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沈侧妃的复仇
第 30 节 沈侧妃的复仇
阿姐死在了湘王府的戏台上。
只因湘王夸了一句阿姐的身段不错。
湘王妃就让人把阿姐打得全身筋骨尽断。
五年后，我因为治好了太后的头疾，被她赏赐给湘王做侧妃。
1
湘王妃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已经被太后送进了湘王府。
她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东西的声音我都听到了。
京城人人都知湘王爱妻如命，他们不顾世俗许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约定。
湘王妃面容绝世，身姿妖娆，世间再难寻第二个如她的人。
坊间传闻，当初皇上也曾对她有意。
可她却信誓旦旦：“若想要她，此生便只能娶她一人。”
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好房间，湘王妃便闯了进来。
她怒气冲冲，待看清我的脸后，嘴角扬起一丝嘲讽。
“臣妾念汐拜见王妃。”我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先她一步说道，“臣妾深知王爷和王妃鹣鲽情深，但太后之命，臣妾也不敢不从，妾身资质平庸，只想侍奉王妃，不敢肖想其他。”
她缓步走到我面前坐下，轻嗤一声：“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抬起头来。”
我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神闪烁，身子微抖。
“太后真是老了，眼都花了，就你这样的货色，也往府里送。”她冷哼一声，语含讥讽。
我害怕得赶紧又低下了头。
她发出一阵轻笑：“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留在府中也好，正好让那老太婆知道，我和阿砚的感情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拆散的。”
她脚步松快地走出我房间。
丝毫没注意到我眼底的兴奋。
人，还是不要太自信的好。
2
阿姐不是我亲姐。
我是个孤儿，从小在戏班子里长大。
一次杂耍，我从两米高的钢丝上摔下来，我真切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可班主并没有饶过我，反而拿起马鞭恶狠狠地抽打我。
寒冬腊月我只穿着单薄的外衣，没几下衣服就全裂开了，底下的观众却叫嚣起来，班主抽得更起劲了。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口腔，那时的我也懂得了人事，羞耻感让我忍不住蜷缩着身子，可那条断了的腿却不听使唤。
意识迷离之际，有人拉住了班主的手，一件厚实的外袍盖在了我的身上。
“她，我买了。”
班主笑嘻嘻地应着：“得嘞，还是姑娘心地好。”
阿姐轻描淡写地从袖口掏出一沓银票扔给他。
然后慢慢地抱起了我。
回到阿姐住处，我才知道她过得很艰难。
买我的那一沓银票几乎是她全部的身家。
她看着半死不活的我，叹了口气。
我以为她是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
却听她软声说道：
“要是我早点遇到你，便好了，受这么多伤，该多疼啊。”
那一刻，我眼泪如决堤了似的。
阿姐人很好，对我尤其好。
她去帮大户人家做活，所有的工钱都拿来给我买了药材。
她说：“小豆苗长这么好看，身上可不能留了疤，长大了不好找郎君的。”
小豆苗是她给我的称呼，因为我太瘦了。
村里的乡亲都很喜欢阿姐，尤其是村东头的虎子哥。
农忙时节，他经常来给我阿姐帮忙。
两个人一见面，脸就红了大半。
本来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可两国开战，村子里也变得不太平起来。
虎子哥去当了兵，临走前，他拉着阿姐的手说，他一定会活着回来，回来娶她。
阿姐的眼红了一圈，她把自己绣的平安符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之后阿姐带我离开了村子，进了一个戏班。
那时候我才知道阿姐原来还会唱歌跳舞。
但戏班子里的龌龊腌臜事我不是不知道。
我无数次劝阿姐离开，阿姐却笑着说：“没事的。”
我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迫不得已，阿姐是万不会登台做戏子的。
她为了我，为了调养我的身体，为了我们的生活，她才站在台上。
阿姐人美戏好，戏班子很快红遍大江南北。
就连湘王府都请了他们去给王妃庆祝生辰。
去之前，阿姐还和我保证道：“小豆苗，阿姐唱完这场就不唱了，我们去一个小村庄，安稳生活可好？”
我高兴得直点头，安心在家等着阿姐归来。
可阿姐再没有回来。
湘王坐在台下赞叹道：“真不愧是名角，声音婉转动听，身段轻盈优雅。”
他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赞美，但王妃善妒。
一曲终了，王妃让人带走了阿姐。
她剪掉了阿姐的舌头，打得阿姐筋骨尽断。
湘王得知此事后，慌张地来寻王妃。
“不过是区区一戏子，凝儿何须动怒？”
陆婉凝冲到他怀里撒娇道：
“我吃醋了不行吗？”
湘王温柔地笑着抱着她，看了眼阿姐的尸体。
“那我让人把尸体扔去乱葬岗喂狗好不好？凝儿就别生气了。”
他俩情深意切，恩爱非常，而阿姐被破烂不堪地扔了出去。
3
我进入王府已有月余，可还未见到宋南砚一面。
倒是陆婉凝常来我房间。
她也不干别的，只是奚落我几句，顺带赏我几个巴掌。
我唯唯诺诺地承受着。
她心情愉悦极了，笑声也极为动听。
笑吧，再不笑以后就很难再有笑容了。
团圆节至，湘王和湘王妃要去皇宫赴宴。
我作为太后赏给湘王的侧妃，自然要同去。
宋南砚牵着陆婉凝的手，在看到我行礼时眼神愣了下。
陆婉凝笑道：“王爷你还没见过吧，这是太后赐给你的侧妃沈念汐。”
宋南砚眼神掠过我，着急地看向陆婉凝：“凝儿，我的心意你明白的，你又说这话气我。”
“好啦，我知道啦，我就是逗逗你而已嘛。”
他们俩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地玩闹着。
我往后退了一步，面容平静。
4
太后不喜欢陆婉凝，因她经常做一些违背世俗的事情，偏她两个儿子喜欢得很。
“念汐，坐到哀家身边来。”太后笑着朝我招了招手。
我乖巧地坐了过去。
余光看见陆婉凝袖口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前线传来消息，镇北将军连日来攻下敌军数座城池，不日便可班师回朝。”太后一脸慈爱。
我低头软声说道：“臣妾也收到了哥哥的家书，他深深感念母后恩德，再三叮嘱我要侍奉好母后。”
太后满意地看着我，一丁点眼神都没给陆婉凝。
“母后，凝儿特意给您带了您最爱吃的松子百合酥。”宋南砚把食盒递了过去。
太后冷眼让人接了过去。
陆婉凝柔声说道：“母后，我……”
“念汐，你尝尝。”太后转头看向我。
食盒被递到我手中，陆婉凝的眼圈红了大半，未说完的话也哽在喉头。
宋南砚赶紧站起身。
“母后，您太过分了，这是凝儿亲手做的。”
“放肆。”太后动了怒。
大殿上的人都跪了下去。
包括宋南砚、陆婉凝和我。
“母后，都是我的错，您别生气。”陆婉凝声音哽咽。
“既然知道错了，那便跪在这儿，直到宴席开始吧。”太后不耐烦地说道。
“母后……”宋南砚还想再说什么，陆婉凝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太后看不惯她这种小动作，拉着我去了内室。
5
晚宴上，陆婉凝的眼已经肿了起来。
太后骂骂咧咧道：“不过是罚她跪上一跪，她这副鬼样子是做给谁看？”
做给谁看？
当然是高座之人了。
皇上的视线在她身上落了又落，就差张口问了。
宋南砚看向我的眼神也多了些怒意。
可这关我什么事呢？
我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璎珞，看向了大殿中央弹琴的歌女。
她的歌声婉转悠扬，欢快舒畅。
但细听之下，曲中暗含恨意。
那恨意如细水滴石，穿过山涧，一点一点地腐蚀冲刷着所过之处。
等我反应过来时，大殿上已乱作一团。
以弹琴的那名女子为首，舞女们长袖变作利器，朝着皇上和湘王杀来。
侍卫们反应不及，多支袖箭已来到了湘王眼前。
他冷哼一声，刚要拉着陆婉凝起身闪躲。
我挡在了他面前，箭矢插入身体，痛得我忍不住倒在了他面前。
他眼睛里闪过震惊和疑惑，愣怔后扶住了我。
舞女们最终被擒获，可她们都已事先服毒，无一活口。
皇上震怒，命令彻查此事。
皇宫重地，竟然有这么多刺客混进来却无人察觉。
我躺在宋南砚怀中，皱着眉咬紧了牙。
“你怎么样？”宋南砚难得的好语气。
“没事，你安好就好。”我强撑着说了句话，然后晕了过去。
6
等我醒来时，宋南砚正站在我窗前。
他听到响动，转过身来到我床前。
我虚弱地朝他笑了笑：“让王爷费心了。”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忍不住咳嗽，牵扯得整个身体都痛了起来。
他赶忙为我倒了水，递到我嘴边。
我喝了几口后才缓过劲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替我挡箭？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他低声问道。
我当然知道我没必要，那些箭即便我不挡，凭宋南砚的武功，也伤不到他分毫。
但如果我不这样做，怎么能让他看到我的真心呢？
我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王爷不必放在心上，是臣妾一厢情愿，当年在太后宫中，臣妾便喜欢上了王爷，本以为这份心思会伴我终老，可太后她老人家看了出来，太后体念我将我送到了王爷身边，可我自知配不上王爷，能远远地看上您一眼我便已知足。”
宋南砚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
我接着故作轻松道：“臣妾已经醒了，王爷快去看看王妃吧，刚才场面那么混乱，王妃想必也受到了不少惊吓，此时应该正想着王爷呢。”
宋南砚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晕倒前我看得真切，箭射过来的时候，湘王妃起身跑的方向是皇上那儿。
其实她也不是想往皇上那儿跑的。
只是她想抱住宋南砚的时候，有人推了她一把，调转了她的方向。
宋南砚回头拉她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王妃正奋不顾身地想要保护皇上。
“没事。”宋南砚为我掖了掖被角，语气低沉，“她好得很。”
他抬头看见我脸色苍白，嘴唇止不住地发抖，又着急问道，“你怎么了？”
“疼，好疼。”我呼吸急促，手指摸向胸口处。
“太医呢，让太医进来。”宋南砚大喊道。
“王爷，沈侧妃的伤口很深，需要再次换药。”太医低头说道。
丫鬟想接过药，却被宋南砚抢先拿了过来。
“都出去。”
宋南砚手碰上我衣服的那一瞬间，我往后缩了缩。
“别怕。”他语气温柔。
但是在他看到我伤口的时候，他手抖了抖。
绷带早已被血打湿，那箭造得独特，箭头上满是倒钩。
太医拔箭的时候，费了不少心，但还是带出了很多皮肉。
所以我的肩上看着像是一个血窟窿。
“很疼吧。”他轻声说道。
废话，当然很疼，射你一下试试。
我咬住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
“臣妾不疼。”
宋南砚小心翼翼地为我换了药。
衣服刚要穿好之时，陆婉凝闯了进来。
她看到宋南砚的手在我肩头上时，瞬间怒不可遏。
“宋南砚，你在干什么？”
宋南砚不慌不忙地帮我穿好衣服。
“我在给汐儿换药而已。”
陆婉凝跑到我们面前，用手指着我：“汐儿？你喊她汐儿？宋南砚，你脑子病了？”
宋南砚脸色阴沉得厉害，他站起身，怒声喊道：“王妃。”
陆婉凝显然没料到平日里温柔多情的王爷此时对她是这个态度。
她委屈地带着哭声说道：“你吼我？宋南砚，你之前说会对我好一辈子的。”
美人落泪，梨花带雨。
宋南砚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疼惜。
毕竟这是他从年少时就喜欢的女子。
我挣扎着站起身：“王妃不要生气，都是臣妾不好，是臣妾无能……”
话未说完，我脸上就重重地挨了一巴掌。
“知道自己无能就赶快去死，要不是你这个贱人，我和王爷怎么会争吵？”
我跌坐在地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疼得我额头都蒙了一层细汗。
宋南砚立即扶起我，转头冲着陆婉凝嚷道：“你这是干什么？和她有什么关系，你有气就冲我来。”
我虚弱地攀在宋南砚的肩上，仿若柔弱无骨。
“好，宋南砚，你做得真好，我为了你受了那老太婆多少委屈你不是不知道，你如今为了她将我放在一边，我告诉你，我陆婉凝绝不受这个窝囊气。”
她扔下这句话，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王爷，您不用管臣妾，您快去追王妃吧。”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宋南砚把我抱上床，眼底闪过愧意。
“凝儿她性子急，明日本王再来看你。”
我低头轻“嗯”了声。
宋南砚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到底是真爱，即便陆婉凝骄纵蛮横，宋南砚还是放不下她。
不过人都有脾气和自尊，尤其是像宋南砚这样的天之骄子。
不知他还有多少耐心留给陆婉凝。
我伸手按住自己的伤口。
阿姐，小时候你费尽了心思不让我留下疤痕。
可现在我这身子终是要留疤了。
7
第二天宋南砚来看我的时候，面色很憔悴。
听说陆婉凝昨儿跑了出去，一夜未归。
他找人找了一夜，直到凌晨，陆婉凝才回了府。
宋南砚又好言好语地道歉赔礼，可陆婉凝一点好脸色都没给，还把宋南砚赶了出去。
“王爷，我吩咐人做了些百合粥，您喝点，最是养胃了。”我坐在他身边刚要起身去盛。
他拉住我的手：“让丫鬟们干就行，太医让你静养，你怎么下床了？”
我眼含担忧：“没事的，王爷，臣妾从小跟着哥哥过惯了苦日子，没有那么娇贵，这点伤，对于臣妾来说没什么的，臣妾只是很担心王爷，您眼底的乌青都快赶上墨汁了。”
他看着我，眸光流动，眼底情绪复杂。
最终，只淡淡地说了句：“吃饭吧。”
宋南砚刚喝了两口粥，丫鬟匆匆跑进屋里。
“王妃她浑身发烫，晕倒在地。”
宋南砚慌了，连看我一眼都没有，便放下碗筷跑了出去。
我平静地给自己盛了碗粥，尝了一口。
这火候倒是掌握得正好。
8
陆婉凝半躺在床上，一双杏眼此时含泪欲泣。
宋南砚紧紧握着她的手，大声训斥道：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一旁的丫鬟跪在地上，惶恐说道：“王爷，王妃她昨夜受了风寒，今日又滴水未进，王妃又不让请大夫，奴婢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中用的东西，都滚下去。”
“王爷。”陆婉凝握住他的手，“凝儿知道自己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说什么傻话？我何曾真的生过你的气，你昨晚一声不吭地跑出去，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宋南砚把她温柔地抱在怀里。
“以后凝儿不会了，凝儿当时以为王爷变心了，凝儿也很伤心的。”陆婉凝的泪珠挂在脸上，惹人怜爱。
“我说过，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人，至死不改。”宋南砚低头吻掉她脸上的泪珠。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身影交缠。
9
我被移到了王府最偏的一个院子。
侍奉我的丫鬟为我打抱不平：“王妃也太不近人情了，您好歹也是王爷的侧妃，还为王爷挡了箭，这院子常年没有人住，房间里终年不见阳光，让您住这儿太委屈了，以后王爷可能都不会来了。”
我笑着没说话。
陆婉凝倒学聪明了。
知道女人最好的利器是服软撒娇。
宋南砚对于她的爱是刻到骨子里的。
区区一个我，是很难撼动他分毫的。
但若是他发现这份爱有了瑕疵呢？
两个月后，王妃有了身孕，整个王府都喜气洋洋，就连太后也送来了许多补品。
还捎带着提醒我也该努力了。
可这段时间，我连宋南砚的面都见不到，谈何努力。
八个月后，陆婉凝平安生下小世子。
我亲手做了一件小衣服去给王妃贺喜。
抬头看见宋南砚的时候，他眼神移向了别处。
我们可是快一年没见了呢。
“多谢妹妹。”陆婉凝笑着说道，握着宋南砚的手却紧了紧。
我始终是她喉头的一根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10
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等着那株昙花盛开。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以为是丫鬟翠儿，便“嘘”了声。
却听见一道温润的声音：“你倒是挺有闲情逸致。”
我吓得赶紧站起身，回过头行了个不太端正的礼。
“臣妾拜见王爷，王爷怎么来了？”
“本王不能来吗？”他揶揄道。
“能……能来，您坐。”
我站在一旁，磕磕绊绊地说道。
“你……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他犹豫了下问道。
“挺好的，臣妾多谢王爷挂心。”我低着头，小声回道。
他眼睛扫过我身后的房间，空空荡荡，没有一个摆件。
“王爷，你看，昙花开了。”我身子往右挪了挪，挡住了他的视线。
却因为脚底凸起的石头，绊住了脚。
他伸手扶住我，眉头却皱了起来。
“手这么凉？”
我赶忙稳住身形，抽回了手：“没事的。”
“你瘦了很多。”他眼睛紧盯着我。
我垂下眼眸，未作声。
宋南砚陪我看了半个时辰的花。
我像朋友般地和他说着一些有趣的事。
他脸上始终带着笑意，我们之间的气氛轻松且愉快。
临走前，他问我：“要不要搬回之前的院子？”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这里很好，臣妾很喜欢。”
他走后不久，丫鬟翠儿被叫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佯装不知。
我相信他会从翠儿的口中知道，我的箭伤其实一直没好利索，每到阴雨潮湿天气伤口处便隐隐作痛。
王妃经常派人来为难我，不是让我抄佛经，便是让我绣东西，有时还要让我去打扫她的房间。
我的饭食经常被克扣，迫不得已我要和翠儿自己种菜做饭。
可好不容易长成的菜一夜之间也被人糟蹋得不成样子。
而这些事情我刚刚却一件都没有和宋南砚说，我只说王妃人很好，愿他和王妃永远平安顺遂。
11
第二天我刚起身，院里就送来好多东西，都是我之前房间里的陈设。
与此同时，宋南砚和陆婉凝在激烈地争吵着。
“你什么意思？宋南砚，你为了她质问我？”
“当初我同意把她移到后院，并且不再见她，一是因为我爱你，二是因为你说你会善待她，毕竟她是为我受的伤，但结果呢，陆婉凝，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表里不一，狠心恶毒。”
“我恶毒？宋南砚，那你为什么又去见她？昨晚你们上床了是吗？”陆婉凝歇斯底里。
“你胡说什么？”
“你一大早就殷勤地让你的侍卫去送东西，难道不是睡了她？”陆婉凝气急之下伸手甩了他一巴掌。
宋南砚愣怔片刻后，眼底怒气再也忍不住。
他让人封了院子，把陆婉凝禁足在房间内。
其实，他对于陆婉凝的骄纵早就没有了耐心，尤其是她有身孕以后，变着法地折腾宋南砚，年少时的深爱早被她磨得所剩无几。
12
宋南砚来我院子里的时候越来越多。
每次还都坐很长时间。
他说我这里让他感到轻松。
我贴心地为他揉着发痛的额头，点的香都是安神香。
不过他这头痛病应该是好不了了。
小世子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浑身起满了疹子。
大夫诊治的结论是对桃花过敏。
原来桃花飘进窗子，落在小世子的摇篮中。
本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注意便可。
可宋南砚的眼神却阴郁得可怕。
因为他和陆婉凝对桃花都不过敏。
而皇上对桃花过敏。
他喝醉了酒跑来我的房中。
“我对她这么好，她却背叛我，当初明明是皇兄放弃她的，他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抱住他，轻声安慰：“王爷不要伤心，臣妾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他醉眼迷离地抚上我的脸：“真的吗？”
我点头道：“臣妾这一生都不会背叛你。”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他眼神无助。
我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谁背叛了您，我们便杀了谁，这天下本就该是王爷的天下。”
我一字一句，如蛊惑人心智的妖怪。
他身子一愣，而后抬起头，看向我，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是怨气的自己。
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那是他尊兄重道的信念。
而使其崩塌的是他心爱之人的背叛以及他藏在心底不甘于下的野心。
当年，皇室未立太子时，湘王的呼声最高。
当今圣上在才学、武功方面都逊于他。
可最后不知为何，太子之位并未落在他的身上
13
宋南砚醒来时，我在练习书法。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我身后，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被推到墙角。
“你怎么不求饶？”
“我的命，本就属于王爷，王爷想要便要。”
“昨晚那些话你不该听到的。”
“可王爷需要我不是吗？”
脖子上的力度越来越轻。
在他手离开我身体之前，我紧紧抱住了他。
“王爷的苦臣妾都知道，臣妾的心王爷也都明白，臣妾想帮助王爷，即便臣妾失去这条命也在所不惜，臣妾的哥哥一直想结交王爷，还请王爷不要嫌弃他。”
他任由我抱着，未作声。
片刻后，他手落在了我的腰上。
14
陆婉凝哭着嚷着要见宋南砚，可宋南砚充耳不闻。
直到陆婉凝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宋南砚才赶了过去。
不过他是带着我过去的。
陆婉凝醒来看见宋南砚，眼圈瞬间红了。
“阿砚，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你……”陆婉凝视线落在他身后，看到了嘴角噙着淡淡微笑的我。
“臣妾拜见王妃姐姐。”我恭敬地行了个礼。
她拿起旁边的药碗便砸了过来。
宋南砚手疾眼快，拉着我闪到了一边。
瓷碗破碎，药汁洒了一地。
“你发什么疯？”宋南砚厉声说道。
“你带她来干什么？宋南砚，你是巴不得我死吗？”陆婉凝气得声音都变了。
“本王是来告诉你，世子以后由汐儿抚养，王妃好好养病即可。”宋南砚语气不耐烦地说道。
“你……你要把孩子从我身边抱走？不可以，王爷，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你说过的，我们要一起陪伴孩子长大。”陆婉凝挣扎着从床上走下来。
可她手还未碰到宋南砚的衣角，宋南砚就带着我转身离开。
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语。
“王妃，这是本王的命令，你敢违抗，本王可就不客气了。”
15
虽然最近宋南砚每日忙得不可开交，经常深夜才睡，但他眼里的兴奋却越来越浓。
他向我承诺：“事成之后，汐儿你便是皇后。”
我总笑着不说话。
拥有了战无不胜的镇北将军的助力，他便有了十成的把握。
立冬那天，京城下起了雪。
宋南砚一夜未归，我知道他回不来了。
我缓步走到陆婉凝的房间，她正出神地望着手中的玉佩。
那是她和宋南砚的定情信物。
“王妃对王爷还真是一往情深呢。”我笑着坐在她旁边。
她瞥了我一眼，冷哼一声：“你不要得意，阿砚只是暂时被你迷惑，哪天我服个软他便会回到我身边，你不过是他和我置气的工具而已。”
“那王爷为何要和王妃置气呢？”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
最后只气哼哼地说道：“关你何事？”
我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事让王爷如此生气，竟然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她手中的玉佩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你说什么？宋南砚他杀了屿儿，不可能的，那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是啊，那是他的亲生儿子啊。”我低声附和道。
“你骗我的对不对？屿儿他不可能死的，我要见宋南砚。”她说着就要跑出去。
可门口的护卫拦住了她。
她丝毫不顾及仪态，死命地想要冲出桎梏。
可终究徒劳无功。
她跌坐在地上，爬到我面前：“我求求你，让我见屿儿一面。”
我站起身，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小世子已经死了，是宋南砚亲手掐死的，咽气前他还正在玩你给他做的小玩具，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活生生地被掐死该是多么痛苦啊。”
她伸出手要抓我，我却踩住了她的手，一使劲，骨头都响了。
“陆婉凝，你还记得沈汐吗？”
她满脸痛苦地看着我。
“哦，不对，阿姐她在外面叫花若。”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些许惊恐，但还是摇头否认。
“你不该那么对她的。”我心脏针扎似的疼。
“什么花若，沈汐，我不认识，你放开我，你这样对我，等宋南砚回来饶不了你。”她挣扎着想从我身边逃离。
我冷哼一声：“是吗？那也得他有命回来。”
“你做了什么？”她声音颤抖。
我笑着拍了拍手。
陆婉凝被拖了出去。
门外立着一个水缸，只不过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数十只毒蛇。
她被堵住嘴巴塞了进去。
水缸被盖住，侍卫们拿剑拍打着水缸外部。
那些蛇异常欢快，里面不断传出撕心裂肺的呜咽声。
不多时，彻底没了声音。
侍卫们掀开盖子，陆婉凝眼睛睁得很大，一条蛇半截身子还落在她耳朵旁。
我吩咐道：“把她移到我的屋子里，烧了。”
16
禁卫围住湘王府的时候，我已经远离了京城。
湘王谋反失败，被判剐刑。
沈侧妃自焚于府中, 王妃陆婉凝不知所终。
入夜，我推开一间破旧暗室的门。
房间里只有几盏烛光，一个男人遍体鳞伤地被绑在架子上。
他虚弱地抬起眼，看清来人后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汐儿，是你救了我吗？”
“是啊。”我甜笑着喂给他一杯水。
“镇北将军呢？为什么他没有按照计划行事, 我们攻进皇宫后, 反而中了埋伏。”他不解道。
“王爷这么聪明, 这会儿怎么犯起糊涂了？”我从手中掏出一把刀。
“汐儿，你干什么？”他愣了一下后, 接着说道, “是你们在设计我？”
我拿刀比画着从他脖子一路向下, 他身子微抖。
“王爷, 其实世子是你的亲生儿子，他并不是桃花过敏，而是我给他吃了点东西。”
“你胡说, 张太医是不会骗本王的，他对本王向来忠心耿耿。”宋南砚激动地摆着身子。
“王爷可还记得，张太医的左手食指是怎么断的, 不过是看病时不小心碰到了王妃的手, 便被断了一指, 你说他恨不恨？”
我用刀刺向他的大腿处。
鲜血洒了一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没有理由的，事成之后, 你便是皇后，你将会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宋南砚忍着痛说道。
“我当然不满足了，因为我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王爷你啊，我要你不得好死。”我又刺下一刀。
“为什么？”他脸色苍白, 声音却还很大。
“王爷是生气了吗？那我把王爷的尸体送去乱葬岗喂狗好不好？”
“王爷觉着这话耳熟吗？”
他眼露迷茫。
“也是, 王爷杀过那么多人, 怎么可能记得住呢？”我用了全身的力气将刀捅入他的腹部。
他身子剧烈地颤抖着。
“汐儿, 我虽然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但我爱你, 你放开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宋南砚嗓子哑了一半。
“你知道我刚才给你喝的什么水吗？”我笑着问他。
“是能让你的痛苦放大 10 倍的水呀。”
我笑得乐不可支。
宋南砚浑身青筋暴起。
“毒妇，我要杀了你, 我对不起凝儿，对不起屿儿啊。”他声声泣血。
我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瓶子, 黄色的液体弥漫着甜腻的香味。
我仔仔细细地把它涂在宋南砚的伤口处。
“你又要干什么？”他一脸警惕。
我诡异地笑着, 掀开墙角处竹筐的盖子。
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他的身上。
他哀号着求饶。
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这些蝎子，蜈蚣，蚂蚁最喜欢甜食了，王爷，你好好享受。”
17
好久没来, 阿姐墓前的草都长了好高。
镇北将军拿着他的剑小心翼翼地清理着。
脖子上的平安符边缘都磨得卷起了边。
我鼻子一酸, 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
阿姐，小豆苗来看你了。
我把那些欺负你的人都杀了。
小豆苗已经长大了，以后会好好生活。
我会像你一样, 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阿姐，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下辈子，我做你的阿姐可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