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血珍珠
第 26 节 血珍珠
我因救弟弟被河水冲走,回到家竟被家人当成“不干净的东西”。
父母举起斧头,扬言要砍死我。
直到——
他们发现我的血液可以变成珍珠。
全家都疯了。
1
六月末,连续下了五天暴雨。
高考分数出来了,580 分。
奶奶很高兴:“听说这个分不低了。小米你去大学也要努力,你可是咱家第一个大学生!”
妈妈却皱了眉头:“努力什么努力?这学费的事还没解决呢!”
奶奶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近年家里经济情况不好。
我沉默许久,才小声开口:“我去打暑假工吧!”
爸爸不屑一顾:“打暑假工能赚到学费吗?”
奶奶瞪他一眼:“肯定是不够的,你们再出点呗!让小米好好念个大学。”
妈妈翻了个白眼:“你去打工了,那家里鸡鸭谁喂啊?”
我又沉默了。
爸妈这两年做起了鸡鸭养殖,非常忙碌,就等着我高考完帮帮忙呢!
可是我帮忙养鸡养鸭,就没办法去打工了。
我的学费怎么办?
雨,越下越大。
雨幕中,一个人朝我们跑来。
他没撑伞也没穿雨衣,浑身湿透。
“不好了,不好了,你家小阳掉进河里了!”
小阳是我弟弟。
妈妈一听,差点晕过去。爸爸也大惊失色。
一家人往河边跑去,妈妈边哭边喊,样子狼狈极了。
奶奶拄着拐杖,在风雨里艰难走着。
这河里本来都是石头,可最近河水上涨,居然一块石头都看不到了。
有人忽然喊了一声:“在这里!”
我一看,弟弟在河的另一边,紧紧抱着一棵倒下的大树,才不至于被冲走。
那棵树快要被水淹没了。
水又深,又急,像一个吃人的漩涡。
爸爸犹豫着,妈妈也满脸焦急。
忽然,妈妈命令我:“小米,你年轻力壮,你去救弟弟!”
我看着流水,双腿直打颤。
奶奶在旁劝道:“小米一个女孩子,没有那么大力气!”
妈妈急红了眼:“她平时吃那么多,我不信她没有力气!”
我犹豫着,不敢说话。
爸爸看着河里的弟弟,急得握紧了拳头。
眼看着河水越来越急,弟弟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爸爸突然站到我身后,把我的衣服揪住。
他怒目圆瞪,命令道:“赶紧去!”
然后把我的衣服一松,我差点摔进河里。
没办法,我只能游过去。
2
我低估了河水的冲劲。
我刚下河就被冲走十几米远。
幸好我抱住了河里一块石头。
河水和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奶奶泣不成声:“小米啊!你真傻!”
她不敢说爸妈什么。
说不定爸妈火气一上来,还让奶奶下河呢。
奶奶下河自然什么都做不了。
但对爸妈而言,或许又少一个负担了。
我抱着石头,勉强没被再次冲走。
幸好这石头靠近河边,我用尽全力,漂到了对岸。
我冲过去,一只手扒住岸边,一只手伸向弟弟。
弟弟也使劲把手伸向我。
还差一点。
我尽量往他那边伸去,尽管脚下已经打滑。
弟弟猛地抓住我。
我费尽全力,终于把他拉了过来。
他努力往岸上一蹬,总算上来了。
但此时我却脚下一滑,跌进水里。
求生的欲望,令我把手伸向弟弟。
弟弟犹豫了。
他看向家人的方向。
他要救我,肯定也要冒险。
可是,爸爸摇了摇头,妈妈也摇了摇头。
奶奶呆滞地看看他们,又看看我。
弟弟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走。
我紧拉树枝的手终于没了力气。
河水“哗”地把我冲走。
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3
我睁开了眼睛。
雨过天晴,一切都亮晶晶的。
我感觉浑身黏腻。
一看,发现自己居然在一条船上。
那船堆满了珍珠蚌,而我躺在珍珠蚌堆里,枕头是珍珠蚌,被子也是珍珠蚌。
我吓了一跳,赶紧拨开那些蚌。
这是哪里?哪个村子?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我有路就走,稀里糊涂地走。
终于看见一辆拖拉机,开拖拉机的大爷看到我,很是惊讶。
“叔叔,你知道枫木村吗?你能带我回枫木村吗?”
我终于回到家。
爸爸、妈妈和弟弟看着我,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我赶紧冲进屋,想把书里夹的十块钱给那位叔叔。
可我一进房间,惊呆了。
房间里堆满了杂物。我的床呢?我的书呢?
我一转头,爸爸妈妈依然满脸震惊。
弟弟好像长高了,他睁大双眼看着我。
“怎么了?”
我走向妈妈:“妈,借我十块钱。”
妈妈满脸惊恐,伸手进口袋,颤抖着摸出十块钱给我。
我把钱交给那位叔叔。
那位叔叔满脸疑惑,眯着眼睛,看了看我,走了。
我大难不死,如今洪水退去,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我问妈妈:“奶奶呢?”
妈妈喃喃说道:“死了。”
我心里一阵难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爸爸补充:“两年前死的。”
我的难受转为震惊。
弟弟走到我背后,冷冷说了句:“你走了整整两年。”
4
我一看挂历上的日期,确确实实是我被冲走的两年后。
奶奶死了。
我的房间被拆了,放了杂物。
我的学是不用上了,而弟弟刚高考完。
我心里隐隐作痛。
我问弟弟:“你多少分啊?”
弟弟支支吾吾:“高考那几天下雨,我发挥失常了,不到四百分。”
我看向爸妈。
他们把弟弟拉近,对我则满脸防备。
他们必定会让弟弟继续读书。
我叹了口气。
我是消失了两年吗?
我不吃不喝,睡了两年?
还是说我被人救下,那人把我放在船上,照顾了我两年?
我不知道。
妈妈颤抖着问我:“你这两年干吗去了?”
我一脸茫然:“我什么都没干,醒了就回来了。”
爸妈对视一眼,表情非常奇怪。
我走到镜子前一看,吓了一跳。
我的头发上挂满了沙子和杂草,脸色十分苍白。
像极了电视剧里的水鬼。
我洗了个澡。
家人做了饭。
看见我,妈妈又慢悠悠地添了双筷子。
一家人沉默着。
我饿急了,使劲扒饭。
弟弟对我翻了个白眼。
爸爸开口了:“小米啊,我们还以为你……”
“以为你死了。”妈妈冷冷说道。
我嚼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我没死。”
爸爸妈妈又对视一眼。
他们看我的眼神更怪异了,好像我是妖怪。
我依然大口大口吃饭。
吃完饭,又猛灌一碗水。
爸爸妈妈很不放心,疑神疑鬼。
他们让我住在杂物间里,每天指使我干活。
我勤勤恳恳,没有一句怨言。
他们却还是不放心。
“感觉姐姐有点奇怪,那张脸煞白,经常吓到我!”
“我也有种不祥的预感。有时候她走到我后面,我感觉背脊一凉。”
“说不定已经死了!”
妈妈的语气越来越激动:“那天冲走她的水流那么大那么急,她怎么可能还能活下来?”
爸爸哼了一声:“我看她就不是个活人!”
“邪门玩意儿,居然回来了!”
我听得心寒。
我捏了捏自己,皮肤依然温暖有弹性。
“我才不是鬼呢!”
妈妈使唤我干活。
她让我劈柴,我就劈了。
我劈得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突然,我发现一个影子正鬼鬼祟祟靠近我。
我一回头,看见爸爸高举着斧子。
那斧子,对准了我。
我尖叫一声,赶紧躲开。
他的斧子扑了空。
一时间我的脑子快速转动。
没错,奶奶在世的时候,曾跟我们说过,这世界神秘莫测,总有科学不能解释的东西。
如果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用当地的办法就是用斧子从它背后劈它,它会立马消失,永不回来。
他们真把我当成鬼了?
我看着爸爸。
他眼里布满血丝,紧张得满头大汗。
他慢慢绕到我身后。
我在他的斧子砍过来之前就闪开了。
没想到另一边,弟弟又拎了把斧子跑过来。
我躲闪着,想往外跑。
晚了。
不知是弟弟的斧子还是爸爸的斧子,直接穿进了我的肩膀。
一阵剧烈的疼痛向我袭来。
我“扑通”倒下,感觉鲜血“哗哗”往外流。
他们围着,看着地上血流不止的我。
爸爸颤巍巍开口:“会流血……这么说,她不是鬼……”
5
三个人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妈妈急得直跺脚:“可是她已经重伤了!我们怎么担得起这个责任啊!”
弟弟害怕得脸都抽动起来:“我会不会被抓进监狱?”
爸爸想了一会儿,恶狠狠地说道:“反正她已经两年没回家,大家都以为她两年前在洪水中去世了,不如……”
“直接把她杀了?”弟弟紧张地看着爸爸。
妈妈连忙反驳:“肯定不行,有人送她回来,是见过她的,隔壁李大婶也发现她回来了,她那个大嘴巴,现在全村人估计都知道了。她突然消失,肯定会遭到质疑。”
我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身一抽一抽的。
爸爸叹了口气,还是进了屋子,找来几件破衣服,准备帮我把伤口缠上。
弟弟吁了口气:“幸好伤口不是特别深。”
那鲜血仍不停从我肩膀流出。
但也就是几秒钟后,我忽然感觉到一阵轻松。
不痛了。
我坐了起来。
爸爸拿着破衣服,正准备帮我包扎,一看我像没事人一样了,他整个人呆在原地。
妈妈看着我,又惊又怕。
忽然,她两眼放光。
“这是……”
我一看,我流血的地方,竟一滴血都没有了。
我也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伤口,不痛了。
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珍珠。
一颗颗,又圆又大又漂亮。
爸爸走近,看了看,捏了捏。
爸妈对视一眼,笑容慢慢浮现。
“小阳他爹,我们要发大财了!”
她一边说,一边捡起珍珠。
爸爸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是啊,是啊,这么多珍珠,还是这么好这么大颗的!”
他赶紧拿来一个盆。
爸妈越笑越灿烂,把珍珠装了满满一盆。
弟弟惊呆了,默默看着这一切。
最后,他也捡起散落在外的最后几颗大珍珠。
他的脸上,也慢慢浮出笑容。
妈妈把珍珠拿进屋。
爸爸笑着看我。
就连弟弟看我的眼神都有点异样。
我往后退,不知所措。
突然,一只手挽住了我。
是妈妈,她又出来了。
她笑着,笑得十分用力,五官乱飞。
她突然表现得这么亲切,我有些不习惯。
我默默抽出了手。
她一愣,马上又笑开了,紧紧地拉住我的手。
弟弟和爸爸也走了过来。
三个人把我围在中间。
我顿时感觉汗毛竖立。
这时,妈妈问:“小米饿了吧!”
我没有回答。
妈妈却自顾自地笑着说:“我去给你做饭去!”
她松开手,使了个眼色。
弟弟和爸爸赶紧上来拉住我。
我被带到餐桌旁边。
两个小时后,妈妈做了桌丰盛的饭菜。
在我的记忆里,家里从来没有吃得这么好过。
弟弟和爸爸都吞了吞口水。
然而,妈妈让我先吃。
我呆呆看着她。
她又朝我露出笑容。
我把筷子伸过去,小心翼翼地夹了块红烧肉。
“小米慢慢吃,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我的双手微微颤抖。
筷子碰到饭碗,叮当响。
这时他们三个人都坐下来吃饭。
我吃着吃着,心里直打鼓。
6
妈妈卖了一些珍珠。
她神秘兮兮地回来,把弟弟和爸爸叫进房间。
我凑到房门口偷听。
“这些珍珠真是又大又圆又漂亮!我卖了个好价钱,这下子不用愁小阳上大学没学费了!”
爸爸低声说道:“要我说,这个事真怪!怎么她消失了两年,回来居然变成这样子!”
弟弟呵呵傻笑着:“是啊,好像她的鲜血会变成珍珠,好神奇!”
“她肯定已经不是正常人……管她是人是鬼是妖,我看她也没有能耐伤害我们,倒是对我们有点用处!哎呀,真好。”妈妈发出心满意足的感叹声。
爸爸欣慰地拍了拍弟弟肩膀:“还得多亏我们小阳,要不是那天小阳溺水,我让她去救!她也不会变成这样吧!”
说完,三个人都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爸爸低头犹豫道:“可是这珍珠,是她的鲜血变的。
“所以啊,既然羊会产羊毛,摇钱树能生钱,那我们就先养着这只羊,这棵树……”
弟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们需要钱,需要珍珠,也就是说,需要她的血……”
“小阳真聪明,不愧是妈妈的好儿子。”
“不过,这是一次巧合,还是她的血真的能生钱,还是需要验证一下的。”
“怎么验证?”
“找个机会,给她制造一个流血的伤口,看看那血是不是真的会变成珍珠!”
弟弟问:“那这岂不是……故意伤人?”
“就算是故意伤人,也值得去冒冒这个险!不然怎么有钱给你买房,给你娶老婆?”
三个人又笑作一团。
如果此时有人经过,肯定觉得里面是温馨幸福的一家人吧。
我心里却只剩下恐惧。
我连滚带爬,往屋后的树林跑去。
可惜我跑太快了,杂草又多,山体又滑。
我一不小心摔了下去。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马上就出来了。
妈妈一眼就看出来我想跑,第一个冲上来按住我。
弟弟也赶紧跑过来,协助着妈妈。
我挣扎着。
爸爸一个箭步走到我面前,一只手扯住我的衣服。
另一只手,拿小刀往我手背上一划。
“啊!”我痛得号叫起来。
伤口不深,但仍渗出细细的血来。
过了一会儿,血渍消失,我的手背上出现了一串小珍珠。
爸爸妈妈默契地对视一眼,都笑了。
弟弟两眼放光,就差拍手叫好了。
三个人把我抬回了屋子。
妈妈立马把门反锁起来。
我浑身发抖,眼泪簌簌往下掉。
妈妈拿来一条油腻腻的抹布,直接就往我脸上擦。
我挣扎着,那两个男人马上固定住我。
妈妈第一次对我这么“温柔”。
她细声细语地说:“小米啊,你这是要跑去哪里呢?你就待在家里吧,好好养养身体。”
我放弃挣扎,松懈下来。
背后黏乎乎的,全是汗。
7
妈妈把饭菜端上来。
厨房门关着,弟弟和爸爸坐在门口的位置。
“吃吧!”妈妈温柔地说。
我拿起筷子,犹豫着。
我当然不担心他们会下毒。
“吃啊,小米。”爸爸笑眯眯看着我。
弟弟也给我夹菜。
那是一片鸭血。
再看看桌子上的菜。
爆炒猪肝,鸭血豆腐,蒜蓉蒸苋菜,凉拌鸭肝……
全是补血的菜。
我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
“吃啊,姐姐。”
弟弟睁大眼睛,直直望着我,语气里有隐约的怒气。
妈妈笑着,眼神却冷冰冰的。
她一下子夹起好几片猪肝,往我碗里放。
筷子的动作又重又快,酱汁都甩到我衣服上了。
我低下头,默默吃起来。
吃完饭,妈妈从冰箱里拿来一个西瓜。
“小米,你切一下西瓜吧!”
我没有防备,拿起刀就准备切。
这时弟弟凑上来:“姐姐,我帮你!”
他伸手就抢我的刀。
我看着锋利的菜刀,急忙说:“不用不用。”
弟弟力气大,我抢不过他。
我正想避开他,让他自己来切,忽然那刀就砍下来了,砍在我按着西瓜的手上。
我发出尖叫。
血,哗啦哗啦流出来。
我惊恐万分:“我的手指,我的手指,我的手指……”
我强忍疼痛,往那一片血红摸去。
手指还在。
只是,它已经血肉模糊。
弟弟顾不上西瓜了,直接把菜刀放得远远的。
妈妈和爸爸凑上来,扶住我。
我感觉两眼一黑,然后就晕了过去。
醒来,伤口已经愈合。
总是这样的,伤口愈合,鲜血消失,珍珠遍地。
我躺在杂物间的地上,身下是简单的凉席、垫被和枕头。
我流着泪,走到厨房,一点血的痕迹都没看见。
走到爸妈房间门口,听到他们数数的声音。
“足足有四十五颗大珍珠!
“上次的好像更多!”
“那当然!上次伤口很深,伤到背了嘛!那么大的口子,血也流得多!”
“嘿嘿,上次的还没有卖完呢,还剩一大半。”
“肯定可以卖好多钱吧!”
“当然啦,以后再找机会多割她几刀,我儿子就可以在城里买房了!”
“得想办法让她多流一点血。”
弟弟抢答:“我知道!割她的动脉,肯定会流好多血!”
妈妈夸奖道:“乖儿子,真聪明!不过割动脉可能会死人,人死了就没有珍珠了。”
爸爸也说:“是啊,得让她继续活着,并且不那么反抗才行……”
我已泪流满面。
却只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我为何中了这样一个魔咒?
上天啊。
如果你要惩罚我,请用简单粗暴的方式。
我不怕痛,不怕死。
我怕孤独,我怕绝望。
我怕人性的黑暗将我吞没。
8
我没有手机,但我知道杂物房有一台座机。
打电话求救!
我的事情太特殊,报警肯定会被当成疯子吧。
我只能找我最信任的人。
万万没想到,座机是坏的。
我心凉了半截。
我只能扮乖。
我假装刚醒来,一句怨言也没有。看见弟弟,我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弟弟怕我发疯,躲在爸妈后面。
爸妈看到我这样,都有些吃惊。
他们以为我会情绪崩溃,大闹一场。
见我如此省事,他们更得意了。
第二天,依然吃那些补血的菜。
猪肝、鸭肝、鸭血、苋菜……
我一口一口,品尝妈妈给我做的“大餐”。
以前,她可从未这样认真下厨。
我知道,我的嘴唇越来越苍白了。
但我不能冲动逃跑。
家里大门紧闭,被我爸封得严严实实。
爸爸买了很多新的绳子。
如今这房子成了囚禁我的监狱。
我爸、我妈、弟弟,都是看管我的狱警。
我知道,他们正处心积虑,准备给我一个更大的“惊喜”。
家里多了很多东西。
各种新的电器、日用品和衣服鞋子。
对了,还有我爸的新手机、我妈的新手机、我弟的新手机和游戏机。
我知道都是卖珍珠的钱买的。
当然,他们还是不舍得买太多没用的东西的。
他们要把卖珍珠的钱存着,给我弟买房买车。
我瞅准了时机。
晚上我妈洗澡的时候,我爸在认真看电视,他本来让我弟监视我的,无奈我弟完全沉浸在了新的游戏机里。
我悄悄溜进我妈的房间。
果然,新手机,她还没设置密码。
通讯录倒是已经备份好了。
我颤抖着,拨打了“路小昕”这个号码。
9
我叫路小米,我弟叫路小阳。
很多人都忘了,我还有个姐姐,叫路小昕。
姐姐初中刚读完就被爸妈送去打工。
那时候的姐姐,每月工资要把 1300 都交给家里。
工厂包住不包吃,姐姐就这么每月靠 200 块钱吃饭生活。
后来姐姐又换了别的工厂打工,工资更高了些,生活费却还是二百。
姐姐吃泡面、咸菜和白粥生活了几年。
后来她去了美容院工作,工资也没有涨多少。
妈妈却觉得姐姐欺瞒她,没有把工资大部分上交。
那时听到妈妈给姐姐打电话。
姐姐在电话里哭诉道:“妈妈啊,我都 20 岁了,工作出来五年了,一分钱没给自己攒下!”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该把钱给我!否则我不是白养你了?”
“我天天吃不饱,穿不好,上次上着班晕倒了,医生说我营养不良,不能再吃那么差……”
“你这么不孝顺,这是你的报应!”
“妈妈,我真的很难,你这是想逼死我吗?”
“那你就去死!你这个白眼狼!”
姐姐的哭声,撕心裂肺。
妈妈怒气冲冲挂了电话。
我知道姐姐多么苦。
我每个月都给她打电话,她每次都向我诉苦。
后来妈妈又给姐姐打了几次电话催姐姐给钱。
姐姐逐渐崩溃。
妈妈怒不可遏:“没有钱就去死!”
姐姐当然没去死。
她一回来,就被妈妈送去了村里陆老六家里。
陆老六年纪大,人也特别丑。
但陆老六给了“好大一笔彩礼钱”。
爸爸妈妈数着钱。
晚上,我悄悄跑到陆老六屋子外面,听着姐姐的哭声。
我也哭了。
陆老六发现了我,说在他门外哭不吉利。
“你要再不走,我放狗咬死你。”
我要再看一眼姐姐。
我冲进去。
姐姐坐在床边,衣衫不整,泪流满面。
“姐姐!”我喊她,想拉她走。
她只是一直哭。
陆老六真的牵出了他那条狗,我跑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姐姐。
几天后,陆老六怒气冲冲,找我妈要人。
“那贱人跑了!”
妈妈眨了眨眼睛,摆出谄媚的笑容:“您别急,说不定也没跑远……”
“早跑远了,她不敢坐车,走路走出去的!”
我在一旁听着,心如刀割。
从村里走到县里都要走老半天呢。
陆老六说:“你把彩礼钱还我!”
妈妈当然不想还。
但陆老六非常凶,她不敢得罪。
彩礼钱只能还了回去。
妈妈哭哭啼啼好几天,嘴里都是那些恶毒的话。
“你姐姐真该死!
“早知道她这样,当初生下来就该捏死!”
我怕极了。
只能装作听不见,继续写作业。
后来不知妈妈怎么找到了姐姐新的联系方式,又给她打过几次电话。
姐姐变得非常冷漠。
妈妈一开骂,姐姐就挂电话。
妈妈把怒气发泄到我身上:“你以后也和她一样,看我不弄死你!”
10
我打了好几次,姐姐才接。
她一开口便是:“我说了多少次了,再打电话,我拉黑了!”
我急忙开口:“姐姐,我是小米。”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小米!”
我的手心直冒冷汗。
我抓紧时间,把事情经过和姐姐说了。
姐姐好像不太相信。
“他们现在把我关起来了,天天监视着我,我也逃不了。
“姐姐,我错过了最好时机,现在我连家门也出不了。
“姐姐,你可以来接我吗?”
姐姐沉默了。
“姐姐,我是冒着生命危险和你打电话的!姐姐,我只有你了!”
“这死人跑哪里去了!”是弟弟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急忙挂断电话。
我悄悄走出去,倒了杯水,假装是渴了找水喝。
弟弟看见了,直接一巴掌拍在杯子上。
杯子掉落,碎了一地。
爸爸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
妈妈这时也洗完澡出来了。
“我渴了。”
妈妈边擦头发,边拉我到椅子上。
“渴了叫小阳给你倒水啊!”
我坐着,满心都是绝望。
从那以后,爸爸把我的手绑起来了。
妈妈说:“你要上厕所叫我,我陪你去。”
弟弟说:“你要喝水,我给你倒!”
只有吃饭的时候,爸爸才过来松开我的绳子。
“多吃点!”爸爸命令道。
我天天吃那些补血的食品。
他们多希望看我血气充足,脸色红润。
血,他们需要更多的血。
更多的血就是更多的珍珠,更多的钱。
11
有一天,我一觉醒来,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
昏昏沉沉中,我看到弟弟拿着小刀进来。
我尖叫了一声。
他扇了我一个巴掌。
“安静点!”他说。
“你要做什么?”
“爸妈出去了,我要多搞点零花钱!”
他把小刀对准我的手腕。
我挣扎着,想躲开,但手被绳子绑得死死的。
一阵钻心的痛。
哗啦哗啦,血喷涌而出。
弟弟看着这血,笑得开心极了。
“哈哈,赚大发了!爸妈还打算过几天再宰你的,我先他们一步,你这几天多吃点鸭血就补回来了!”
我躺在地上,满头大汗。
我骂他:“你这个蠢货!”
他又扇了我一个巴掌。
我流血又流泪。
“我会死!”我尖叫道。
他一看,血还在喷涌而出,他也害怕了。
他也怕我失血过多死掉。
他拿来布条、绷带和各种创口贴。
我知道那是爸妈给我准备的。
我心里涌上一阵绝望。
弟弟手忙脚乱,怎么也弄不好,急得满头大汗。
我强忍疼痛,咬牙说道:“蠢货!打电话给你爸妈!”
他连滚带爬,找到手机,给爸妈打电话。
“爸爸妈妈,我错了,我杀人了!你们快点回来吧!”
我看到他鼻涕眼泪直流。
我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我在慢慢地床上躺着。
没有伤口,没有鲜血。
远处有几大盆珍珠。
我感觉虚弱至极,浑身无力。
妈妈走进来:“你醒啦?”
她“贴心”地过来看看我的脸色,过了一会儿,又端来一碗猪肝瘦肉粥。
我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臂。
为了活命,我要喝粥。
我大口大口喝起来。
妈妈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她对着那几盆珍珠,看了又看。
爸爸走进来,也不顾及我也在场,笑得满脸的肉都在抖。
“哈哈哈,这次发财了!”
“小阳他爹,这次她差点死了,叮嘱小阳,下次要小心一点。”
“小阳也太冒险了,自己就动手了!”
“可不是嘛……”
忽然,楼下响起了喇叭声。
我心里一紧。
爸妈脸上也露出惊慌的表情。
“有人在家吗?”
是姐姐的声音!
我就知道,姐姐一定会救我的!
12
姐姐是一个人开车回来的。
爸妈看到姐姐回来了,满脸的不安。
在姐姐的催促下,他们不得不给姐姐开了门。
姐姐一进来问:“小米呢?”
“小米生病了!不太方便见人。”
姐姐大声喊道:“生病又如何?我是姐姐,见见我妹都不行吗?”
妈妈怕她闹出动静,只能让步:“进去看看吧!只是小米这孩子最近发烧,神志不清,喜欢说胡话……”
姐姐一进来就看到了我。
姐姐脸上也有一丝疑惑。
她不能确定我说的是真是假。
我看着姐姐,她烫了头发,穿着时髦的衣服。
逃离了爸妈和陆老六,她过得不错。
我真替姐姐高兴。
然而我太虚弱了,连笑容都是艰难挤出来的。
“姐姐。”我喊她。
她抱住了我。
妈妈在门外和爸爸商量着什么,估计是怕事情败露,想摆脱姐姐吧。
我悄悄凑到姐姐耳边:“姐姐,你看床底下!”
姐姐蹲下身,看了一眼,连忙站起来。
她眼里满是惊恐。
我知道,姐姐已经相信我说的话了。
刚才听到姐姐的喊声,妈妈急急忙忙把珍珠都塞到了床下。
“姐姐,请你救救我!”我小声说道。
姐姐眉头紧锁,似乎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我和你姐夫商量一下。”
“姐姐,你结婚了吗?”
“是的,我还生了两个小孩。”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一阵失落。
姐姐安慰我:“我打个电话,让你姐夫来救你!”
我心里顿时好受很多。
妈妈进来了。
她摆出一副臭脸,张口就骂:“你这不孝女!你回来干什么?你在外面赚大钱啦?把你的钱给我花花!”
说完就把手伸进姐姐包里。
姐姐推了她一下,眼里满是怒火。
“抢什么抢!”
妈妈愣了下。
她也没见过这样的路小昕吧。
以前的路小昕,总是唯唯诺诺,什么都听爸妈的。
妈妈清清嗓子,换了种语气。
“你不想给钱?那也可以,你现在离开我们家,我们从此断绝母女关系。”
姐姐冷笑。
我们都知道,妈妈在装。
她这么说,无非是想让姐姐马上离开。
她怕姐姐坏了他们的“好事”。
姐姐站到她面前,缓缓地说:“不,我不走。”
妈妈气急败坏:“什么?你不走……”
“你放床底下的珍珠,我都看见了。小米的事,我也都知道了。”
我顿感不妙。
姐姐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她偷偷摸摸带我走不行吗?
13
妈妈脸色大变。
门外偷听的爸爸和弟弟连忙跑进来。
三人把姐姐围起来。
姐姐赶紧说:“你们别激动!我不是要破坏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爸妈的表情里满是警惕和怀疑。
“怎么说?”
“我结婚了,我老公是开直播卖货的,我能帮你们把珍珠卖到更好的价钱,只要你每次都给我们分一点。”
“你骗我们怎么办?”
“我骗你们干吗?有钱不赚是傻子。”姐姐露出荒谬的笑容。
姐姐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姐姐为了救我想出来的办法吗?
我越看越糊涂。
姐姐又继续说:“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啊,真的!每次我只要一点!我就很知足了。再说了,多一个人帮忙,你们也更安全。”
妈妈和爸爸对视一眼。
“我们出去谈吧。小阳,你看管着你二姐!”
弟弟坐在我床边,露出不屑的表情:“我看你现在这样,逃也逃不了了。”
我瞪着他,不说话。
“你跟我倔有什么用?你以后绝对不好过了,大姐加入我们是认真的,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我静静等着姐姐回来。
过了一会儿,姐姐是一个人进来的。
妈妈在门外说:“小阳啊,把珍珠都端出来吧。”
弟弟明白,姐姐已经是他那边的人了。
他把珍珠一盆盆往外搬。
搬完了,又和爸妈在外面数起来。
姐姐一直背对着我。
我喊她:“姐姐。”
她的背影动了动。
“姐姐,现在他们信任你了,你要想办法救救我。”
她回头,对我笑笑:“我先给你姐夫打个电话。”
她的声音很细很小。
仿佛也不想门外的爸妈听到。
“喂,老公啊,他们今天还来讨债吗?
“这样啊,你和孩子们再忍忍!
“老公啊,我找到赚钱的法子了!你欠的一百万,我们可以还上了。
“我们还了钱还可以过上特别好的生活,孩子以后上学不用愁了!”
……
我听着她说话,感觉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恐惧,蔓延到全身。
14
姐姐转过身,低着头,不看我。
“你也别怪姐姐,姐姐嫁人了,要为家庭着想。”
我看着天花板,默默流泪。
从那以后,姐姐经常回家,把珍珠带走,再把一部分钱拿回来。
刚开始,妈妈很满意。
“小昕的价格确实要比外面的好!”
姐姐也很满足。
偶尔她会亲自抽我的血。
这是爸爸发现的,只抽血,不用有伤口,我的血也能变成珍珠。
我身体上的痛苦确实少了很多。
妈妈笑着说:“更加人性化了。”
弟弟则表示:“她不挣扎了,也挺好的。”
只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拿着小刀割我。
“我钱够多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被虐待的样子!”
姐姐通常会制止她:“小阳,别这么过分!”
然后姐姐会过来看看我。
有一次,她眼里流露出悲伤:“小米啊,辛苦你了。”
“呸!”我往她脸上吐口水。
她尖叫起来。
“你信不信我让小阳割你?”
她只是威胁。
她一般不虐待我。
她只为钱。
偶尔她也会有罪恶感,给我端来一碗红枣汤。
“来,补补血。”
我每天大口吃饭,希望自己身体健康,有力气。
我在找机会逃脱。
姐姐越来越贪心。
她打电话给我姐夫,也不避着我。
她说,她要买大房子,让两个孩子过得更好。
她做假账,贪了爸妈不少钱。
她以为爸妈不知道,还沾沾自喜。
她忘了,她只有一个人,爸妈这边有三个。
我每次没那么虚弱了,他们就给我的手绑上绳子。
妈妈经常给我洗脑:“在这个家,你吃好喝好睡好,还不用工作,你只需要定期抽血就行了。”
我点点头:“是,妈妈。”
我表现得越来越乖。
渐渐地,他们以为我服从了。
偶尔我有机会一个人去上厕所。
有一次,我听到爸妈在讨论姐姐。
“我感觉数目对不上。”
“是啊,人碰到钱,哪有不贪的。”
“我们都被耍了!我们还不如像以前那样,自己卖呢!只是,我又怕她狗急跳墙,把我们的事说出去!”
“你别急,我想想办法!”
……
我知道,以爸妈的残忍程度,姐姐的好日子也要结束了。
15
看到陆老六那一刻,姐姐脸色都变了。
陆老六昂首阔步走进屋。
“呦,重新嫁人了?”
姐姐不回答。
陆老六直接走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当初娶了你没几天,你就跑了,你耍我呢?”
姐姐咬牙切齿:“你找我干吗?你与我不过做过几日不合法夫妻,我甚至跟你不熟!”
陆老六扇她一巴掌。
姐姐不敢反抗。
从那天以后,陆老六开始天天上门骚扰姐姐。
姐姐则更疯狂给家里打电话。
“你快来,帮帮我!”
她向电话里的丈夫哀求道。
电话里那人似乎很不耐烦,我隐约听到他的埋怨声。
姐姐哭了:“你直播,你忙!没有我家的珍珠,你靠什么赚钱!”
对面吼的声音我都能听见:“一个破老头,你怕他做什么!”
对方挂了电话。
姐姐绝望地看着我。
“爸妈的主意,对吧?”
我点点头。
她叹口气:“再不跑,恐怕我也没命了。”
爸妈的残忍,她当然见识过。
她看了看门外的车。
她想逃跑吗?
16
姐姐当然没跑成功。
我听到了,爸妈和陆老六屋里的谈话。
“你不如就把她的脚砍下,关在你屋里,这样她就跑不了了。”
“是啊,老六,而且这样,她照样能给你生孩子。”
作为村里无子无孙的老光棍,陆老六心动了。
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我怕被抓起来。”
爸爸说:“你大门一关,再把胶布往她嘴巴一贴,谁知道啊!慢慢地她就屈服了,心甘情愿待在你屋里了。”
妈妈附和道:“是啊,估计她老公也不知道她老家具体在哪里。”
陆老六还是有点犹豫。
妈妈又说:“难道你想打一辈子光棍吗?这村里除了我,谁会把女儿交给你!”
陆老六连忙说是。
我听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回到杂物房,也就是我的房间。
姐姐盯着手机看,满脸愁容。
“姐姐,你有车,你想办法带我走吧。”
她抬起头看了看我,有点讶异。
“姐姐,他们要害你。”
“我知道。”
她没有勇气。
她怕被爸妈抓住,往死里打。
小时候她犯错误,曾被打到遍体鳞伤。
我也一样。
我和她一样惨。
所以,我能理解她的恐惧。
我也知道,如果姐姐带我走,我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走向另一个地狱。
她有丈夫,有孩子。
如今她不再是我纯洁温柔的姐姐。
如今她利欲熏心。
她会像爸妈一样,抽我的血。
她想要钱,无穷无尽的钱。
姐姐在想办法。
没等她反应过来,陆老六就进来了。
他手拿一把砍刀。
姐姐发出尖叫!
刀起刀落。
她甚至还来得及反抗,就晕了过去。
姐姐醒来的时候,血已止住,伤口已经包扎好。
爸妈做这些事情,已经很熟练。
姐姐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双脚。
17
姐姐被绑在另外的椅子上,天天痛哭着。
爸妈拿走了她的手机。
陆老六做完这件事后,也有些后怕,躲着不敢露面。
妈妈打电话给他:“老六啊,怎么还不把你老婆接走?”
那边支支吾吾。
她想让陆老六把姐姐关起来,关在他家,这样她会省心很多。
有一天晚上,陆老六还是来了。
他看着姐姐,表情很复杂。
姐姐眼里满是恨意。
陆老六说:“我也很后悔。”
姐姐大骂:“你给人耍了都不知道!”
“什么?”
“你以为他们诚心想让你娶老婆啊?他们是想借你除掉我,不用负法律责任!没想到我命大,活下来了。”
陆老六瞪大眼睛。
原本他再差,只是个穷光棍。
现在他头上有一个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残疾的罪名。
姐姐趁机开口:“来,帮我把手机拿过来,我只求回到我家,我不报警。”
陆老六犹豫着。
爸妈好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立马就探头进来了
陆老六解开了姐姐的绳子。
他扛起姐姐就走。
姐姐挣扎着,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她想自己走,但没有脚,她走不了。
她哭了。
陆老六凑到她耳边说了句话。
声音很轻,但我能听到。
“砍都砍了,无法回头,能有个人做我老婆给我生孩子,不也挺好的?”
他重新扛起她,往屋外走去。
屋外一片漆黑。
他是特地挑夜里过来的。
村里本来人就不多,此时夜深人静,更不容易被人发现。
我没办法了,只能静静等待。
18
终于有一天,爸妈外出,弟弟心情不好,拿着小刀玩。
我知道,他又想虐待我了。
他喜欢割我,看我受折磨。
我默默忍受着,一天又一天。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次他就手滑了,还没蹲下虐我,刀子先一步下来了。
他弯腰捡刀。
我两手并用,先他一步拿到刀。
我想站起来,但手被绑起来了,又拿着刀。
没有手的支撑,我很难做到。
他吓一跳。
但看到我没办法快速站起来,他笑了。
幸好他是个蠢货,还很笨手笨脚。
他慢慢朝我走过来,想把刀抢回。
我终于完全站起来,两只手准备好。
我猛地举起刀,往他眼睛上扎去!
“啊!”他发出尖叫。
这时,我听到了屋外慌乱的脚步声。
肯定是爸妈回来了。
我拔出刀子,往屋子另一边跑。
幸运的是,后门开着。
不幸的是,我的刀子掉了。
我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往马路上跑。
我一刻不停,拼尽全力。
我听到了爸爸的吼叫声,妈妈的哭声和弟弟的哀号声。
我知道我不能信任这村里的任何人。
我没有停下。
我不停地跑。
不停地跑。
我不能摔倒,一旦摔倒,很难再爬起来。
直到跑出村外。
我在路上看到一个老人,她好像我的奶奶。
我哭着,求她帮帮我。
说完我就昏倒了。
19
睁开眼,我发现自己躺在草丛里。
旁边是一个老人的背影。
我手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
我坐起来。
第一次感觉这么轻松自由。
那老人听到动静,转过身。
我一看,那不就是我的奶奶吗?
“奶奶!”我扑上去。
“小米!”
她也泪流满面,抱住我。
“奶奶,你怎么也……”
她叹口气,细细说来。
原来我救弟弟那天,奶奶是看着我被河水冲走的。
她坐在河边,悲痛欲绝。
妈妈看她哭哭啼啼,很是反感。
这时爸爸有了主意:“反正这天灾谁也挡不住,不如,我们好好利用它。”
“你是指?”
“现在路小米被冲走,家里又少一个劳动力,以后老的小的都要我们养……”
妈妈捂住嘴巴,她瞬间懂了。
奶奶看看四周。
雨越来越大,水越来越急。
除了这残缺的一家,四下再无他人。
奶奶惊恐地看着那两人越走越近。
下一秒就被抛入河中。
我真心疼我的奶奶。
我泣不成声。
如今,奶奶的头发上挂满水草和泥沙。
我又大着胆子问:“奶奶,你醒来,是不是在一条船里,周围都是珍珠?”
奶奶点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这样醒来的。”
奶奶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就当是天神救了我们。
我筋疲力竭,受尽磨难,可起码捡回了一条命。
我把我身上发生的事讲给奶奶听。
奶奶脸色复杂。
我找了个被人废弃的小木屋,又去了最近的河边,摸鱼捞虾,烤给奶奶吃。
我趁奶奶不注意,往自己手上割了一刀。
然后静静等着,等血变成珍珠。
我把珍珠换成日用品和大米。
奶奶一看到家里添了些东西,就知道我开始伤害自己了。
她心疼得直掉眼泪:“小米啊,奶奶求求你了,别再这样了,好吗?”
“奶奶,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伤害自己。等奶奶和我都恢复健康了,我会去工作。”
奶奶用手背擦着眼泪。
“奶奶,以后我们相依为命,我会很努力,我会带奶奶去城里……”
她打断我:“小米啊,我这把年纪了,我什么都不求了。我只求小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20
我天天照顾着奶奶。
心里,也隐隐不安起来。
现在家里肯定乱成一锅粥了吧。
他们肯定会发了疯地想要找到我。
而我,心里不停挣扎着。
我好想报仇。
奶奶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
“小米啊,你还年轻,不要去做傻事。”
我点点头。
当时我并不知道她话里有话。
等奶奶重新长肉,身子骨硬朗些了,她开始频繁外出。
“奶奶,你千万要小心。别走太远。”
“当然,我会非常小心,出门都戴着头巾和口罩。”
我叹口气。
我想着,得赶紧带奶奶离开这个地方了。
复仇的事,以后再说。
有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火光冲天。
我猛地醒来,发现奶奶不见了。
一摸,被窝是凉的。
我跑出去,跑到镇上的路口,看见几个摩的师傅。
我问其中一个摩的师傅:“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老太太,裹着头巾,戴着口罩?”
他摇摇头。
旁边另一个摩的师傅倒是来了兴趣:“我好像看见了?是不是拿着一箱什么东西?”
拿了东西?
摩的师傅继续说:“那东西好像是酒还是油,太重了,她说她可以多给我一点钱。可是她也没有钱,给的珍珠。我怕被骗,结果旁边识货的大哥说那是货真价实的珍珠,你奶奶就坐上他的车走了。”
我从口袋里抓住一把珍珠,塞他手里。
“师傅,出发吧,枫木村!”
师傅颤抖了一下,看了看珍珠,然后把珍珠握紧了,放进他的口袋里。
“师傅,开快点!”
“好嘞!”
21
我还是来晚了。
我刚到枫木村村口,已经看见漫天的火光。
我崩溃地跑往家的方向。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站在被大火吞没的屋前。
村民们也都陆陆续续围过来了。
他们都睡眼惺忪,不知发生了什么。
后来消防车也来了。
火被灭掉,我曾经的家已经变为一片废墟。
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奶奶。
天亮了, 村民才发现痛哭的人是我, 路小米。
一个大娘好奇地问:“你不是两年半前就被大水冲走了吗?”
我一言不发, 对她苦笑了一下。
我再也哭不出眼泪。
有人劝我,把家人的骨头捡起来。
我确实捡了。
晚上,我把爸爸、妈妈和弟弟的骨头扔进了陆老六家的茅坑。
希望他明天早上上厕所时,会发现我送他的“惊喜”。
我想着奶奶。
我知道,她走路很慢的, 可能她自己也被困在了火里。
我继续等在原地。
果然,那天夜里, 我忽然发现废墟的一角闪着奇怪的光。
我过去一看, 是刚长出来的一堆珍珠。
在黑乎乎的废墟之上,它们闪闪发亮, 洁白无瑕。
我再仔细一看, 珍珠下面垫着水草和泥沙,难怪它们一点也没脏。
我顿时泣不成声。
我知道, 这是奶奶留给我的, 最后的东西。
我走了,带着珍珠永远离开了这个地方。
犹豫再三, 还是拨通了电话, 帮姐姐报了个警。
她双脚没了。
该受的报应, 已经受了。
我想起小时候, 我被打了,就去找她哭诉, 她被打了, 也来找我哭诉。
很多个夜晚, 我和姐姐抱在一起,发誓要努力读书, 离开这里。
然而未来无法预测,人心不可估量。
我拿着奶奶留下的珍珠创了业。
后来也遇到了一个特别爱我的人。
“我的原生家庭很糟糕,以后我绝不生孩子,你可接受?”
“我爱你, 我能接受。”
他去做了结扎手术。
我和他, 过着普通又幸福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 我在厨房做菜,一不小心割到手, “哎呦”一声。
他慌忙跑过来。
我顿时冷汗直流。
血哗哗往下流。
他非要帮我包扎,我怕极了,拼命推他出去,把门反锁。
他不停拍门, 我死活不给他开。
我颤抖着,等待着。
可直到最后,鲜血也没变成珍珠。
血凝结了,止住了,我的伤口也没马上愈合。
我感到巨大的喜悦从天而降。
我正常了。
我冲出去, 抱住那人。
他非要看我的伤口, 非要给我包扎。
说实话, 我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否会一直对我这么好。
我只知道,人性经不起考验。
我不敢, 也不愿去考验。
我只想过好当下。
幸好老天收回了我的“特殊本领”。
流血流泪,本来就代表着痛苦。
眼泪和鲜血变成珍珠的故事,还是留在神话故事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