁的月光铺亮了视野。
啪——
大厅的灯突然亮起。
我意识到什么,缓缓转身。
我直接和手提灭火器,刚从房间扑灭火出来站在楼道口的邢叙,对上视线。
他似笑非笑地俯视我,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仿佛都能看见他额上崩起的青筋。
我脚趾乱抓,一脸尴尬地说:“好、好巧啊,你不跑吗?”
邢叙不回答,如刀子般锐利的眼神仿佛要在我身上扎出两个洞。
他皮笑肉不笑地问我:“裴安安,你手里抱的什么,嗯?”
尽管最后我极力解释我抱着邢叙的保险箱跑路,只是情急之下想要帮他保护他珍贵的财产,但他,始终是没有信我。
果然,不被爱的青梅竹马之间,连最后那一点信任也没有了。
我为原主感到深深地惋惜。
不过,也正是这一次的意外,让我终于有机会接触到了……他的私生子。
2
邢叙的私生子名叫邢言。
其实是他和女主未婚先孕生下的儿子,正在上高中。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女主下落不明,整整十多年都没出现过,而邢叙更是从没去找过她。
这就导致,邢叙和他儿子的关系非常恶劣。
是那种儿子会在深夜偷偷摸进老爸房间,故意点火的恶劣。
这一次他的所作所为终于激怒了邢叙,于是邢叙直接让保镖把他抓进小黑屋,给关了起来。
小少爷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接触不上他,这一次,终于让我找到了机会。
我强忍着被现在的金主,曾经的爱人扣光所有零花钱的心痛,趁金主出差,悄悄躲开保镖找到了那个小黑屋。
其实是一个放置杂物的超大库房。
我观察四周,用偷来的钥匙,小心翼翼打开了库房大门,里面空旷回荡的动静突然就停止了。
库房里太黑,我看不见他在哪,于是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光束一照,一个纤瘦的人影就阴森森地站在我面前,我差点吓得叫出声来。
小少爷果然脾气不好,猛地一下就打掉了我的手机,语气不善地问我:“你谁?”
我担心手机屏幕碎了,连忙蹲下去捡,关于他的问题我早就想好了回答,我笑着说:“我是您家里的佣人,小少爷,是这样的,总裁他其实还是很关心……”
“别装了。”
邢言忽然嗤笑一声。
我一脸错愕地被他打断,只听黑暗中,他的声音充满恶意地说:“我见过你,在我爸床上。”
“你和姓季那女人一样,都是我爸的小三,对么?”
“真恶心。”
他故意把我撞开,然后插着兜桀骜不驯地走了出去。
我双手后撑在地上坐了很久。
他那一下撞得其实不重,但我却没办法很快站起来。
我的耳膜能听到心脏声鼓动,一下一下,仿佛打在布满毛刺的粘板上,阵阵闷痛。
我叹了口气。
即便这具躯壳里的灵魂换成了我,但它,依旧残留着对男主的爱意。
年少时情深几许,可现在却被折断了羽翼,困在已经变心的爱人身边,还要被他的孩子骂做恶心的第三者。
怎么可能不痛呢?
3
但是原身毕竟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曾经在她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强烈的意愿被系统捕捉到,于是便派来了我。
我的任务就是替她守护好她爱人的儿子,也即邢言,这个世界的下一任男主。
因为她在死亡的那一刻忽然意识觉醒,看到了这个世界的走向。
邢叙的剧情已经不可改变,但邢言会在他父亲的影响下,性格崩坏,变得比他父亲更加冷血滥情,未来甚至会扭曲律法,黑白通吃,让整个社会的秩序彻底崩溃。
她挽回不了邢叙,但她想挽救另一个,还没变得那么坏的邢叙。
我会帮她。
有一个好消息。
因为那次我放他出来,邢言对我的态度终于从直接无视路过我,到见到我时,会翻一个白眼。
……也算一个小小的进步吧。
邢叙不在,而我只要不出门,自由还是不受限制的,于是我开始揣着亲手做的甜点时常去骚扰邢言。
他的房间门半掩着,正坐在书桌前不知道捣鼓什么。
我本来想搞怪吓他一下,但想了想,还是矜持地敲了敲房门。
他猛地转身,看见是我,稍微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着眉不爽说:“你又来干嘛?烦不烦!”
我没把自己当外人,笑嘻嘻地走进去把点心盒子塞他怀里,“哪里烦了?我这不是又做了新品,立马就想着送过来给你尝尝嘛。”
邢言一噎,低头看着怀里还热乎的点心,嘴里的恶言恶语好像被甜点的香味糊住了,攻击力显著降低。
他嘟囔着说:“…谁稀罕,脸皮真厚。”
话虽如此,但口嫌体正直,盒子他还是接了。
然后从里面取出一块黑黑的巧克力饼干,犹犹豫豫的,一副想吃又怕我下毒的表情。
谁能想到,这个留着狼尾性格不羁,拽天拽地,俊得雌雄莫辨的少年,竟然酷爱甜品。
但是除了我以外,没人知道这点。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咀嚼,却很快就要把一盒点心全吃完了,有点好笑,“怎么样,好不好吃?”
他简直就像所有叛逆期的少年一样,毫不捧场,冷冷地说:“难吃死了。”
我挑眉:“那你还把它吃完?”
邢言:“……”
眼看他就要恼羞成怒,我连忙转移话题:“你刚刚在忙什么呢?怎么都收起来了,让我看看呗?”
他冷哼一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像个吃饱喝足就立马又团成球的小刺猬一样,反问我:“我为什么要给你看?姓裴的,别以为我吃你几次东西就是跟你关系好了。”
他眼神一沉,那双眼不似邢叙般凌厉,但也足够锐利。
他盯着我说:“如果你是想通过和我打好关系,转而让邢叙重新爱上你,那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在他幼狼般恶狠狠的注视下,我淡定地说:“谁说我是为了他,我表现得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他面露诧异,先是用怀疑不信任的眼神上下打量我一圈,但随即,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不敢置信地指着我,连声音都结巴了:“你、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我还是个孩子啊!!!”
我:“……”
这死孩子,小妈文学看多了吧!
4
我心累。
在举着手对天发誓八百遍,我真的对一个乳臭未干还嘴贱的孩子没有非分之想之后,邢言才终于肯坐回来。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尤其他还是这么个中二又自恋的年纪。
于是,他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次轮到我想翻白眼了。
忍住。
他现在还只是个熊孩子而已,谁能指望一个熊孩子讲道理?
于是我扯出一个微笑,再次转移话题,“所以你刚才在干嘛呢,跟我分享分享呗?”
这一次邢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拉开抽屉把里面一堆的手账素材摊在桌面上,扬着下巴对我说:“手账懂吗?给我心上人做的。”
我顶着他一副“我有喜欢的人了你死心吧”的怜悯眼神,强忍着嘴角的抽搐,皮笑肉不笑地说:“哦?看来你对你喜欢的人还不错嘛,追到手了吗?”
然而!
这臭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立马勾起嘴角,嘲讽地笑说:“6,你还真信?”
我:“……”
忍住,这是任务目标,要用爱感化他,不能动用武力!
我继续扬起假笑打哈哈:“我没信,真的,哈哈哈……所以你原来喜欢做手账吗?”
结果这小子又换一副脸色,一脸看傻子的眼神,“我一个大男人,你觉得我会喜欢这东西?当然是为了我喜欢的人。”
擦!这死孩子!
我被他耍得团团转,表情直接蚌埠住了。
而邢言,看着我黑如锅底的脸色,一个没忍住,捧腹哈哈大笑。
我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
他其实已经长大了,心思深沉,性格也恶劣,无法接触他的时候我经常会想我是不是来得太晚了,我还来得及把他掰正吗?
但现在我才发现,恶劣藏在幼稚表面,那些暴躁和顽劣只是他在这个年纪笨拙用来保护自己敏感内心的方式。
他也只是一个从小就被母亲抛下,父亲冷漠忽视缺乏关爱的小孩而已。
晚上陪他吃完晚饭,我一如这几天跟他道别,祝他晚上睡觉做个好梦。
但他忽然叫住我,然后表情有点别扭,抓了下自己略有些长的头发说:“…明天我想吃泡芙。”
我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深感欣慰的笑容,“行,明天我给你做。”
他却不习惯似地搓了搓手臂,好像我这笑脸瘆得慌,又嫌弃我说:“怎么笑得这么猥琐,难怪留不住邢叙。”
“还有你那破手艺,再去精进一下吧,真的难吃。”
……这个嘴贱又爱撒谎的破小孩。
我深呼吸一口气,笑得更加阴恻恻,“好的小少爷,我明天会做得更加难、吃。”
5
我如愿和邢言的关系逐步改善。
但邢叙那边,却忽然出事了。
他出差那天回来正好是半夜,别墅隔音太好,我在又大又软的床上睡得正香,直接错过了楼下一场鸡飞狗跳的父子大戏。
当晚邢叙没来主卧,直接去睡了书房。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遇见他,他坐在沙发上看书,但脸色阴沉,眼底发黑,一看就是走神加没睡好。
我小心翼翼地路过,他忽然幽灵似的转过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万般幽怨沉重,欲言又止。
但很快他就沉默地把头转了回去,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一头雾水。
犹豫了一下,在男人和男孩之间,我还是选择了后者。
反正邢叙情人多得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大把的人上赶着心疼,我于是心安理得地进了厨房给邢言做奶油泡芙去了。
但是没想到,新出炉的泡芙在半路被邢叙截了胡。
他明明和我一样不喜欢甜点,此刻却自虐一样一个一个把泡芙往嘴巴里塞。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主要是这种小点心还挺难做的,我想让他给他儿子留点。
然而,邢言闻着味来得还挺快。
平时他根本不会踏足我们住的地方,但今天不知道刮什么风,他就像个小炮弹一样直接就冲进了客厅。
一进来,就看见他爹在吃原本要给他的泡芙,直接就怒了。
他冲上来一把就将盘子从邢叙手里抢走,生气地冲他吼:“你凭什么吃她做的东西?!这是她给我的!!”
我都惊呆了。
我紧张地看了看像头愤怒的小狮子一样的邢言,又看了看仍然保持着吃东西动作沉默的邢叙,生怕后者忽然站起来,给这不孝子一个大嘴巴子。
然而没有。
于是我更惊讶了。
我睁大眼睛看着平日里雷厉风行,在这个家里如同狮王一般尊严不容侵犯的邢叙,伸出手只是平静地从茶几上抽走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奶油渍。
然后,一言不发,起身慢慢走了。
我看着他有些颓丧的背影,心里逐渐有些发沉。
难道说……他破产了?
那我……五百米的大床全手工定制家具精工制造的厨具和满院子名贵花卉等等的富贵生活该怎么办?
对了,之前他要我当他的住家情人甩给我那张一千万的支票好像还没花。
幸好幸好,有储蓄意识就是让人安心啊。
还没等我乱脑补完,邢言就把我拽走。
等到了他的独栋小别墅,他把我往里一推,沉着张小脸说:“以后你就住我这。”
我顿时惊讶惶恐地猛地扭头,羞愤地说:“我…可我……我是你的小妈呀!”
邢言:“?”
他呆了呆,但随即反应过来,表情登时五颜六色十分精彩。
他被我噎了好一会,才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不是,你脑子有病吧?!”
6
好吧。
测试通过,这孩子心里还是挺纯洁的。
小妈文学暂且先放一边,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这么快就会良心发现,开始为我着想。
按他的话来说,我是这个别墅里唯一让他觉得没那么无聊的人,他不太想见到我为了渣男整日以泪洗面的样子。
但他这么一说,我反而来劲了。
“你觉得我会因为邢叙难过到那份上?他到底做什么了,你直接说来听听。”
但他嘴是真严实,说不告诉我就真的一点都不肯说。
于是我只好故意激他。
先用猥琐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后笑得贱兮兮地问他:“不是吧,你这么关心我啊?你该不会……”
他直接跳起来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对着我指指点点,“好好好,你非要知道是吧?那我就告诉你!”
“邢叙跟男人好了!你再也没机会了!”
“……”
“?”
我呆滞了一下,第一反应想的是——我穿的不是个言情世界吗?怎么还冒出了个男配?
但是转念又一想,我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不愧是男主,玩得真够花的。
或许是我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邢言反而比我还惊讶,“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我问他:“为什么生气?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男的女的有什么区别,再说,我好像也没资格生气吧。”
他一下子被我哽住,平时的伶牙俐齿丝毫不见,还烦躁地在我面前来回走了几个圈。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气得要命,最后吼出来一句:“可这次是真的!!!”
什么意思?
我挑了下眉,问他:“这次是真的,难道以前就不是了?你好像对你爸的私生活非常清楚啊?”
他立马闭上嘴巴,别过脸去,“没有!”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但他却像生怕再说漏嘴,连忙说:“总之你先在我这住几天,就算去邢叙那也是触霉头。”
好吧。
反正我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7
待在这儿的时间里,我和邢言关系越来越亲近。
我反而慢慢发现,他其实并不需要我拯救。
他很自律,三观也正,能明辨是非,也有自己的人生追求。他在父母都忽略的小角落里,并没有萎靡不振,反而像株野草一样,肆意地茁壮成长。
我不知道我除了每天给他做点甜品,陪他吃饭或是打打游戏,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倒是邢叙,我最近看他,总觉得……他好像要黑化了。
他忽然变得比从前更加沉默,也更暴躁易怒,经常发着呆,突然就暴躁起来猛地乱砸屋里的东西。
我每次回去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心惊。
他到底是怎么了?
难不成……跟那个男的有关?他移情别恋了,结果又失恋了?
我搞不懂,但有点抓心挠肝,忍不住开始把目光从邢言身上,转移到他身上。
直到有一天,我正等邢言一起吃饭,却见他面色不虞地走进来。
我问他:“怎么了小少爷,谁又惹你了?”
他坐下来端起碗,低头吃饭,语气不太好,“别管。”
我猜测:“你又和你爸吵架了?”
邢言皱着眉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说:“不是,说了你别管。”
我知道了,那肯定是邢叙那边出事了,这一手消息我可不能错过。
我立马放下筷子,往邢叙住的地方跑,邢言愣了下,气急败坏地在后面喊:“回来!不准去!”
等到了那里,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邢言会一脸不爽,也终于能知道,邢叙这么多天来为什么会不开心了。
那个男的找上了门来。
我躲在柱子后面,看他们吵架。
那个男的长相不算差,身上穿的也都是名牌,看着身份不低,他站着,邢叙坐着,基本是他在怒骂输出。
“…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点?!操!敢做不敢当,真就不想负责了是吗?!”
“我告诉你,你做梦!你招惹了我,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倒是说句话呀!!”
邢叙虽然一脸沉寂,但手背青筋已经暴起,看得出来,他忍得很辛苦。
等那个男的要上前来拽时,邢叙猛地拍开他的手,冷冷地问:“说完了吗?”
男人被邢叙阴冷的眼神盯得一哽,暂时消停了。
邢叙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有些咬牙切齿的:“要我负责?”
“一个不择手段,只会给人下药的贱货,也配我负责吗?”
那个男人的表情突然剧变,好像完全没想到他会知道一样,被邢叙那恐怖的表情震得退后了一小步,脸色渐渐发白。
他偏开头,却意外和我对上了视线,顿时睁大眼睛。
那表情,好像他认识我一样。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狰狞起来,也不怕邢叙了,指着我就冲他吼说:“她怎么还在这?!你别告诉我你一直养着这个疯婆子!难道你忘了她杀——”
话音戛然而止。
我看着邢叙雷霆一脚猛地踹出去,那个男人就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外飞,然后重重砸在地上,捂着肚子抽搐痛嚎。
太凶了,看得我都感觉肚皮在抽。
紧接着邢叙猛地扭头,把我吓了一跳。
然而他的视线却直接略过了我,冲我身后怒道:“还不带她回去!”
我立即扭头,看见了一脸心有余悸的邢言,然后,我被他捂住了耳朵,推着回了那栋小别墅。
见我们都离开,邢叙缓步走到男人面前。
男人捂着肚子惊恐地往后爬,却被邢叙踩住小腿,动弹不得。
他阴沉地说:“你以为你隐瞒得很好吗?”
“我对那种药物过敏,蠢货!”
男人看了眼他的手背,那上面被医生打过药水留下的针孔早已经消失。
他不知道邢叙过敏,那晚急匆匆把医生叫来酒店,还以为邢叙酒醉醒来不会发现不对劲,没想到,他竟然全都知道!
甚至知道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邢叙见他眼神里竟然还流露出不甘心,更加厌恶了,一脚把他踹开,恶心道:“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滚!”
8
小别墅里。
吃瓜竟然吃到了自己身上,我有一肚子的疑惑。
但是邢言把我送回来以后,自己又离开了。
再回来时,我看见他遮遮掩掩地把手藏在背后,顿时脑子里八百个问题一个都想不起来了,连忙上前去看,“躲什么,你的手怎么了?”
邢言别扭地藏着掖着,不耐烦地撇开脸说:“你怎么什么都要问?赶紧去吃饭,饭都凉了!”
我趁他不注意,用力把他的手给拽了出来,然后,我愣住了。
我看着他一双突然肿得像馒头一样的通红的手掌,震惊地说:“你爸打你了?!”
“不是,他有什么毛病?别人来找他碴,他打你干什么?!”
我实在是想不通,感觉邢叙最近简直就是精神不太正常。
但忽然,我想到他说的那句“下药”,又忍不住沉默了。
原来邢叙和男人……竟然是被下药强迫的吗?
也难怪,他最近这么反常。
对于一个直男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接受的吧?
我觉得邢叙有点可怜。
可看着邢言这双小猪蹄似的爪子,我又有点心疼。
我叹着气去翻出医药箱,把邢言按到餐桌边坐下,说:“先擦点药吧,不然明天更严重,看你这样子也吃不了饭了,还是我来喂你吧。”
邢言顿时耳朵都红了,瞪我:“谁要你喂!我又不是小孩!”
然而当他连筷子都拿不起来的时候,他还是满脸羞耻地接受了我的投喂。
别说,别扭的小孩有时候还挺可爱。
等邢言回房间后,我蹑手蹑脚,从我的房间里出来,去了邢叙那里。
虽然我的任务目标是邢言,但目前他没什么问题,而邢叙作为对他影响最大的人,要是他出了事,邢言肯定也逃不过,所以我还是得去看看邢叙状态怎么样了。
我想推开主卧的门,但发现里面竟然反锁了。
不过这可难不倒我,我去邢叙的书房里面找到了房间钥匙,小心翼翼打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邢叙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声响,但我知道他肯定没睡着。
我轻手轻脚爬上床,躺下,一侧头,发现邢叙依旧离我十分遥远。
……有时候床太大也不是件好事。
等我一点一点,总算挪到邢叙身边的时候,他也终于忍不住,侧头幽幽地问我:“你究竟要干什么?”
我立马双手合十放在腹部,摆出一个安息的姿势,飞快说:“没干嘛。”
总不能直接说我担心你想不开吧?
邢叙那一脚的威力,今犹在。
于是气氛就沉默了,邢叙把头转了回去。
没过一会,我忍不住开口:“今…”
“别问。”
……6。
别管也别问,真不愧是父子。
我气得没两分钟就快要睡着了,结果邢叙又突然幽幽开口问:“…你会嫌弃我吗?”
我一个激灵,顿时清醒睁开眼睛,扭头看他:“啊、啊?什么?”
他又不说话了。
“……”
一个两个的,真是要别扭死人。
我差点又要睡着了,结果就听到他用一种状似非常压抑,甚至有点绝望的声音说:“我脏了。”
如果我是原主,恐怕还能听出他语气里那点试探的意味。
但我不是。
我梦里一个惊坐起,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喃喃:“你、你居然是……下面那个吗?”
邢叙愣了两秒,随后也猛地坐起身,咬牙说:“怎么可能!”
我睡醒了神,心脏也落了回去,有点奇怪地说:“那还好吧,反正,你身边的女人换得那么勤,差别……应该不大?”
邢叙沉默了很久没说话,估计在瞪我,但黑灯瞎火的我也看不见,于是他猛地躺回去,背对着我,像是生气了。
我自觉好像没说错话吧?哪里惹到他了吗?
我挠了挠下巴,也躺了下去,反正不管怎样,他没抑郁就行。
9
我还是对那天那个男人说的话非常好奇。
他为什么说,原主是个“疯婆子”?
还有那个戛然而止的“杀”字,都让我非常在意。
因为我是中途穿越,很多记忆都靠系统传送,然而系统也只会给一些重要事件的记忆,至于其他的,我脑子里都很模糊。
但是不管是邢叙还是邢言,都仿佛打定主意一般默契地拒绝我的追问,我不知道还能从哪里获得消息。
可或许上天就是想让我知道。
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
正是那个男人。
他说他叫王宇元,是邢叙的高中同学,同时也是我的。
我知道邢叙和原主青梅竹马,从小到大几乎都在一个班,但在高中的时候,原主遭遇家庭剧变退学,而邢叙天资聪颖,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大概也是在那段时间,他遇上了女主。
本来原主和邢叙同样都是家境贫寒,但邢叙一飞冲天,上大学后更是一边创业赚得盆满钵满,毕业后一跃晋升商界新贵,和原主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恍惚回想完毕,但并没在记忆中找到王宇元这个人,估计不是个重要人物。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从学生时代起,就一直暗恋邢叙。
他在电话那头问我:“……你真的记不起来了?”
他旁敲侧击隐晦问了一些高中的事,我确实没有那么具体的记忆,为了避免露馅,只好沉默。
他冷笑一声,说:“那你想知道吗?明天下午找机会出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或许见到他,你就会……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循循善诱,犹如恶魔在耳畔低语。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挣扎,但为了补全原主的记忆,我答应了。
其实出去这件事对我来说,稍微有点难度,因为从我穿越过来起,就一直被困在这个大别墅里。
邢叙从不许我出去。
但有了王宇元在外面配合,我还是瞒着邢叙父子离开了。
车内,他一直在盯着我看,表情很不好,好像完全想不通一样问我:“…你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叙哥爱你到这个地步?”
我很惊讶,他是从哪里看出来邢叙爱我的?
我无奈地解释说:“你误会了,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只是习惯有我这个人在身边而已。”
“况且,他已经跟季云萱订婚了,不是吗?或许再过不久我们就能喝到他们俩的喜酒了,你其实不用防备我的。”
我本以为这样说,能够让王宇元稍微卸下对我的敌意。
然而,王宇元却一脸仿佛听错的荒谬表情:“你说谁?季云萱?”
“……不是吗?”
难道是我记错了女配的名字?
王宇元彻底噎住了,一口郁气憋在喉咙里吐不出来的样子,看得我都替他难受。
他仿佛觉得太可笑了,仰头深深呼吸几口,才恶狠狠地瞪向我:“凭什么?你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却让记得的人为你承受那么多?!”
“裴安安,你不配!”
10
王宇元一下子暴怒,却不愿意多说。
我不理解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迫切想知道邢叙和季云萱到底怎么了。
难道说订婚取消了吗?为什么?
该不会是……女主要回来了?
我只顾着邢言,却忘了看邢叙的剧情线,只知道他会和季云萱结婚,可女主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我根本不清楚。
我想问明白,可王宇元却直接粗暴地拽着我下了车。
面前是一家疗养院,我被他拽着进了电梯,然后一步步往某个病房走去,身边的护士与我们擦肩而过,神情漠然。
我忽然感觉很不安,一股焦躁的情绪渐渐盘踞在我胸腔里。
王宇元拽着我的后衣领子,逼着我走进那间病房,然后指着病床上那个闭着眼睛面色枯槁的中年男人,在我耳边阴冷地说:“告诉我,你还认识他吗?”
我盯着这个人,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越是想要回忆起系统给我的那些资料,越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的手抓着裤子,焦虑地摩挲,王宇元还突然吼我:“说话!认不认识!”
我只感觉脑子里忽然被刺了一下,条件反射猛地用力推开他。
王宇元没想到我会忽然动手,一时没有防备,被我推得撞倒了凳子。
然而,他却冷笑两声,用讥讽的眼神看向我:“我根本没说错,你就是个疯婆子!”
“或许说是神经病,更适合你一点?”
“裴安安,当初你是真的想杀人吧?如果那时不是邢叙找了人脉,花了大价钱才把你爸从鬼门关拉回来,让他好歹活着当个植物人,那这个弑父的罪名,你可就坐实了。”
“你还真走运啊,因为精神有问题,法院就这么把你给放了。”
“可你凭什么不去死呢?你活着,只会给叙哥带来更多的麻烦!”
我猛地扭头看向病床上那个男人……那竟然是原主的父亲吗?
原主为什么要对他下这么重的手?系统并没有给我这段资料啊!
王宇元原本还一脸挑衅和隐隐兴奋地看着我,但见我始终一脸平静,表情逐渐失望,防备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他抬头瞥了眼角落里的摄像头,嘟囔了声:“切,没意思。”
我猜他只是想刺激我,因为一旦我发疯了攻击他,他就有足够正当的理由把我扣下,否则,他就不敢动我。
可惜,我不是原主,他的计划落空了。
下楼的时候,我甚至还能平静地追问他:“你之前说季云萱怎么了?”
他看着我,忽然勾起一抹恶劣的笑,“虽然我搞不懂叙哥为什么要这样骗你,但他既然不想让你知道,那我就偏要你知道。”
“季云萱早就结婚了啊,孩子都上小学了,怎么可能还和叙哥订婚?”
“在她的婚宴上,我还见过你,你不是和叙哥一起参加的吗?那时候你好像还没这么疯吧……想起来了吗?”
我怔在原地。
大脑好像一张被浸湿的白纸,既沉重,又苍白迷茫。
我真是彻底混乱了,难道说,系统给我的资料有误吗?
可为什么,邢叙和邢言却依旧用这样的谎话来骗我?
“叮——”
电梯门开了,我恍惚回头,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刚才还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现在却突然出现在电梯门口,直勾勾地盯着我笑。
11
“你有病吧?”
王宇元一句疑惑又嫌弃的话,瞬间把我拉回现实。
我惊觉自己冒了一身冷汗,闭了闭眼再去看时,门口哪还有什么人。
……是幻觉。
我猜测有可能是原主的病犯了,极力使自己保持平静。
可等我走出大门口,被外面的光晃了下眼睛,又在余光里看见那个男人时,我瞬间忍不住,惊声尖叫了一声。
“安安!!”
带人追过来的邢叙及时赶到,一把将我抱住,而他身后跟来的邢言二话不说,冲上来对着一脸懵逼的王宇元就是一脚。
我扭头看着打成一团的两人,即便浑身都快抖成了筛子,还有余力去操心:“别别打架…他是大人,你打不过……”
邢叙无言了一瞬,让保镖把他们俩拉开,随后捧着我的脸仔细打量我,关切地问:“怎么样?哪里受伤了没有?”
这些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关心我,我都快感动哭了,连忙抓着他的袖子给他指。
然而空指了一圈,都没再发现那个中年男人。
我怕他不信我,连忙跟他说了我刚才遭遇的,但等说完,又意识到不对。
那可能只是原主的病导致我看到的幻觉,但说出去,在别人眼里,我就是真的有病。
我刚想松开他的袖子,邢叙却忽然把我抱进怀里,一边安抚地轻拍我的背,一边睁眼说瞎话:“没事,别怕,都抓住了,以后不会再让他出现了。”
我沉默了一会,问他:“什么时候抓住的?”
邢叙说:“刚才。”
“……怎么抓到的?”
“别管。”
“……”
邢叙把我带上了车,没过一会,邢言也坐了上来,把我夹在中间。
他漂亮的脸蛋上挨了一拳,青紫的,还浑然不在意,反而抓着我的手东瞧西瞧,担忧问我:“那家伙没拿你怎么样吧?你刚刚怎么叫那么惨,他打你了?”
邢叙更是一点都不怪我私自离开,反而有点后怕地握住了我另一只手,皱眉说:“以后他的电话不要接了,你连午饭都没吃,一会回家先吃点东西,再好好休息一下。”
看得出来,他们父子俩对我这次的经历都感到很紧张,好像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一样。
但,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我忽略脑子里密密麻麻针扎一般的痛感,定定地看向邢叙,问他:“王宇元说,季云萱早就结婚了。”
“…你为什么骗我说,你和她订婚?”
邢叙愣了一瞬,眼神流露出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感情来,随即,我就感觉到抓着我的两只手,都松开了。
邢叙不再看我,表情又变成了我习以为常的冷峻,他冷冷地说:“你信他,还是信我?”
背后的邢言,也嘲讽地说:“真笨,还看不出来自己是被人利用了吗?”
“……好吧。”
之后车厢内就没有人再说话,气氛尴尬又沉寂。
但我却松了口气。
这样才正常嘛。
12
我以为我能够摆脱的,但我,还是低估了原主对我造成的影响。
我开始时常在别墅的各个角落里“遇见”那个中年男人。
他是原主的父亲,但每次一见到他,原主的身体就像得了癫痫一样浑身抽搐发抖,冷汗直流。
这也导致我总是头痛欲裂,想发疯。
这种情况,只有我在邢叙身边时才能好些。
我晚上翻来覆去的时候,总会开始想一些之前我忽略的点。
比如原主的身世和家庭。
她其实挺惨的,年幼丧父,后爸抽烟酗酒,家暴好赌,母亲懦弱无能,却还残留着少女时的天真,总觉得丈夫一定会有变好的那天。
原主的思想就跟她截然不同,母女俩的矛盾反而越演越烈,结果就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她的母亲把她赶出了家门。
她也是个倔的,被伤透了心后就再也不肯回去,然后一直借住在邢叙家里,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挣钱补贴他家。
但这些发生的时间都很早。
所以,她是为什么在高中的时候退学了呢?
是跟她伤害她父亲的这件事情有关吗?
可我想不明白,已经逃离了原生家庭的人,为什么还会再和家人产生这么严重的纠葛。
邢叙忽然问我干什么不睡觉。
我脑子一抽,下意识就说了正在想的事情:“我觉得我妈真狠心,为了那样一个人渣,连亲生孩子都不要了,挨打都是活该!”
他沉默了好久,才回我一句:“别这么说。”
我有点诧异。
但他只是把我搂过来,手掌捂住我的眼睛说:“睡觉,别想了。”
……别说,还真有用,我不到十秒就睡着了。
我头疼到不行的时候会闹,邢叙会嫌我捣乱,但却从来没有拒绝过我的靠近。
即便他在书房开视频会议,我走过去,他也只是调整摄像头,不让我入镜。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邢言假期结束,要去上学了。
我才反应过来,原来前段时间我能这么容易接触到他,是因为他放暑假了。
虽然他住校,周末的时候也会回来,但他这一走,邢叙工作的时候,就没人和我拌嘴。
有时候我会很担心他的安危。
毕竟他是我的任务目标,我要保护他。
他仅仅只是去了学校几天,我就焦虑得有点睡不着觉。
于是我去请求邢叙,能不能让我和司机一起,在周五放学的时候去接他?
邢叙答应了。
刚好那天下着雨,而邢叙有重要的工作,没法陪我一起去。
于是,那个中年男人又出现了。
我看见他站在邢言面前,常年不修剪的头发被打湿,油腻恶心地贴在头皮上,虽然高大但四肢粗壮,啤酒肚凸起。
然后,他抓住了邢言的手腕,还伸手去摸她的脸。
那一刻,我仿佛觉得自己的脸也被一只湿漉恶心的手给刺痛了。
我双目猩红,浑身依旧剧烈颤抖,但这一次,我摸到了一直藏在身上的那把小刀,用力拉开车门,勇敢地冲了下去,冲他怒吼:“滚开!!”
“不准你碰她!!!”
13
我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子挡在邢言面前。
而那个男人被我刺伤了小臂,捂着流血的伤口后退了几步。
邢言足足怔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伸手抱住我,结巴地说:“裴、裴安安…你冷静,那只是我的同学……”
“同…学?”
我僵硬地扭头看他,我猜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很恐怖,他愣了愣,眼眶都吓红了。
他握住我持刀的那只手,哑声说:“对,同学。”
“我没事,我很安全,你不用……这样保护我,我也有自保的能力。”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不住地安抚我。
等我冷静下来,再看向那个男人时,他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捂着伤口,长相俊俏的少年。
少年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看,然后有点担忧地说:“…小言?”
邢言一脸抱歉地对他说:“你自己去下医务室吧,我先带我……小妈,回家了,明天再来找你。”
说完,邢言就带我上了车。
司机已经打电话把刚才的情况都告诉了邢叙,他在那头说了什么我也没听清,反倒是邢言,为了转移话题,一直在和我说他这几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我其实有点尴尬。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会突然冲上去,还伤了人。
难道这又是原主的身体在捣鬼?
我忍不住呼唤平时一直在挂机的系统,想问问它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没有回应。
我的心沉了沉,又连续呼唤了十几次,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系统失联了。
我控制不住表情,越绷越紧,邢言也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小心地问我怎么了。
但是我却没空管他,我看着车窗外,忽然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本就紧张的心脏,刹那间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我拍了拍司机的椅背,质问他:“你要开车带我们去哪?”
司机说:“邢总让我带你们去另一处别墅。”
他报了地名,邢言知道,也来安慰我说:“估计家里来重要的客人了,不方便我们打扰,等晚点再回去也行。”
我抓住了邢言的手,警惕地环顾车窗外。
我知道我此刻的状态很不正常,心情难以平静,估计又是被原主影响了。
于是我强硬要求回去,我要见邢叙,至少在他身边,我和邢言都会更安全。
邢言拗不过我,答应了。
等我们到家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停车堵在大院门口,站在外面抽烟的王宇元。
邢言皱着眉,侧身挡在我面前。
王宇元看见了我们,径直朝我们走过来,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还拿着一沓照片。
他笑容古怪地说:“看看,这就是天意啊,叙哥拦着我,可我还是碰见你了。”
“他瞒得可真严啊,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总算知道你当初会突然变疯的真正原因了。”
他的目光在我和邢言身上逡巡,但我却看见他身后,神情惶恐正急匆匆往院门口跑来的邢叙。
邢言也终于意识到了他要说什么,脸色大变,急忙想来捂住我的耳朵。
——可一切都晚了一步。
漫天的照片像雪花一样飞舞,上面一帧一帧的,都是我。
挺着个大肚子的我、怀里抱着婴儿的我、满手沾血的我……还有我和邢叙、年幼的穿着裙子的邢言一家三口的合照。
但是,这些都远不如王宇元说的话,更血淋淋地扎人。
“当年你还在上高中,却被你的后爸侵犯,生下了一个孩子,就是邢言。”
“她是个女的啊!可你却把她当儿子来养,哈哈哈哈……你是不能接受她是你生的?还是说,你害怕她和你一样?”
14
所有破碎残缺的记忆纷至沓来。
原来,根本就没有系统。
我才是那个离开十多年未归的“女主”。
因为我有精神分裂,别墅里的所有人都按照我的剧本配合我演戏,配合我这个所谓的“穿越女”,去完成她因为扭曲的愧疚,而诞生的守护邢言的任务。
我梦里经常会出现的系统的声音,其实只是医生的声音。
我高中时退学,是因为怀孕了实在瞒不住,只好离开学校去生孩子。
而邢叙也从来没有抛弃我,他比我过得更辛苦,邢言还是他一手带大的。
我一直都觉得我妈很懦弱,我很勇敢,但其实不然,如果不是我显怀了,那个人渣做的事,估计永远都不会败露。
是邢叙给了我绝对的安全感和勇气,我才敢和他一起去报警。
我们想用法律手段来制裁他,可结果还是我破坏了这一切。
因为我那么多年都没回家,直到准备报警了,才发现……
我的妈妈已经死了。
为什么呢?我以为没了我这个拖油瓶,她至少会过得轻松那么一点。
可她喝农药自杀了,就在把我赶出家门的一年以后。
听说她死的时候浑身还都是伤口,应该是又挨打不久。
可如此懦弱永远不知道反抗的她,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那个人渣同意,把家里那套唯一的老破小的房子转移到我的名下。
房子虽然破,但卖掉也能拿到点钱,它支撑起了我和邢叙最艰难的那一段时间的生活。
明明她把我赶出家门那天骂得那么难听,说我怎么不去死,说她这辈子毁了都是因为我,说要是没有我就好了……边骂边哭。
明明她知道我无处可去,只有厚着脸皮求到邢叙家里,可就这一点,她也为我想到了。
她很无能,她也很懦弱,但她却能在败家丈夫手下,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从牙缝里攒下好几万块钱,都偷偷给了邢叙他妈妈。
她在赶我离家的前一天,给人家下跪,给人家磕头,就为了得到别人轻飘飘的一句口头承诺,说会照顾好她唯一的女儿。
她那么傻又那么天真,但她真的,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所以只能把最后一点点希望,全压在别人不知道会不会变得善心上。
她这辈子都过得浑浑噩噩,可她只有一点看得极为清楚。
那就是她已经被困在这个家里逃不走了,她逃不了,她唯一的女儿也会逃不了。
她只能狠下心来,像硬生生用刀子割掉身上的一块肉,把她的女儿从自己身上割离。
她只有守在这里,才能看着她的女儿像燕子一样平安远去,才能让她的女儿不被卖掉,早早断送在和她一样的婚姻里。
可她最后还是高估了渣滓的人性,也低估了我的狠劲。
我没有勇气为我自己,可为她,爱会滋生无限的勇气。
我不敢推开那天夜里伸向我的那双,邪恶的手。
可我知道了妈妈被他害死以后,我能足够冷静到躲开所有人,提着刀独自推开那扇困了妈妈一辈子的门。
我后悔自己勇敢得太晚,我也要那个人渣,一辈子都活在忏悔当中。
生死不能,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安安?”
我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一时间受到太大的刺激,竟然晕了过去。
此刻邢叙,家庭医生以及被打成猪头五花大绑捆在地上的王宇元,都在周围。
独独少了邢言。
我的神情立即紧张起来,邢叙连忙握住我冰冷的手,说:“知道你可能会清醒,小言先回自己房间了。”
我愣了下,随后想起我曾经记起一切时,看见她是怎样恐惧又厌恶的,然后沉默了。
难怪我还是“穿越女”的时候,她那样躲避我,恐怕也是担心会刺激到我吧。
邢叙安慰我让我不要担心,医生问我感受,我点了点头。
我平静地看向王宇元,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清醒过。
15
这已经不是王宇元第一次骚扰我丈夫了。
对,丈夫,我和邢叙其实已经结婚了,甚至比同学季云萱还早,我还去喝过她的喜酒。
那个活泼热辣的女生,曾经在高中时大胆追求过邢叙,但在得知邢叙有喜欢的人以后,果断洒脱退出,后来还和我们成为不错的朋友。
前几次王宇元还不知道我病到什么地步,因为我经年闭门不出,他恶意揣测和我邢叙分了,于是总来纠缠。
我看着他被打成那样,还绑在地上,就知道邢叙这次已经是忍到了极限。
我只有一点担忧:“他家里背景不差,这样动手可以吗?”
邢叙冷笑一声,但不再是对着我,他现在不用再演戏,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柔和爱意。
他说:“所以,我才等到了现在。”
他厌恶地看向王宇元,冷冷地说:“我看你病得不轻,之前又去疗养院去得那么勤,不如以后,你就在精神病院里养老吧。”
王宇元原本在痛得呻吟,闻言错愕了一瞬,随后不甘地说:“叙哥,你打我我可以不计较,但你说这种话,未免就太狂妄了吧?”
邢叙站起来,仿佛在俯视一只蝼蚁一样漠然地说:“你还当自己是王少爷吗?早在一个月前,你家里的企业就已经全面陷入危机。”
“不用多久,你就可以收到你爸锒铛入狱,彻底破产的消息了。”
王宇元表情陷入空白,仿佛想到了什么端倪,顿时情绪激动起来:“不可能!这不可能!!你的企业才成立多久?就凭你现在的实力,怎么可能把我家打倒!”
邢叙淡淡说:“单凭我是有些困难,可再加一个顾家呢?”
王宇元顿时哑口无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一样,而后突然,猛地瞪向我,表情扭曲地说:“…是你,是邢言!我竟然忘了,婊子生的女儿也会勾引……”
他话还没说话,就被邢叙一拳打断。
邢叙堵上了他的嘴,让保镖把他拖走了。
我能听见他崩溃挣扎的呜咽声,但邢叙宽阔英挺的背挡在我面前,没让我看见他最后狰狞怨恨的脸。
等再转过身面对我的时候,邢叙又换上了温和的表情,好像一切在他手里都可以风轻云淡地过去。
他背后做了那么多,独自承受的压力如此大,可还怕我会受到王宇元那些话的影响,小心翼翼地转移我的注意,轻声问我晚餐想吃什么菜。
我回握住他的手,有些无力地问他:“为什么还不放弃我呢?你不累吗?”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累啊。”
他红着眼睛,笑着说:“可心里更痛。”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小言对你态度恶劣一点,说的话更伤人一些,我们就会更好受?”
“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有点自私。”
他捧起我的脸颊,不准我低头逃避,盯着我的眼睛对我说:“这只会让你心里少一点愧疚而已,我们从来都不觉得那样对你,自己会感到开心,反而我们心里会更难过。”
他问我:“裴安安,你是不是也忘了,我爱你啊?”
他的质问像一把尖刀,直接插入了我的灵魂,使我泣不成声。
我仿佛淋了一场经久不歇的大雨,在雨中忘记了爱人的能力,直到他这一句话,雨停了,天也亮了,我在恍惚中,噩梦彻底醒了。
我终于真正明白这些年他内心煎熬的痛苦。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靠近,我们都看过去。
邢言一脸别扭,却愿意主动朝我走来。
不知道我们刚才的对话,她听到了多少,她扭头不看我,却说:“我没那么伟大,曾经…我也是怨过你的,但我知道你的全部遭遇,也知道,其实你还爱我。”
“所以裴安安,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我的眼泪抑制不住要流下来,结果就听到她补充说:“不过你做的甜点是真难吃啊,没诓你,能不能让邢叙给你报个烘焙班,你去好好学学?”
……眼泪又自动收了回去。
我幽幽地看了邢叙一眼,他却掩饰性轻咳一声,憋笑说:“行。”
我:“……”
16
那天我们一家三口敞开心扉聊了许多。
我开始积极接受治疗,倒是有挺长一段时间精神状态都比较稳定。
我在他们父女俩的开解下,渐渐不再那么抵触曾经的一切。
然后某天,我翻出一个市面上已经淘汰的旧手机,居然还能开机。
无意间,我点开了一个视频。
那画面很晃,像素也模糊,一开始镜头对着地面,几秒之后,才调转露出了一个瘦削女人的脸来。
那一刻我仿佛被雷劈中,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她显然不太熟练,调整了好一会镜头,才把它摆在桌上,然后画面里就出现了她背后狭小破旧,却干净的小屋,和她面前的一碗炸酱面。
面上只盖了一点点碎肉,但她却吃得很满足。
我知道,对于那个时候的她来说,这样一碗面,已经是奢求。
她时不时看向镜头,带着不自然,尽力展示她碗里的面,然后嘴里翻来覆去只有干巴巴的“好吃”两个字。
看到这里我已经泪流满面,因为我好像知道了她在做什么。
果然,面吃完了,她拿起手机,然后画面就定格在她最后放大的这张脸上。
我知道视频拍完后她要开始剪辑,但是她有太多太多不会的地方,于是她去寻求她女儿的帮助。
可女儿被问了太多遍,又因为这件事被同学嘲笑欺负过,于是语气不太好地拒绝了她:“你什么都不会,做这个有什么用?别在网上丢脸了。”
她眉眼失落,骂了女儿几句,转头却嘀咕说:“我上次直播还挣了两块钱呢,能给你这个小白眼狼多买块肉吃……”
可后来,她到底还是没有再拍过。
我知道那时候短视频直播刚兴起,什么都能在网上分享,还能挣钱,她不清楚规则,却无比向往。
她上传一个视频,那是反复修改了十来天的成果。
她也曾想打破束缚,爬出深渊,但苦于无知,止步于没人理解和支持。
所有人都觉得她丢脸,到后来,她自己也这样觉得,于是那个账号就注销了, 再也没用过。
可惜时间不能回溯, 我不能冲到那时候去抱抱她, 也无法站在现在的立场,去指责当时被霸凌的年幼的自己,为什么不保护好妈妈?
我只能哭,一直哭, 然后抓住被哭声吸引过来的一脸慌乱的邢叙, 说, 我想去看看妈妈的坟墓。
我们挑了最近的一个晴天, 带着我们的女儿, 还买了一份卧满肉的豪华炸酱面, 去看望她。
等真见到了她墓碑上的照片,我们相互看着对方,又彼此都说不出话。
邢叙倒是非常熟练地清扫墓碑, 摆上供品,邢言也在一旁祭拜, 说着长辈都爱听的讨巧话,看样子这些年没少来过。
邢叙看我发呆愣神,就替我跟我妈说了很多,大概意思可以概括成:她现在过得很好,您不用记挂,希望您在另一边也过得开心。
等他牵着我要离开的时候,一股难言的悲伤才彻底从我心底爆发, 我含泪甩开他的手,又折返了回去。
邢叙没跟上来, 就站在那等我。
等我倾诉完这些年的愧疚和思念, 擦干眼泪, 准备和邢叙一起回去的时候, 我发现邢言在离我们远一点的地方,和一个男生说话。
邢叙牵起我的手, 在耳边提示我:“是顾家的小孩。”
我反应过来, 又回想起,那天我好像把他认错成那个人渣,还拿刀伤了他。
但那孩子似乎并不记仇, 耳朵有点红地看着邢言。
邢言见我们过来,表情又有点别扭, 但还是认真跟他介绍说:“顾之程, 这是我妈妈。”
我诧异地看向邢言,而她却若无其事地躲开了我的视线。
顾之程听她这么介绍, 紧张地朝我伸出手:“妈妈你好……不、不是, 阿姨好!”
他叫错了称呼,又急又囧, 直接脸红到脖子,邢言也尴尬地在一旁没眼看。
我笑了下, 大方地握住他的手。
“你好, 上次的事真是抱歉,你的伤好了吗?欢迎以后常来我家里做客。”
我爱的人都是勇敢的人,我害怕伤害他们,结果却总是适得其反。
这一次, 我愿意坦然面对曾经的一切,再勇敢一次,去抓住不再孤单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