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节 上门代杀
第 37 节 上门代杀
【枪决通知：您因信贷诈骗缺席出庭，现要对您强制击毙……】
被这低级的诈骗短信逗笑了，可下一秒一个红点突然瞄准了我的眉心……
1
【枪决通知：您因信贷诈骗缺席出庭，已通过天网定位具体位置，已通知当地政府部门和司法人员，携带枪支执行上门强制击毙。 前自动执行 结清全部欠款可撤销执行。下载地址：】
【由于后台 3 分钟内未收到您任何反馈，现在立刻出发将您击毙。】
【您的滴滴代杀订单即将送达，请您注意查收，回 T 退订此消息。】
先后几声清脆的手机短信提示音把我从悠闲的午后小憩中吵醒。
还以为是公司的工作消息，挣扎着起身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一看我直接扑哧笑出了声。
上门枪决？你当执刑的警察是送外卖的呢？
亟须关注一下诈骗犯的精神状态！
刚想扔掉手机翻身继续享受周六下午难得的清闲，一个红点突然从窗户外面射了进来。
红点先是在墙上晃悠半天，仿佛跟我打了个招呼，然后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灵光乍现，我打开手机前摄像头，缓缓抬起。
那个红点赫然已经瞄准我的眉心！
电光石火之间，来不及更多思考，生存的本能让我立刻趴到了床边。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后墙皮炸裂——狙击手竟然真的开枪了！
我的耳边瞬间嗡鸣，巨大的枪声仿佛被气泡包裹，感觉是那么不真实。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这怎么可能！
别说我根本没有上网借过钱，就算是欠钱不还，也不至于直接枪决吧！
我躲在床边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这里是窗户视野的死角。
不知道狙击手的枪架在了哪里，但我想这个位置应该是安全的。
眼见那个红点在房间四处搜寻找不到我，仿佛逐渐焦急，气急败坏，对着房间就是一通扫射，我死死咬着下牙忍住不要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又或许片刻之后，暴躁的枪声终于停止。
结束了？我安全了？
“叮！”
手机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我不敢懈怠，立刻点击查看。
【尊敬的用户，很抱歉第一轮枪毙失败，为您带来了不好的死亡体验，为表歉意，我司即将为您免费升级击杀服务，更换为烤鸭师傅上门，请问您喜欢的方式：A.切块 B.片皮】
我颤抖着读完这大段文字，每个字感觉都认识，可是连起来的含义却让我无法接受。
【叮！】
【五秒内未得到您的回复，系统自动为您选择 B.片皮。您的烤鸭师傅即将抵达，请您注意门铃或电话接听，祝您用餐愉快。】
片皮……是要片我的皮吧！
我知道家里已经不安全了，短信上说即将抵达，就是真的字面上的即将。
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现在！
跑！
我抓上外套和手机，躬身跑到门口玄关准备换下拖鞋，穿上轻便的跑步鞋。
下一秒，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听声音，大概跟我只差半层楼的距离。
现在跑出去有些来不及了，往下跑或者往楼上跑都是死路一条。
楼道里脚步声不徐不疾地一步一步往上走，仿佛认准了我就是砧板上的烤鸭，等着他上门处理。
我狠狠用指甲抠着手心，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慌……
报警！
对！我怎么忘了可以求助警察叔叔！
既然跑不出去，那就多拖延一会儿在家里的安全时间。
把门反锁，又用旁边的换鞋柜死死抵在门口。
回头跑进卧室的大衣柜，把自己埋在来不及收拾的衣服里，企图隔绝杀手的视线。
而当我做好这些准备之后，那脚步声也已经来到了家门口。
大衣柜里格外安静，只有我如捶鼓般的心跳声。
手上出了太多汗，半天才解开手机锁屏。
迅速拨打 110，等待接听的每秒都格外难熬。
另一边，门口的杀手开始拽动门把手。
他力气似乎很大，竟然把我的加厚防盗门拽得咯吱作响。
“您好，110 报警服务中心，这里是 44 号接警员，请讲。”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
心下一安，我有救了！
“警察救我，我的地址是新区花园街道 36 号 12 栋 603，门口有坏人要进来杀我，求你们快点派人来救救我，我撑不住太久了，快点快点求你。”
我放低音量，同时尽量保持吐字清晰，迅速报出了我的地址。
说完之后又分出耳朵去听门口的情况。
让我诧异的是晃动门的声音已经没有了。
他是发现进不来所以走了吗？
还是……他已经进来了？
我左手握着手机，右手紧紧捂住嘴巴，怕自己由于过度害怕发出声音。
刚刚来这个城市打工的我，没有什么朋友，也不认识邻居。
此刻，我只能寄希望于警察了。
“您好，110 报警服务中心，44 号，请讲。”
那温柔的女声没有变化，也没有感情。
刚才因为接通了报警电话而强行压抑下去的濒死窒息感，在这一瞬间又涌动了上来。
怎么会？是座席满了吗？还是我刚刚声音太小，接警员没有听见？
“救命，有人要杀我，可以听见吗？”我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纵使我知道，现在发出任何声音对我而言，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
可我握紧手中的电话，不愿意放弃希望。
电话那头的声音里，温柔不再，仿佛变成了冰冷的 AI 机器人。
“您好，44 号，请讲。”
“您好，44 号。”
“您……44 号。”
好像信号不稳，又好像是一盘搅带了的录音机。
伴随着沙沙声，电话那端的声音逐渐沙哑，像一个老态龙钟、嗓子里还卡着一口痰的老太婆。
“您，4，4……死……你去死吧！去死！”
最后变成了挠玻璃般的嘶吼。
我吓得猛戳红色按钮想要结束这诡异的通话，手机却不听使唤。
那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样下去一定会招来人的，我着急得不顾手机爆炸的风险，直接用牙去啃咬电池。
就在我和手机斗争的时候，头顶的衣服被掀开，一道亮光打在我脸上。
然后是一片人影压上来。
“亲爱的客人，找到你了！”
他手里的电锯嗡嗡作响。
而我是案板上的烤鸭。
好痛，这是，要死了吧…
模模糊糊地，我闭上了双眼。
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人的脸好眼熟，或许在哪里见过，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2
“救命！”
我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嘴里还发着“嗬嗬”的喘粗气声，半天才颤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脖子——刚刚这里明明被切开了的！
眼前熟悉的出租屋像是 2G 网络下正在加载的图片，好久才慢慢变得清晰。
我，我竟然没死？是噩梦吗？
未免也太真实了。
我拿起手机想要给自己点一杯奶茶，安慰一下在噩梦中受伤的弱小心灵。
就在我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叮！”
一条新消息提示跳了出来。
熟悉的短信内容映入我的眼中。
【枪决通知：您因信贷诈骗缺席出庭，已通过天网定位具体位置，已通知当地政府部门和司法人员，携带枪支执行上门强制击毙。 前自动执行 结清全部欠款可以撤销执行。下载地址：】
我吓得把手机一下子扔得好远。
怎么会……难道刚才不是梦！是上天给我的预警吗？
来不及琢磨，我又慌忙地从地上捡起手机。
不就是钱吗，哪怕是诈骗短信今天我也认了，破财消灾。
刚才梦中那种恐惧、压抑和疼痛都太过真实，我真的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我记得在梦里，下一条短信是后台三分钟内没有收到反馈就会发过来。
现在不到三分钟，我已经点开了短信中的下载地址，应该算是反馈吧！
登录之后，系统显示待还金额共计 2700 元人民币。
我心下稍许安定，还以为要被讹多少钱，区区 2700 元我还是付得起的。
【还款失败，当前账户尚未实名认证。】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提示无法还款。
紧接着，手机界面又跳出另一个提示：
【是否确认实名认证，三分钟内未完成实名认证，默认上门击毙。】
是是是！
我着急得差点把屏幕戳烂。
可紧接着，实名认证的要求却让我不由得犹豫起来。
【请手持身份证，拍摄正面露脸裸照，要求清晰露出三点，您只有一次上传材料的机会，如后台人工审核不通过则立刻执行枪决。】
【倒计时开始。】
【2 分 59 秒】
【2 分 58 秒】
血红的字幕开始跳动。
我的脑子和手指却都麻木了。
我面临着两条路，一条是死亡，另一条还是死亡。
生理性死亡和社会性死亡。
同时我也无法确定，就算我躲过了这次枪决的困境，以后是否会因为裸照被不明对象捏在手里，而承受一而再再而三的灾难。
这个实名认证，无论如何不能做。
【2 分 11 秒】
【2 分 10 秒】
强行冷静做了决定，回头再看猩红的倒计时，发现我的时间虽然不多，但是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刚才的那个“梦”里，我完全错过了逃跑的时机。
但是这一次，我如果现在就开始逃跑，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跑！
鞋也不换了，每一秒都是生命。
今天就算光脚，把脚跑烂，我也要逃出去。
3
【2 分 03 秒】
【2 分 02 秒】
屏幕上，催促我上传裸照进行实名认证的倒计时依然没有停止。
而我已经拿出我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家门口。
就在我即将踏出楼道门口的那一刻。
灵光乍现。
不对，我现在不能出去，否则我的位置又该暴露了。
暗处一定有一双眼睛正在监视着我，我现在跑出去，将失去所有掩体，无异于肉包子喂到狗嘴里。
但平时我是个死宅女，楼上楼下的街坊邻居从来都不认识，也不了解。
在这危急的时刻，我甚至不知道哪户是相对靠谱的好心人可以收留我。
正在我犹疑的时候，旁边 102 的门突然开了。
“裴娜？”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我的部门经理。
“王经理？您也住这里吗？”
平时在公司最烦他，现在恨不得抱着他有点秃的脑瓜子一顿亲。
“我爷爷住这里，我来看看他，你怎么满头大汗的，刚运动回来吗？”
“啊？对对对，刚运动完，头好晕，实在走不动了，方便进爷爷家坐一会儿吗？”
说罢也不管王经理什么反应，趁他不注意就钻进了屋子里。
进屋之后，刻意避开窗户口的视觉区域，贴着墙角就瘫坐在地上。
应该暂时安全了，悬着的心终于能安定一会儿了。
“看你脸色实在很差，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不……”刚想要拒绝，转念一想，利用救护车掩护我转移离开，岂不是万无一失。
“好啊好啊，我这手机好像今天也有点毛病，麻烦王哥帮我叫个 120 了。”
“无事王经理，有事就叫王哥？”王经理揶揄我。
【3 秒】
【2 秒】
【1 秒】
就在我获得喘息，跟王经理随意寒暄的这段时间里。
倒计时结束了。
【后台监测到您没有完成实名认证，上门枪决继续。】
不到五秒，又是一条短信。
【服务人员监控发现您已离开定位点，枪决失败。】
枪决失败？那，是不是可以终止这个噩梦了？
我期待着好事发生，然而紧接着一条短信击碎了我的想象。
【呵呵，可是女人，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我有一百种方式让你生不如死。】
我从未做过坏事，我只是一个再普通平凡不过的人。
本分又老实，自小就是乖乖女，就连脏话都没骂过。
为什么这种恶魔偏偏要找上我！
我既疑惑，又崩溃，忍不住回复了一条短信。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可以放过我！！！】
【如果你非要问，那就怪你是个女人吧。】
这是什么鬼理由。
【以及你身上有一种味道，让我不得不选择你。】
我继续追问：【味道？什么味道？】
【唔，同类的味道。我给你的礼物很快就到，希望你喜欢。】
接到这条短信，我内心的慌乱更上一层。
心跳加剧，头皮麻木得像是被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
来自恶魔的礼物会是什么？
是血淋淋的器官内脏？
还是永无止境的追杀？
抑或其他我无法承受的现实？
恶魔仁慈地没有让我在猜测中恐慌很久。
很快，我就知道他的“礼物”究竟是什么了。
“叮！”
“叮！”
我和王经理的手机消息先后地响了起来。
打开手机一看，是公司大群有人发送了一条新闻，链接标题：
【震惊！一女子为了升职不择手段，竟然主动向部门经理投怀送抱！】
配图正是刚刚门口的王经理和我！
画质刻意模糊，却能识别出我俩的脸。
抓拍角度刁钻，看起来真的像是我正在往王经理怀里扑。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甚至会相信这条不实新闻。
而且诡异的是，发布者显示的竟然是我自己的账号！
但文章却无法被我删除。
下滑到评论区，网友们肆无忌惮地点评：
【我是她小区送快递的，她经常趁老公不在家喊我去她家，干什么兄弟们懂得。】
【啧啧啧，果然女人只要豁出去什么都能拥有。】
【这么主动的女人我怎么遇不上……】
【一看就是惯犯，估计这女的一路睡上来的。】
【不是，没人说这男的吗？这么丑也能下得去嘴，我服了这女的了。】
【母狗，鉴定完毕……】
【这女的我认识，600 一晚上，活挺好。】
跟评：
【展开说说。】
【借一部说话。】
【扒出来了，住址是新区花园街道 36 号 12 栋 603，电话号码 152****5486……】
【嚯，我还认识她爸妈呢，已经把链接随手转发，好人一生平安。】
【我是她前男友，想听我和她床上的故事今晚 8 点来我直播间。】
不仅评论区犹如无人区。
就连公司大群的“福尔摩斯”们也开始分析。
【怪不得，部门好几个大项目都让裴娜做。】
【王经理不是有老婆孩子吗？】
【裴娜天天上班化妆还穿裙子，她不是为了勾引人我都不信。】
【她上次还问我下班顺不顺路，还以为是想跟我拼车，原来是我错过了她的 x 暗示。】
【她还经常健身，还不是想把身材练得好点，夹得紧点哈哈哈哈。】
【有一天晚上我回公司拿东西，看见裴娜和王经理还在加班，当时还觉得他们特敬业，现在想想原来办公室只是他们 play 的一环罢了。】
微信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
我发出的解释声明却都是一条条红色叹号，根本发不出去。
我内心泛起一股恶心，干脆退出了微信群聊。
明明是素不相识的网友，明明是相处还算融洽的同事。
为什么他们打出的文字却能像杀猪匠的刀子一般，刀刀割人性命。
另一边，王经理的脸色也剧变。
接了一个电话之后，脸色更差了。
大概是他的妻子打来的。
我想说其实我可以帮忙解释的，可是在这种信任危机面前，我这个“小三”的辩白又能起多少作用呢？
挂了电话之后，王经理疲惫得仿佛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裴娜啊，我现在也不是很方便继续招待你在家里做客，你看你要不……”
“我懂，对不起了王经理，给您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我现在就走。”
直到走出门外，门“砰”的一声在我脸前关上，我都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仅凭一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就有人可以脑补出那么多龌龊的情节，编造出更多离谱的桥段来吸引别人的眼球？
网络上的跟风和点赞，难道比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清白还重要吗？
他的“礼物”我收到了，是一种不亚于死亡的窒息与无力。
短信消息——
【我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还有一份好礼正在路上，请注意查收，姜柔。】
4
姜柔？谁是姜柔？
我的脑子陷入了一片混乱。
直觉觉得短信对面的那个恶魔不可能会发错短信。
可是我明明是裴娜，谁是姜柔？
头痛欲裂，又不敢停歇。
路上的那份好礼会是什么，我真的猜不到。
“嗡——”
电话响了，显示是妈妈打来的。
我以为妈妈是看到了那条不实的新闻来责问我。
一开始不想接听的，可又怕她也像网友一样误会我或者担心我。
思索三秒，还是决定接起来做个解释。
被恶魔追命的我，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听到妈妈的声音了。
我好想她。
“喂？妈妈，你听我解释……”
“柔柔宝贝呀，你给我买的衣服我收到啦，挺舒服的，你张阿姨还问我在哪儿买的，你待会儿把链接发给我……”
是熟悉的妈妈的声音，也是熟悉的妈妈的碎碎念。
可她叫我，柔柔宝贝。
“妈妈，我叫什么名字？”
“哎哟，我的大姑娘怎么快下午了还没睡醒，自己叫什么都忘了，赶紧起床。”
“妈妈您快说，我到底叫什么名字？”
“都叫了 18 年的姜柔了，上个大学连名字也能忘？”
“妈妈我有事儿，先挂了。”
电话那头还准备絮絮叨叨地说什么，我却无暇附和。
我到底是谁？
是 25 岁的打工人裴娜，还是 18 岁刚上大学的姜柔。
这是恶魔的礼物吗？
剥夺我的人生？
仓皇地走出门，眼前白光闪过。
不是我记忆中的小区。
而是“记忆中”的大学。
“嘶！”
头好疼，是一些画面强行涌进来瞬间的炸裂。
“姜柔！找你半天！走啊，去图书馆。”
“欸？”是“我”的好朋友孟瑶。
“发什么呆呢？傻掉啦？被我今天的素颜妆迷晕了？”
孟瑶一边说，还一边凑近，狂眨她的假睫毛。
脑袋里的嗡鸣和不适感渐渐消失，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明媚。
“哦对，图书馆哈哈哈哈，我也忘了刚才发什么呆，好像站着做了个梦哈哈。”
“做啥梦？不会又梦见发明根治哮喘的药了吧。”
“唔……我也忘了，不管了，走走走，复习去。”
我，姜柔，未来是要做科学家领袖的女人！
校园里午后的阳光，还混杂着桂花的香气。
又是美好的一天！
5
【你知道什么是绝望吗？】
【绝望不是从千米高的悬崖跌落。】
【而是就差 0.1 毫米的希望，你却抓不住。】
手机突然来了陌生的消息。
蹙着眉头读了半天，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或许是谁的恶作剧吧。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不会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吧！”
孟瑶的脑袋瓜突然伸到我面前。
“恋爱？狗都不谈！男人只会影响我科研的速度！”
和孟瑶笑笑闹闹地来到了图书馆。
我俩专业不同，去的阅览室也不一样，就在门口分道扬镳。
今天我准备去古籍室，那里人最少，安静，适合搞脑子。
进门之后果然如我所料，我很少用荒芜来形容一个阅览室。
沉浸式阅读了一会儿，突然一阵烟味儿传了过来。
图书馆明令禁止抽烟。
本来就有哮喘的我，不适感顿时涌了上来。
烟味儿越靠越近。
是一个男人。
奇怪的是，明明靠得很近，视力极佳的我却看不清他的脸。
“不好意思，麻烦不要抽烟了。”
“这里是图书馆，禁止吸烟的。”
“咳咳……”
我和他好像身处两个不同的时空。
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理睬。
却会在我起身想要出去的时候，挡住我的所有去路。
哮喘如约而至。
我急忙打开背包，拿出哮喘药。
却由于咳嗽得太厉害，手一抖，哮喘药滚到了男人的脚下。
我并不准备请他帮忙，大概率还是会被忽视，向他求助只会延误我被救助的效率。
蹲下身，我伸手去拿，就在要碰到的瞬间，男人轻轻一踢，我的药滚得更远了。
然而哮喘发作的我，根本没有力气去跟他争吵和纠缠。
只能双手双脚并用地爬过去。
爬一点，再一点，再一点点……
就在我的指尖距离哮喘药只有 的时候，我实在没了力气。
抬起头，只能寄希望于那个男人能怜悯地帮帮我。
而他面无表情地，又点燃了一支烟。
在烟雾缭绕里。
我好像看见我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正在地板上一点点流逝。
我又好像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也是我。
可笑，我明明是女的，而且我有哮喘，从不抽烟。
我还要投身科研，发明新药，治病救人的。
此刻，只能带着不甘和愤懑，死在没有人的图书馆角落。
我想，我懂了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了。
6
惊醒！坐起身！
环顾四周，是我熟悉的出租屋！
时间下午 14 点 50 分。
我好像比上次回来得更早了一点。
枪决短信还没有收到。
和王经理的黄谣也没有甚嚣尘上。
也没有作为姜柔被一根烟害死在图书馆。
只是刚才死亡的窒息感还憋在胸口。
“啪！”
我给了自己清脆的一个嘴巴子，疼的，不是做梦。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被什么诡异事件纠缠上了。
去寺庙！
佛光普照定能保佑我！
最近的寺庙距离我也要十几公里，想要在诡异事件发生之前，我只能尽快打车前往。
好在我所在的楼栋离小区门口非常近，又省下一点时间。
再次路过 102 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
门在我经过的时候正好被风吹开了。
里面破破烂烂的，正在装修的样子。
可明明刚才……
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去寺庙，菩萨保佑我才是真的。
我强行守住最后一丝意志，不然我怕下一秒自己就会疯掉。
到了小区门口，正好一辆出租车经过，我连忙招停。
上了后座：“师傅，去宝能寺，着急，快点开，谢谢。”
出租车司机稳稳地起步，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眼。
我平日里很讨厌别人这么看我，但是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我决定不和司机起争端。
过了两个路口，司机突然问我：“小朋友，你怎么自己出门啊，爸爸妈妈呢？”
“咔嗒！”
是车门上锁的声音。
不安，扩大。
我掏出兜里的手机。
眼睁睁地看着它变成一块小天才手表。
我的手，我的腿，都变小了！
向表面反光的玻璃看过去，我俨然是一个 10 岁左右小女孩的样子！
而我再次看向车窗外，不知道何时，已经没有在城市街道上了，像是开到了某个城中村无人的小路上。
司机将车停在路边，狞笑着回头。
“过来，让叔叔摸一下。”
“叔叔这里有根棒棒糖，你要不要吃啊？”
“别怕，叔叔的朋友们，都很喜欢你这种小女孩的。”
语气温柔，令人作呕。
车门锁死，我根本逃不出去。
我使劲儿敲击着车窗，却如同以卵击石。
司机似乎很喜欢看我害怕的样子。
表情享受地，脱下了裤子。
远处，四五个中年男人，摩拳擦掌地走了过来。
走近了才发现，跟司机都是同一张脸。
一张熟悉的脸。
“你知道的，我们是同类。”
小天才手表亮起，这是我看到的最后一条消息。
7
下午 14 点 30 分。
我醒来得又早了一点。
呕吐，心理上恶心的呕吐。
什么也吐不出来。
前几次“轮回”里，我也死过。
唯独这次死亡阴影格外地大。
闭上眼睛，仿佛还有无数肮脏的手和恶臭的嘴在靠近我。
我知道了，没有人能救我，菩萨也帮不了我。
只能自己救自己！
从厨房抄起两把菜刀就出了门。
所有想要伤害我的人，都要先问问我的刀同不同意。
可我气势汹汹地走出了门，却发现小区一片祥和。
几个孩子追逐打闹，还有大爷大妈在激情跳着广场舞。
而我的愤怒和暴力，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甚至看到有人疑惑地看着我的时候，我还产生了一丝尴尬和羞愧。
悄咪咪地把刀往衣服里藏了藏，假装无事发生地走了好几圈，竟然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这次我才是真正醒过来吗？
也不管大爷大妈怎么看我，我就坐在广场舞正中央。
此刻被凤凰传奇包围的我，感受到前所未有无比的安全感。
时间来到了没有消息。
手机依然安静如鸡。
移动提示余额 元，及时缴费。
我终于脱离了循环！
虽然不知道是如何结束了这场荒诞诡异的噩梦的，但是结束了就好！
扔下菜刀，我直奔附近商场。
消费，今天我要疯狂消费！
身后大爷大妈窃窃私语。
“我就说这不找对象不行，你看，好好的小姑娘疯了吧。”
“啧，好悬，我差点把侄子介绍给她。”
去商场的近路会路过一个小公园。
公园里绿化做得好，种了好多树，空气清新，是城市里难得的洗肺圣地。
“喵——”几只三花小猫从眼前蹿了过去。
奇怪，最近怎么这么多流浪猫。
“嗷呜！”不远处传来小猫的号叫，我没养过猫，不知道这种叫声啥意思，不过听起来好像是在战斗。
不管了，反正我待会儿先去买条漂亮裙子，然后再吃一顿麻辣火锅，再喝一杯奶茶。
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脚步轻盈起来。
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抬头，一个……巨人？
卧槽？“喵？”
我怎么会发出猫叫？
低头，毛茸茸的爪子。
原来面前不是巨人，是我变小了。
他弯下身子：“今天就决定是你了，幸运的小东西。”
说罢一把抓住了我颈后的皮毛。
我不舒服地在半空扑腾，却因为手脚太短，根本对“巨人”无法造成伤害。
被扔进袋子之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隐约感觉在一辆车的后备厢里摇摇晃晃。
再次从袋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个废弃工厂。
空气里除了废墟的味道，还有好多鲜血的味道。
生物本能的恐惧让我浑身毛发都立了起来，忍不住瑟瑟发抖。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
“给你介绍一下，我这里有绳子，有水，有刀，有电击枪……”
“不知道你能坚持到第几步，之前的都只玩了一会儿就死了，希望你能坚强一点哦。”
多希望我真的是一只猫，起码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或许恐惧来得没有这么浓烈。
可我听懂了。
异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人类害怕的情绪。
“哦？好像比之前的小畜生都聪明一点，那我更舍不得你死了。”
“尽情叫大声一点，我喜欢听。”
8
。
我已经不想挣扎了。
我静静地站在窗户前，等待死亡降临。
随便以什么方式。
站了很久很久，我不在乎时间，也不在乎疲惫，一心等死。
一阵风吹过。
“阿嚏！”冷得我一个激灵，然后，呃，我要干吗来着？
最近总熬夜看小说，好像记性也变差了。
不能这么熬下去了，一定要早睡早起！
“当当当！”有人敲门。
“谁啊？”
“您点的奶茶外卖到了。”
哦对，我在等外卖！
我最喜欢喝奶茶了嘿嘿。
毫无防备地打开门，准备迎接我的奶茶。
外卖员却抬头对我笑了。
“家里没人，那我可就，进来了。”
看着他狰狞的脸，我突然想起了一切。
我是裴娜，是姜柔，是小女孩，是流浪的野猫……
我那短暂的失忆，仿佛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先让我燃起希望，然后再狠狠揉碎。
冥冥中我感知到，这个噩梦不会结束。
9
故事的开始
“姓名？”
“沈清。”
“性别？”
“男。”
“年龄？”
我抬头看了看审讯室里晃眼的白炽灯。
对面坐着两个警察，问话的是个女警，她好像在压制着某种愤怒。
还是年轻，脸上藏不住事儿。
“算了，咱们也别你一句我一句的了，我都招。”
——我的自述——
我叫沈青，是一名大学教授。
不过我不喜欢当教授，我喜欢当一个“烂人”。
我沉迷于我的两面性，我陶醉于人性的反差。
我从 10 岁开始，就喜欢小动物。
不过我的喜欢跟你们不一样，我喜欢听它们在痛苦的时候发出的哀嚎。
我就是它们生命的主宰，决定它们什么时候死，如何死。
你知道的，流浪猫狗肆意繁殖，影响城市市容，还会不小心咬伤人。
严格来说，我是在为民除害。
至于“虐猫”？不存在的。
只是拉长了死亡过程罢了，我都还没说你们“虐鸡”“虐牛”“虐螃蟹”呢，你我都是同样的，谁也没比谁高贵。
说远了。
你们还控诉我性侵女童。
我只是作为一个长辈，抱抱孩子罢了。
我就摸了两下，都没有实质性的行为。
不过还是女童的皮肤更滑更嫩，我怕她痒，就帮她挠了挠，呵呵。
她爸妈控告我, 影响孩子身心健康发育, 真的冤枉，她还是个孩子, 都不记得事情，根本就是她父母想要敲诈我。
还有啊，现在的女人，太不自爱。
没有男朋友也没结婚, 就跑去试婚纱。
婚纱是随便能穿的吗？
我只不过是拍了她的照片，放进我编的小说里而已。
谁知道就被网友一传十、十传百地造了黄谣。
她最后跳楼自杀也跟我没关系，是她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我可是早早就删除了我的原文, 那个时候转发量还没有超过 500。
这事儿，就算你们追责, 也不该追到我的头上。
还有什么来着？
哦对了, 我那天就是觉得好玩, 抢走了乞丐 200 块钱。
我是想着逗逗他, 回头还给他 2000。
十倍赔偿哦, 我可是很大方的。
谁知道, 他当晚就因为没钱买药死了呢？
只能说他没有享福的命吧。
别的就是, 偶尔扫扫楼，打打胶。
或者趁女学生不注意, 在她们裙子上来一发。
这些……不是什么大罪吧哈哈。
“我要交代的就是这些了, 严格来说，我最多是不道德，或者无心之失，判刑估计够不上, 我最多再待在这里 48 小时，不然我就要让我的律师团介入了。”
“哦，我忘了说，我还蛮有钱的, 应该能跟你们死磕到底。”
“谁家还没个亲朋好友的呢, 咱们最好是做朋友，你还年轻，别把局面搞得太难看。”
“你说对吧, 警官？”
我笑得得意，却没发现, 对面的女警官在收到门外一张纸条之后, 一改苦大仇深的表情，竟笑得比我还畅快。
“48 小时？足够了, 祝你在警局, 度过美好的 48 小时。”
尾声
近日，我国研发并投入使用了一项新型的罪犯惩罚技术。
该技术结合了大脑神经元改写和 AI 信息植入技术，使罪犯可以在精神层面亲身感受被害者的体验, 但肉体却不会遭受任何损伤，俗称“精神监狱”。
根据罪犯所犯下罪行的复杂程度和严重程度，其在“精神监狱”中服刑的时间及体验的场景也有所不同。
AI 学习程序可以根据罪犯的体验进度以及心理反应, 随时调整和优化惩戒模式，防止重复的惩戒环境让罪犯产生“耐受性”。
该技术最大的突破之一还在于，“精神监狱”中的时间流速是现实中的万分之一，即罪犯受到一万年的精神惩戒, 在现实生活中也仅仅过去了一年，这可以大大节约法制系统的管理时长和管理成本。
关于该项技术是否可以扩大应用于学习模拟、网络游戏等，还有待各界专家进一步讨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