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恋空山
第 33 节 恋空山
为了维持恶毒女配人设,保障剧情主线正常运行。
我选择在男主最爱我、最穷困潦倒时,一脚踹开他。
我以为我会抱着系统奖励给我的三千万美美下线。
没想到几年后,我竟然被身价过亿的男主从男模堆里抓了出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我比他们有钱,也比他们干净,你不愿意跟我走?”
1
阴冷潮湿的地下出租屋里,宴空山正在因为一枝花跟我闹脾气。
“八天了,你没换过一次花。”宴空山背对着我,坐在床尾,声音闷闷的。
他拿着的啤酒瓶里插着一枝已经枯萎了的玫瑰花,这是我们今天吵架的根源。
“你承诺我的,我和你的家里,永远都会有新鲜的花,你忘了吗?”
怎么可能会忘?
为了走剧情,成为那种得到男主真心又不珍惜的恶毒女配,我前期可是什么好听的话都说,什么感人的事都做。
出租房里用啤酒瓶插花,给心碎男主营造一个浪漫的家,也是不在话下。
但现在,问我忘了吗?那答案肯定就是忘了。
谁让宴空山不按照剧情走呢?
按理说,此时此刻的宴空山应该费尽心机回家争夺家产。
拿到家产后发现我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他家的钱,认清我的真面目后,斩钉截铁地甩了我。
然后我就可以完成任务,拿着系统奖励给我的三千万和大别墅利落下线,一点不影响他找女主。
可现在,宴空山安于现状,不思进取,不走剧情不说,还大有一副在出租屋里安家的架势。
沉溺温柔乡也是女主上线之后再沉溺啊。
在我这里找家的感觉,不是给聋子讲故事,白费力气吗?
为了让宴空山重拾事业心,我决定先冷他一段时间,让他明白人心险恶,唯有真金白银才是上上选。
我没回答宴空山的问题,掀开被子,往上一躺,随手关了灯。
黑暗中,男人的抽泣声越来越大,听得我心烦意乱。
我坐起来,模模糊糊看见床尾的宴空山肩膀微微耸动,哭这么厉害?
看了一眼,我又安详地躺下了。
我拿的是恶毒女配人设,不可能男主一掉小珍珠我就凑上前哄,我又不走白月光路线。
快要睡着的时候,宴空山把灯打开了。
我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的三千万和大别野都被你哭没了!
突然的明亮,让我眼睛不适,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结果一睁眼,就看到了宴空山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他的眼眸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哭久了,连脸颊都泛着红。
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但对宴空山的形象没一点影响,反倒给他增加一些破碎感。
伸手不打美男子。
看着他,我心里的火一点点地熄灭了。
即便没有最后系统给的奖励,单单跟宴空山谈一段时间,也是稳赚不赔。
宴空山俯身看着我:“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了?”
2
他现在说话,鼻音重得像是得了重感冒,可怜兮兮的。
我顾不上可怜他。
宴空山的问题让我原本迷糊的脑子瞬间清明。
不能玩脱了啊,剧情还没走到他争夺家产,我还不能跟他分手。
我连忙坐起来,宴空山也顺势起身。
我没立刻给他答案,还在想要怎么回答他。
我的沉默不语在宴空山看来,就是我真的在思考要不要和他继续过下去。
他“噌”地从床边站了起来。
我看见他在颤抖。
现在不是冬天,自然不是冻的,难不成是气成这样了?我又没开口说话,怎么就气着他了?
宴空山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被他投下的阴影包裹住。
他很少会在面对我时板着脸。
宴空山语速缓慢,带点自嘲地说出这句话:“你还真的在思考不跟我过了。”
“是你自己说要给我一个家的,林冬宜,你怎么敢想着离开我?”
我看宴空山踉跄了几步,不会要气晕了吧?
哪来这么大气性?我一句话没说,只自己在那儿脑补就能给自己气成这样?
我掀开被子下床,在宴空山即将倒下时,一把把他按坐在床边。
看宴空山的样子,应该不想和我分手。
也是,剧情里都是男主让恶毒女配滚的,我怎么能不经允许就下线呢?
“我没想离开你。”
我拍着宴空山的背,帮他平复心情。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胡诌,先把人稳住再说:“想明天去给你买什么花插酒瓶子。”
宴空山不买账:“为什么之前不去?”
我要维持恶毒女配人设啊,不能真答应你什么就做到什么吧?
我心里百转千回,面上不显山露水地挂着淡淡的忧伤:“我们没钱啊,不能天天都去买花,一枝玫瑰能买几个馒头,你心里不清楚吗?”
宴空山听我说完,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他看着对面墙上我用水电费催缴单做的装饰画出神。
过了半天,跟我说:“冬宜,我们会有自己的房子的,可以看见阳光的房子。”
我和宴空山一起养的边牧叫元宝,此时此刻正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们,似乎能感受到家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我感动男主终于要回去争家产了,他来了一句:“我不靠家里面也一定可以的,对吧?”
晴天霹雳。
到底为什么还不回去争家产?
我挂着礼貌性的微笑,咬牙切齿地说:“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白折腾了。
3
宴空山不想靠家里,其实也可以理解。
他那个色迷心窍的爸,扶了小三做老婆,对身患重病的前妻不闻不问,在前妻死后,听着小三安排,把亲儿子赶出家门。
现在两边是水火不容,堪比仇人。
宴空山怎么可能会想着去要他爸的钱呢?
可书里写的他就是去争家产了,哪里出了问题?
把系统叫出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我为了接近他讨好他,给的温柔过了火。
宴空山觉得现在的状态挺好的,两个人一起努力打拼,生活越过越有奔头,自然不愿意回去夺家产了。
系统指示说我之前没白折腾,继续冷着宴空山就行,让他知道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
元宝过来蹭了蹭我的腿,把我拉回现实。
我拿起啤酒瓶里那枝枯萎了的玫瑰,利落扔进了垃圾桶里,新的花不会再买了。
我看着只剩下半瓶水的啤酒瓶,已经可以预想到宴空山下班后看到这的表情了。
他肯定又要拿这事发疯,控诉我为什么说到不做到。
果然,宴空山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酒瓶子里插没插花。
他拿着空瓶子站在逼仄的出租房里,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没花的瓶子。
“花呢?”宴空山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掺了冰一样,让房间里的温度瞬间下降。
不愧是男主,再落魄,身上的压迫感都不会消失。
宴空山挽起衬衫袖子,露出了强壮有力的手臂。
他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朝着我走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因为用了力的关系,他的手臂上微微隆起了青筋。
宴空山将我从椅子上拉起来,抬起我的脸,让我的视线无处可躲,必须与他对视。
他问:“你是为了省钱,还是不想去?”
我在心里吐槽,大哥你都住出租屋了,还这么霸道,不要命了?
我回答他:“不想去。”
我的语气很坚定,回答得也很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宴空山不愿意相信,小幅度地摇头:“你不是真的不想去,对不对?你是生病了,对吗?”
宁愿说我生病,都不愿意相信我是真的不想去。
他真的,我哭死。
我甩开他的手,转身坐回刚刚的椅子:“我没有生病,我是真的不想去。”
明明是宴空山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却莫名觉得他卑微极了。
我看见他的手微微颤抖,无措地握拳又松开。
他将酒瓶子扔进垃圾桶,走到我身边,缓慢地坐了下来,坐在没有地毯的地上,坐到我的脚边。
宴空山垂头,额前打理好的头发,此刻也有些一蹶不振。
“你一点心思都不愿意为我花了吗?我们之间出问题了,对吗?”
我竟然从宴空山的话里听出了一丝迷茫,这可是日后的商业大佬啊,现在迷茫的语气是要可怜死谁?
“林冬宜,我今天升职了。”宴空山突然前言不搭后语地喊我名字。
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听他继续说:“不要嫌我穷,好不好?我已经在努力挣钱了。”
宴空山心思敏感,察言观色是他离开宴家之后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他自然能够看出我对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也按我预料到的明白了我这样冷着他,是因为钱。
我对他的感情几分真几分假,到现在我自己都快看不清楚了。
听着宴空山卑微到尘埃里的请求,我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微微泛疼。
他的未来清晰明了,有命定之人陪他走到最后,我不该对他产生情感。
我为了不提前暴露贪财人设,对坐在身旁地上的宴空山说:“我没有嫌你穷,你别乱说。”
他还是没有回家争家产的打算。
深夜,我背对着宴空山,躺在双人床的左边,百思不得其解。
我想得入神,连拿开他搭我身上的手的动作,都是下意识没有思考地做出来的,我甚至都没察觉自己把他的手拿开了。
“你冷暴力我,还不让我碰你。”
昏暗的房间里,宴空山的声音幽幽地传了出来。
在寂静的夜里,他语气里的委屈都被无限放大。
我诧异地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问:“我什么时候不让你碰了?”
没开灯,房间很黑,我看不见宴空山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说话:“最近一直都是,你刚刚还把我的手拿开,还背对着我睡觉。”
怎么感觉冷处理对他没有用,反而更黏人了?
宴空山把我拉进怀里,我听到他的嗓音从胸腔里发出,有些闷:“我们找个时间去看房子吧,我现在可以租一个看得见太阳的房子,我们先从这搬出去,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搬到我们自己的房子里。”
宴空山抱着我描绘着我们的未来如何美好,差一点我就沉溺其中,忘了自己只是个炮灰。
4
宴空山和他的领导去喝酒应酬。
晚上十点多,我没等到他回来,倒是接到一个电话,自称是他的同事,说宴空山喝醉了,让我去接他,还发了地址。
地址是一个星级酒店,详细到房间号。
我一边出门打车,一边把系统叫了出来。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段剧情?”我在脑内问系统。
系统反应慢得像是用了 2G 网,我都坐上车出发了,才听见机械声说:“没有这段剧情,宴空山给你换房子的剧情也不存在。现在的剧情有些紊乱,如果继续拖下去,世界可能会崩塌。”
“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我突然有些兴奋,提早下班也可以,没有系统的奖励我也可以接受。
“您已在原世界里死亡,现在的世界崩塌后,您将不会存在在任何时空。”
好家伙,直接灰飞烟灭了。
“那我应该怎么做?宴空山不回去争夺家产,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我期待系统救我于水火之中,体谅它异于其他系统的慢,耐心地等啊等,等到车子在酒店楼下停了下来,也没等到系统的答案。
这系统是个渣男吧,忽近忽远的。
我到前台拿了宴空山同事留下的房卡,直接按着房间号上了楼。
刷卡开门。
房间的窗帘紧紧拉着,外面一点灯光都进不来,大灯全都关着,只留了一圈氛围灯,光线昏暗,让我觉得这灯不开也行。
我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我弯下腰捡起来,凑近一看。
是一条丝袜。
我对酒店房间的布局不够熟悉,也懒得去找灯的开关,直接拿起手机开了手电筒。
凌乱的衣物,散落一地,从我脚边延伸到卧室。
我脑子有些混乱。
宴空山是深情男主,怎么可能在有女朋友且还没遇上女主的时候,乱来呢?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卧室门口的墙上一拍。
灯的开关果然在这里。
房间瞬间亮如白昼。
床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是宴空山,另一个是个女人。
我不认识。
5
依偎在宴空山怀里的女人似乎被我突然开灯吓了一跳,她拢紧被子,瞪着我,厉声发问:“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我还来得及回答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的问话,突然就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它说:“以恶毒女配的身份,提前从宴空山身边下线,刺激他回去争夺家产。”
这反应是真慢啊,5G 研发出来没通知你吗?
我问:“可以提前下线?不是必须走剧情吗?”
系统恨铁不成钢:“走剧情把男主走到别人房间里了,还走呢?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证重要节点存在,不让世界崩坏就行了。”
“那我的奖励还有吗?”不理会系统说话已经带了情绪,我还是关心自己的钱怎么样了。
“重要节点存在你会拿到三千万,但是大别墅想都别想。”
好好好,三千万就三千万吧,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床上的女人用她尖锐刺耳的声音,说着尖酸刻薄的话,把我的思绪从三千万上拉了回来。
这声音跟电话里自称是宴空山同事的声音一模一样,在这跟我自导自演呢?
那我就陪你演一演。
我上前掀开被子,准备把这女人拽出来的时候,一不留神看到了宴空山还穿着西裤的下半身。
这人演戏不演全套,衣服都没脱干净?
管他呢,来都来了。
我可是看了十八遍《回家的诱惑》,什么时候扇巴掌,什么时候扯头发,我可是最清楚了。
正当我扇得起劲时,宴空山醒了。
看见我第一反应就是傻笑,一边笑一边说:“冬宜,你接我回来了?”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再说话!”
我看着赤着上身的宴空山说道,边说边往穿着吊带裙的女人脸上来了一巴掌。
我也不想打人的,谁让你非得在我没下线时撞枪口。
我一个正牌女友,对第三者反应平淡那不是有问题吗?
演戏要演全,既然特意打电话让我来,那应该料到了我会发疯吧?
宴空山酒醒了一大半,掀开被子看了看,衣服还在就快速下床。
我余光瞥见宴空山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我知道他是清清白白的,但我就是想借题发挥。
何况,我是真的生气。
怎么就和别人躺一起了?
从酒店出来,宴空山第五次拉我手被我甩开了。
“你听我解释......”
我打断他的话,帮他说:“解释什么?解释你喝醉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宴空山无措地走在离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我跟他都没有再说话,耳边只能听到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偶尔一两个路过的行人的交谈声。
宴空山向前走了一大步,我感觉到他离我很近很近。
他压抑着的啜泣声让我有些于心不忍。
宴空山试探地用食指碰了碰我的掌心,我假装感觉不到,没有理会他,他就大着胆子牵起了我的手。
他的声音有些哑,听起来就像是在用砂石碾磨我的耳朵:“冬宜,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6
宴空山自然是清白的,我又不傻,看得出来这是那个女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她的目的可能是为了让我和宴空山分手,只是方法蠢了点。
她没想到我看到他俩躺一块会掀被子,而不是伤心欲绝地离开。
掀开被子更加佐证,宴空山是清白的。
但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个即将下线的炮灰。
宴空山想解释,就留着跟未来女主解释吧。
回到家,我躺在沙发上,虽然安慰自己不要在意,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生气。
我听浴室里的水声一直没停过。
宴空山到家就进了浴室,这都两个小时了,再洗皮肤不得发白变皱。
我关了手机,朝着浴室喊了一声:“宴空山。”
没人理我。
我想着是水声太大,起身走到浴室门口,边敲门边问:“洗完了吗?”
系统的声音弹了出来:“检测到男主生命值低于正常水平。”
我吓了一跳。
我不能接受他在我面前出现生命危险。
宴空山没有反锁,我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浴室的门。
我的视线随着花洒的水向下移动,听着水打在地板上,吵吵闹闹的,像此时此刻我的心跳。
乱七八糟。
宴空山赤着上身倒在地上,眉尾往上一点的地方正源源不断的向外渗血。
“他会死吗?”我在脑内向系统发出疑问。
我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
系统却说:“剧情已经严重偏离原始主线,我无法掌握男主未来走向。”
也就是说,宴空山可能会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的急救电话,我只知道宴空山不能死。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剧情,不再是因为完成任务后的奖励,只是单纯作为他的女朋友,我希望他好好的。
和宴空山在一起几年了,那些为了走剧情说的情话,做讨好他的事,或许早就不纯粹了。
7
深夜的医院依旧亮如白昼。
我坐在宴空山的旁边,看着他手背上的针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剧情已经严重脱轨了。
让故事的主人公抓紧回到主线迫在眉睫。
宴空山醒过来的时候,正值中午。
我打饭回来看见他赤脚踩在地上,手背上的针头早已不知所踪,鲜红的血珠从扎针的地方滚出来。
宴空山的眼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他不顾病房其他人的眼光,直直地冲我走来,一把把我拥入怀里。
他的话好多:“冬宜,我怎么会在医院?你刚刚去哪了?我醒来没看见你,以为你......以为你不要我了。”
宴空山抱我抱得有些紧,我差点喘不过来气。
我晃了晃手中的保温盒:“先吃饭。”
宴空山重新坐到病床上,我给他盛饭,感觉他从我出现在病房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看我。
我将饭递到他的手里:“吃吧。”
“你做的吗?”他问我。
“医院食堂买的。”
宴空山点点头,拿起筷子往嘴里送饭,动作慢吞吞的。
我闻到饭的味道莫名想吐。
一阵一阵地反胃。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小跑到卫生间干呕了一下才缓和了一点。
“您的生命进入倒计时了,接下来会有呕吐、脱发、腹泻、流鼻血等身体反应出现,在生命体征消失前,完成任务即可获得奖励,否则世界崩塌,所有人物都将失去生命。”
我刚刚还心想是吃坏肚子了,没想到这是在给我下最后通牒。
宴空山站在卫生间门口,眼神不敢落在我的身上,他开口,声音小得如同蚊子振翅:“你看见我很恶心?”
他还在为那晚酒店的事情耿耿于怀。
“没有,你快回去吃饭。”我漱了漱口,催着宴空山回去。
宴空山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情绪起伏太大,再加上喝了酒,洗澡时间长,有些吃不消。
医生说醒了之后,输完液就可以出院了。
我让他先回去,然后自己去挂了妇科的号。
8
“你怀孕了是不是?”宴空山的眼睛亮亮的,他看着我问出这个问题,语气里满是期待。
我知道宴空山不会自己提前回家,所以挂妇科就是挂给他看的。
我就是让他误以为我怀孕了。
我要伪造带着孩子攀高枝儿甩了他的假象,以此来维持恶毒女配人设,完成系统任务,不让世界崩塌。
宴空山吻了吻我的额头,高兴地在原地打转。
看他这样子,我心里愧疚地想给他跪下磕三个响头。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呕吐的症状更加厉害。
半夜起来吐,宴空山总是跟着我起来。
他因为心疼我睡不好觉而睡不好觉,总是顶着个黑眼圈去上班。
终于,有一天我起床,头发掉了一缕。
是时候了,再拖下去,都别想活了。
我给宴空山留了一封信:
【空山,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带着孩子跟别人跑了。茶米油盐都很贵,天天上班你也很疲惫,我不想做你的拖累,跟别人跑了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我都不敢想,假如你拥有宴家的家产,那我会是一个多么明媚开朗的小女孩啊。
好了,就这样吧。】
我把信压在元宝的狗粮下,我知道宴空山一定会看见。
他要是有点血性,就该被刺激得回家夺家产。
老婆和还未降世的孩子都跑了,还不努力回去夺家产?我信里已经明示得这么明显了,再不去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我拖着这副进入倒计时的身体,躲在一家酒店里。
尽量不去想宴空山看到信的反应。
眼看着头发都快掉光了,腹泻得快住卫生间了,还是没等到宴空山拿到家产。
第一次睡醒流鼻血那天,我躺在床上出虚汗,呼吸有些困难。
那种濒死的感觉刚刚过去,就听到“叮”的一声。
接着系统机械的声音说道:“任务已达成,奖励将在 24 小时内到账。”
“请选择返回原世界,或留在本世界。”
9
距离回到原世界已经两年多了,我无父无母也没什么朋友,回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离宴空山远一点。
我不想看到宴空山和他的女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承认我不够洒脱。
所以能离他远一些,就离他远一些。
我在这个世界,拿着系统给的奖励,彻头彻脑地成为了一个废人。
我偶尔会梦见被我甩了的宴空山憎恶我到了极点。
在白天,我也会经常性地想起他。
想起他从来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第一次恋爱就遇上一个把他甩了跟别人跑了的骗子。
从他的视角看我,我应该就是货真价实的爱慕虚荣的恶毒女配了吧?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遇到传说中的女主。
手机响了一下,吓了我一跳。
这声音太像系统的提示音了,下次就把它给改了。
消息是许听眠发的,她叫我今晚去喝酒,说店里又来几个新人。
许听眠是我回到原世界后交到的好朋友,她的名字和宴空山未来女朋友的名字一样,刚听到有点犯怵,总有一种自己还在小说里的感觉。
相处久了就发现许听眠人和名字反差巨大,完全不像书里那个人如其名的温婉女主。
我一口应下许听眠的邀约,随手捞了一件大衣,往她的店里去。
这个时间点,酒吧里人还不多,我扫视一圈,顺利地找到了最显眼的许听眠。
只有她在的那个位置,人满为患,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帅哥。
我屁股还没坐稳,就听见有人叫我。
许听眠找的人挺上道啊,这就打听好我叫什么了?
我一边接许听眠递过来的酒杯,一边应声:“叫我冬宜就好,喊全名多生分啊。”
刚把视线从许听眠递的酒杯上收回来,正准备寻找声音的主人,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宴空山?
他怎么在这里?
游走的灯束让我花了好半天才看清他的脸。
宴空山硬朗的五官像玉石镌刻在他的脸上,冷冰冰的。
他看向我的眼睛里盛满了愤怒与委屈。
周围的人在瞬间黯然失色,我只能看到他。
宴空山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像个机器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当着许听眠和一众还没来得及认识的帅哥的面,抓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座位上拉了出去。
如果不是宴空山手上用了力气,我真的要信他刚刚的冷静自持了。
我试图挣开他的手,停下被他带着走的脚步,明明白白地搞清楚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结果,我越挣脱,宴空山抓得就越紧。
手腕上传来一阵疼痛,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啊。”
“你有我疼吗?”宴空山停下急促的脚步,在远离嘈杂音乐的走廊里回过身,看着离他一步远的我。
他指着心脏的位置问:“你离开的时候考虑过我会有多心痛吗?”
宴空山得眼底通红,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委屈。
他克制着自己,压低自己的声音,努力保持冷静。
我看着他的胸膛起起伏伏,听着他因为发泄情绪而变得短促的呼吸声,心里也慢慢升腾起一阵阵的酸涩。
仿佛往不起波澜的湖里扔了一块石头,泛起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宴空山抓我手腕的手稍稍松了一些,但还是抓得很牢,像是怕我跑掉。
他很强势,似乎不允许我此刻做什么违背他意愿的事。
只是宴空山一开口,这些冷硬强势全都成了不堪一击的伪装,他的委屈像决堤的河水向我涌来:“我比他们有钱,也比他们干净,你不愿意跟我走?”
10
车后座狭小的空间里,我和宴空山并排坐着。
他手里捏了一把擦眼泪的纸,我不想和他幽怨的眼神撞上,靠着车窗表面平静地喊了几百次系统,都没得到回应。
“孩子呢?”宴空山的鼻音有些重,猝不及防地听他开口,我差点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我没换动作,依旧靠着车窗:“我当时没怀孕。”
宴空山听到后好半天没再说话。
等他再次开口就又抛出来了一个问题:“是压根儿没怀孕,还是你后面跟的那个男人不让要?”
“没怀孕,反胃呕吐是吃坏肚子了。”
我编了一个呕吐的原因,想让他放心。
我骗他在先,现在说起话来底气不足,也不敢看他。
宴空山拉过我的胳膊,迫使我把头转过来。
他的鼻头和眼底都泛着淡淡的粉,眼睛里还有泪花,泪光被车窗外影影绰绰的路灯照得一闪一闪的,像嵌进去了碎钻。
“你一点都不想我吗?你就那么不愿意看我?从我见你到现在,你一直冷静的像个舞台下的看客,看着我为你生气难过。”
前面的司机颇有眼力见地把隔板升了上去。
宴空山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我恨你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我不喜欢看你面对我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有反应吗?
有的。
在男模中间被宴空山拽出来,有一种愧疚感。
可明明我不应该有这种感觉的啊,他对我来说只是任务对象,仅此而已。
“你来这种地方,那个男人不管你吗?”宴空山不自在地问。
我太了解他了,知道他为什么不自在。
无非是自己不愿意接受有另一个男人存在,又无法避免不谈到他。
“没有别的男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我实话实说,系统不在,我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能讲实话了。
宴空山并不买账:“你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明明说好了给我一个家,却留下一封信跑了。我还能信你吗?”
我没回答他,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越来越陌生,忍不住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宴空山与我十指相扣,他握得很紧:“回家,回我们的家。”
我不是下线了吗?
我不是恶毒女配吗?
怎么有种成了白月光的感觉?
11
刚进到房内就被玄关处的装饰画吸引了视线。
那是我在出租屋用水电费催缴单做的。
怎么发家了还留着,居安思危呢?
宴空山给我拿了一双女士拖鞋,全新的。
他弯腰帮我把外穿的鞋子放好,直起身说:“我们当年用过的东西我都带到这里了,我承诺过你,让你搬进有阳光的房子里。我说到做到了,你呢?”
我看着玄关柜子上摆着的鲜花,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你承诺我的,给我一个家,还算数吗?”宴空山看着我,等我给答案。
等吧,一等一个不吱声。
他又问:“你当年离开我除了因为钱,还有其他原因吗?你是不是介意酒店的事?”
“我知道你清清白白,也相信你不会做出格的事。”
我不想听他打破砂锅问到底,岔开话题:“我能进去转转吗?”
“去吧。”
透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小花园的草坪和秋千。
跟在我身后的宴空山顺着我的视线向外看去,他说话带着意味不明的落寞:“元宝终于有地方玩了。”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我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宴空山顺势扶了我一下:“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闪电让我不再被别墅吸引,我只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我的思绪渐渐回笼,太奇怪了,我怎么会在这个世界碰上宴空山。
我扭头去玄关的动作太过突然,宴空山根本没来得及拦住我。
我弯下腰准备拿宴空山放起来的鞋子。
他在我面前缓慢地单膝跪下,让我不用仰视就可以看清楚他的表情。
宴空山轻轻地问:“你还是要走?”
我拿鞋子的动作因为他停顿了一下,随后一气呵成地拿鞋、换鞋。
“春天要到了,所有东西都会在春天重获新生,你也一样,不要执着我了,宴空山。”
门把手的触感冰冰凉凉的,我摸着却觉得烫手得很。
我私心不愿意把宴空山向外推,却在经历过各种不良的身体反应后,还是觉得维持小说世界运转更重要。
开门的动作因为宴空山再次出声而变得迟疑:“我讨厌春天。”
我等他的下文。
“你在春天甩了我,元宝也在你离开后的第一个春天死了。”
我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了下来:“我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元宝怎么了?”
“倒春寒的时候,元宝死了。”
宴空山站起来,我又开始仰视他。
他一字一顿地跟我说:“我不会重获新生,我只会守着空荡荡的房子,越来越想念有你和元宝的日子。”
在我走后,他一直孤零零一个人啊,连元宝都不在了。
我看着面前光鲜亮丽的宴空山,突然有想落泪的冲动。
12
我执意要离开,我必须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别墅区不好打车,天还在下着小雨。
所以宴空山提出要送我,我没拒绝。
雨刷器按照固定的频率刷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滴,我看着前方清晰的马路突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凌晨两点,我躺在床上听到了熟悉的“叮”提示音。
手机上没有新的消息,我意识到这一次可能真的是系统音。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我就听到了死板的声音:【连接成功。】
一如既往地反应迟钝。
“宴空山为什么会在我的世界里?”我问。
系统给出的答案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它说:“您未脱离小说世界。”
什么意思?是我这两年一直都生活在小说世界?
“由于您在原世界已经死亡,为了不打破平衡,您只能选择留在小说世界当中。”
你没事吧?既然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为什么当时还要给我选择的机会?
如果我活在小说世界里,那么我认识到的许听眠应该就是小说女主了。
我想起宴空山在见到我后做的一系列事情,忍不住问:“宴空山不是应该走主线吗?他为什么没有和女主相识?”
“主角自我意识觉醒,故事主线不再发挥作用。”
系统的回答听得我胆战心惊的:“故事主线都没了,这个世界还不崩塌?”
“故事风格一致即可。”
风格一致就可以不崩塌?
合着我脱发腹泻流鼻血都是玩呢?
什么系统,毫无底线和原则,三无产品吧。
13
我去许听眠店里找她解释那晚为什么会被突然拽走的事。
刚进去就看见许听眠和宴空山坐在吧台上相谈甚欢。
我远远地望着他们的背影觉得般配极了。
系统一定是在胡说八道。
什么故事主线不发生作用了,现在看起来该谁是女主就还是谁。
宴空山的女朋友只会是许听眠。
注定的。
现在两个人认识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在一起吧?像书里写的那样,过得幸福美满。
我比任何人,甚至比宴空山自己都了解,他的对象只会是许听眠。
可我为什么有些难过呢?
为什么看到宴空山和许听眠在一起聊天,心里会酸酸涩涩的?
我不好打扰此刻美好的画面,转身准备离开。
清亮的女声叫住了我:“冬宜,快过来,找你的。”
我深呼吸一口气,挂着笑容走了过去。
刚走到他俩跟前,许听眠就从高脚凳上下来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往她那边凑。
许听眠带着笑在我的耳边压低音量说了句:“找个时间跟我解释。”
我突然觉得我和许听眠有点暧昧。
宴空山让我坐好。
他给我叫了一杯水:“你还往这里跑,许听眠找的男人就那么好?”
“不是,我是来......”
我话还没说话,宴空山就打断我:“不信。”
我话都没讲完,你搞搞清楚再不信,行吗?
我拿着盛着水的杯子,有些违心地问:“需不需要我帮你撮合撮合?”
“什么?”
“你跟听眠啊。”
宴空山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我心里升腾起一阵苦涩,前几天还说自己没有新生了,现在就为了另一个女人脸红。
果然,主线不发挥作用,但依旧有强大的余力。
“这么害羞?”我故作轻松潇洒。
宴空山拿酒杯的手青筋凸起,说话也带着怒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能不能别把我往外推。”
原来宴空山脸红是气的。
我心里的苦涩被一点一点压下去。
14
宴空山烦躁地揉了揉打理整齐的头发:“我只喜欢你一个,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了。”
宴空山喝了一口酒,颇有酒壮怂人胆的意味:“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拿到了家产,变有钱了,能给你好的物质条件了,也一直全心全意爱着你,你为什么还不愿意跟我回家?”
我夺过他的酒杯,喝了一口,仿佛只有喝一口酒才可以敞亮地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
“我不确定你对我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还是之前的剧情在作祟。
后半段话我没说出口。
宴空山不理解:“如果不是发自内心,那又是来自哪里?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很清楚。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对你的喜欢和爱没有随之减少,而是与日俱增。”
他直截了当地告白让我有些招架不住,但有些问题我还是想问清楚。
“你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许听眠的酒吧?”
“和人在这里谈点事情。”
我轻笑,不相信:“谈什么事情约在这里?”
宴空山补了一句:“我白天来的。”
“白天来的怎么了?我傍晚来的。”
宴空山指了指一旁的大字:“日咖夜酒。”
我怎么没注意到许听眠的店搞这么花哨。
“那你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你逗留到晚上是为了什么?”
“是和我谈事情的人东拉西扯不放我走。”
宴空山说完突然就笑了。
我听到他的笑声怔愣了一下, 我现在实在是太像和他还在一起时查岗的样子了。
他说:“我喜欢你这样,不喜欢你对我冷淡到毫不关心。”
宴空山拉起我的手,认真开口:“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和你偶遇,如果能从你朋友那里知道你的近况那就再好不过了,但是以后我不在你尽量还是不要来这里。”
“我真的只想和你在一起, 只能是你,必须是你,非你不可, 冬宜,你明白吗?”
15
我不再对故事既定的女主耿耿于怀, 也从系统那里清楚了这个世界不会崩塌,所有人都不会平白无故地失去生命。
我决定享受当下, 爱我所爱,接受宴空山的告白。
在一起之后,我才明白宴家的家产不是宴空山争来的,是第三者的儿子主动拿出来的。
他看不惯长辈的作风, 又对独立稳重的宴空山十分钦佩, 一直拿宴空山当榜样, 心甘情愿地把分到的家产拿了出来。
人格魅力大就是好。
我和宴空山重新养了一条边牧,样子和元宝很像, 我们努力把小家经营得幸福稳定。
当然,我们还是会因为一些小事争吵, 比如系统奖励给我的三千万。
“你说你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 那你的三千万是怎么来的?离开我的第二天就有了三千万,什么领域这么赚钱, 怎么不拉我入伙?你还说你没别人?”
宴空山一生气就十分恐怖, 倒不是怕他摔锅砸碗,只是怕他给自己气出什么好歹来。
“真没别人,这是我买彩票中的。”
我打算把系统的事情烂到肚子里,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最开始到他身边只是为了任务。
宴空山朝着我伸手:“你把中了彩票后的纳税记录拿出来。”
“我有点不舒服,不聊了。”
说完,我就准备开溜。
宴空山拉住我, 把我圈进怀里:“又来这个。”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处:“你明知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可你还是什么都不说。”
“是你爸给的, 他说给你三千万离开我儿子。”我胡诌。
宴空山不满:“给你你就离开?”
“你真的信了?”我微微侧头,问他。
“不信,”宴空山补充:“他不会为我花这么多钱。”
我拍了拍宴空山放在我小腹的手, 说:“你放心,虽然我不能跟你说钱是怎么来的,但这钱绝对干净。”
“嗯, 我信你。”宴空山用脸颊蹭了蹭我的头发。
新养的那只边牧叼着它的飞盘玩具跑到我和宴空山的脚边。
我和宴空山相视一笑:“走咯, 陪你做游戏了。”
我牵着宴空山的手,和他并排走在边牧的后面,走出房门, 走到阳光下。
此刻,我无比确信,我就是自己人生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