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推理之王：天才的救赎
第 13 节 推理之王：天才的救赎
“时雨纷纷落不停，泥猫睡死于佛经。”
勒死林家栋的那件衣服上写的正是这句他最喜欢的俳句。
而这件案子，也是我警察生涯中，最艺术也最离奇的一件。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形容，我大抵会用林家栋曾说过的一句谶语：
“生人为恶，死者皆佛。”
1
“我不确定，我不确定！”
秦川教授被一件案子逼疯了。
他是个变态杀人狂，七年时间连续分尸十二位少女。
警方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抓住他。
但他不是今天的主角，我只是想用他的智慧，来帮我分析案件。
秦川在被捕以后说过这样一些话：
“杀人是一门艺术，销毁证据也是一门艺术。”
“在愚蠢的人眼中，销毁证据有无数种方式。”
“但在聪明的人眼中，却只有两种，直接销毁和制造盲点。”
所以我想让他帮我分析出 5.8 焚尸案的凶手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来销毁证据。
但显然凶手同样是个天才，连秦川教授也被逼疯了。
2
凶手是我见过最大胆的。
他公开向警方挑衅。
像是在玩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
而一切从这句话开始：
“警官，我要报案，码头有人焚尸。”
三个月前，5 月 8 日。
我在警局值夜，接到了居民的举报，时间是九点一刻。
警方赶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铁皮油桶，里面是一具被焚烧的男性尸体。
铁皮油桶的外面，用德语写了一句诗歌：
“当火焰燃尽，将是永生。”
这样的尸体已经无从辨认身份，我们只能先封锁现场。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在调查死者的身份。
但失踪人口名单里，没有任何发现。
这让我们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而就在此时，我们收到了一封邮件。
匿名发来的，里面是一张图片——被烧死的天文学家布鲁诺。
全警局的人脸都黑了下来。
3
“今晚只能按摩，没有其他项目。”
女人穿红色吊带裙，酥胸半露，倚在门上，将少妇的风姿绰约展现得淋漓尽致。
“唐明死了。”
我如是说，然后拿出自己的警官证。
女人赶忙拢了拢衣服，换上严肃表情，请我进去。
她是本案的重要嫌疑人。
在开始调查的一周后，临县的分局接到报案。
失踪的人叫唐明，离异、无业，有家暴前科。
失踪时间和码头焚尸案出现的时间基本一致。
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老厂街的前妻家。
我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电视机的声音开得有点儿大，我敲了很久的门，她才打开。
她坐在一边，有点儿拘谨，然后说：
“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告诉她，唐明死在了码头，然后仔细地观察她的表情。
她皱了皱眉，嘴巴微张，恍惚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似乎什么也不想说。
接下来我问了她那天的行程轨迹。
想了一下，她才回答，那天晚上的时候，她去接了女儿放学。
她让我等一下，之后拿出了冰箱里的一个包装袋，里面还剩下一些葱和胡萝卜。
包装袋上的价签有日期，上面写着：
“ 元，5-8”。
买完菜以后，她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唐明来过，是和她商量女儿抚养权的事情。
他们闹得不欢而散，没多久，唐明就离开了家。
这大致就是那天晚上她做的全部事情了。
说完话的时候，吴佳琳的女儿开了门进来。
她女儿的话和她的基本一致，但小女孩的记忆力更好。
她指出了唐明离开的时间，是晚上七点一刻。
半个小时后，她和女儿一起去找老师补课。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全部口供基本没什么问题。
而她也的确不像是那个会挑衅警方的狂人。
4
“如果真的是这个女人做的，那你的麻烦大了。”
秦川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继续说道，“试想，一个人能将生活的细节都提前想好，她该有多可怕。”
回到所里，我继续着手调查唐明的行程轨迹。
所有的证据都显示，唐明最后见过的人，就是吴佳琳。
只是她有着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我将案情汇报给局长，局长也皱起了眉头。
破局的就是刚被定罪要转送监狱的秦川。
我和局长都决定听一听他到底会怎么说。
秦川伸出三根手指：
“杀人的全部要素有三点——时间、能力、动机。”
“当一个人满足这三点，就是凶手无疑。”
他画了一个三角形。
“而这三点，就像是三角形的三个顶点。相互支撑，才能稳定。”
“你们的问题就在于，你们只想从一个点入手，倒不妨换个方向。”
局长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川，然后决定申请，将秦川先扣押在我们局里。
等秦川被关好，我才和局长聊起了他。
5
“把谜底放在谜面，就是最好的谜语。”
局长说起秦川的时候，气得直咬牙。
当年秦川就是以这样的拿手好戏，几次逃脱警察的追捕。
在追捕秦川的五年中，大部分的时间，他就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
他以大学教授的身份，加入教育机构任职。
也许出于对解密的极致追求，秦川迷恋上了完美犯罪。
在这十几年的时间，他按照黄道十二宫的顺序，先后杀害了十二位少女。
他就在警局对面的市场中肢解了这些少女。
有着卖肉摊位的掩护，他很自然地完成了对尸体的全部处理。
甚至警方在这几年的时间中，都只能将少女们的案件当成失踪案来处理。
后来秦川开始挑衅警方，他将少女的骨头分别寄给警方。
并且作出了相应的寓言，设置了不同的陷阱，来看警方被愚弄。
秦川被抓的时候，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其实局长知道，秦川的落网，是因为他自大的性格。
按照局长的想法，这一次秦川之所以出声帮助警方，大抵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嫌疑人有趣。
我们还在谈论秦川的时候，看守的警察递过来一封秦川写的信。
他希望我们能按照动机来选择嫌疑人。
即便是变态杀人狂，也有自己的行为逻辑和动机。
而他的直觉，倒是锁定了吴佳琳。
原因很简单，一个女人听到有人死掉这样的事情，一定避之不及。
这看似合理的口供，其实最不合理。
6
“太干净的资料，往往是人为的。”
“要么她就是凶手，要么就是有人想要嫁祸她。”
在我们连续调查唐明的仇家以后，最先排除了吴佳琳。
可秦川还是死死地咬着她不放。
于是才有了这样的推论。
这几天的调查中，唐明的仇家，一共有三个。
第一个自然是吴佳琳。
她是唐明的前妻，因为家暴的缘故而选择离婚。
三个人中，她的能力最差，基本上不存在独立杀死唐明的可能性。
而且她的人际关系网极为干净，也很难找到愿意帮她杀人的人。
第二个是个叫刀哥的人。
唐明绿了刀哥，刀哥放出狠话，见到唐明就杀他。
虽然基本可以断定这句话是气话，但不排除情绪激动而杀人的可能。
但案发的时候，他在外地，具体是不是他小弟干的，他也不能确定。
只是刀哥觉得，自己的小弟没有杀人的胆量。
就算有胆量，也不至于因为大哥的一句气话，直接杀人。
第三个是个叫侯东的人。
他和唐明一起做生意，结果唐明卷钱跑了，骗得侯东倾家荡产。
我们去找侯东的时候，房东说已经一个月没看到他了。
这让我们认定侯东就是杀掉唐明的人。
也是这个判断，闹了一个乌龙。
侯东因为售假贩假，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抓了，现在还关在看守所。
这就让调查再度陷入了僵局。
不过秦川看过报告后，觉得还是吴佳琳的可能最大。
她空白的人际关系，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
现在的社会中，一个人不会干净到如此地步，所以可以深究一下。
7
关于吴佳琳的调查成了这起案件的重点。
但很快，我们就后悔了听信秦川的意见。
在离婚前，吴佳琳是 KTV 的陪酒女，认识的人，都是混迹夜场的。
唐明家暴吴佳琳，也是因为觉得她有了外遇。
他们离婚以后，吴佳琳离开了夜场，生活的圈子换了，人际关系也就干净起来。
以前带吴佳琳的女人回忆。
她不算是那种很受欢迎的女孩，但却有几个客人喜欢她这一款。
平日里她和客人聊的，也都是生活的苦。
可以说将一个女人的柔弱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也有人听说，她来陪酒并非自愿。
而是因为老公不赚钱，为了养家不得已而为之。
起初我以为她就是利用自己客人的同情心，找到了帮凶。
但是调查过后，让我很失望。
其中两个客人，是大学生，案发的时候，都在学校。
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当天虽然有时间，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吴佳琳联系过。
如果是帮凶，他们的沟通跨度不可能长达一年。
而她的新客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主要是按摩和揩油，没有那么深的交情，也没有作案的能力。
我将这些说给秦川听，他皱着眉，想了很久，然后说：
“可以让我去见见她吗？”
为了这件事，警局开了会，最终还是局长拍板，同意了秦川的要求。
8
“不！不是她。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秦川见过吴佳琳以后，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们都在吴佳琳楼下盯着情况。
他今天和吴佳琳见面简单地交谈了两句。
问到那天晚上的时候，吴佳琳说时间太久了，记不得太清，大概就是那天说的情况。
之后她交代了自己的生活，平日里做一些按摩的生意。
当然不是那种违法的，但客人揩油这种事情，倒是常见。
她说了对唐明的感情，算是很复杂的那种。
以前和唐明在一起，是因为年纪小，被他三言两语哄骗，就觉得找到了爱情。
后来唐明在工地受伤，没了工作，就整日酗酒，打她和女儿。
她只能去当陪酒女，补贴家用。
唐明打她就更凶了，还骂她是个婊子。
她受不了而选择离开，唐明时不时会来纠缠。
最初的时候，她觉得唐明的纠缠很烦。
但因为开了按摩店，客人也总会揩油。
唐明偶尔来闹，会让客人觉得她是个麻烦。
也就不敢采取更加强硬的做法。
她也就任由唐明胡来，这算是一个女人为数不多的自保手段。
她的人际交往很少，和邻居的往来也极少。
唐明死了，对她来说，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反正她可以不用再面对那个男人了。
而且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很多，也很难让她大喜大悲。
这期间秦川只问了她一个尖锐的问题。
“你就不打算再找一个男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她说她是个很糟糕的人，不配得到别人的爱。
所以这些年有追求她的人，都被她拒绝了。
秦川点点头，然后在下楼的时候，给了我那样一个结论。
他说刚刚的谈话中，吴佳琳至少通过了三道考验。
第一道考验。
如果她真的杀了唐明，那她会复述之前的口供，不说一字不差，起码八成。
但她忘了，证明这件事她没有那么关心。
第二道考验。
唐明对她来说，某些层面是有利的。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有利的人不能杀，是人心。
第三道考验。
她的心态非常平和，按理说一个女人是渴望婚姻的，尤其是饱受欺凌的女人。
她需要一个人爱她，但她能看得破，代表她对于生存之外的事情已经不太关注。
这样的人，通常很少和人发生冲突，也就没有什么必须杀人的理由。
9
我们等了一整天，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秦川和我再一次上了楼，想要见一见吴佳琳的女儿。
他不甘心自己的推断是错误的，同样我也不甘心自己跟踪了这么久的目标是错误的。
但是在上楼梯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吴佳琳的邻居。
秦川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也跟着看过去。
他个子很高，人也很帅，有一些影视演员靳东的味道。
看他的样子就能看出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穿着连帽运动服，手里是一叠书。
路过我们身边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秦川倒是先打了招呼：
“你觉得创造一道让人解不出来的问题和解出来一道没人解得出来的问题哪个更难？”
男人回头看了看秦川：
“这是个好问题。要不要来坐坐？”
我们受邀去了男人的家，他自我介绍：
“林家栋。”
他是师范大学的文学系教授，也是某个高智商俱乐部的成员。
秦川和他探讨的问题有些深奥，我听不懂。
但其中一句我知道：
“时雨纷纷落不停，泥猫睡死于佛经。”
夏目漱石最有名的俳句之一，我在进入警校时，很喜欢日本推理小说。
连带着也会看看日本的文学作品，夏目漱石的作品当然也读过。
不过我只听懂了这句，而关于他们谈论的《南泉斩猫》，我则一窍不通。
离开的时候，秦川改变了主意，不去吴佳琳的家里了。
他看着林家栋的房间，目光深邃：
“去查查他们的关系吧。如果他也参与其中，能对付他的，就只有我。”
10
林家栋的资料比吴佳琳要清水得多，几乎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他在大学做教授讲世界文学，学生们不太喜欢他。
主要是他的课程晦涩难懂，某个学期的期末测试甚至考了十四行诗。
秦川倒是对他评价极高，说他是个天才。
我撇了撇嘴，心说：
“物以类聚，你这个变态杀人犯认可的人，估计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我专程去听了林家栋的课，那节课刚好是在讲日本文学。
他儒雅而深情地诵念着日文诗，关于爱情。
直到离开，他都那样的忧郁。
我看过很多人的眼睛，甚至在人群中都能分辨出哪些是属于罪犯的。
但林家栋不同，他的眼睛深不见底，像一整个宇宙。
我最终决定听从秦川的建议，去查查林家栋和吴佳琳之间的关系。
最后的全部资料显示，他们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
只有吴佳琳刚到这里的时候，拜访过林家栋。
之后就是偶尔会在楼梯上碰面，连话也不说的那种。
我猜测如果不是秦川问出了那个问题，林家栋也同样不会理我们。
我再一次求助秦川，他认真地调取了楼梯里的监控，不放过每一帧。
两天以后，秦川告诉我，他或许有了一些不算线索的线索。
林家栋和吴佳琳会遇到，每天两次。
一次是吴佳琳早上送女儿出门的时候。
另一次是吴佳琳晚上买菜回来的时候。
但我看不出什么。
他们的生活规律得不像话，都是同一时间，前后相差没有几分钟。
他们也不会说话，只是简单地擦肩而过。
但秦川给我指出了一个细节，林家栋每次都是在吴佳琳开门的时候走上台阶。
他刚好能看到吴佳琳的脸，等吴佳琳进入屋子，他也刚好走过和她相遇的位置。
秦川给我两种解释：
第一，林家栋这样的人，会形成某些生活习惯，所以这是他的日常习惯。
第二，林家栋喜欢上了这个女人，所以，他精确地计算了时间，就为了能看到她。
关于第二种观点，实际上我不认可。
但秦川给我这样解释：
假设你因为某些原因，不敢去爱，但你又偏偏爱上了一个人，你会如何去选择？
如果是一个将浪漫和悲情刻在了骨子里的人又会如何去选择？
秦川说每一个天才都是孤独的，不被世俗承认的。
他会杀人，是为了让这个世界看到，他是一个超脱世俗的家伙。
林家栋也是一个天才，他孤独的灵魂，要靠什么来慰藉？
我被他说服了，可诚如他说的那样。
这不是证据，只是对林家栋的某种推测而已。
11
秦川想要再见一次林家栋，他想要从那个人深邃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就像一位科学家执迷于某些问题一样，他和林家栋开始较劲了。
局长思考再三，还是决定依靠秦川的力量。
他语重心长地告诉我：
“只有杀人犯才明白杀人犯想什么。”
“我们的确是警察，但有的时候，正义会让我们陷入误区。”
我和秦川见林家栋的时候，他说想要一次单独会面的机会。
这段日子和秦川的相处，让我选择了相信他，但只能在林家栋的屋子里。
我去了吴佳琳的房间，打算再录一次口供。
这一次是关于唐明的细节。
吴佳琳仔细地回忆一下。
唐明来的时候，穿着他常穿的连帽卫衣。
之所以还能记住，大抵是因为那件衣服已经成为唐明的标志。
其他的细节记不清，但应该是来要钱的。
唐明来一般只有这件事，偶尔会看一看孩子。
但通常会闹得不可开交。
唐明希望获得孩子的抚养权，但是法院判给了吴佳琳。
再加上这是吴佳琳的底线，每次唐明来要孩子，两个人一定会吵架。
通常会以唐明的殴打而结束。
唐明最后出现之后，吴佳琳身上没什么伤痕。
所以大概是因为唐明没有提及抚养权的事情。
临走的时候，吴佳琳叫住了我。
她说唐明那天说了复婚的事情。
门口放着的那本书，就是唐明拿来的。
她看到了这本书才想起来这件事。
那是一本初中练习册。
唐明来的时候，打着看孩子的名义，想要复婚，所以才带了练习册来。
但没有谈拢，也就匆匆离开了。
我询问是否可以带走练习册，吴佳琳表示无所谓。
在后来的查验中，的确在练习册上找到了唐明的指纹。
并没有其他人的，也就证明，尸体的确是唐明。
我出门的时候，秦川还没有聊完。
直到第二天早上，秦川才离开林家栋的房间。
他上车的时候，依旧神采奕奕。
他说：
“好好调查一下林家栋，也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12
秦川的猜测没错，林家栋的确喜欢吴佳琳。
林家栋将爱藏得很深，几不可见的程度。
但他和秦川的聊天中，还是露出了些许破绽。
那天他们在一起验证七大千禧难题的时候，秦川提到了一句话：
“真相总是隐匿在细节之中。”
林家栋附和了秦川的观点，然后秦川提到了爱情。
也许是过于疲劳，林家栋的表情出现了罕见的失控。
他愣了一瞬间，就那么一刻，秦川可以肯定，林家栋有喜欢的人。
早上的时候，林家栋照自己的规律出门。
秦川关注到了一个信号，是隔壁开门的声音。
林家栋几乎是跟随着吴佳琳离开的。
秦川也几乎肯定，吴佳琳是知道这件事的。
他跟着林家栋的时候，吴佳琳的神情有那么一丝不自然。
吴佳琳是那种普通女人，管控表情这样的事情对于她还是太难了。
于是，我们按照秦川的猜想，去调查了林家栋的行踪。
唐明死亡的夜晚，林家栋并不在家。
我去录口供的时候，林家栋想了一下，说自己在码头。
每个周三，他都会在那里静心，有助于思考问题。
而他出门的时间，是在唐明到吴佳琳家之前。
他们之间没有交集，林家栋不可能认识唐明。
唯一让他们可能出现交集的地方就是码头。
林家栋在码头散步，而唐明被人在码头焚尸。
按照定罪的三大基础原则，林家栋只具备作案时间和能力，却不具备动机。
而且在码头杀人之后再焚尸，显然时间也不够。
已经拿到的证据中，从时间上判断，林家栋在到达码头前应该就已经死亡，然后尸体被处理好。
码头只是一个焚烧的地点。
但秦川提出了另一个理论。
也许——林家栋有能力向天借用几分钟！
13
我们按照推论，来模拟如何快速地完成杀人、焚烧。
这需要有一辆车，凶手才能在杀人以后快速转移。
而且搬运尸体会浪费一些时间，为了不让人看见，能有人帮助是最好的。
但在吴佳琳小区的监控中，我们发现小区中没有任何一台车。
他进入视频盲区的时间，就是死亡时间。
可问题是，小区的盲区就是街边的马路。
那个时间虽然行人变少，但绝不至于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所以这个作案的凶手，一定具有某种神不知鬼不觉杀人的能力。
要么就是秦川的假设——向天借用几分钟。
我们都不觉得林家栋如此强大，会有这样的能力。
而且在调查中，我们发现林家栋在出入小区的时候，都是步行。
也就是说，他连车子也没有，更不用提运尸的事情。
此时，秦川提出了另一个假设。
有没有可能死者根本不是唐明？
毕竟我们现在对唐明身份的锁定，只是依靠一些外部证据。
譬如失踪人口报案，以及某些唐明的指纹。
我们开始动摇，试图找到其他符合特征的失踪人口。
但接下来，吴佳琳出事了。
她被人用绳子吊起来，差点死掉。
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那是一个特殊的绳结。
它会因为重力而慢慢地松开，这时间大概需要十五秒钟。
也就是说，这个绳索不会真的勒死吴佳琳。
在口供中，吴佳琳没有看清袭击他的人，但可以肯定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而这次袭击，看起来更像是某种警告。
我们询问了吴佳琳，她自己表示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仇。
但她身上的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
唐明死掉以后，吴佳琳觉得自己解脱了。
她有了一个新的约会对象，对方是她店里的客人。
相对有钱的一个中年人，也是丧偶。
不过她不觉得袭击她的人和自己的约会对象有关。
那个人很老实，不和别人结怨，连按摩的时候，也不揩油。
而现场的调查中，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凶手的痕迹。
直觉告诉我，这很符合林家栋的作风。
他喜欢着吴佳琳，也有足够的能力，加上作案后不留下线索的细腻心思。
在吴佳琳的身边，恐怕也只有他能够做到。
但秦川予以了否定，他认为林家栋不是这样一个会甘愿暴露自己的人。
我问他：
“你喜欢过一个人吗？”
林家栋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于是我坚定了自己的观点。
而这一刻，林家栋也和那个挑衅警方的狂人，身影相吻合。
14
我去见了吴佳琳的约会对象。
那个中年男人回忆着和吴佳琳交往的细节。
大抵就是日常的约会，以及去她家里捧场——做按摩。
我询问了他是否见过林家栋，他是有印象的。
“我送她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看到过我。”
“怎么说呢，就是很普通的一个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
除此之外，他就没遇到过林家栋。
他最近的生活没发生什么变化。
唯一的不同是有一次开车的时候，被光刺到了眼睛，险些出车祸。
我询问了他每天回家的路线，基本是一样的。
我立刻调取了那附近的监控，的确看到了林家栋。
他走过的时候，撞了一下三岔路口的反射镜。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的不同。
秦川指出，林家栋的撞击很有水准，让太阳光有了一个完美的反射角。
下午五点一刻路过这里的司机，都会被太阳光刺到眼睛。
但那个时间恰好是红灯亮起的时间。
也就是说对向车道会刺到眼睛的人，刚好停在了红灯前。
这样就不会引发较大的交通事故，也不会有人在意这件事。
只是这里有一个变数，人行横道的灯是可变的。
这一天的变换次数如果刚好达到十二次，那就可以挤出一次绿灯。
这是一道数学问题，不算复杂，只是一般人根本想不到。
而想要控制变换次数，也并不难。
红绿灯的变换时间是固定的，只要制作出相应的时间表格即可。
到时候只要记住固定次数即可，就能达到意外杀人的目的。
我被秦川说得背后发凉，这样的手法看似匪夷所思。
可对于这些高智商天才来说，并不是很难。
我的判断是对的，林家栋因为爱情，而萌生了杀人的想法。
那么唐明可能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在杀人完成后，吴佳琳还是选择了其他人。
这或许是林家栋接受不了的地方。
所以他不仅警告了和吴佳琳约会的人，还警告了吴佳琳。
爱是一种很有魔力的东西，会让人变得癫狂。
局长也觉得我们的判断是对的，接下来会重点关注林家栋这个人。
15
林家栋是个作息非常规律的人。
我们的调查几乎可以编纂成一个表格。
他一周五天都在学校上课，一三五是上午，二四是下午。
周末几乎不出门，但每个月的第三个周末不同，他要去洗澡。
周三的晚上他会去码头，在那里静心，通常会带一本书。
周二和周四的晚上，他会出现在公园里，给流浪汉带一些食物。
作为交换，流浪汉会给他讲故事，主要是这附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林家栋会将这些故事作为基础素材进行二次加工，写成小说。
出版社的编辑会在每个周五来收取稿子，然后给出上周的稿费。
唯一让我比较诧异的是林家栋的风评非常好。
流浪汉说他是一个难得的好人，总是能从很多角度去帮助他们。
和其他人的帮助不同，林家栋能让他们感觉到被尊重，所以他们都愿意和他交朋友。
不过流浪汉人来人往，和林家栋熟悉的也并没有很多。
此外，在监控视频中，我们还发现一个重要的情况。
唐明在吴佳琳的门口徘徊了两次。
第一次进入了吴佳琳的房间，而第二次没有。
他只是在吴佳琳的门口逛了差不多十分钟，吸一支烟，然后就离开了。
楼梯的监控其实相对模糊，两次都没有拍到唐明的脸。
但是在放大以后，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第一次进入吴佳琳的房间，唐明的衣服相对整齐。
而第二次在吴佳琳房间外徘徊的时候，唐明的身形看起来小了一些。
如果不是仔细调查，根本无法发现这一点。
这让秦川的假设成立了！
假设林家栋在楼下杀掉了唐明，然后找人换上唐明的衣服，就真正地混淆了视线。
而下面的人，只要将唐明的尸体带走即可。
假的唐明在楼上，自然不会有人关注楼下。
在回溯了门外的视频后，发现唐明第一次下楼后到第二次下楼期间，的确有一台车离开。
这就是向天借到的十分钟！
16
警局立刻着手调查离开的车辆。
车辆显示已经丢失，偷窃车辆的是一个流浪汉。
我们马上意识到这件案子似乎真的要解开了。
在公园对比以后，那名流浪汉已经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下落。
估计是成为帮凶以后立刻离开了这座城市。
而在了解以后，也的确有人证明，失踪的流浪汉和林家栋的关系非常好。
之后我们经过视频的比对，也发现那个穿着唐明衣服的人，和林家栋的身材几乎一致。
警局对林家栋进行传唤。
可第一次交锋，我们就陷入了被动。
“警察先生，请问，证据在哪里？”
他开口就切中了要害。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始终表示，没有证据，他是不会和我们交谈的。
在调查了四十八小时以后，林家栋安然地离开了警局。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的审讯人员都愤怒了。
就像当初抓到秦川的时候一样。
他们这些高智商的天才，从来不把法律放在眼里。
但诚如他所说的那样，我们是警察，讲证据。
两天以后，秦川告诉我，他知道了林家栋谜题的解答是什么。
他画了两条线，然后缓缓开口：
“用函数证明两条线是否相交，与用几何来证明两条线是否相交哪一个更简单？”
我被他问得愣住。
他告诉我们，我们始终在用函数来证明两条线是否相交。
这就是林家栋设下的陷阱。
他始终强调证据，强调一条线的延续性。
但他和唐明是两个人，就像两条线。
如果林家栋想要杀掉唐明，两个人势必会产生交集。
那么很简单，我们只要用几何的方法就好。
无限延长两条线，如果不是平行线，就一定会有相交的地方。
只要证明林家栋和唐明不是平行线，就可以定罪了。
而其中的关键，就是那个流浪汉。
林家栋和唐明都与流浪汉接触过，他就是那个交点。
17
“是秦川解开的谜题吧。”
“来公寓替我收尸吧，一切都结束了。”
我在林家栋死后的五分钟到达了现场。
现场很简单，一具尸体，一件凶器——那件上吊用的衣服，以及一封信。
信上说：
“我知道逃不脱法律的制裁，只能以此告慰死去之人。”
我沉默了良久。
秦川的猜想，完美锁定了林家栋。
那天在码头，除了林家栋的尸体，就只有流浪汉和林家栋。
而且流浪汉和林家栋的关系密切，受到林家栋指使的可能性非常大。
此外，流浪汉没有杀掉林家栋的动机，但林家栋的动机充足。
种种线索，几乎就可以肯定，林家栋是那个杀人凶手。
就在我们调查过码头监控后的几分钟，林家栋给我打了那个电话。
秦川并不意外。
他说林家栋是一个骄傲的人，宁可自我了结，也不愿意被警察抓到。
我问秦川他也是这样想的吗？
秦川摇了摇头说他是个胆小鬼，其实很怕死。
这一点上来看，秦川和林家栋的确不一样。
但他们又都是杀人魔，高智商罪犯。
接下来，吴佳琳也来做了口供。
她其实收到过两次林家栋送来的匿名信。
内容大致是警告她不要和别的男人往来，并且阐述了其他男人的不怀好意。
之前不拿出来，是因为害怕林家栋的报复。
接下来的搜查中，也在林家栋的家里，搜到了不少吴佳琳的照片。
从照片的角度来看，是吴佳琳家的正对面。
对面那间房的房主也证实，这间房租给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客人。
经过照片的比对，那个人正是已经失踪了的流浪汉。
这件案子基本上可以结案了。
随后，警局也发出了对在逃流浪汉的通缉。
18
林家栋死后不久，吴佳琳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而秦川虽然立功，但连续杀人分尸的行径太过恶劣，还是被判处了死刑。
临死之前，秦川见了我，他说谢谢我能让他遇到林家栋这样一个好对手。
他的表情有点儿骄傲，毕竟这场比赛的胜利者是他。
执行死刑的时候，他没有了畏惧，而是大步向前。
最后，在一声枪响之下，这个惊才绝艳的教授死在了刑场。
这件案子虽然不完美，但由于破案的难度极大，我还是得到了表彰。
至于流浪汉，没有任何人见过他，他就像是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一样。
但他消失之前做了一件好事——给了家人一大笔钱。
那笔钱是林家栋给他的，大抵是买凶杀人的钱。
但流浪汉都没有找到，这笔钱是没办法没收的。
何况，这笔钱也的确让流浪汉因为贫穷而破碎的家庭重新焕发了生机。
于是，在写报告的时候，我没有提及这件事。
这件案子结束以后，老局长也退休了。
随着新局长到来，我被提拔成了刑警队长。
案件的一切都结束了，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林家栋也真的被整个警局记住，他有很多称呼：
向天借了十分钟的男人、最高智商的罪犯、堕落的文学教授。
甚至他最喜欢的那句俳句也被记录了下来：
“时雨纷纷落不停，泥猫睡死于佛经。”
这句俳句太高深，警局里没人懂。
19
时间过了一年，警局又遇到了一起高智商犯罪案件。
市局抽调了一位数学家林奇帮助我们破案。
案件完成得很好，那个家伙伏法了。
结案的时候，我们又聊起了林家栋。
我觉得这次的罪犯，远不如那个男人。
林奇愣了一下，然后说林家栋曾经和他是很好的同学。
他为林家栋感到惋惜。
我们又聊起了林家栋留下的那句俳句。
林奇也就和我讲起了那篇《南泉斩猫》。
话说唐朝南泉普愿禅师寺中有东西两堂。
某日两堂为一只猫的归属争执起来。
老和尚就将猫儿拿下，对众僧训话道：
“你们若说出一句合乎佛道的话，猫就得救。否则我就斩掉它。”
众僧无人可对，猫卒。
稍晚南泉座下高徒赵州从谂禅师回寺，听闻南泉以此公案考教之。
赵州将鞋置于头顶，出门而去。
南泉叹曰：若你在，猫也还在……
林奇自然不是和我讨论这宗禅宗公案。
他说我们或许当初都陷入了某些误区。
《南泉斩猫》讲的是不拘泥于执着，这样的人，怎么会执着到要去杀人？
我猛地想起自己见过的林家栋。
他永远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
我反驳林奇，说喜欢会让一个人变得偏执，这也不奇怪吧。
林奇叹了口气说我还是不了解林家栋这个人。
接着，他说了林家栋身上发生的一件奇事。
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四校联合的数学竞赛参赛人名单里是没有林家栋的。
林家栋为了参赛，和老师打了个赌。
他说他是学校最好的数学竞赛选手，然后一个又一个地打败了所有参赛人。
比赛的时候，林家栋一骑绝尘，几乎逼得所有对手绝望。
但是看完最后一题之后，林家栋选择了退赛。
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但他给的答案无懈可击。
他说他只是想享受这个过程，既然别人在意结果，那结果就留给别人。
林奇这么一说，我的确也觉得林家栋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但案子已经结束，林奇的一个故事，并不能让案子重审。
20
我再次见到吴佳琳的时候，已经是又一年过后。
她日子过得不错，林家栋把自己的一套房留给了她。
还留下了非常多的存款，至少她已经不需要开按摩店来维生。
女儿也考上了高中，据说学习成绩很好，将来会考一个好大学。
之所以会见到她，是因为近日来的一件案子。
码头那里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已经腐烂到不成样子，时间很久了。
如果不是连日大雨，冲垮了老排水渠，这具尸体永远不会被发现。
法医说，这具尸体起码死了两年以上。
我们查了所有的案件，但两年前的失踪案，只有唐明那一件。
最终我们认为尸体应该是流浪汉的。
他被林家栋灭口，然后抛尸在排水渠。
看尸体的骨骼状态，当初他应该是被勒死的。
脖子上的绳子，让他在排水渠中被挂住。
最后随着水流的冲击，尸体就留在了排水渠的下水口。
这个计划基本上天衣无缝，谁会关心一个流浪汉的死活呢？
没有人报失踪，也就无从查起，这让我对林家栋的智商更加钦佩。
时间隔了两年，吴佳琳已经不记得当初的事情。
唯一的记忆点就是那个流浪汉和林家栋的关系很好。
毕竟，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和流浪汉成为朋友。
这成了这起案子的最后口供。
至于尸体本身的问题——看起来个子矮一些。
也不会有人关注，有限的警力不会分配在这个案子上了。
21
接下来在警队的日子里，就没有什么难度极高的案子了。
毕竟高智商罪犯是极少数，像林家栋和秦川一样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林奇教授偶尔会来，他会找一些有趣的案子看，当作消遣。
当然，他最喜欢的还是秦川和林家栋的案子。
也许是同为高智商人群，他更欣赏这两个人。
但某一天，林奇教授忽然问了我一个有趣的问题：
“你说，流浪汉骨头的身高，看起来是不是和唐明一样？”
我被他的话惊得一身冷汗。
如果林奇教授的话是真的，那这件案子，是否还隐藏了某些大秘密？
22
“你还记得秦川和你说过的话吗？”
“聪明人销毁证据，通常只有两种方式，第一，直接销毁，第二制造盲点。”
“直接销毁证据最大的弊端就是无法销毁证据的全部关联。”
“那么聪明人也就更喜欢制造盲点。”
林奇教授重新审视了整个案件以后，给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认为林家栋如果将唐明的尸体放在排水渠中，更保险。
这是直接销毁的方式，但问题在于唐明的家人会来报案，存在被找到的风险。
而焚烧的是流浪汉的尸体，丢弃的是唐明的尸体，更保险。
当然，前提是晚一些杀死流浪汉，他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可林家栋还是被找到了，那些破绽，就像是林家栋故意留的。
天才的确喜欢将这种事情当成谜题，就像秦川。
但这种谜题即便没有秦川，警方也可能会一点点找到。
林家栋也没有和秦川一样的行为——去欣赏自己的杰作。
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这一点。
那么，林家栋的最终目的可能就是为了让警察找到他，并将他当成杀人犯。
我凝视着林奇教授，提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林奇教授露出一抹笑容：
“掩盖某些事情的真相。”
“就像是盲点题一样，他画了一个图形，让你以为是几何题，而实际上，这是一道函数题。”
我立刻想起了吴佳琳，也想到一种可能——
唐明是被吴佳琳杀死的！
23
林奇教授去见了吴佳琳，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某个夜晚的时候，唐明再一次来骚扰吴佳琳。
出于某些原因，吴佳琳杀死了唐明。
林家栋作为一个倾慕者，选择帮助吴佳琳掩盖事实的真相。
这个方法就是杀死流浪汉，用一具其他人的尸体，代替唐明。
这样就给吴佳琳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视频监控里两次出现的人，都是林家栋，而并非唐明。
第二次的破绽，就是为了让人以为林家栋在楼下杀掉了唐明。
最后，林家栋以认罪自杀的方式结束整个案件。
吴佳琳获得了新生，林家栋也证明了自己的爱。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吴佳琳：
“你难道现在不觉得愧疚吗？”
吴佳琳没有看林奇教授的目光，只是说了一句：
“你的故事不错。但和我无关。”
他们的谈话很不愉快，吴佳琳转身打算离开。
林奇教授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说：
“我不觉得你一个女人有足够的能力杀掉唐明。”
吴佳琳继续向前走，没有理会林奇教授的话。
“但如果加上另一个人，显然足够。”
吴佳琳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奇说了最后一句话：
“哪怕那个人只是一个小女孩。”
吴佳琳猛地转身，然后颓然地坐在了地上，仿佛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气。
她不需要说话，我也知道林奇教授的猜测正确了。
24
案件被重启，时隔两年的时间，吴佳琳提供了新的口供。
码头被发现的那具尸体是流浪汉的，死亡时间和我们的推论一致。
而唐明死亡的事件则是在此之前的一天。
唐明死亡那天晚上去找了吴佳琳。
但并非去提复婚的事情，而是要钱。
为此他们发生了冲突，扭打在一起。
女儿为了救妈妈，用罐子打晕了唐明。
吴佳琳害怕唐明起来以后报复，就用绳子勒死了唐明。
原本吴佳琳是打算自首的。
但被隔壁的林家栋发现了。
在林家栋的提议下，他们一起完成了后续的计划。
林家栋将唐明的尸体放入了下水口，完成了藏尸的工作。
一个人失踪太久，必然会引起怀疑，到时候一定会深入调查。
于是林家栋杀死了流浪汉，并制造了一个焚尸现场。
主要是为了掩盖流浪汉的身份。
之后唐明的家人报案，流浪汉和唐明的身份完成了重叠。
在后续的调查中，林家栋故意露出破绽。
警方开始锁定林家栋。
其实按照最开始的计划，林家栋是不会死去的。
他伪造的内容基本上已经将他和吴佳琳排除在外。
至少是没有证据的。
但秦川的加入让林家栋意识到后续的调查可能会逐渐接近真相。
随后林家栋又策划了警告的事情。
他故意表现出的失态是为了让我看。
我以为抓到了他犯罪的关键——爱情。
而实际上，这也是一个圈套。
最后我们将目标锁定在了林家栋的身上。
他以自己的畏罪自杀终结了整件案子。
可以说，这件案子，只要那具尸体没被发现，就是完美犯罪。
只是再厉害的罪犯，也不可能算计到他死之后的天气情况。
所以，那具尸体被冲出来之后，这个计划就出现了破绽。
另一个巧合是林奇教授。
正常情况下，警方发现了这件事，也只会按照我们当初的想法结案。
但林奇教授的高智商，发现了这个破绽。
而关键的线索就是唐明案发前一天的监控。
在同事的查询下，也的确发现了前一天的情况。
吴佳琳搀着唐明离开，那时候的唐明应该已经死了。
其实这件事也调查过，但吴佳琳说那时候是唐明醉酒了。
而第二天的监控中也看到了疑似唐明的人出现，自然不会有人多想。
这就是这件案子的全貌。
补充说明的是那次挑衅，林家栋让大家以为杀人者是个挑衅警方的变态。
这样就可以很好地帮吴佳琳洗脱嫌疑。
只是在我离开的时候，吴佳琳叫住了我。
她说也许林家栋并没有杀过人。
我怔住了，然后她给了我一个地址。
25
我不知道怎么评价林家栋这个人。
从法律上说，他的确有罪，算是帮凶。
从情理上来说，这是一段伟大的爱情，值得歌颂。
我去了吴佳琳给我的地址，还是那个我们曾调查过的公园。
里面的流浪汉换了一批又一批。
但每天晚上，都会有一群固定的人在后山聚集。
这些人是始终留在这里的流浪汉，他们之间会有自己的交流。
我问到林家栋和那个已经死掉的流浪汉的时候，他们这样回答我：
“你说的是老邓吧。他啊，就算没被杀，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从家里离开，就是因为肝癌晚期。要不是林先生的接济，他早就死了。”
“他成为帮凶这件事，我们倒是觉得，他是为了还林先生的恩情。”
他们给了我一个地址，那是流浪汉之前居住的烂尾楼。
我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流浪汉的全部遗物。
里面有一本日记，他这样写：
“认识林先生是我的荣幸，但林先生现在遇到了一件烦心事。”
“我从来不曾想过，他这样睿智的一个人，也会为情所困。”
“我不知道如何报答林先生, 所以和他一起制定了一个计划。”
“我的死亡，可以帮他为爱的人换一个新生，我觉得是值得的。”
“林先生说要给我一笔钱, 我本不想接受, 但他提到了爱情这个字眼，我就接受了。”
我沉默良久，才缓缓翻开了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他在上面写：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请帮我交给我的老婆。地址是……”
“请告诉她, 不要怀着仇恨度日, 林先生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很尊敬他。”
我按照流浪汉写下的地址，将日记本邮寄了出去。
在征求了吴佳琳的同意后，我去了林家栋生前的住宅。
那里面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也许大家都希望记住这个柔情而又睿智的男人。
我在他的房间里又看到了那组俳句：
“时雨纷纷落不停, 泥猫睡死于佛经。”
这次我有了全新的体会。
也许《南泉斩猫》的意思是, 爱就需要放下。
我猛地看到那组俳句的旁边, 有一幅林家栋自己写的字：
“生人为恶, 死者皆佛。”
有那么一瞬, 我只觉得这幅字来形容这件案子，竟然无比恰当。
可能林家栋吊死在家里的那一刻，他就真的有了那么一丝佛性。
26
5.8 焚尸案重审。
法官判决的结果是吴佳琳犯过失杀人罪有期徒刑十年。
吴佳林的女儿作为共犯有期徒刑两年, 缓期执行。
林家栋作为共犯有期徒刑五年。
这样的判决还算让人满意, 林家栋也算是沉冤昭雪。
吴佳琳没有选择上诉。
我去见她的时候, 她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她说自己终于解脱了, 当初林家栋死去, 她心里非常愧疚。
但为了女儿，她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现在女儿也要上大学了, 以后的一切不再需要她的照顾。
她现在只想好好地服刑, 争取早一点出来。
或许那时候，她还能看到女儿找男朋友，结婚生子的场面。
27
林奇教授在几天后, 又来了警局。
我对他表示了感谢, 他只是微笑了一下。
虽然林家栋的案子已经结束了, 但他还在认真地翻阅卷宗。
仍旧是那两件案子——5.8 焚尸案和 连环碎尸案。
他看向卷宗的眼神，带着一点儿狂热, 嘴角挂了一丝微笑。
我猛地想起了林奇教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天才总是喜欢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种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林奇教授离开以后，我去查阅了他的资料。
他和林家栋是高中同学，两个人的关系有些扑朔迷离。
像是对手，也像是仇人。
他就是那场竞赛中的第二名。
而他和秦川, 则从小就认识。
不久之后, 我遇到了一个人——秦川的心理咨询师。
我和他聊起秦川。
秦川在很久以前，就患了妄想症。
他总是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会讲出许多他没做过的事情，并且引以为傲。
而那些事情，和另一个病人的成就很类似。
另一个病人的名字是林奇。
我的确因此查过林奇,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而关于林家栋的 5.8 焚尸案, 我就全部讲完了。
番外 1：
两年后，我出警了一起雨夜凶杀案。
十七岁的少女被肢解成四十几块。
手法和当年的秦川非常相似。
回去查阅卷宗的时候，我特意翻看了秦川的那一卷。
那件案子并不是我查的。
里面的大部分案件, 都没有证据。
只有最后的两起证据确凿，但手法并没有那么恶劣。
番外 2：
几个月后，我需要林奇教授来帮忙侦破一起案件。
但林奇教授并不在学校。
学生说：
“林奇教授在雨天从不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