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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节 一梦十年

第 45 节 一梦十年

我跟了苏望祈十年,他一句想要事业,我便豁出命去为他鞍前马后,妥协隐婚。

殊不知我早就成为他圈子里的著名舔狗,沦为众人笑柄。

十年后,他搂着新得手的小白兔问我:想要什么补偿?

我垂下眼,他不知道的是,我是要取他的狗命。

1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我拎着蛋糕去接苏望祈。

酒会上人多嘈杂,我顺着司机手指的方向走到包厢门口。

“阿祈,你新交的女朋友很不错。”

这声音张扬不羁,一听就是苏望祈的发小杨斌。

“要我说,你早该换人了,林锦瑟那种残次品也就你能留她十年,跟木头似的,她在床上都不会叫唤吧?想想我都替你难过。”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我盯着黑色的门把手,手指不自觉微微用力。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开了包间门。

目光正对之处,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小姑娘。

她白皙文弱,在灯红酒绿中,脸上带着一抹不合时宜的幼态,正羞涩微笑着回应杨斌的打趣。

苏望祈圈子里的朋友非富即贵,平日里个个目中无人,如果不是苏望祈提前打了招呼,这姑娘绝不可能享受如此友好的对待。

就像我,没有特权,十年都没能得到那群人一个正眼。

苏望祈一身深蓝色正装半倚着吧台,凤眼微抬,抿了一口红酒,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流俊秀。

我不自觉蜷了蜷手指,习惯性地想往他身边走。

杨斌给小姑娘使了个眼色,站起身就把人推入了苏望祈的怀里。

苏望祈趁势搂住那把细腰,小姑娘脸色爆红。

“坐会儿。”

他极为冷淡地向我看过来,语气中带着一贯的强势。

我往包厢里看了看,刚才还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众人已经各自分散占据了每个角落,除了门口那一小块地。

明显地轰人。

“锦瑟姐,我是安若雅,很高兴认识你,你还是坐到沙发那边去休息一会儿,我们还要聊会儿天,别打扰了你。”

小姑娘神色天真,她指了指被杨斌一脚踢到角落的沙发凳。

我沉下脸,不动声色。

她见我不接招,笑意僵在嘴角,又不敢恼怒,只好眼巴巴地望着苏望祈。

“去吧。”

两个字,我的心沉了下去,安若雅喜上眉梢。

这段时间我代替苏望祈去处理分公司的麻烦事,出差连轴转了一个月。

而苏望祈的母亲,舒琳一个电话让我连夜赶了回来,明天一早要去苏家替她准备几天之后的晚宴。

现在已经快到凌晨,我疲惫到了极点,很累。

有钱人喝醉了,也是那老一套吹牛打屁,我感到有些厌烦,微阖双眼。

一件带着热意的外套轻轻放在了我的腿上,我抬头看去,是齐商。

他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我头顶处的出风口。

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

苏望祈皱着眉地朝我这边扫了一眼,眼神中还带着稍许嘲意。

“走了。”

他起身,我紧跟上去,没发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他娴熟地发号施令:“先送小雅。”

我一愣,刚想提出今天是纪念日的话又被咽了下去。

“我住城西的碧江小区,麻烦锦瑟姐了。”

我微微一顿,安若雅住的碧江小区在城西的四环以外,而我和苏望祈住在城东市中心,一来一回,开车要绕大半个城市。

我强打起精神,准备去买咖啡。

“来一杯牛奶。”苏望祈在我旁边说道:“热一热。”

上车后,他随手将牛奶递给安若雅,看也没看我一眼。

“你刚刚喝了酒,喝些牛奶养养胃。”

安若雅眼神亮晶晶的,打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啜吸,见我看过去,她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锦瑟姐,这里怎么有个蛋糕?”

安若雅自顾自捧起来看。

“是森林小熊蛋糕店的?!他们家的蛋糕都是限量版,想要买起码要排队一个月呢!”

女孩柔软声音十分悦耳,但我有些烦躁,正欲阻止,抬眼却正对上苏望祈紧皱的眉头,眼中的警告昭然若知。

“喜欢就拿走。”

他微微侧过头,对安若雅做出了决定。

我不再言语,只是自嘲地笑笑,五周年纪念日,他大概是忘了。

车里萦绕着一股草莓加牛奶的甜香,混合着苏望祈外套上属于女人的香水味,一直持续散发到我和苏望祈的公寓里,让我隐隐作呕。

苏望祈跟我进了房间,这让我感到有些意外,结婚之后我们便住到一起,但房间是分开的,除非他有需求,否则不会来我这里。

他从背后环住我,我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洒落在我颈后的肌肤上,撩出一阵令我久违的战栗感。

由他操控的情事持续到半夜,我强忍着胃部翻腾地不适,打起精神,看着从浴室出来的苏望祈。

“那是你的新猎物?”

没名没姓,他知道我在说谁。

“不是。”他语气没有丝毫变动。

想到那女孩脸上隐藏不住的迷恋,我感到有些好笑。

“那她算什么东西呢?”

我接过他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替他擦干头发。

苏望祈淡淡道:“明天她进秘书部,你来带她。”

我手一僵,毛巾顺势从手里滑落在地。

苏望祈这些年玩归玩,却从没安排这些女人进过公司。

他转身看向我,脸上褪去了以往的淡漠,眼神中是不容我错辨的认真。

“她不是猎物。”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2

舒琳一早便出去了,据说有一个宝石展览。

晚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从邀请宾客到会场布置,每一个细节都要仔细核对。

一直忙到将近中午,我才把大致流程与管家对接完成,管家十分客气,说太太要留我吃午饭。

苏家上下没人不知道我和苏望祈的关系,但他父母不认可我,苏望祈便把结婚隐瞒了下来。

留在苏家吃饭这种多余的事情我并不想做,舒琳和苏望祈都不会高兴。

第一次去苏宅时,因为他父母厌恶我,苏盛祈为了护住我不惜和他父亲撕破脸,挨了一顿棍棒,在床上养了一周都没见好,现在他的小腿处还留着一道疤。

苏望祈怕我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来苏家会吃亏,总是会陪着我一起来。

时间一长,后来他就忘了。

3

等我到公司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安若雅抱着一个纸箱子,正慢吞吞地往秘书处走,她穿着牛仔裤吊带衫,帆布鞋帆布包,从头到脚写满了稚嫩,和集团员工着装规章格格不入。

“锦瑟姐,苏总让我来秘书处入职。”

“你自己找后排空着的桌子坐吧。”

集团近期并没有招聘秘书助理的计划,现在秘书处早已满员,安若雅只能去平时组内开会的那张桌子当工位。

安若雅显然也看见了那处特殊的位置,咬了咬下唇,眼睛都有些微微红了。

“谢谢锦瑟姐。”连声音都有些哽咽。

我嗤笑一声,不可置否。

几分钟过后,苏望祈的消息弹了出来。

【解释一下?】

我手指敲在键盘上,正准备如实说出原因。

咚咚咚。

人事处的莉莉站在门口,神情有些无奈。

她把一份员工解聘合同放在我面前,身后是三个月前来秘书处实习的小罗。

小罗由校招进入集团,不管是学历、工作能力或是人际交往都堪称优秀,还剩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能转正。

现在无缘无故,在我这个秘书处负责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小罗被裁了。

她眼睛红肿,明显是已经哭过了。

“锦瑟姐,我来交接工作,感谢你和同事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

“锦瑟姐。”安若雅甜腻的声音响起。

“苏总说,我的工位他已经安排好了。”她指了指小罗的位置。

我一字一字删除了对话框里的文字,已经是无话可说。

“小罗,你先跟我交接工作,你没做完的事情都交给安若雅。”

我递给安若雅一份英文手稿。

“根据这些内容拟定一份商务合同,一个小时后发到我的邮箱。”

安若雅脸色一变,愣在原地,迟迟不愿意接。

“有问题?”我冷冷问道。

她怯生生地看我一眼,慌忙摇了摇头。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而我是那个吃人的恶狼。

秘书处的几个同事和我一起送小罗下楼,告别时,我把小罗悄悄的拉到一边,递给她一张名片。

“这是 A.K 集团人事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愿意去 A.K 发展,可以联系他。”

小罗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A.K 集团的创始人是白纯,我在帮苏望祈创建耀辉时与之相识,为了一个关键项目,我和她明争暗斗小半年。

后来 A.K 即将出局,白纯面色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而我在酒店卫生间里听见她和电话那头的爸妈说工作顺利,一切安好。

挂上电话却哭成泪人,呜呜咽咽的,听得我心头发酸。

那时我已经切入新项目,只是和白纯棋逢对手,憋着一股劲儿要赢她,不肯放手。

我以时间冲突为由,要求合作方调整时间。

合作方退而求其次选了 A.K,白纯望向我的眼神极其复杂。

项目大获成功,就此奠定 A.K 在业界的地位,顺势发展为 A.K 集团。

白纯私下见我,愿意与耀辉长期合作,共同发展。

而这其中有多少是因为我的关系,苏望祈却并不清楚。

小罗的事情,苏望祈应该给一个交代。

而当我走到总裁办公室的入口,就听见了女孩子的娇笑声。

“怎么办?这是小罗没做好的工作,锦瑟姐安排给了我,不过我会加油完成的,但我又有点伤心,晚上不能陪你去吃晚饭了。”

苏望祈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拿过那份手稿。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以后这种事,你让她自己做。”

我安静地走进去,心知是要不到一个答案了。

安若雅慌忙地从苏望祈的身上跳下来,她弱弱地开口:“锦瑟姐,你别误会……”

我感到有些好笑,顺着问:“我误会什么?误会你恶人先告状,还是……”

“够了。”苏望祈不耐烦地打断我,“你有什么事?”

“过几天舒总要在家里开晚宴,需要订服装,”

苏望祈安抚地摸了摸安若雅的头。

“乖,你先去外面等我。”

安若雅眼睛弯了弯,望向苏望祈的眼神满是娇羞。

她朝我乖巧地道别,一蹦一跳地走远,像是已经摘得胜利果实。

我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里:“苏望祈,你不需要解释一下么?”

“你这次想玩到什么程度?”

“她还小,害羞又脆弱,有些事情要慢慢学,你别欺负她。”他满心向着安若雅,语气满是对她的维护和心疼。

我总以为我足够了解苏望祈,今天我才知道,我其实一点儿也不了解他。

“你真对她上心了?”

“她值得认真对待。”苏望祈语气淡淡,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的心霎时跳空了一拍,半响才勉强从喉间挤出几个字:“那我呢?”

那我算什么?

4

十年前,我被周美凤卖给拐子,那个瞬间,我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所有人都冷眼看着,无动于衷。

只有清俊英挺的白衣少年冲了出来,拼命将我护得周全。

我望着他沾着血渍的俊朗侧颜,听见那颗死寂多年的心脏因为他而疯狂跳动。

苏望祈不服他父亲的联姻安排逃出家门,我便愿意头破血流地去争抢项目资源。

从一个酒桌喝到另一个,每日每日,不知天黑天亮。

我的心肌炎和胃病根深蒂固,半夜昏厥,吐血三次进急诊,这些苏望祈不知道。

第五年,出差途中飞机遇险,危急一刻,他说结婚。

他父母看不上我,极力反对,甚至不惜暗中对公司出手。

我妥协隐婚。

没有求婚仪式,没有戒指,没有婚礼。

那次意外苏望祈为了护我被行李箱砸伤,病房外,我听见杨斌问他:“你说你怎么想的,和林锦瑟那种女人领证,她哪儿配得上你。”

“怎么就把证给领了,你其实只是在开玩笑吧。”

他没有否认。

当时我也没有相信,我的心一疯就是十年。

十年后,苏望祈深深看我一眼,他说:“你受不了,可以离婚。”

“至于补偿?想好了再告诉我。”

我茫然地簒紧被揉成一团的衣角,愣怔着回不过神。

人在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总会下意识选择逃避。

半响,我才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从察觉的怯意,牛马不及地问他:“下午我陪你去拿礼服?”

他慢条斯理地穿好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回答就是他的回答。

苏望祈拒绝我的时候,连一个字都懒多说。

就像他提出隐婚时,神色淡淡,而我害怕他会陷入家庭与婚姻的两难,迫不及待地点了头。

5

苏望祈带着安若雅去试穿礼服,我一个人应付着股东,忙得焦头烂额。

总裁不在,我的话语权并不多,股东们面色不霁,我陪着小心和笑脸,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看到了手机上来自周美凤最新未接电话和数条信息,无力而又疲惫。

匆匆赶去医院,安顿好周美凤和她儿子,已经到了凌晨。

安若雅发来了她今天的工作文件。

我给她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毫不犹豫,我点了拒绝接收。

疲惫地靠在医院的长廊上,我叹了口气。

脑海中却充斥着下午苏望祈看向我的那个眼神,冰冷黑沉,说离婚……

周美凤还在我身边念叨着:“锦瑟,你那么忙就不用过来了,我自己照顾你弟弟就行,医疗费直接打给我就行,你还信不过妈妈……”

她是我妈,但在我的记忆里,她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离不开【要钱】俩字。

一时之间,我感觉心口一窒,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我请了护工,不用你操心。”

“哎呀你这孩子,有那个钱你请护工干嘛,自己来就行了,这样吧,你把给护工的钱转给我。”

“对了,你弟弟生病,这个月的生活费不够用了,你再多给点儿。”

虽然辉耀给我的工资不低,但这些年周美凤要的钱越来越多了,不是说要给弟弟治病,就是买房子和车。

可钱如流水般地给出去,说好要买的房子和车却一个也没看见。

6

短信箱内,有一条来自于陌生人的短信。

“林秘书,我是苏总的私人助理,以后您找苏总有事可以先联系我。”

他找了个私人助理,我身为秘书和妻子,却丝毫不知。

我拨了一个电话给苏望祈,晚宴的事情他至今没给我一个答复。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我听着这串陌生的机械女音,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定在原地,再看了看这串烂熟于心的号码,不敢相信地一拨再拨。

我重复地做着无用功,昨日的通话记录还停留在手机里,令我如鲠在喉。

要到了苏盛祈的地址,是一处我从未知晓的房产。

“苏总在楼上吗?”

那助理也是公司的老员工,她看着我欲言又止,一脸为难。

我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苏望祈交代了不让我进这套公寓。

门打开了,我听见安若雅娇娇软软地问:“真的吗?你要带我去宴会?”

我顿时僵住,脚步一步也挪不动了。

“你带我去宴会那林秘书怎么办?”

“她是秘书,可以自己过去。”

我垂目,身边的小助理大气不敢出。

我联系了平日一家相熟的礼服店,让他们帮我准备一套合适的礼服。

穿上礼服的那一刻,小腹突然升起一阵坠痛,我一时间没撑住,腿一软就要跌倒在地。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扶住了我。

是齐商。

他温和地露出一个笑,将我扶到沙发上去,又倒了一杯热水。

齐商是苏望祈那个圈子里,我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

他礼貌有加,体贴入微,从不使人难堪。

尽管我的困境一目了然,他也不会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来试礼服?或是哪里不舒服?

他问的是:“今晚我要去参加苏家的宴会,我想邀请你跟我一起去,可以吗?”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疼痛让我浑身发僵,现在这个状况,我连自己开车都不太能做到,除了同意别无选择。

而窗外,苏盛祈的视线透过车窗,一直跟在店里端庄明丽的女人身上。

安若雅委屈可怜地望着他。

“阿盛,你是不是喜欢锦瑟姐。”

他收回视线。

“我只是在感叹齐商的眼神不好而已。”

他油门一踩,径直离开。

7

离宴会开始不到一个小时。

我预测我的生理期大概要提前,但却没机会去找个药店买止痛药,看来今晚只能硬撑。

现在是深秋,我一袭轻薄露肩的礼服站在冷风中,腹部疼痛愈发明显难耐。

安若雅今天明显是特意打扮过,她本就清纯可人,再加上是苏盛祈特意带过来的人,一出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我惨白着一张脸,在一片神色不明的打量之中摇摇欲坠。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难堪,齐商示意我挽住他的手,一路带我进入主厅。

杨斌一脸坏笑地凑上去,朝安若雅喊嫂子,还不忘挑衅地回看我一眼。

苏盛祈眼底透出几丝笑意,没有阻止。

齐商皱了皱眉,问他:“阿盛,你和这小姑娘是认真的吗?”

苏盛祈挑了挑眉,“那不然呢?”

安若雅路过我旁边时,她一个不稳发出惊叫,整个人都扑倒在了我的身上。

我本就因为生理期,整个人疼得昏昏沉沉,哪里受得住她的突袭。

跌坐在地半响回不过神。

一旁的香槟塔被打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一脸戏谑望着向这边。

苏盛祈眼神微变,脸色黑了个彻底。

他大概是嫌我丢人。

我也想爬起来,装作没事地笑笑,再让人把现场清理干净。

可我根本动不了了。

齐商有些着急地走过来,却不想苏盛祈一把将他推开,将我揽起来。

“你还要在地上坐到什么时候!”

小腹被安若雅大力一撞,我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半晕半靠在苏盛祈身上。

也许是我的脸色惨白犹如女鬼。

“怎么了?”他冷冷的问。

“没事,生理期而已。”我勉强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字。

安若雅习惯地咬了咬下唇,又是那副可怜无辜的模样。

“阿盛,锦瑟姐只是生理期而已,不要紧的。你快陪我去那边看看。”

“去医院。”苏盛祈立即发话,不容反驳。

安若雅立即白了脸,一脸恨恨地跟在苏盛祈身后。

她没身份,苏盛祈走了她就只能跟着走,留在这里没人会搭理她。

我坐在后座,听着安若雅心有不甘地向苏盛祈抱怨。

“阿盛,不过一个生理期,难道每个女人的生理期你都要管吗?”

“我从小到大没见过哪个女人到了生理期痛一痛就要去医院的,阿盛,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父母,难道就让林秘书给毁了吗?我不是要闹,我是为了我们俩的未来。”

她理直气壮,仿佛她才是被鸠占鹊巢的受害者。

却不知自己才是那个鸠,占了别人的巢穴却不自知。

8

可安若雅知不知道不要紧,要紧的是苏盛祈。

听了这话,我眼睁睁的看着苏盛祈真就缓缓停下车,他拨了一个电话后,微微侧头。

“我已经打电话给司机了,他会带你去医院的,你下去等司机来。”

安若雅得意洋洋的看着我。

“锦瑟姐,你快下去吧,伯父伯母还在等着我和阿盛呢。”

苏宅偏僻,在一处城郊的半山腰,空无一人的山路上,只有我失魂落魄地站在路边。

司机没有来。

下腹的坠痛感越来越强烈,一股热流从我腿间缓缓流出。

在我快失去意识之时,一道强光由远及近,有人急匆匆赶来,呼唤着我的名字,我分不清这是不是幻觉,黑暗袭来之际,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分不清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在焦急地问:“谁是家属,手术前需要签字。”

我费劲地睁开眼睛。

齐商失了分寸,他一遍遍拨着苏盛祈的电话,在安静的医院中,机械女音提示无人接听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感受到身下一片濡湿,大概是血。

我勉强伸出手,要来了签字单。

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再醒来时,护士说明了前后经过。

我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茫然无措。

“林小姐,你这身体底子亏损的厉害,这次流产以后怕是很难再怀上孩子了……”

流产……亏损……再难怀孕……

一字一句,都像是冰冷的利刃,将我凌迟。

轰隆一声,我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了。

压抑许久的情绪在此刻爆发出来,久违的绝望一点一点蔓延到我的心口。

我仿佛又回到十八岁那年被凶恶的拐子擒住,被人围观却冷漠相看,不得解脱。

我做错了什么呢?我不过是爱了一个人。

我错得太过离谱,爱错一个人长达十年之久。

我听见我的声音变得微弱而又麻木:“我想自己待会儿。”

齐商一脸担心的望着我。

但他能做什么呢?他自身都难保,也只是无可奈何。

9

护士建议我静养半个月,和苏盛祈的那个家我已经不想再回去了,好在齐商带我来的是私立医院,床位不用担心。

在我去交钱续费的时候,看见了依偎在苏盛祈怀里的安若雅。

冤家路窄。

安若雅惨白着脸,抽抽搭搭哭得眼睛通红。

她白嫩的小手一片通红,看起来还挺严重。

我不想和他们碰面,下意识往旁边一躲,藏进角落的阴影里。

“锦瑟。”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令我头皮发麻。

我缓缓回头,周美凤一脸欣喜地看着我。

“真的是你啊锦瑟,我打你电话你老是不接,正好你在,快去给你弟弟缴费。”

她哪儿来的钱,能进私立医院?

我五岁时,父亲被查出绝症,周美凤卷走了家里所有存款跑了。

我跟在她的车后喊妈妈,追了一路,没换到她一个回头。

没钱治病,父亲很快便撒手人寰。

十八岁那年,周美凤抱着一个孩子回来,身后带着一群男人。

她赌钱欠债,被逼的无路可走,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便把我卖了。

“你来了正好帮你弟弟缴费。”

我闭了闭眼,术后还是感觉有些无力。

“我每个月给你那么多钱,还不够这点医药费吗?”

“你是姐姐,给弟弟交点钱怎么了?你不管他谁管他?”

“那谁来管我呢?”

“你工作好又有钱,你可以自己就过得很好,我们也帮不上你的忙呀。”

“我给了你那么多钱。要是你不乱花。生什么病都够了,是不是又拿去赌了?”

“赌什么呀?”

安若雅挂在苏盛的身上,笑盈盈地问。

她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我,像是无比期待我的回答。

10

苏望祈面色如常,一双眼黑沉沉的,我看不出那里面有什么情绪。

“阿姨,你们家很穷吗?”

安若雅故作天真地问,她发出一阵欢笑,摇了摇苏盛祈的手臂。

“你们家要是很穷的话,阿盛我们帮帮她。”

“那感情好,这位小姐心真善,和这位先生真般配,一看就是天作之合……”

“够了。”我打断了周美凤的话。

我没和周美凤说过结婚,也没和苏盛祈说过我家的事情。

不是我不想说,好几次开了个头,苏盛祈便一脸兴致缺缺转开了话题。几次之后,我也没有勇气再开口了。

苏家要是知道我还有一个吸血虫一样的妈,大概是连秘书的身份都不会容我。

这么多年我从没让周美凤介入过我的生活,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一塌糊涂。

“安若雅,我不知道你这么爱管我的闲事,你要是爱管,我弟弟的钱就都由你出了。”

我从未将安若雅看在眼里,之前让着她不过是因为在意苏盛祈罢了。

而现在,苏盛祈亲口说离婚,孩子也没了……

梦也该醒了。

安若雅被我的直白堵得哑口无言,我将她从苏盛祈身上扯下来压到收费台上。

“刷卡还是现金?”

安若雅奋力挣扎,她手上的伤口早就被蹭得又渗出血色。

“放开我,你这疯子,阿盛,我好疼,你快把她弄开。”

苏盛祈把一张卡递过来,我没客气,他替我付点医药费理所当然。

苏盛祈看了我一眼,他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却被安若雅气急败坏地拉走。

周美凤还在一旁试图劝我:“锦瑟,你跟我去看一下你弟弟吧。”

我冷冷看她一眼,时隔这么多年,这个女人还能亲手将我推入深渊。

“我没有弟弟,那就是个野种,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户口本上我们不是一家人。”

“从小到大你没管过我,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我没钱,如果你要闹的话,我们就一起从这跳下去。”

周美凤被我大力拽动,眼神中满是惊恐,她连连摆手。

“锦瑟你冷静一点,妈妈错了,这事我们再商量。”

“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今天我最后一次给你转 5 万块钱,从此我们就再无干系,我劝你识相一些,不要逼我。”

无论如何,我不可能继续接济周美凤。

11

再回到公司时,一路走过,同事见到我都是欲言又止。

我被换岗了。

我现在被调到公司文员的位置,工作量比起之前并不大,我查了查工资,发现并没有变化。

“最近你不在,那位最近可闹腾着呢。”

“总裁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迷了心窍,怎么看上了这么个花瓶。”

莉莉在我身边说个不停,把这段时间安若雅做的事情全抖落了出来。

说她是花瓶一点错也没有,秘书处的工作容错率很低,而我刚刚去找她对接项目时,就发现了好几处错误。

而她无知无觉。

我自然没有那个心情去提醒她,下午的项目会议,苏盛祈亲自汇报,大屏幕上明晃晃的错误数据层出不穷,我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黑。

最后,英文合同上语法混乱狗屁不通的条款,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那份安若雅挤走小罗,拖延半日被我拒接的工作文件。

合作商拒绝了晚饭邀约,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苏盛祈大发雷霆,总裁办那层楼安静得出奇。

“锦瑟姐,你快去看看吧,我们实在是没法补救了。”

副秘书一脸憔悴,仿佛像被女鬼吸去魂魄的书生。

我不是秘书处的人,不能越级处理秘书处的工作。

“我去不合适,你把问题整理一下发给我看看。”

我凭着之前工作时的印象和项目组长沟通了相关问题,细细地看了一会儿文件,大概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我将几个问题一一指出,并提供了两份可行的解决思路。

安若雅哭得眼睛红肿,根本无心继续工作。

副秘书做了一份补救方案,硬着头皮进总裁办公室汇报。

苏盛祈脸色稍霁,问道:“这份方案是你做的?”

副秘书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的水平不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没这么快。

老老实实地说:“是我去请教锦瑟姐,她提供的解决方案。”

临下班时,我收到一条来自苏盛祈的信息:【下班后见客户。】

我习惯地走在苏盛祈左后方,但被安若雅抢先,我不甚在意,跟在最后。

客户原本对下午的会议心生不满,但并不想终止合作,在苏盛祈的一再邀约之下,同意重启会议,敲定补救方案。

但是,该赔礼道歉的事情也不能少。

以往这些事大多数是我负责,客户同苏望祈打过招呼之后,越过安若雅把我拥到前方,将她忽略得彻彻底底。

她眼中的不忿和阴郁呼之欲出,楚楚可怜地扯了扯苏盛祈的衣袖。

这种小动作在私底下是情侣之前的情趣,但摆在谈判的场合之上,就是被人耻笑的把戏。

苏盛祈装作不在意地抬抬手,没有回应安若雅的小动作。

客户点名要我继续跟进项目,我客气笑笑,和苏盛祈换了一个眼神。

他微微侧头,低声说:“明天回原来岗位。”

12

我不动声色,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苏望祈心下了然,截过我手里的酒杯推向安若雅。

她脸色霎时一片惨白,自从她进公司之后,一直被苏望祈保护得很好,陪酒见客户出差这种事情,全都是我和其他人轮番上,她永远光鲜亮丽坐在办公室里,到点上下班。

安若雅硬着头皮喝了一杯,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不用我劝,一群早就看她不顺眼的同事已经轮番上阵。

骑虎难下,左右为难的滋味,想必是不太好受。

我微笑点头,回应苏盛祈:“好。”

饭局结束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安若雅负气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我问苏望祈:“你还不去追?”

苏望祈眼神冰冷,除了创业那头两年,他哪里被人这样下过面子,恐怕此刻他心里的怒火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让她冷静冷静也好,我们回家。”

我回想起以前我和他闹矛盾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是我自我消化情绪之后,主动求和。

原来安若雅也不是例外。

而苏盛祈好像突然想起来我是他的妻子,开始行使丈夫的责任。

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我给白纯发送了一条信息,有些漫不经心地想:不管是项目还是人,这时候才想到补救……已经太晚了。

13

但我回秘书处的事情被安若雅知道了。

并且公司对她的处置结果是,离开秘书处调往前台。

安若雅哭着跑去总裁办公室大闹一场,不知什么缘故,苏盛祈竟然忍了下来。

再出来时,安若雅又恢复成往日娇弱模样。

她笑意盈盈,趾高气昂地走向我,像只骄傲的公鸡。

“林秘书,没想到吧,你千方百计想把我弄走,但是这一回,你走,我都不可能走了。”

她抓着我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一字一句在我耳边说道:“我怀孕了。”

我像是触电一般地收回手,紧握成拳。

她怀孕了?那还真的我的疏忽。

她害我流掉了一个孩子,难道,她不得还一个吗?

“小雅,走了。”

苏盛祈带着私人助理,小助理正在安排司机。

他们要出门,可是等会儿股东大会就要开始。

“林秘书,苏总说要带我回去见家长呢,看来,我们俩以后,真的就不一样了。”

安若雅压低声音,得意地在我耳边宣示主权。

我眼神未变,只回了苏盛祈一个微笑,“真是恭喜苏总了。”

他眼底一片晦暗不明,任由安若雅攀上手臂。

在他们走出公司那一刻,变故陡然发生。

一个身着衣着华丽的女人怒气冲冲带着一群记者冲了上来,她目的明确,一把揪住了安若雅的头发,拽着她就往外间扯去。

她面容熟悉,在公司年底宴会上与我见过。

是一位老股东的第七任新婚妻子。

女人把包和首饰都丢给了保安,撸起袖子,对着安若雅开始轮扇巴掌,左右开弓,拳打脚踢。

安若雅瑟瑟发抖,本能地蜷缩起身子护住脆弱的腹部,鼻腔中不断流出的鲜血弄花了那张精致护理过小脸。

她的求救声从尖锐到微弱,眼神惊恐,这种情况下,竟无一人上前阻拦。

女人说安若雅勾搭上了她的老公,还十分下贱地要给七十多岁的老男人生儿子。

在媒体的描述下,这件事愈发不堪入目。

苏盛祈脸色铁青,私人助理慌张赶来,手忙脚乱地将他引开,还试图阻止记者拍摄。

有了媒体的参与,耀辉集团总裁女友勾引七十岁股东的话题冲上热搜。

耀辉的形象霎时跌落谷底,股市大跌。

公司内网出现一个帖子。

上面是安若雅上位的经过,她原是某米其林餐厅的服务员,连续勾引了好几个富二代或是科技新秀,没人上钩。

直到遇上耀辉集团的那个股东……

她和苏盛祈差距太大,如果不是那个股东,她根本没机会出现在苏盛祈面前。

她白天纯洁如百合陪着苏盛祈,晚上给股东当着地下情人,

其中多少权色交易,不得而知。

我关了手机,不想看公司群掀起了多少的非议。

苏盛祈暴怒,他收回了对安若雅送出的房车,让她彻底滚出公司。

但我不同意。

安若雅就这么走人,苏盛祈未免也太过没用。

14

几天过后,安若雅还是没有来上班。

我催促人事,让她安排安若雅在今天内必须到岗。否则她将会被辞退。

安若雅早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双眼无神,脸色惨白地回到公司,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 10 岁,腹部也已经恢复平坦。

不用我再做什么,人事很快就再次准备了前台的招聘事宜。

莉莉说安若雅在楼下咖啡厅,走之前想见我一面。

安若雅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满意了吧?”

她憔悴得不行,短短几个月,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娇美模样。

“我孩子没了,工作也没了,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她情绪已经不太稳定,我不难想象她这段时间面临着怎样的痛苦。

短短几天,被两个男人接连抛弃,被强制带走堕胎,冻结资产,失去住所和工作,狠狠跌落……

那可真是……痛快……

“安若雅,你的一切是靠什么换来的你心知肚明,我没有你这样的好本事。”

我不欲和她多说,起身就想离开。

“你别走!”

她急急地拉住我。

“有一件事情,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要告诉你。”

“苏盛祈,他故意把你妈妈接到这边的医院,我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问了他也没说,但他暗中诱导你妈妈继续赌博,引她去赌场,这件事是我亲眼看到的。”

安若雅的话犹如一道响雷在我耳边炸开,那些隐隐让我感到不合理却又无从知晓的细节全都连上了。

是的,以周美凤的经济水平,她不可能会去私立医院,如果是苏盛祈出手,那么这一切就显得十分合理。

我第一次认真地注视她,安若雅没有像以往那样畏惧我的眼神。

“你说这些,是苏盛祈对你做了什么事?”

她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自嘲:“我现在才知道,我以前想要把你从高处推下,是有多天真,你敏锐得让我觉得有些可怕。”

“你太聪明了,所以苏盛祈不会真心喜欢你,我太笨,他也根本不会喜欢我,昨天晚上我去他家门口等了一夜,他却朝着我的心口狠狠踹了一脚,就算是我对他的报复吧。”

果然如此,若不是在苏盛祈那里吃了大亏,以安若雅的性格,打死也不会来找我。

“苏望祈不会倒下,他背后有苏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我相信安若雅能够听懂我的意思,在她离开之前,或许可以做最后一件事。

“意味着苏盛祈有可能随时翻身,你是希望我把他的那些花心事曝光?但这可能起不了多大作用,你我只是他的玩物,何况男未婚女未嫁……”

“我要是做了……苏盛祈不会放过我的,我只想悄悄离开这里……”

我制止她的话,怜悯地看她一眼。

“你可以不做,但那天苏家晚宴你把我赶下车的事情,还记得吧?”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含着的泪光隐隐颤动。

“那天晚上,你害我流掉一个孩子,而我,五年前就和苏望祈领证了,想一想,这件事若是被苏盛祈知道了,他会是什么反应?苏家又会是什么反应?”

“你觉得,你走得出这座城吗?”

在这场权色交易当中,她以为我不过是个秘书,对苏盛祈动了真心,企图通过他逃离自身的水深火热。

可自始至终,她只是两个男人的玩物。

所有人都能及时抽身,只有她一人,粉身碎骨,退无可退。

安若雅不可置信地抬头,那些竭力隐藏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15

视频里,安若雅哭得梨花带雨,还挺像被逼良为娼那么回事。

她声嘶力竭地控诉苏盛祈对她始乱终弃,还让她打胎,视频和照片样样齐全。

她这么一闹,耀辉的公关部已经快要忙疯了,没日没夜的加班,连前几年耀辉集团员工自杀,女员工被高层潜规则,为了签合约采取非法手段都重新浮上水面。

而大众最为津津乐道的还是安若雅腹中的孩子到底是老头的还是总裁的,一顶绿帽扣住两个男人,不得不说安若雅出手狠辣。

耀辉今年的收益不好,到了年尾资金也没有回流多少,只能不断地砍项目,大规模裁员,节省成本。

可没想到项目的裁剪并没有腾出资金,内部几个高层手脚不干净,没有把资金移到剩余的项目上,反而是私吞了大半。

一时间,辉耀集团大规模裁员,资金链断裂,被各大银行列入黑名单即将破产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而某个产品的代言明星也在这时候出了问题,合作多年的商家纷纷解约。

原本就陷入腥风血雨的耀辉,崩裂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盛祈为了挽回局面焦头烂额,回家低了个头,得到了一份齐家晚宴的入场券。

安若雅出现之后,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苏盛祈一同出席他那个圈子里的宴会,可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只增不减。

齐商带过来一杯酒,他是今晚的焦点中心。

“看到你恢复了精神,我就放心了。”他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流露出温和的光,和苏盛祈气质完全不同。

苏盛祈正在和齐商的父亲交谈,只冷冷往这边扫了一眼,眼中的警告显而易见。

“如果你愿意,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更多的了解真正的你。”

“你是在撬墙角吗?”

“不,我觉得我是在追求一位自由的女士。”

齐商追求人的时候也非常诚恳,让人足以感受到他的深情又没有压迫感。

平心而论,他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男人,从不乱搞男女关系,每一段感情都有始有终。

我认识齐商的时间和苏盛祈一样长,也就见他谈过两次恋爱。

在富二代这个圈子里,真正算得上长情了。

但他不该把主意打在我身上。

“有些事说的那么明白就没意思了,你的目的还非要我来讲清楚吗?”

“若不是你趁着耀辉混乱抢来一杯羹,就凭你那两个哥哥的本事,今晚你家的宴会哪儿轮得到你来撑场。”

“这也算是上次你送我的医院的谢礼。”

齐商看我不装了,哈哈一笑。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倒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直爽性格。”

“那你以为我是什么?一具听话的木偶?”

就算是木偶也不是真正听话的木偶,怎么可能在苏盛祈身边待这么多年,那苏家恐怕早就把我踢出去了。

“林小姐好心机。”

齐商眼中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排斥,反而赞赏地看了我一眼。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我想要提醒你,早在年前,苏盛祈就有意愿和王氏集团联姻,安若雅和周美凤,皆是他的棋子……”

我心下一惊,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苏盛祈就想一脚将我踢开了。

利用安若雅让我对他死心,利用周美凤拿捏我的软肋。

而他想错了,安若雅我并不放在眼里,周美凤也不是我的软肋。

宴会一结束,苏盛祈连招呼都没打,径直回了公司,看来他今晚一无所获,齐家是铁了心准备袖手旁观。

16

事件发酵短短一周,安若雅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

苏盛祈听到这个消息面色都未变一变,专注地看着最新的合作方资料。

苏家就这么一个继承人,还是不忍他就此坠落。

而苏氏下场后,近年来一个快速崛起的互联网公司向我表示合作意愿,我顺势将合作请求发给了苏盛祈,他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他眼神温柔,抱着我承诺过不久就会和我举办婚礼。

“锦瑟,给我生个孩子吧。”

他大概已经在安若雅那里知道了我流产的事情,愧疚又温情地想要补偿我。

我依偎在他怀里,一脸期待地回应。

可心中却在不断冷笑,这么多年过去,苏盛祈真的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小罗已经核实齐商说的话,苏盛祈果然一早就想要除掉我。

十年前那个宁死不愿向家族低头的清俊少年早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在中年时期事业跌落谷底,郁郁不得志,对危机无法抗衡四处求人的中年男人。

也许是他心情大好,放松了戒备,在我提出旅行的计划时,苏盛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好,我怕伯父不让你去,毕竟现在公司也有伯父的一半了,听伯父的意见比较好……”

苏盛祈眉头一皱,他最不喜欢看他父亲的脸色做事。

“不用管他,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也该放松放松。”

我欣喜地订好了机票。

在他入睡之后,我给齐商和小罗分别发送了信息,计划开始。

出国第三天,苏盛祈一脸愧疚地对我说抱歉,要取消行程,要我和他立即回国。

但我拿出一根验孕棒,看着他惊讶的脸说:“我和宝宝就留在这里,等你解决好公司的事情还可以过来陪我们,上次那么大的事情你都可以解决,这次也一定行的,我相信你。”

我的信任和懂事让他很满意,也不再强行要求我回去帮忙。

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当苏家父子反应过来的时候,资金已经被套牢了。

那家互联网公司卷款而去,不知所踪。

经查证这家公司注册本就在国外,而创始人也早已卷款出国,不知所踪。

苏盛祈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互联网公司的背景就贸然合作,是第一个错误,在合作期间出国旅行,打款流程出错,是第二个错误。

让我负责对接事宜,是致命错误。

苏家父子俩在公司大打出手。

耀辉集团装修时拆除了落地窗的护栏,打斗时玻璃大面积被砸破,苏父从 23 层坠楼,当场身亡。

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齐商,指证苏盛祈故意杀人。

苏盛祈一夜之间从天之骄子跌到谷底, 再见面时, 我已经认不出来他了。

17

小罗陪着我来到看守所, 我提交给警察一个 U 盘,那是安若雅死前给我发来的最后一段视频。

安若雅在走之前约苏盛祈见面,威胁他不见就会继续曝光手里的证据。

苏盛祈冷清冷心,让律师作陪, 扬言会让安若雅付出代价。

她哭喊着说出害我流产的事实, 但直指赶我下车的苏盛祈才是罪魁祸首。

盛怒的苏盛祈将安若雅打伤, 安若雅头部被大力撞击, 当即昏死过去, 回过神来, 他以为安若雅死了,才慌不择路的向律师求助。

两人沆瀣一气将现场处理干净。

安若雅却醒了过来。

她也许一早料到自己的结局,在家里安装监控, 自杀前将视频发给了我。

我做完笔录,苏盛祈提出见面请求, 他双眼茫然,声音颤抖。

“锦瑟,你为什么……这样做?”

“我们的宝宝……”

刚才的证据让他丧失了所有希望,红着眼睛像是一头垂暮濒死的野兽。

和那天浑身是血,吊着一口气签下手术单,狼狈不堪的我一样。

我拿出两份文件递过去,一份是诉讼离婚判决书。

另一份是舒琳被苏家旁系赶出苏宅, 病入膏肓的照片。

“你那天问我,想要什么补偿, 还记得吗?”

“你现在这样, 就是我想要的补偿。”

“哪儿有什么宝宝, 都是骗你的, 我早就流产了,拜你所赐。”

“这段时间被折腾得怎么样?我和齐商都觉得可惜了, 那天掉下去的不是你……”

“你……原来是你……”苏盛祈现在才想起来, 他办公室的护栏,是我建议拆除,原本安全系数较高的落地窗, 也是在我的建议之下更换为其他好看但脆弱的玻璃。

齐商几句话引得他们父子大打出手……

“我要揭发你!你才是杀人凶手!”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叫嚣着让我不得好死。

“凡事都要讲证据, 苏先生。”

“再说了, 你母亲可还需要人照顾呢。”

小罗意味声长地发出警告,她被苏盛祈和安若雅踢出公司时束手无策, 现在也算有了一个交代。

18

苏盛祈没有证据, 公司装修的决定和装修方案是他签字同意的,这一点, 我们都心知肚明。

他情绪激动,一次又一次想扑过来, 疯狂到那张脸都扭曲变形。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 这就是我付出十年青春爱过的男人,毫无保留的相爱过后,就是刻骨的仇恨。

在最后分别的时刻,失去所有体面, 没有一句道别。

我们都恨不得对方立即去死。

我赢了吗?

我大概是赢了吧。

机场的航站楼内,我买了最早班的飞机,等来了恢复单身之后的第一缕晨曦。

它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也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作者:十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