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节 母爱逃离计划
第 49 节 母爱逃离计划
妈妈生日。
为了给她个惊喜，我用自己攒了好久的零花钱，起大早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肉和蔬菜，做了三菜一汤。
原本以为会得到夸奖。
结果我妈阴阳怪气。
“你是要我表扬你吗？我们两个人，你做这么多菜做什么？”
“我辛辛苦苦挣钱你就是这么给我浪费的？”
好好一个生日，非要把我骂哭显示自己的地位。
我直接抬手把一桌子菜全掀翻。
既然不想吃，那就别吃了。
1.
我妈第一次被我反抗，气得抬手给了我两巴掌。
“说你两句就给我做这个死样子，想翻天是不是！”
然后拽着我手臂把我强行推进屋子，从外面落了锁。
她隔着门板朝我吼：“给我进去好好给我反省，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
这间屋子是我妈专门给我打造的禁闭室。
前后不足两平米的空间，四面都是墙，只放得下一张桌子和一个板凳。
只有门这一个出口，墙上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口，微薄的亮光从洞内透进来。
像一个牢笼。
每当我犯了错，我妈就把我关进这间禁闭室，断食断水，说要让我好好反省。
最严重的一次，她把我关在这里两天，不管我怎么哭喊哀求都没用。
最后要不是学校老师发现不对劲找上门来，我估计那时候就渴死在这间屋子里了。
禁闭室没有灯。
我靠着墙坐在地上，抚摸着肿起来的脸，实在想不明白我这次做错什么。
上一次被关禁闭，是我考试没考好，没达到她给我要求的名次。
我妈歇斯底里质问我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骂我简直是天底下最差劲的废物。
再上一次，是我生活费被偷，找同学借两块钱坐公交车，被她发现。
她捏着我手，拿针用力戳我指尖，十个手指头全是沁出来的血珠。
“这么小就开始借钱，这次是两块，下次岂不是要借十万？以后说不定背一屁股债让老娘给你还！”
明明是一点小事，被她说得像是天要塌下来一样。
总之自从父母离婚后，我妈就一直是这样，稍有不顺心，对我轻则打骂，重则关禁闭室。
这里好像成了她能随意拿捏我的地方。
我看着洞口透进来的光亮，苦中作乐的想，既然她这么讨厌我，干脆这次就把我关死在这里好了。
2.
洞口光亮渐渐变暗，我听到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我妈一把推开房门。
屋外亮光刺眼，我眯着眼睛，看见她怒气冲冲，手上提着一个圆形的盒子。
盒子是透明的，顶上系着粉色蝴蝶结，精致美丽。
哦，我想起来了，是我给她定的生日蛋糕。
她把盒子“啪”地摔在我面前，厉声质问：“这是什么？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个？”
“你是不是偷家里钱了？你是不是为了钱出去做了什么不要脸的勾当？！”
白色奶油糊在地上，就像我这颗想要给她生日惊喜的心一样，黏腻又恶心。
她见我不说话，蹲身抓起一把奶油狠狠砸在我脸上，厉声咆哮：“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我是你妈，我把你生下来，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就该一辈子听我的话。”
以往她每次这么冲我发疯，我都默默忍受一切。
但这次，我突然就不想忍耐了。
沉默并不会让我的日子好过起来，只会让她产生能继续掌控我的错觉，在这股快要溺死的窒息感中，我想试一试，反抗会不会给我带来不一样的结果。
我学着她的样子，抓一把蛋糕狠狠砸回她脸上。
然后朝前几步，在剩下的蛋糕上疯狂踩。
“我省吃俭用，给你买的生日蛋糕，想要给你个惊喜。”
“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我把它踩烂，这辈子我也不会再送你任何东西，反正你也不配。你就不配得到别人的真心！”
我妈被我的癫狂的样子吓到，一时间竟愣在原地。
等反应过来我刚才说了什么，更加愤怒，从客厅抽出常年准备好的藤条，狠狠抽在我身上。
“反了天了！我是你妈，狗东西你就用这个态度和我说话？”
“我辛辛苦苦供养你读书，我不配得到真心，那谁配？你那个连人影都看不见的爹吗？！”
力量悬殊，这次反抗换来的是一顿毒打。
我妈几乎下了死手，我咬紧牙关绝不求饶。
到后面实在打得太狠，我感觉嘴里满是铁锈味儿，身上像是被千万根针扎一样疼得我连呼吸都微弱起来。
我以为我就要这么被她打死。
恍惚中，响起剧烈敲门声，有一群人冲进来，小心翼翼把我抱上救护车。
原来是隔壁邻居听到动静给物业打了电话，他们在门口听到我妈的咒骂和我微弱的惨叫，生怕出事，强行撞开我家门把我救出来。
邻居和物业叔叔把我送走之前，我妈还在站在楼道里发疯，冲着背影怒吼“小小年纪心机深沉，不就是打一下吗，装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给谁看。”
身体和心灵上的疼痛双重折磨，我在心底默默发誓，不管用什么手段，我一定要逃离这个家。
3.
我妈以前是一个全职太太，现在在一家自媒体公司做保洁。
自从我爸受不了她的掌控欲和她离婚又再组家庭后，她就开始把生活中的所有不顺心全部归结到我身上。
我是累赘，我是拖油瓶，要不是我我爸也不会和她离婚，要不是我她早就有新的婚姻了。
总之她的不幸福都是我的错。
我想看看，我真的离开后，她会不会找到所谓的幸福。
养好伤后重回到学校，班主任看到我胳膊上绑着的绷带，脸上还没消下去的红肿和伤口，有些心疼。
她摸摸我的头，语气疼惜：“你妈又打你了？”
班主任是知道我家情况的。
之前也是她发现我两天没去学校，借着家访的由头找到我家，把我从小黑屋救出来。
见我低着头不说话，她长叹一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颗棒棒糖递过来：“余妙，有没有什么老师可以帮忙的地方？”
就是这么一颗棒棒糖，让我好不容易高垒的心墙轰然倒塌。
你看就连和我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都知道关心我，会问我疼不疼，会把我当成正常小女生一样给糖吃。
和我血脉相连的亲妈，只会打我，骂我，说我是个累赘，咒我去死，恨不得用天底下最大的恶意来对待我。
我再也控制不住眼底泪水，带着哭腔扑进老师怀里。
“老师，我好难过啊，难道我真的是一个很坏的女孩吗？”
所以我活该得不到正常的母爱。
老师的怀抱很温暖，她的大手轻轻抚过我头顶，语气里竟也带着一点哽咽。
“妙妙乖，不是你的错，是你妈妈的问题，我们妙妙一直都是坚强勇敢的好孩子。”
这一刻我心底多年的结好像解开一点了。
你看，虽然我妈不爱我，但我会遇到疼惜我的老师，帮助我的邻居，以后还会遇到千千万万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却依然以善意对待我的陌生人。
我不值得在这样的人身上浪费心力。
痛痛快快哭一场后，我擦掉泪水，从老师怀里站起身，眼神逐渐坚定。
“老师，我......我需要你的帮助。”
4.
月底是家长会。
会后班主任单独找到我妈。
“快初三了，学习任务重，孩子走读每天来回太累时间太紧，建议给她办理住校吧。”
我妈一听就瞪大眼：“住校得多少钱？老师是想让学生交住校费你好吃回扣吧！”
班主任都无语了。
我妈其实并不缺钱，她和我爸离婚的时候，财产一人一半，她分到了一百万，还有一套房子，这些年我爸也每年按时把我的抚养费打过来。
她只不过是习惯做出穷苦的模样，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单亲带着女儿过得有多不容易。
班主任和她纠缠了半个小时，口水都说干了，我妈还是不同意。
最后见实在没办法，班主任冲我妈放狠话：“余妙妈妈，你不愿意让余妙住校也行，但我提前和你说清楚，还有一年就中考了，到时候要是孩子成绩跟不上考不进好高中，到时候您要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一听说考重点高中，我妈终于松了口。
她一直把我的学习看得比我的命还重要。
重点高中，重点大学，都是她给我规定的人生目标。
原因无他，我爸爸再组家庭后，生了一个孩子，据说很聪明，不仅上的是全市最好的小学，从小就接受的多语种教学，以后能直接出国那种。
我妈觉得不能被比下去，要不然就是在我爸现任妻子面前抬不起头。
一听说能上重点高中，立刻就答应带我去办住校。
但她并不能放心我离开她的视线。
为了更好掌控我，她偷偷去找了宿管阿姨，塞给对方一笔钱，要求对方代替她监视我。
每天几点出宿舍的，晚上又是几点回来的，有没有和其他不三不四的同学接触，这些统统都要用手机发给她。
她离开前，厉声警告我：“别以为我没在你身边，你就可以自由自在了，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冲她背影小声告别。
“妈妈，从现在开始，笼子里的鸟儿要飞走了。”
5.
为了逃脱我妈控制，我一边努力学习，一边想尽办法挣钱。
只有真正的经济独立，才是自由最大底气。
住校没办法出去兼职，我就在学校里帮那些混混学生抄写作业，一次五块十块，每天都在自习室忙到很晚。
倒也因祸得福，宿管误以为我每天勤奋刻苦学习，传给我妈的消息无形间偏向我这边。
我妈真以为是她的“棍棒”教育取得效果，沉浸在自己的沾沾自喜中。
就这么渡过一整个初三学期，不知不觉我竟也存了三千多块钱。
中考，我拼尽全力考出自己最好的成绩，真的如愿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
我妈高兴坏了，一连发了十条朋友圈，还专门打电话给我爸炫耀。
“你看没有你，我一样能把女儿教育得很好。”
转过身又拽着我耳朵教育：“才取得这么一点成绩有什么好得意的，要考上名牌大学才是有真本事。”
“我可警告你，你爸那个儿子听说再过几年就要出国读书，你可要给我更争气才行，千万不要让我在那个贱女人面前丢脸，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句话我听她说过无数次，我搞不懂我妈为什么要拿我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比，难道就因为他是我爸和她离婚后生的孩子？
不过这次我倒是因此想到了新的借口。
高中，我想参加学校组织的物理竞赛，我妈不让，我就对她说：“林阿姨的儿子听说前段时间参加小学奥数比赛拿了三等奖，我要把他比下去才行。”
6.
听说我爸儿子也参加过这种比赛，还拿了奖，我妈立刻就同意我的请求，还给了报了个物理辅导班。
我想买最新款手机，我妈不给，我就说林阿姨的儿子上次生日礼物也收到了新手机，我妈立刻就跟我买了。
只要一沾上“林阿姨的儿子”几个字，以往她绝对不会答应的条件，好几次都给我实现了。
靠这个方法，我默默给自己求来好几个将来用得上的必需品。
我一边刻苦奋力学习，不让她在学习上挑出我的错处，一边默默为将来彻底脱离她的控制做准备。
每天晚自习过后，我都会到学校图书馆再呆一个小时。
老师打电话给我妈直夸我勤奋，是个考好大学的苗子，我妈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因为我在图书馆根本没有看书，每次我总是找一个监控拍不到的角落，找两本书做遮挡，然后偷偷用手机写小说，以“有信念的海鸥”这个笔名，往各大网站投稿。
渐渐的我也写出几篇不错的文章，积攒不少稿费。
十六岁一满，我就带着身份证偷偷去银行办理一张自己的银行卡，把这些年偷偷攒的钱全部存进去。
看着五位数的存款，我心里一阵满足感，总感觉自由就在前方。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直过下去，我和我妈维持这种虚伪的平静一直到我高中毕业，没想到，意外还是来了。
暑假的时候，正是我生日。
我爸特意来补习班接我，说要给我过生日，他带我去吃了我一直很想去吃的一家餐厅，同行的林阿姨还送了我精心挑选的礼物。
林阿姨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我爸当初和我妈离婚闹得很难看，两个人在一起彼此都很煎熬，离婚后我爸经过大半年空窗期，然后因为一场车祸，认识了林阿姨，两人交往一段时间后步入婚姻殿堂。
对于我爸重新找到幸福这件事，我由衷替他感到高兴。
但我妈不这么想，她离婚后没多久就后悔了，做了很多极端的行为试图找我爸复婚，遭到拒绝因此记恨上了林阿姨。
和两人一起吃完饭，我爸把我送到小区楼底下就走了。
我保持着白天的好心情，回家，打开门，屋子里黑漆漆，只有一个人影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射在地上。
我妈的声音从黑暗中幽幽响起：“我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电话也不接，原来是去见那个贱女人了啊！”
7.
我心下一惊，还来不及退，我妈突然冲到我面前，一把拽住我头发，抬手就是一巴掌。
声音凄厉。
“没良心的白眼狼，和你那个没良心的爹一样，都被那个狐狸精勾走了魂是吧？！”
她连续朝我扇了几巴掌，看到从我手上掉落的包装盒，更疯狂了。
一脚把我踹到地上，捡起盒子暴力撕开来看，里面是一部相机。
我曾经某段时间很向往做一个自然生态摄影师，去拍各地自由的风和美景，没想到我爸真的把我年少时随口一说的梦想记在心上，还告诉了林阿姨。
很明显，我妈不这么想。
她看到相机，更生气了。
捡起相机狠狠砸在地上，飞溅的碎片划破我小腿，很快就有血流出来。
她歇斯底里：“你马上步入高三，是最重要的时刻，那贱女人送你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想让你玩物丧志，考不上好大学，让你成为我教育事业上的污点！”
“你是我的女儿，我才是你妈，你怎么可以接受那个贱女人的示好！”
我被打得跪在地上求饶：“对不起，妈我错了，你别砸了，别砸了，我再也不敢和林阿姨见面了。”
可能是这个略带尊敬的称呼触动到我妈脆弱的神经，她一边打我，一边把地上砸坏的相机踩了又踩，披头散发状若疯子。
“林阿姨，叫得这么亲热，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我的生日她根本就记不得，只顾自己争风吃醋，身上的痛不及心里的痛万分之一。
我卑微如蝼蚁跪在地上承受我妈的怒火，心里想：“快快长大吧，长大我就可以离开这个家，我再也不要承受这份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母爱了。”
我以为这顿打就是最坏的事情了。
没想到更坏的还在后面。
我妈第二天拿着砸坏的相机，跑到林阿姨单位闹。
8.
听说闹得很大。
我妈在自媒体公司上班，这次去的时候，还带上她们公司两个网红，举着手机进行直播。
她雇人在林阿姨公司门口拉横幅，说林阿姨是小三狐狸精，破坏别人家庭，勾引我爸和她离婚，现在还试图用蝇头小利收买她女儿。
林阿姨和这群人起冲突的时候，不慎被推倒在地，立刻下身就渗出血。
原来林阿姨又怀孕了。
可惜这个孩子，没机会来到世上。
孩子没了，那几个网红看闯祸，转身跑了。
只有我妈被赶来的警察以聚众闹事的名义拘留起来。
我爸很生气，放下狠话说要起诉我妈，这下我妈彻底慌了神。
她从警局回来，联系我爸没联系上，转过来又求我。
“余妙，妙妙乖女儿，你帮帮妈妈，你爸现在不接我电话，你帮我去给他求求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满脸都是泪水，蓬头垢面，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我真的不知道她怀孕了，我只是想说两句出出气，没真的想对她做什么，你帮我求求你爸，让他不要起诉我，我愿意赔钱，我不想坐牢。”
没想到我做梦都期盼的“乖女儿”这个称呼，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喊出来。
血缘关系作祟，我一边恨不得她去死，事到临头又真的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去坐牢，所以我去求了我爸。
我爸倒是没有像防着我妈这样防着我，和我约了见面地点。
在医院走廊，我爸听我说明来意后，看着我很久都没有说话。
久到我后背起了一身冷汗，眼泪控制不住落下，才听到他长叹一口气。
抬头就撞上我爸失望至极的眼神。
他说：“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这次可以不起诉她，下个月，我会带着你林阿姨和弟弟出国定居，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原本我想找个机会问你，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走的话，我会找律师把你的抚养权从你妈手上争取过来，带着你一起出去。”
“既然发生这件事情，你选择站在你妈那边，这个问题我也就不必问出口了。咱们俩的父女情谊也就到此为止吧。”
9.
我错过了一次离开的机会。
从医院回到家，刚开门，我妈就迫不及待问我情况。
当我说出我爸不会起诉她之后，她松一口气，随即又开始沾沾自喜。
“我就说我在他心中的位置，比那个狐狸精重要。”
想到什么，她扭头看我的眼神泛着鄙夷：“没想到你爸对你还真是一点不设防，不见我却愿意见你，切！”
我没心情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满脑子都是我离开前我爸对我说的话。
我真的太蠢了，因为那点自以为是的微弱亲情，白白错过一次离开她的机会。
但她其实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可以利用的筏子，利用爸爸对我的爱，帮助她逃脱惩罚。看着我妈得意洋洋的嘴脸，我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懊恼过后，该走的路还是要继续走。
我迅速整理好思绪，清楚人生没有那么多“早知道”的事情，这次闹剧更加坚定我要离开的想法。
我决定加快手上动作。
步入高三，学习任务陡然加重了，我借着学业繁忙的借口待在学校，周末也不会去。
在我妈面前，我表现出努力学习的好学生形象，全力为高考做准备。
她已经开始规划我的大学生活。
我妈希望我考本市的师范校。
她说“读师范校，毕业以后出来当老师，有编制，离家近，说不定以后你爸家的小兔崽子还能落到你手上，到时候你就给我狠狠收拾他，给你妈我出出气。”
“以后再找一个同样做老师的对象，两个人一起帮我出气。”
为了她的一己私利，她已经把我的大学生活和毕业后的工作生活全都规划好了，对我妈来说，我只是一个帮她和我爸置气的工具。
对她这种疯狂想法，我并没有拒绝。
每次我妈给我规划未来蓝图，我都点头答应，承诺一定会按照她的心意考师范大学。
背地里，我用自己偷偷攒的钱报了另外一所大学的招生冬令营。
10.
参加冬令营的消息被我瞒得很好，班主任在我的央求下也没有告诉我妈。
我运气很好，经过不懈努力，我被我向往的那所大学保送录取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班主任在办公室高兴地抱着我哭。
她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妈，被我制止了。
“为什么？”班主任不解：“这种好消息应该告诉你妈妈，让她为你骄傲才是。”
我摇摇头，告诉她：“老师，我和你打个赌吧，你按照我说的话告诉我妈，看她怎么回答。要是我输了，你想说什么我都没意见。”
在我的再三祈求下，班主任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那边接通第一句话：“吴老师，是不是我家余妙在学校做什么坏事了？我马上来学校教训她！”
班主任急忙解释，按照我的话开始解释。
“没有没有，余妙妈妈，余妙在学校表现很好，今天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我们这边有一个南开大学的冬令营名额，觉得很适合余妙参加，想打电话问问你的意见。”
一听是其他大学，我妈想也不想一口拒绝。
她才不管我的前途和未来，满脑子心心念念都是我上完师范校，以后出来工作好把我爸的儿子收进自己班级给她出气。
不管老师怎么说这次冬令营的好处，她都不为所动。
到最后直接一句“老师我工作还忙”，直接把电话挂断。
这下老师终于相信我的话，不再执着于我已经被南开大学提前录取的消息告诉我妈，甚至还同意帮我保管我的录取通知书。
还有最后半年，只要坚持过这段时间，我就可以彻底脱离我妈的掌控。
11.
高三下半期，别人都在教室埋头苦学，我一个人在学校电脑教室，利用这段时间疯狂码字写小说，赚稿费为大学生活做准备。
我计算过了，大学四年，书学费加上生活费，至少得准备十万块钱。
如果后面还想读研读博，则需要更多资金投入。
经济基础才是我离开我妈最大的底气。
时间悄然而过，一晃到了六月份。
高考的日子。
我们省的政策，保送生也可以自愿参加高考，只不过不用再参加统一录取。
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像一个正常考生一样，在我妈期盼的眼神中走入考场。
每一份试卷，都被我故意空了很多题，考完估算总分，三百出头，估计连个大专分数线都够不上，我很满意。
接下来，就是等待出成绩的日子。
六月底，高考成绩出来。
我提前在抽屉里囤好云南白药，然后在我妈期盼的目光中，输入自己准考证号，点击查询。
经过长达三十秒的加载过后，成绩显现。
和我估算差不多，每一科都徘徊在及格线边缘，总分 347。
我很满意，我妈却崩溃了。
久违的，我又被关进禁闭室。
她把家里的藤条直接抽断，我身上全是沁了血珠的伤痕，头发被拽掉几撮，脸上也是巴掌印和抓痕。
她厉声怒吼：“废物！我好吃好喝供养你十八年，你就考这么一点分数回报我！”
“你这成绩真是丢我的脸，早知道当初就不和你爸抢你抚养权了，没想到辛辛苦苦抢一个废物带在身边，你让我这么出丑，在你爸面前抬不起头，你怎么不去死！”
疯狂发泄过后，我被关禁闭室两天，奄奄一息被她拽着衣领拖出来。
她拿刀抵着我的喉咙，眼神癫狂：“去复读，给我考上师范大学，不然你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我听到我心碎裂成无数块的声音。
我哭着张嘴，艰难吐出两个字。
“好的。”
得到我的回答，她终于笑了。
但其实我心底真正想说的是：
“妈，我给的最后一次留住我的机会，你彻底失去了。”
12.
我妈给我联系好了复读机构，为了监督我复读，她在我手机上安装了一个定。
不管我走到哪儿，我出现的位置都会实时共享到她手机上。
我没反抗，任由她折腾。
距离大学开学还有半个月，复读班已经提前开学了。
表面上，我已经对她的所有安排任命，背地里我在筹划找一个合适时机从家里逃出去。
千等万等，机会来了。
去复读班报到前一天，我妈终于收到了我爸和林阿姨一家移居国外的消息。
因为之前林阿姨流产的事情，我爸把她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我妈因为闯祸也不太敢主动去触霉头，因此我爸都出国好几个月，她才收到消息。
这个消息对她打击很大，晚上她一个人抱着一箱酒，坐在客厅里喝得烂醉，发酒疯又哭又嚎。
闹到半夜两点多，才终于支撑不住睡过去。
我提着行李箱，拿上通知书和所有证件，看着客厅里瘫软睡去的女人，心中掀不起一丝波澜。
大概这些年的压迫，早就把心底所剩无几的母女情磋磨干净了吧。
临出门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在心底默默和前十八年的人生告别。
13.
带有定位器的旧手机，被我转手卖给了复读机构附近街道上随便找的一个混混。
拉黑所有我妈联系方式，我一个人奔赴大学生活。
大学四年，是我十多年人生最自由的时光。
我半工半读，生活充实又自在。
因为成绩优异，大四成功拿到学校的保送研究生名额，我爸还因为这个事情专门打电话来祝贺我。
话间说起我妈，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问我这四年有没有回去过，得到我否定回答，他叹了口气。
“你妈这几年过得并不好，你现在也长大了，有机会的话，还是回去看看吧。”
不管当初如何放狠话，他还是做不到彻底放下我妈。
他对我妈的近况了解全都来源于我家附近一个叔叔，那叔叔和我爸是几十年的老朋友，逢年过节两人也会联系。
从他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我才知道我妈这几年的日子确实很艰难。
我从家里跑出来之后，我妈找不到人，跑去那个复读机构闹了一通，被赶出来。
联系不上我，她又想起在手机上安装。
定位器显示位置在一家宾馆。
我妈很生气，以为我和哪个男人跑了，怒气冲冲要去抓奸，结果在里面碰上小混混正在和自己女朋友亲热。
小混混脾气不好，被一个陌生大妈搅合了好事，气得找几个人蹲在我妈下班路上，把人堵在巷子里打一顿。
他们下手没轻重，我妈被打断一条胳膊，在医院躺了两个月。
小混混也因为故意伤人被抓起来。
从医院出来，因为耽误工作，她被公司辞退，彻底成为无业游民。
要不是靠着我爸当初给的钱和房子，她怕是早就流落街头了。
听说她现在整天一个人浑浑噩噩，女儿失踪，老公离婚出国，娘家因为之前的矛盾也不再往来，我妈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14.
我爸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唏嘘，我听完内心毫无波动。
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有自己的生活和未来，明知道我妈身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好不容易从坑底爬出来，我是不会再回去的。
研究生的日子比大学更忙碌，为了一个项目常常连轴转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我更没有闲情逸致去关心我妈生活。
原以为就这样相安无事一直过下去，没想到老天爷见不得我过两天好日子，又给了我当头一棒。
我妈不知道听了谁的建议，找上之前上班的那家自媒体公司，以一个受害者母亲形象，开启全网直播。
她神行憔悴，在一个百万粉丝的网红直播间，声泪俱下控诉自己的女儿是个白眼狼，抛弃父母。
有了网红那些粉丝的吹捧，很快这件事情开始在全网发酵，那些网友开始顺着我妈给出的信息，对我进行人肉。
不出一个周，我的现状，在读的学校，带我的研究生导师，甚至连我现在的住址都被扒个一干二净。
这些自诩正义的网友在我母校官博下面疯狂发帖，要求学校开除我这种道德败坏的学生。
校领导找到导师，导师又转而找到我，语重心长劝我找个机会向我妈服个软，再发帖澄清一下以免连累学校名声。
导师话说得很直白：“现在你这个情况，要是不解决，你手上的项目学校怕是很难让你再继续做下去。”
我强忍住胸腔中剧烈地快要炸出来的愤怒。
这就是我妈，恨不得用尽一切手段折断我翅膀，把我捏在她手心，但凡有一点想要逃离的欲望，她就巴不得毁掉我。
我不是早就该清楚的吗，我又在期望什么呢？
从实验室回来，我躺在出租屋里翻出我妈直播的画面。
手机屏幕里，憔悴的女人在旁边网红的煽风点火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谈特谈对我这个女儿有多想念。
“妙妙，妈妈这些年很想你，虽然你离开五年一次也没联系过我，我找不到你，但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到你。我好恨我自己那时候没有给你更多关爱，都是妈妈的错。”
虚伪的语调配上煽情的背景音乐，旁边还有一个烘托气氛的网红，整幅画面简直令人作呕。
我强忍住生理性反胃，从手机黑名单里翻出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拨通过去。
15.
直播间画面里，突兀响起的铃声打断我妈的煽情，她和网红很明显都愣了一下。
我看着我妈把手机摸出来，看到陌生号码，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点开接听。
“喂？你好，哪位？”
“......妈。”
我的声音透过听筒响彻直播间。
所有人皆是一愣，随即直播画面弹幕疯狂往上刷。
我妈瞪大双眼，整张脸因为愤怒变得扭曲，手指捏着手机力气大到变形。
“你还有脸给老娘打电话？”
“翅膀硬了敢给我玩儿失踪！限你三天之类给我滚回来！不然我就找人去你学校里闹，让你学校开除你！”
歇斯底里的模样和之前慈爱哭诉的样子判若两人，网红很慌，手忙脚乱去关直播设备。
我就知道，这场直播没有人其他人帮忙出主意，我妈怎么可能有胆子把事情闹大到全网皆知。
毕竟当初用来惩罚我的禁闭室小黑屋，还在家里摆着呢，但凡事情闹大有人冲到我家去看见，她慈母的形象就再也立不住。
我没多说，直接挂断电话，重新将她拉黑。
随即我在社交软件上注册一个账号，将提前编辑好的三千字长文发布出去，细数这些年我妈对我“母爱”的表现。
那些年被打过的巴掌，骂过的恶毒的话，被关禁闭室到奄奄一息，身上永远带着的淤青，都被我事无巨细描述出来。
有曾经和我一个班的同学和老师，都纷纷出来给我作证，甚至还有当初帮我说服我妈给我办理住校的班主任, 也在我的帖子下面发长文评论。
“余妙是我八年前带过的一个孩子，有一次她连续两天没来上课, 家长也没请假, 我有些担心，就打电话联系了余妙妈妈。”
“对方言辞闪烁，我直觉不对, 借着家访的名义上门, 进门寒暄的时候, 听到一个房间里传来微弱呼救声, 我强行打开那扇门，那副画面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十多岁的女孩儿浑身是伤, 虚弱躺在一个黑漆漆的小屋子里，蜷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很轻，我抱着她往医院跑的时候，真怕这孩子在我怀里断气。”
下面七八张配图, 全是我虚弱躺在医院病床上，打点滴的手臂全是淤青的模样。
16.
这条评论很快被顶上热搜, 网络上的风向开始朝我偏转。
住在我家附近的邻居也纷纷出来发生，我妈苦心经营的慈母形象彻底崩塌。
一周前, 她还试图利用舆论的力量逼迫我服软就范，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但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
她开始遭受舆论反噬。
帮助她的网红直播间，现在点进去一片骂声, 五分钟能被网友举报上百次。
网红的粉丝大批量脱粉, 吓得她声泪俱下在平台给我道歉，极力撇清关系。
听说我妈现在被吓得不敢出门, 因为一出去就会被附近蹲点的网友冲出来砸臭鸡蛋, 骂她是世界上最狠毒的母亲。
她更不敢回家，有些行为过激的网友趁没人撬开了我家房门，进去把那件禁闭室小黑屋的全貌拍下来公布在网上, 引得更多人愤怒。
虽然这位网友最后因为私闯民宅被抓, 但是他很高兴, 觉得自己做了正义的事情。
我妈被吓得惶惶不可终日，把房子低价挂牌出售, 打包些细软逃回乡下老家，再也不敢在网上作妖。
不过这些都和我没关系，因为我正拿着刚申请下来的国外大学录取通知书，准备踏上异国旅程。
临走前去找学校领导和导师请辞，导师还极力挽留我。
但我还是拒绝了。
当初事发之后学校第一时间站在舆论那方，让我道歉认错，甚至明确想要放弃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说实话，我有一点心寒。
做为成年人，我理解学校的做法, 但不代表我能心无芥蒂继续手上的项目。
最好的办法，就是好聚好散互不打扰。
正好我半年前就在着手申请国外留学机会，正巧近期收到通知书。这几年半工半读手上也存了一点钱，足够支付我在异国他乡的开支。
我把所有联系方式注销, 坐上飞往异国的飞机。
未来还有更自由和广阔的天地等着我。
至于我和母亲，今生母女缘分已尽，只愿此生不复相见。
（全文完）
作者：吉光凤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