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念念不忘
第 46 节 念念不忘
我妈是虐文女主。
她怀着我时,被车撞晕后再也没醒过来。
后来,我爸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自责。
再后来,我发现我能看见妈的灵魂一直在爸身边。
1
从我记事起,我就能看见爸身边一直若有若无地出现一个白影。
但我那时还不懂事,我不知道那女人是谁,也不知道害怕。
一岁时,爸站在窗户边抽烟,我趴在地上抓着插座。
白影在我面前急得想要抱走我,可她摸不到我。
五岁时,爸喝醉躺在床上没有意识,我一个人下楼梯,滚落了下去。
白影在我面前张开双臂,我从白影怀里穿过。
十岁时,我终于明白爸身边的东西不是人,经常被吓得莫名其妙就开始哭。
周围人都说我脑子不好,十岁了还从早到晚地哭。
时间久了,我就不哭了。
因为我不怕了,我知道,那白影,是我的妈妈。
2
我妈是这本虐文小说里的女主,只是我出生后,故事已经接近尾声。
当年没人不知道我爸这个京圈太子爷年轻时,有个白月光。
白月光出国的三年。
我妈和我爸在一起了,妈跟在爸身边,一天一万。
最后白月光回国,身边还搂着个男人。
爸就当着他们的面向妈求婚。
妈受宠若惊,答应了。
可能妈真的爱上爸了吧,所以才有了我。
当初妈怀孕时,爸夜夜不着家。
好不容易打了电话,那边的声音却是白月光。
妈挂了电话后就匆忙出门。
然后,被一辆超速的车撞飞,妈的白裙上浸满了血。
临死时,嘴里还念叨着:“孩子。”
爸赶来时,医生只救活了我。
那晚爸在医院门口坐了一夜,疯狂扇自己的巴掌。
我现在已经懂事了。
谁不知道,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凭什么我的妈妈惨死,你们却还活得那么好?
3
晚上趁爸睡着时,我又和妈聊起了天。
妈妈就坐在我旁边,静静看着我。
“妈,我这次又考了年级第一。”
“我和好朋友还一起参加了学校的文艺演出,得了金奖。”
……
白影给我竖起了大拇指,摸了摸我的头。
也许是因为妈是灵魂状态的原因,妈张口,我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我忍着眼泪不哭,给妈讲我在学校的趣事。
最后不早了,妈催促我去休息。
回到房间后我的泪再也控制不住。
除了我成绩第一外,其他事情都是我编的。
我在学校没有朋友,更没有什么开心的事。
我没有告诉妈妈,明天学校要开家长会。
4
“时念,你爸又不来啊!”
“你骗人的吧,次次都没人来给你开家长会,你妈死了,你爸不会也死了吧?”
……
我从座位上站起,把手里的书扔了过去:“对!我爸也死了!早死了!”
“啪——”
我的右脸肿了起来。
“装什么大尾巴狼啊?还敢打我?我管你是什么时总顾总李总的女儿,在这个班里,你就是我江柔的狗!”
“啪——”
我还了江柔的一巴掌。
江柔顺势倒在地上,一脸委屈:“时念,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学习好就能随便欺负人吗?”
我拽着江柔的衣领,还要再打她,老师的声音响起:“住手!时念啊,你怎么能打人呢?老师知道你从小精神就不好,但这不是你打人的借口。”
我被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水桶。
老师刚走,江柔就换了副脸面,她用手拍着我的脸:“你看,我不止有爸妈,连运气都比你好。”
我把水泼在了她脸上:“你身上太臭了,洗洗。”
江柔惊叫着说我疯了,她没有办法,因为家长们已经在往教室这边走了:“时念,你给我等着。”
家长们陆陆续续往教室走,路过我时,有不少闲言碎语。
我不在乎。
反正,唯一在乎我的人已经死了。
最后还剩几分钟时,老师在我面前念叨:“时念!你家长到底来不来啊?”
当然不来啊,我都没告诉那个男人,他怎么可能在意这些。
最后,一个女人跑进教室:“时念,你爸爸没空,阿姨来帮你开家长会。”
我笑不出来,心里涌起深深的恨意。
这个女人,就是我爸的白月光,江颜悦。
5
家长会后,江颜悦要我坐她车回家。
我直接拒绝:“你真不要脸,上赶着给别人当后妈。”
江颜悦的脸色瞬间变白,没等她说什么,我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妈!”
江柔和我擦肩而过,闯入了江颜悦的怀抱。
江柔?是江颜悦的女儿?
江柔注意到了我:“看什么看!赶紧滚!晦气玩意!”
江颜悦立刻捂住了江柔的嘴巴:“时念,你别在意,江柔刚转来这里,还不适应,脾气稍微有点不好。”
不适应?
不适应能每天乐于欺负我?
江柔掰开了江颜悦的手:“妈,你和一个孤儿废什么话!”
我冷哼:“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时念,你给我说清楚!”
“怪不得身上一股骚味。”
“时念,你找死是吧!”
江颜悦猛然扇了江柔一巴掌:“小柔,这是你时叔叔的女儿。”
江柔蒙了,哭着被江颜悦拉走了。
6
我记得从十岁开始,爸就一直往一个固定账户里打钱。
持续了好几年。
我本来不知道爸这钱是给谁的。
直到今年,江颜悦来我家做客。
她假惺惺和我打招呼,夸我可爱。
我沉默不语。
江颜悦有些尴尬。
我爸时萧掐灭烟头,轻轻看了我一眼:“这孩子,天生不爱说话,和她妈一个样。”
江颜悦坐在了我爸旁边:“时总,这么多年,多亏你的照顾,我和孩子才能度过那段日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说着说着,江颜悦擦了眼泪。
我紧张地看向妈,妈靠在窗户边,看着外面,很静。
“还是叫我时萧吧。”
“你看上去憔悴了很多,是不是因为李…”
“别提她。”
“当年的事,真的是意外,我也没想到…”
江颜悦哭得更厉害了。
妈妈的手捏紧了些。
“是她自己不看路,怪不得别人。”
江颜悦还想再说什么。
我爸捏了捏眉心,往桌子上扔了张卡:“这里面的钱 ,够你们母女下半辈子生活了,你走吧,我累了。”
江颜悦拿起卡,把它扔在地上:“时萧,你以为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吗?我和别人不一样!”
“够了!”
江颜悦摔门走了。
我去妈妈身边,想要安慰妈妈,妈妈苦笑。
7
离开学校,我去了酒吧。
在更衣室换了身衣服后,就去给客人送酒。
推开包间门。
里面坐着江柔和其他同学。
“呦,听说你在这里打工,还真是啊。”
“这不时念吗?”
“江姐,这下更好玩了。”
……
我转身就打算离开,被人堵住了路:“酒还没送呢?就急着走?”
江柔伸出了她的鞋:“不是说你们这店服务最好吗?来,过来帮我舔干净。”
我死死盯着江柔:“没有这个服务。”
我被两个人压着跪在了江柔面前。
“我告诉你,我妈对你好不代表我怕你,你别得意!”
“放开我。”
“放开你?好啊,把我鞋舔干净,刚刚来的路上,不小心沾了泥,好几万呢!比你这一身都值钱!”
“你花的钱,是时萧的吗?”
话落,旁边的人给了我一巴掌:“江姐的爸爸也是你能直接叫的?”
“江柔给你们说?时萧是她爸?”
“对啊!要不然我们江姐能这么有钱?”
“那她怎么不姓时?是不想吗?”
“你真是欠收拾!没见过随妈姓的吗!”
“江柔,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啊,你们母女俩,都爱抢别人的东西。”
江柔嘴角抽了抽,叫人把我的头按得再低些。
我的脸离江柔的鞋越来越近。
最后差一厘米时,我奋力甩开了按我的人,发疯一般,拿了一瓶酒,摔碎。
江柔怒了:“时念,你想干什么!想杀我吗!”
我拿着碎掉的瓶身在身前甩着:“别过来!”
他们以为我只是闹着玩,想冲过来抓住我。
我把瓶口抵在自己脖子上:“要我时念给江柔舔鞋,做梦!”
他们怕了:“江姐,这时念好像要玩真的。”
“咱们让她走吧,你看她,跟疯了一样。”
……
没人注意到我已经站在了江柔背后,用碎片抵在江柔脖子上:“别动。”
“欺负我,好玩吗?”
江柔一脸不屑:“好…”
我手上用力了些,江柔脖子上流出了血。
她终于怕了:“不,不好玩。”
“时念,你真想杀了我吗!我爸爸和妈妈不会放过你的!”
“爸爸?你说的是那个被送进牢里的爸爸,还是给你打钱的那个爸爸?”
其他人直接溜出了包间,江柔声音颤抖:“时念,你不会真的脑子有问题吧?我妈说人人都这么说。”
我用碎片在江柔脖子上划了一道血痕:“你猜。”
江柔哭了:“对不起,对不起,你走吧,我不和你计较了。”
我的手刚放下,抬头,对上了一双冷漠至极的眼睛。
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放学不回家,就是来这欺负别人?还真是,我的好女儿。”
江柔双眼放光,躲在了时萧背后:“时叔叔,你再不来,小柔怕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时萧温柔的安慰江柔:“别怕,叔叔在这。”
我想起来小时候看见白影时总是喊怕,时萧从未对我说过“别怕”两字。
然后江颜悦也赶来了,一脸担忧:“小柔,你的脖子怎么在流血?时萧,我们快去医院吧。”
时萧注意到了我手里的碎片:“给江柔道歉,然后回家。”
我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先是小声啜泣,再然后是放声大哭。
不是因为爸爸不偏向我,也不是因为羡慕江柔有妈妈。
而是此时妈妈的灵魂在抱着我,拍着我的背安抚我。
明明,妈妈也在哭。
江颜悦看到我哭得厉害,让时萧不要这么凶我。
时萧转身走了,带江柔去了医院。
时萧走的同时,妈妈被迫离开了我。
8
时萧叫了私人医生到家。
医生像往常一样问我:“时念啊,你现在,还能看见那个白影吗?”
我盯了医生几秒:“什么白影?”
医生高兴地扶了下眼镜。
我转头看向妈妈:“那是我妈妈,不是你口中的白影。”
医生叹了口气:“你妈妈已经去世十几年了,时念,你要接受这个现实,人死,不能复生。”
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妈没死,她一直都在陪着我。”
医生看了眼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的时萧,接着对我说道:“这几天睡眠怎么样?”
我把音量调高了些:“不好,一点也不好,我每天,都梦到妈妈惨死的景象。”
医生听了我的话额头冒出冷汗,给我开了几副药就匆忙离开了。
时萧给我倒了杯水:“你还在怪我?”
我没有理时萧,正打算回卧室,时萧的电话响起。
他皱着眉头,盯着我的背影:“时念,我出去一趟。”
我深呼一口气:“是不是江颜悦?”
时萧不说话。
我把手里的杯子摔在了地上:“是不是江颜悦?!”
“那个女人害死了我的妈妈,现在还要抢走我的爸爸!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
“连她的女儿都能轻松找人喊来你!你到底是她的爸爸还是我的爸爸!”
时萧不解地看着我:“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吗,时念?”
时萧的电话又响了。
他不再理会我,打算离开。
我已经平静下来了:“爸,你今天要是走了,明天就别想见到我。”
妈的魂魄一直焦急地看着我,妄图拉住爸的手。
一遍又一遍,妈怎么也拉不住。
时萧的手只是顿了一瞬。
就打开了门。
我追了出去,穿着单薄的睡衣。
时萧开了辆车,飞快地从我眼前消失。
我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9
我去学校的时候,没有看见江柔。
一群人围住我的桌子。
“时念,你把江柔怎么了?”
“听说你差点杀了江柔?!她是我们的同学,平时大家只是开玩笑,你没必要吧?”
“总不能是因为她家有钱你就这样吧?”
“还年级第一,什么人品嘛!”
……
我埋头写作业,不想和这群人白费口舌。
快要放学时,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同学们都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老师白了我一眼:“时念,老师真没想到,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坏。”
“你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谁教你这样做人的!怎么能把江柔打成那样?”
我一脸无所谓:“老师,没人教我怎么做人,我妈妈生我时就死了,我爸爸也不要我了。”
其他老师都看向这边。
老师踢了我一脚:“小点声!”
“你的家庭情况老师也了解,老师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但你确实伤害了人家江柔,你看看,江柔今天都没来上课。”
“她没来上课关我什么事?”
“你昨天下午,干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我蹙眉握紧了拳头:“那点皮…”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等下老师陪你去医院,给江柔道歉。”
“……”
我站在校门口等老师。
不断看着手表。
再晚,我去酒吧就要被扣钱了。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转头,被人捂住口鼻,一阵眩晕。
10
有人摘下了我的头套,刺眼的灯光,让我有些恍惚。
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我眼里。
我还没缓过神,男人就拿出了一把小刀。
“时念是吧?都长这么大了。”
我摇了摇头:“你是谁?”
“我是谁?你爸害我那么惨,你问我是谁?”
“我爸?我爸早死了,你抓错人了。”
男人拽住我的头发:“你长得不像你妈,我怎么可能认错人!”
原来是这张脸害了我。
我叹了口气:“你死了这条心吧,没人会来救我,你要是杀我,也是一命抵一命。”
“你以为我要的是钱吗?我张译要钱用得着绑你?笑话。”
“那你就是要我命?好啊,杀了我,现在立刻杀了我!”
张译被我搞得有点蒙:“你是不是有病啊?”
“对啊,医生说我有精神病,我恨不得你杀死我,反正我没有勇气自杀,正好,你来。”
张译瞪大眼睛,拿刀划破了我的脸。
“你想得美!我要慢慢折磨时萧的宝贝女儿,这样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啊。”
“你看看我脸上这疤,就是时萧弄的,他对我做的事情,我要你一一奉还!”
……
我只觉得脸上有液体流动,不那么痛。
我被张译关了起来。
靠在密不透风的墙边,默默流泪。
他时萧做的事,凭什么要我还。
我明明不爱哭的。
但是一想到时萧和江颜悦在江柔身边,一想到同学们老师责备我伤害江柔就想哭。
妈妈,我好想你。
张译真的很恨时萧。
他不知道哪找的硫酸,一点一点,把硫酸倒在我腿上。
我咬着牙,痛得眼睛泛红。
张译笑得癫狂:“对,对!就是这种表情,来,再痛苦一点,看镜头。”
张译又找来许多甲虫,放在了我周围。
我没有力气躲了,有点累。
我语气虚弱:“张译,时萧怎么你了?你那么恨他。”
“怎么我了?我老婆女儿的心都在他那,他还把我送进了局子里,我告诉你,就是他害得我妻离子散!”
“这样啊,那时萧确实很过分,你这么对我,还是心不狠,你不是喜欢用刀吗?你把它拿起来,朝我左边这里,刺进去。”
“你以为我真不敢吗?!”
张译离我越来越近,拽我起来,一遍又一遍,把我的头往墙上撞。
好疼。
但麻木了,就不疼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渐渐地,眼睛控制不住合上。
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梦里我有爱我的爸爸妈妈。
妈妈抱着我,给我讲故事,爸爸在逗我笑。
真好啊。
要是永远都这样美好,那该多好。
11
我的眼睛还是睁不开,我总能,听到阵阵哭泣声。
一个男人的哭泣声。
我推开了爸爸的卧室:“爸爸,你怎么在哭?”
爸爸紧紧抱住我:
“爸爸没有照顾好你,妈妈一定会怪爸爸。”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们母女俩,我一个都没保护好。”
……
我挣脱开了爸爸的怀抱,开心地转着圈:“爸爸说什么呢,小念过得很好啊!”
爸爸捂着脸在哭,他好像看不见我了。
我追在爸爸身后,跟爸爸来到了妈妈的墓前。
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妈妈不是,还在家里做饭吗?
怎么,怎么这里会有妈妈的墓。
爸爸跪在墓前,拿着一束黄色玫瑰花:
“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对不起,对不起。”
……
“老婆,小念,我很快,就来找你们。”
爸爸说完这些话,就在我面前消失了。
我才发现,我处在一个黑漆漆的房子里,没有窗户。
我找了很久,这房子里没有门。
可我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越想,我的头就越疼。
我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
这里太静了。
前所未有的孤寂,涌上心头。
我蜷缩起来,低声哭喊着爸妈,整个房间,只有我的回音。
我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吵闹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这是,时萧的声音。
时萧摔了很多东西:
“你们告诉我,为什么时念还没醒!这都多久了!”
“不是让你们看好时念吗!你们怎么看的,啊?”
“滚!都给我滚!”
又是东西碎掉的声音。
然后是啜泣声。
我的手好像被握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念。”
“你是不是还在生爸爸的气?爸爸知道错了,要是知道会这样,那晚我怎么都不会离开。”
“对不起…”
我的手指动了。
时萧愣了一瞬,赶忙叫来了医生。
我睁开双眼,打量四周,才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我艰难坐起,头很痛,还缠了很多绷带。
时萧憔悴了很多,医生说,他时时刻刻都陪着我。
他的旁边,站着一脸担忧的妈妈。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时萧抓住了我的手:“别碰,医生已经处理了,不会留疤。”
我呆呆地放下手,看向窗外:“你不该救我的,我死了,你就可以娶江颜悦了,还会有个更喜欢的女儿。”
“时念,你误会了,我和你江阿姨只是朋友。”
“这么好的朋友,不在一起可惜了。”
时萧向我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出现了。
他说他真的很害怕我也离开他。
我缩进了被子里:“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走。”
时萧坐在了病房外面。
江颜悦的声音出现:“我进去看看时念怎么样。”
“让小念一个人静静。”
“我就进去看一下,一下就好,要不我不放心。”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12
我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受的伤也差不多好了。
我更不爱说话了。
就像现在江柔在我桌子旁边,脖子上,手上都缠着绷带,嚷嚷着要我道歉。
我一点都不想和她交流。
江柔拿橡皮扔我:“喂,时念,你在装死吗?
“时念,你知道你不在的时候老师怎么说你吗?
“说你有妈生没妈养,逃课还装病,让大家都不要向你学习,离你远点啊!”
我冷笑:“是吗?”
接着拿起凳子砸在了江柔头上,江柔尖叫着摸头:“血!我流血了,时念,你真是个疯子。”
没过多久,江颜悦赶来了。
办公室里,江颜悦气冲冲地,看见我后,又换了一副面孔。
老师狠狠瞪着我:“时念,快点给江柔道歉!”
江颜悦一脸为难:“不用不用,小念,阿姨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江颜悦,我就是故意的。”
老师瞪了我一眼:“时念!你再这样,我有正当理由劝退你。”
“江柔妈妈,真是对不起,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不仅欺负同学还逃课,我上次都说带她找江柔道歉,可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我看着江柔:“你说,你刚刚在教室里说了什么。”
江柔心虚地低头。
江颜悦急忙问她:“你说什么了小柔?是不是又管不住你的嘴!”
“妈,我没说什么。我就是让她给我道歉,她就拿板凳砸我。真是有病!”
我阴沉着脸:“什么都没说?!我是不是有妈生没妈养,这点江阿姨不是最清楚了吗。
“我是不是逃课装病,你去问问你牢里的爸不就知道了。”
江颜悦惨白着脸,连声和我说对不起,拉着江柔就要回家。
老师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下意识地拦住了她们:“江柔妈妈,我已经给时念家长打了好几通电话,不管他多忙,今天必须给江柔一个公道。”
江颜悦更急了:“你这老师,怎么那么喜欢多管闲事,江柔,我们走。”
江柔死僵着不动。
办公室响起了敲门声:“老师,我是时念的爸爸,时萧。”
江颜悦怔住了。
时萧进来后,江柔凑了上去:“时叔叔,你看我的头,都流血了,我现在感觉,有点晕。”
老师说话有点颤抖:“时叔叔?”
“老师,我们家时念怎么了?”
“啊,是这样的,时总,啊不,时念爸爸,咱们时念平时表现都很好,成绩,更是全年级第一。”
“那很好,我会奖励时念的,还有什么事吗?”
“就是,这个,时念她……”
江颜悦快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别说了,老师。”
办公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这就是咱学校最大的投资方时总啊。”
“真帅啊,就是不知道怎么教育孩子的。”
“嘘,都别说了,校长来了。”
时萧坐在了椅子上:“没关系老师,我今天专门来看时念的,时间很充分,你实话实说,她怎么了?”
“她,她拿凳子,打了江柔。”
“是吗?证据呢?”
江柔指着她的头:“时叔叔,这就是证据。”
江颜悦捂住了江柔的嘴:“你给我住口,我不是说过要和时叔叔的女儿好好相处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是我打的。”我低着头,轻声道。
妈妈站在我旁边,轻轻拉着我的手,像是在安慰我。
“原因。”
“你可以自己看监控。”
老师急忙拿出电脑:“时先生,这是监控室刚调来的,我相信时念肯定是受了委屈,时念是个好孩子。”
时萧冷声道:“打开。”
第一段视频,我站在校门口,不断看着手表,焦急地念叨:“老师怎么还不来,我都要迟到了。”
然后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迷晕我,把我扛走。
老师走出校门,骂骂咧咧:“好你个时念,真是有胆,连我都敢耍。等着老娘开除你!”
第二段视频是刚才教室的画面。
我本来一个人静静趴在桌子上。
江柔走过来,敲了敲我的桌子,我不理她。
江柔发出了最刺耳的声音,一字一句,从画面里蹦出来:“时念,你就是个有妈生没妈养的孽种!”
“啪——”
办公室里一阵清脆的巴掌声传出。
江颜悦气得手在颤抖:“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快给时念道歉!”
江柔哭喊着:“我不要!你就知道偏着别人!时念还打了我呢!你怎么不说她!”
江柔跑了出去,江颜悦追了出去。
我看到有人在门口偷听,被校长厉声批评离开。
老师此时已经瘫坐在地上:“不是这样的,时先生,不是这样的。”
时萧点了根烟:“把近一个月,你们班的监控都发来,我要看看,你是怎么教书育人的。”
校长给时萧倒了水,赔着不是:“时总,我没想到学校会有这种老师,刚才我也看见了,您放心,这种老师,我们学校一定不会留的。”
“吴校长,我把女儿放在这里,是让你们打骂的吗?”
“这学校,我会撤资,至于这个老师,我也相信你明白怎么处理。”
时萧叫了我一声,我跟着他走了。
司机在前面开车,时萧叹气:“为什么不告诉我。”
“算了,是我没有发现你的异常。
“还有你那个工作,也不准干了,那里不安全。
……
司机也帮时萧说话:“小姐,你不知道,上次有人说你在酒吧被人威胁了,时先生有多急。”
我靠在车门上,不愿说话。
以前,时萧从不会对我说这么多话。
13
晚上我坐在妈妈身旁,想多知道点妈妈和爸爸的事情。
可我看着妈妈的唇,她说的还是那句话:“都过去了,人应该向前看。”
我突然发现,妈妈说完这话以后,灵魂变淡了。
我急了:“妈妈,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妈妈的手穿过我的脸,怎么也擦不掉我的眼泪。
每次我对着墙,对着窗户,对着天花板说话以后,心情就会好很多。
时萧以为我是病了,每月,都让医生为我医治。
但现在,时萧就这样静静看着我自言自语。
他好像,慢慢接受了我说能看见妈妈这件事了。
我打算休息时,江颜悦就带着江柔来了。
江柔表现得很乖。
我不想再看见这两个人,走进卧室把门反锁。
江颜悦求时萧给江柔个机会。
照她说的,是人都会犯错,更何况,江柔还小。
是呀,江柔还小,我就活该被她欺负。
江颜悦一直拍着我的门:“小念啊,阿姨带江柔来给你道歉来了,阿姨还是希望,你们两个能做好朋友。”
我打开门,扇了江颜悦一巴掌:“我还是个孩子,不是故意的,江阿姨不会怪我吧。”
江颜悦捂着被我扇红的脸,把江柔推到我面前。
江柔不说话,江颜悦用力地戳了江柔几下:“快给时念道歉!”
江柔抬头的瞬间,眼角掉下一滴泪。
她几乎是在嘶吼:“为什么张译没弄死你!时念,凭什么你活得那么好!”
江颜悦连忙道歉,想要带江柔走。
江柔甩开江颜悦的手,跑到了窗户边。
我牵着妈妈的手:“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们不是都盼着我去死吗?我爸爸!我妈妈!还有你!都盼着我去死,不是吗?”
我轻笑:“对呀,我巴不得你去死,我讨厌你,讨厌你妈。”
江颜悦靠近江柔:“小柔,说什么胡话呢,快过来!”
江柔坐在窗户上:“妈,你再走一步,我就从这跳下去。”
我第一次见江柔这样哭,她也不装了:“时念,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有时叔叔那么爱你,你一定不明白,我每天都在过什么日子。”
江柔擦了眼泪,语气平静了很多:
“时念,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你知道刚生下来就被扔进垃圾桶里是什么感觉吗?”
“我妈不爱我爸,我爸嫌我是个女孩,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只活了一天!”
江颜悦扶着门框:“对不起,对不起小柔,是妈妈的错。”
我冷冷地看着她们:“你嫉妒就能成为霸凌我的理由吗?你过得不好是我的错吗?我为什么要承受你的坏情绪,你该怨恨该怪的,是你爸妈。”
江柔笑得癫狂:“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多想恨我妈呀,她自己想和时叔叔在一起,要靠我去绑着时叔叔,还要我巴结你。
“但我做不到恨她,她也只是想带我逃离我亲生父亲,那个畜生的魔爪。”
江柔脱掉了上衣。
在月光的照射下,她身上的伤格外明显。
“时念,你一凳子打我头上,我根本不痛,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力气太小了。要是张译,我一定又要在床上躺几天。”
江颜悦捂着嘴哭泣,捶着自己胸口:“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着江柔:“张译,是你爸?”
“对!你满意了吧!现在是不是很高兴,想炫耀自己的爸爸啊?”
“你是不是想说,要不是时叔叔,我和妈妈,早死几回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啊?你被绑走的时候,你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和妈妈都快被打死了啊!”
“说起来,你妈妈的死,就是怪我们。”
“要不是时叔叔当时晕倒了,妈妈给你家打电话,李阿姨也不会死。”
妈妈的泪不断涌去。
我放开妈妈的手,走向江柔:“我和你炫耀什么?炫耀我有妈生没妈养吗?我爸从小对我不管不顾?
“你们害我没有妈妈,还理所当然地霸凌我,抢我和我妈的一切。
“我妈死了,凭什么你们还活着!不公平!”
江柔又往后坐了点:“你说得对,你应该怪我,我这条命,现在赔给你。”
江颜悦听了江柔的话愣住了。
我扑到江柔身上,江柔惊得大叫:“时念,你疯了!”
我在她耳朵说:“我是疯了,我早就不想活了,一起死吧。”
我和她一起摔在了下去。
却都没死成,一起被送到了医院。
14
我看着躺在我病床边的江柔:“你怕死。二楼跳下去,根本死不了。”
江柔闭上眼睛,没说话。
我看到妈妈坐在病床边,用口型对我说:“你要好好活着,不要像妈妈那样执迷不悟。”
她的下半身已经快要透明。
我泪流不止:“妈妈,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一定好好学习,一定好好活着。”
妈妈微笑着摇头。
第二天我就能下床走路了,我转学去了新的学校。
走之前,有同学问我:“你家那么有钱,你为什么还要去酒吧打工呀?”
我沉默了一阵:“我想用自己挣来的钱,送我妈一个礼物。”
15
我像妈妈希望的那样,尽量开心地活着,只是不愿和时萧说话,我也不愿叫他爸了。
虽然妈妈说她的死是个意外,可我觉得,就是时萧负了妈妈。
今天妈妈的忌日, 我和时萧跪在墓前上香。
时萧当着我的面和妈妈说话, 妈妈就站在他面前。
“当年的事情, 真的很对不起,我怎么能觉得,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钱呢?”
“没了你, 要面子还有什么用?”
“老婆, 我不会再让小念受伤了, 我一定会做一个好爸爸。”
“接受你离开, 我花费了十几年, 现在, 我也该往前走了。”
“我相信,以你的性子,也很希望我不再颓废。”
“我也好想看见你, 我真的,好想再看看你。”
……
妈早已泪流满面。
我不明白, 时萧明明这么渣,妈妈却从未怪过他。
我掏出一个小盒子:“妈妈,这个发卡,我挑了很久,你头上那个已经坏了,我买了个新的送给你。”
妈妈的手穿过了盒子。
我难过地打开盒子,里面的发卡不见了。
那是我好不容易买到的。
再抬头, 发卡出现在了妈妈头上。
时萧眼眸深邃,伸出了手:“老婆?”
我惊得看向时萧。
时萧冲了过来, 抱住了妈妈, 我被夹在了中间。
很温暖。
妈妈的手, 真的很温暖。
再回过神时, 妈妈已经消散了。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一直念叨着:“妈妈不见了, 妈妈不见了。”
时萧崩溃的喃喃:“对不起, 对不起。”
16
我是在啜泣中入睡的。
夜里,我迷迷糊糊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我终于听见了妈妈的声音,我伸手去握妈妈的手, 却怎么也够不到。
“妈妈!”
猛然起身后,我摸着额头的冷汗, 才发现那只是一个梦。
妈妈这次真的离开了。
我伸手去开床头灯,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蛋糕。
蛋糕很甜, 但盖不过我心里的苦。
17
后来, 我听说江颜悦死了。
为了保护江柔,被张译捅死了。
最后一次见到江柔时, 她瘦了许多,再没有往日的生气。
江柔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也没有妈妈了, 时念, 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说着,江柔忽然情绪爆发,开始放声大哭。
我没理她,大步走了出去。
时萧还是在楼底等我, 等着接我回家。
我略过他的车,向前方走去。
妈妈原谅了他,但我做不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