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节 雁字回时
第 45 节 雁字回时
南朝以女为尊。
新帝初上任,掠夺无数美男充盈后宫。
爹爹荣登及第,成为探花郎。
新帝欲让他成为裙下之臣,爹爹直言家有糟糠妻生死不相弃。
没多久,娘亲就被乞丐羞辱,后又被割了头。
而爹爹成了新帝的禁脔。
1
我在街角找到了爹爹。
原本是收到喜讯过来给爹爹庆贺高中的。
但现下,却只看到披头散发、双目无光,犹如乞丐的爹爹。
他青白的衣衫上沾满了尘土,狼狈不堪,与我印象中那个霁月光风的模样截然相反。
爹爹缩在角落里,唇瓣干裂颤抖。
他的前方,几只野狗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只因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颗头骨。
上面还有些许碎肉挂着,几缕沾了血渍的发丝一绺绺贴在森白的骨头上。
我停下脚步,一时竟不敢确认那个人是不是爹爹。
如果是的话,那他怀里的头颅是谁?
方才我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时,确实听到好多流言。
“哎,好好的探花郎,做什么好男风呢?”
“上面赐婚也敢回拒,当真不要命了。”
“听闻他身边的那个小厮啊,出门采买时被乞丐割了头。”
“你们不觉得怪异吗?听闻探花郎在那之后夜夜留宿皇宫。”
“呸呸,哪里听来的谣言,圣上你也敢编排!”
“探花郎分明疯了,到处在找那小厮的尸身呢!”
“什么小厮啊,那是他的夫人,可怜,造孽啊……”
“……”
我只当是坊间传言,当不得真。
但看到这样的爹爹,我手心直冒冷汗,心中惊惧不已。
我五年没见过爹娘了,缘何再见会是这般场景?
娘亲曾经确有说过,男装较女装方便。
她是猎户之女,总要打猎,素来喜欢男装示人。
爹爹与娘亲青梅竹马,爹爹文弱喜读书,娘亲身强胆子大。
爹爹总是靠娘亲护着。
好不容易上京高中,好不容易!
区区乞丐,怎么可能杀得了可以独自面对狼群的娘亲?
我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上前挨个拍了拍野狗的头:“滚。”
它们呜咽着跑了。
我试图靠近爹爹,他却好似受了惊,抱着头骨往后蹭,拖出一条血色灰迹。
“不要,不要伤害云娘,求求你们,放过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云娘,云娘,你去哪里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压抑的哭声夹杂着疯疯癫癫的话语,如同重锤。
我仓皇落下泪来。
“爹爹,是我呀,你不记得雁回了吗?”
爹爹不理我,绯红的唇虔诚地印在头颅上。
他露出满足的笑容,低声道:“云娘,你还在是不是?”
那是我娘曾经最喜欢的嗓音。
2
我正要追上去抱住他,一位身着绣着金丝盘龙红衣的女子带着一队侍卫拦在我面前。
“顾郎,你闹够了没有?”
“跟我回去。”
她随意给了侍卫一个眼神,爹爹怀里的头骨就被长刀挑到地上。
那侍卫眼中带着轻慢和讥诮。
语气高高在上:“探花郎大人,皇宫重地,不允许不祥之物进入。”
头骨咕噜咕噜滚到我面前。
我爹呜咽着,跟着头骨一路爬到我们面前,要将头骨捡起来。
“云娘,我的云娘……”
“早知如此,我不该读书的。”
“什么家国天下、功成名就根本不重要。”
“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
“云娘不怕,相公带你回家,地上冷,不能待在地上。”
“回家,我们回家。”
颤抖的手还未碰到头骨,爹爹就被侍卫捉住手臂,朝后拉。
那女子居高临下,捏着爹爹的下巴。
“你的云娘已经死了,你现在是朕的所有物。”
新帝很美,容貌明艳潇洒。
我怔怔地看着她眉心的美人痣。
一年前,爹娘寄到苍南山的家书中提过一件事。
娘亲进山打猎,救回来一名受伤女子,长相艳丽,眉心有痣。
爹娘心善,好心照顾了她一月有余。
某天,她突然又消失了。
原来,她就是新登基的女帝。
3
爹爹被迫抬起头,余光看到我。
他浑浊的眼神清明了一瞬,继而被巨大的愧疚和恐慌遮掩。
眼泪顺着肮脏的脸颊落下去,在上面滑出两道白皙的痕迹。
他突然发了疯,拼命挣扎,大声嘶吼:“回去!我们回去!”
“云娘,你听到没有?我这就带你回去!”
我鼻腔满是酸意,却也知晓,爹爹是在喊我不要管他,带娘亲回去就好。
可我不能。
我小心捡起地上的头颅,仔细拂去尘埃和污垢,须臾又形同疯子,冲到他们面前,张嘴咬女帝的手。
“你放开我爹爹,你是什么人?是不是你杀了我娘亲?”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侍卫一脚将我踹到地上:“放肆!你竟敢对皇上不敬。”
抽刀声响起,我被爹爹抱住。
他浑身都在抖,却将我抱得很紧。
“住手。”女帝轻飘飘一句就让侍卫收了刀。
“把探花郎拉开。”
她俯首冷淡地看着我,炽烈的阳光洒下来,在我面前落下一道阴影。
“我竟不知,顾郎原来早就跟那个低贱的猎户之女有了野种,这野种胆子倒是跟那贱人一样大。”
“罢了,一起带回宫,有这个丫头在,顾郎只会乖乖听我的话,不然……呵!”
爹爹被押着走在我前面,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中有失望,有歉疚,最后,又陷入无尽的迷惘。
我知晓他活着已是痛苦不堪。
我却自私地想让他活着。
路过长街尾的时候,一阵喧嚣。
“那是什么?这几条野狗怎么发疯了一样互相残杀?”
“啊啊啊,救命,这些野狗发病了,快来人打死它们!”
人群骚乱,野狗横行,有的百姓被咬了。
明明这里就有一队皇家护卫,却无人朝人群中看一眼。
4
进皇宫的第一天,我就被女帝押到寝宫。
爹爹也在里面,他换了衣裳,青竹一般,如玉雕琢。
只是手被绑住了,眼睛也被黑色缎带缚住。
好似话本子里的艳鬼。
只唇瓣被咬出了殷红的血色。
女帝名唤青鸢,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她说她要让爹爹心甘情愿上她的龙床。
青鸢抓着我的头发,逼我痛叫出声。
“顾郎,你若从此喊我鸢娘,心甘情愿跟我共赴巫山,我可以让这个野种好过一点。”
“你若还是日日『云娘』『云娘』地喊,我现在就割掉这个小野种的舌头。”
“当然,你不愿意也没用,全看你怎么选了。”
青鸢眼尾和唇角上翘,露出明艳得意的笑。
她享受将人玩弄于股掌的乐趣。
挺好的。
我主动落到她手上,也不单单为了吃苦来的。
我是想让爹爹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贞洁算得了什么?
我还要让爹爹看到大仇得报,皇权更迭。
我对不起爹爹,我要利用他,来杀死青鸢。
爹爹为了我,肯定会活下去的。
他苍白着脸,勉强勾起唇屈服于青鸢。
“好,我都听你的,你别伤害她。”
好难看的笑。
娘亲一定不喜欢爹爹这样笑。
我也不喜欢。
我感受着体内命蛊的气息,弱得好似随时都会断掉。
我闭了闭眼,听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还有爹爹哀求我的声音,他说:“雁回,别看我,求求你别看。”
可青鸢却娇笑着命令我抬头:“为什么不看?我看她也是个美人胚子,以后少不了跟男人找乐子的,先让她学学……”
“学学她亲爹是怎么臣服在这天下之主身下的。”
爹爹不出声,青鸢却生怕我听不见。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要忍,我和爹爹还要忍。
我太小了,我才十岁,我的力量还不够。
咸湿的水迹一滴滴落在地上,我无声哽咽。
兄长,你怎么还不醒啊?雁回一个人陪着爹爹,好苦。
真的好苦啊。
5
娘亲的头骨被我抱进了皇宫。
青鸢只笑着默许了,在之后每一次爹爹不听话的时候,她都会用我和头骨威胁爹爹。
爹爹原本是探花郎,可以谋得一官半职,站在朝堂上为生民立命的。
但他只有殿试的时候,和短暂的仕途擦肩而过。
之后的每一天,不是站在御书房磨墨,就是在寝宫备受折磨。
而我则整日被小太监敲打,青鸢走到哪儿,我就要跪着跟到哪儿。
青鸢不让我去干什么脏活儿、累活儿。
她让我时时刻刻在她和爹爹面前,遭受锥心之痛。
她让我试她要吃的每一口饭菜。
我试了之后,她又亲自喂给爹爹吃。
她认为这是情趣。
可爹爹在她身边,总是吃不下饭的。
尤其是她喂的,第一口就苍白着脸干呕。
青鸢就会一巴掌甩到我脸上,质问我:“你下毒了是不是?为什么你没事,顾郎吃了却干呕不止?”
爹爹干呕一下,她就扇我一巴掌。
爹爹只好仓皇地捂着嘴,强逼着自己一口口吞下饭菜。
噎得白皙的面皮和眼睛一起发红。
青鸢总爱看他这个样子,尖细的手指摸着他的脸:“对,就是这样,顾郎,你要听话。”
“你要是瘦了,朕就把你那个糟糠妻的头颅拿来蹴鞠,让这个野种踢第一脚。”
她怜爱一般捧着爹爹的脸,轻轻吻到他湿润的眼睫上,又好似想起来什么,贴着爹爹的耳朵,轻笑出声。
“对了,你们是不是没找到云娘的尸身啊?要不要朕帮你找找?”
爹爹呆滞的眼珠子总是听到云娘时才有一丝波动。
他将青鸢扑到地上,掐住她的脖子,发了狠,爬满血丝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你把云娘藏起来了是不是?还给我,你把云娘还给我!”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俊美得不可方物。
青鸢并不怕,盯着爹爹鲜活起来的脸。
她抬手阻止了暗卫,嘴角勾着,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你有本事掐死我,看看你的云娘会不会死了都不得安宁。”
“说不定那些凌辱过她的乞丐,会在长宁街唱『探花郎的夫人娇俏俏,腰身柔软如柳条』这般的歌谣呢。”
“啊,对了,我还听闻,坊间话本子写了探花郎忠贞不渝的爱情故事,就是结局不大美好呢。”
爹爹攒了好久的力气,仿佛泄洪一般,溃散一空。
青鸢手指勾着他的发丝:“吻我,我要你笑着吻我。”
爹爹看我一眼,又飞快转头。
他不求我了,求青鸢:“你让雁回转过身去好不好?我求你。”
青鸢唇线拉直:“你怎么求我?”
爹爹停滞好久,才终于像是牵了线的傀儡,挤出几个字眼。
“鸢……鸢娘,求求你。”
青鸢露出真心的笑容,施恩一般:“准了。”
我被太监按着转过身去,垂眸浅笑。
青鸢猜对了一半。
我没给爹爹下毒,我给爹爹下了情蛊,会自动诞出子蛊渗入到肌肤之亲的人身上。
她这么渴望爹爹的真心,我倒要看看她对爹爹有几分真心。
6
青鸢后宫三千,爹爹进宫后,她也没有三千宠爱在一身。
但后宫并无子嗣。
即便是女子为尊,生孩子的依然是女人。
青鸢不想生,她只是耽于享乐。
她让后宫所有男人都喝了秘药,让她不能受孕。
除了爹爹。
不管她去了哪个宫里,总归会回自己的寝宫,让爹爹抱着她睡。
我就在龙床下,跪在冰凉的地面,青鸢睡了,我才能卧下身子休息。
青鸢总爱跟爹爹说些家长里短。
“顾郎,你还记得我有一晚闯进你的房间,你就是这样抱着那个贱人。”
“你不让她刺绣,你说她白天已经够累了,晚上只需要窝在你怀里休息。”
“我当时就在想,我的身份比她尊贵多了,为什么没有人这么爱我。”
我在昏暗的烛光中,膝盖发疼,这疼蔓延至心尖,化作无边的恨。
分明是娘亲将她从深山野林救出来的,她提及我娘时,总是侮辱。
她明知道,她越是这样,爹爹越是痛苦。
爹爹也是有气节的人,如若不是备受威胁,怕是早已魂归西天。
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忍不住刺她。
他的声音清浅如同冷泉,十分动听。
“后宫那么多人,都愿意爱陛下的。”
青鸢不爱听这种话,她会缓缓坐起身来,盯着我。
“你偏要说我不爱听的话是不是,顾清岚?”
爹爹早已不太正常了,他只有在听到娘亲的名字时,才会有些许神智。
这会儿又陷入恐慌迷茫。
他缩在龙床上,抱着头发抖抽泣。
“我听话的,陛下,我真的听话的。”
“求求你放过云娘,放过雁回。”
“不要,不要脱我的衣裳。”
“云娘,我对不起你,我无颜见你。”
青鸢不再盯着我,怜惜地抱住爹爹,脸上露出懊悔。
她日日都让爹爹喝药,喝了三年。
以至于爹爹已经开始忘了我,好多次我就站在他面前,他都认不出我。
只记得云娘和雁回这两个名字。
青鸢希望爹爹忘了我们,但又希望爹爹能清醒地记得她。
她一次次用娘亲试探爹爹,却总是求而不得。
她越来越放不下爹爹了。
7
第五年,她几乎不再流连后宫,日日偏宠爹爹。
她萌生了给爹爹生个孩子的念头。
五年,她从来没有刻意让爹爹喝绝子药,但她怀不上孩子。
太医院给她和爹爹都检查了身体,面露难色,只能连蒙带猜。
“陛下,您的身体没有半点问题,奴才怀疑,是顾大人身体不好……”
青鸢沉默了许久,才问:“仔细说说。”
太医忐忑道:“顾大人每日服用的汤药,许是与子嗣方面相冲。”
青鸢看着清瘦的爹爹,眼中爱意浓重。
她长叹一口气:“罢了,今后不必让顾郎喝忘情散了,改喝补药。”
“另外,宣布下去,我要立顾清岚为君后,以后见他如见朕。”
她身旁的大太监脸色骤变:“万万不可啊陛下,您这样做会让那些旧臣寒心。”
青鸢却冷冷地看他一眼:“朕是皇帝,连立个君后的权利都没有了?”
“你若是听不懂人话,便换一个能听懂命令的人来。”
大太监跪在地上,将头磕得砰砰响,血迹染脏了地面。
爹爹早已形同人偶,几乎不再对外界有反应。
青鸢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青鸢贴着他的额头,问他:“顾郎,当我的君后好不好?”
“说好。”
爹爹就掀动唇瓣,说:“好。”
青鸢不满意,亲昵地捏着他的脸颊:“你要笑着说。”
爹爹便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好。”
耳边响起落笔的唰唰声,像是天降甘霖,异常悦耳。
青鸢已经开始拟旨了,届时,定然举天同庆。
我感受着体内生命力越来越蓬勃的命蛊气息。
绷了五年的弦,终于松动了些许。
8
青鸢下旨立前探花郎为君后,前朝后宫皆动荡。
她暴力镇压,即便有言官触柱以死相逼,她也冷眼旁观。
这天下本就是她夺来的,就连太后都管不了她。
爹爹终究成为了后宫之主。
封后的宴席,青鸢交给我安排。
包括宴上献舞,宴中陪酒。
她用尖利的指甲掐着我的脸皮,讥诮:“你倒是越长越像你爹爹了,那你便用这张狐媚脸去安抚朝臣吧。”
宴后,我被侍卫压着辗转在那些拥护青鸢的群臣身下。
她爱看我麻木的样子,瞒着爹爹看我狼狈不堪的模样,让人画下春宫图。
“以后伺候好这些听话的狗,不然,我就把这些画给顾郎看,或者倒贴给百姓怎么样?”
她以为我在意贞洁吗?
那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也是最有效的武器。
我虽身为女子,但没有尊贵的身份,也没学过武。
我有的,只有这漂亮的皮囊和藏在身上的细小蛊虫。
我养了五年,用我的鲜血,用爹爹的隐忍。
只差最后一味药引,爹爹就能恢复神智。
这腌臜的宫廷,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了。
9
断掉忘情散后,爹爹的身体和精神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
青鸢也如愿以偿怀上了孩子,但每次都不足两月,就会滑胎。
久而久之,孩子成了她的执念。
太医院的人不知被她砍了几个脑袋。
到最后,都开始张贴皇榜寻江湖神医进宫了。
理由是,太后重疾。
我看着一个个江湖游医带着野心给爹爹和青鸢诊治。
又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拖出去砍掉脑袋。
直到今日,一位白衣胜雪的年轻游医走进寝宫。
他的头发也是白的,只一张脸如同月下清辉,更胜爹爹一分。
即便我早已通过爹爹给青鸢下了情蛊,她仍然失神一瞬。
爹爹疲惫的神色凝在游医身上许久,不悦地甩开游医搭在他腕上的手。
“我没病,鸢娘,我好累,你能不能把这些人都赶走?”
青鸢喜欢听爹爹这样喊她:“好好好,那你休息,我让他先给我号脉。”
青鸢带着游医去御书房,还叫上了我。
她从不让我和爹爹单独在一起,五年如一日。
御书房内,她问游医:“你叫什么?”
游医浅笑拱手:“草民锦书,见过圣上。”
青鸢盯着锦书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亲手扶起他。
她已过而立,手上有了细纹。
那双手狎昵地滑过锦书细腻的皮肤,又不动声色地缩回龙袍。
“好名字,你且给朕看看,朕这身体,是否有大碍,为何总是保不住孩子?”
我低眉顺眼地站到一旁,看锦书为青鸢号脉,看他在青鸢腕上摩挲。
没人阻止,也没人说他以下犯上。
10
良久,锦书才收回手,中规中矩。
“陛下是平日太过殚精竭虑,草民开个药方,按时服用即可。”
“切忌太过劳累,要好好休养,方可受孕并稳住胎相。”
锦书抄写药方的手指白皙有力,透出青黛色的筋脉。
如同青丝勾白玉,漂亮极了。
青鸢看得目不转睛。
她是帝王,即便被情蛊牵引着钟情爹爹一人,但在见到合口味的新颜色时,仍然狗改不了吃屎。
锦书将药方递给一旁的太医,再次躬身行礼。
“方子已交予太医,草民该走了。”
锦书不卑不亢的态度逗笑了青鸢,她从上往下打量着锦书。
“走?你走哪儿去?朕一日没诞下皇女,你就一日不能走。”
“先前的游医朕都杀了,你倒是好运,朕不打算这么快就杀了你。”
“好好待在宫里,以后能平步青云也未可知。”
青鸢扫我一眼,眼神暗沉:“你将这位大夫安排在隔壁的偏殿,以后日日带他来御书房看诊。”
“奴遵命。”
她是想让我勾引锦书,看看他是否真的心性坚定。
但又不许我明着勾引。
暗卫正在暗处盯着我。
我娇笑着勾住锦书的手,眉眼柔和地看着他的脸。
他的眼眶泛红,露出最诱人的神色。
可我们都知道,这无关风月。
他看到我和爹爹,肯定是忍不住想哭的。
因为,这就是我的兄长啊。
11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这是爹爹给我们取名的来源。
兄长率先出生,冠了娘亲的姓,取锦书作名。
他生来就是个病秧子,时刻都有可能死去,还是个爱哭鬼。
我生来调皮,爹爹说是我先把兄长从娘亲肚子里踹出来的。
不然兄长可能会胎死腹中。
他说我是个女侠,跟娘亲一样,给我取名雁回。
是娘亲说让我姓顾的。
她说云娘护了顾清岚一辈子,以后要让姓顾的护着姓云的。
什么嘛,说得好像我和兄长是两家人一样。
不过,兄长确实要护着,他比我还像个小姑娘。
看吧,都长大了,还是这么爱哭。
我捏了捏他的手指,又捡起他胸前的一缕发丝,轻声道:“兄长,头发怎么白了?”
又凑到他的耳边,声如蚊蝇:“推开我。”
我被他用力推开,他红着眼大声斥责我。
“姑娘还请自重。”
还挺像模像样。
如此,我便不再勾引他,老实带路。
身后,兄长小声道:“我醒来头发就白了。”
“师门说你收到家书后就没再回来,想来是出了事。”
“我好生养了两年,才能出山来找你们。”
他一定也听到了关于爹爹娘亲的传言,才这么义无反顾揭了皇榜。
我等了兄长五年,终究是等到了他。
“那你现在身体好些了,是不是可以暂时将子命蛊还给我了?”
“就差最后一步了,兄长。”
我将他带到偏殿,我知道肯定还有暗卫在盯着我。
在青鸢死前,我很难找到跟兄长独处的机会。
我豁出去了,陡然将他扑到地上,咬住他的脖子。
尖利的牙齿刺破皮肤,汩汩的鲜血涌进我的唇中。
我悄声提醒他:“兄长,答应我,不要让女帝碰你,去迷惑她。”
兄长闷哼,几不可察地点头,又大力挣扎想要摆脱我。
我抬起头,掐着他,狰狞道:“我要杀了你!”
还未等我使劲,我就被暗卫用剑架住了脖子。
12
我跪在地上,被青鸢扯住了头发。
清脆的巴掌声此起彼伏。
青鸢很少让下人打我,她喜欢亲手打我。
因为我的眼睛长得像娘亲。
“你胆子倒是大,勾引不成,就想杀了我的大夫?”
“我看你是司马昭之心!”
“为了不让我生下顾郎的孩子,你不要命了是吧?”
我不说话,冷冷地盯着她。
她不会杀了我,我太了解她了。
“好啊,你和顾郎一个个都对一个死人这么忠心,那我就偏要摧毁你们。”
“我倒要看看,等我和顾郎的皇女出生后,你们死后还有什么脸去黄泉地府见那个贱人。”
她惯会这般杀人诛心的。
我偏头看着爹爹,他现在看见我被打也是麻木的。
他病了好久。
他病的是心。
我不怪他。
我只怪我自己太弱小,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堪堪能让他活下去。
我垂下头,催动体内合二为一的命蛊。
双生命蛊,本就是我用来与兄长共享寿命的蛊王,只有合二为一时,力量最强。
我召回了他们体内的情蛊,让命蛊吞噬了它们。
有情蛊在,即便青鸢不给那些后宫男妃灌药,她也不可能稳住胎相。
情蛊的存在,不允许母体孕子。
它会吞噬掉那些还未成形的生命。
青鸢既然这么想怀孕,那我就让她怀。
情蛊召回,青鸢看向爹爹的眼神,少了情深。
她摸了摸爹爹的脸颊,语带嫌弃:“顾郎,你好像有点老了,不如锦书好看。”
“但是没关系,我还是最爱你的,锦书会变成我的小玩意儿。”
她甩袖丢下我们,自顾自去探望养伤的锦书。
她忘了把爹爹或者我带走。
眼看只剩我和爹爹两人,爹爹沉默了好久,将我从地上扶起来。
他长叹一口气:“雁回,你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他也过来了?”
他不提是谁,但我们都知道是在说兄长。
我就知道断药后,爹爹肯定会记起我,只是为了保护我,他只能顺着青鸢。
这五年,他浑身的刺都被拔光了。
“爹爹,就快了,雁回马上就能让你解脱了。”
13
青鸢从偏殿回来后,面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晚上,她依然让我跪在地上,想让我听她和爹爹翻云覆雨。
我跪了一会儿,眼见她陷入幻象,自己在床上扭来扭去。
爹爹迷惑又震惊,被我拉下龙床。
“进来,好好伺候好你们的主子。”
几个人从门外进来,面色木讷,直直朝青鸢走过去。
赫然是平日护在青鸢周围的护卫和宫廷画师。
先前命蛊势弱,我只能控制野犬这类没有多少智慧的生物。
但是这五年,凡是跟我有过接触的,早已被我下了傀儡种子,只等我强大起来。
除了青鸢,这皇宫,都是我的傀儡。
现在,它们破茧了。
“爹爹,你想看吗?”
看着眼前的乱象,爹爹倒吸一口凉气,捂住我的眼睛。
他的手好凉。
这双手,一定凉了五年,就像他的心一样。
从娘亲走后,再没有热过。
“有脏东西,你别看。”
“雁回,我们走。”
我笑着随爹爹走出殿外,直到再也听不到污言秽语。
爹爹现在像个小孩子,忐忑地问我:“雁回,你和锦书是不是可以逃出去了?”
他总是不提自己,他还想着去死。
“为什么要逃?”
“爹爹,我们马上就可以给娘亲报仇了,你要看着我折磨青鸢才行。”
提起娘亲,爹爹总是满脸神伤,眼中涌起的除了爱意,就是滔天的自卑和愧疚。
“我……我好脏了,我想去陪云娘,可是我配不上云娘。”
爹爹比我高一些,但他这个样子,真的好像被抛弃的小狗。
我没忍住,摸了摸爹爹的头。
五岁前,我和兄长经常看娘亲摸爹爹的头。
“傻爹爹,你是看不起我的娘亲吗?”
“你忘了,她是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人。”
14
一个月后,青鸢有孕了。
两个月后,青鸢的胎相越来越稳。
青鸢大喜,大赏锦书,甚至直接将他纳入后宫,抬为贵君。
贵君,在后宫的地位,仅次于君后。
也就是说,我的爹爹和兄长,成了后宫最尊贵的人。
我在爹爹和兄长面前笑了好久。
青鸢因为害怕稍有动作就会落胎,孕期都不折腾我了。
她总是轻慢地盯着我:“等我的皇女出来,我再教她折磨你。”
“便先让你这一身贱皮子先养一养。”
十个月后,我终于等到她生产了。
阵仗很大,这是她最后的狂欢。
孩子出生了,是个皇女。
爹爹抱着皇女,露出一个经年不见的笑意。
岁月好似穿梭回从前,娘亲还在的时候,爹爹也是这般惊艳时光。
我和青鸢都盯着爹爹。
爹爹的手指温柔地贴了贴青鸢的脸:“鸢娘,你说好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立她为储君的。”
青鸢许是真的爱极了最初的爹爹,当场就拟了旨。
玉玺落下之后,爹爹放下孩子,接过圣旨看了看,然后递给我。
“雁回,够了吧?”
锦书在一旁连声道:“够了够了,我都快受不了了,天天演戏。”
“我的命也是命,每天看着这个坏女人我都想死。”
15
青鸢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太自负了,自负到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你们什么意思?”
我一巴掌将她抽到地上,抬脚踩她的腹部。
她刚生产,受不住这种痛楚,蜷缩在地上,面色扭曲。
“来人,护驾,护驾!”
“你们这群饭桶,都是干什么吃的?”
没人来救她。
我脚尖上挪,勾着她的下巴,浅笑道:“你知道你被我娘亲救回家的时候,为什么没见过我和兄长吗?”
“兄长?什么兄长?”
青鸢的眼神瞟过锦书,不可置信:“你们是一伙的?”
我踩着她的脸,看她的面皮在肮脏的地面扭曲变形。
“是啊,锦书是我的双生兄长,我们是不是长得不太像?”
“陛下,下辈子不要这么自负,可要好好调查一下——”
我发了狠,将她踩出了血:“好好调查一下你的仇人到底有几个!”
“你以为我是被你抓回来的吗?我是自己走进来的。”
青鸢不相信:“不可能,你们那么穷,不跟着爹娘,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因为兄长是药罐子,娘亲那么努力,不光是为了支持爹爹,更是为了养活兄长。
爹爹也会抄书补贴,但仍然很难吊住哥哥的命。
我们五岁时,兄长差点就死了。
爹爹见多识广,从传闻中听说苍南山有药谷,里面有神出鬼没的神医。
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活。
于是他拖家带口,抱着兄长在苍南山一阶一跪,跪到山风都带了血腥味,才终于感动药谷中人。
他们救下兄长的条件,是把我也留在药谷,并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于是,我和兄长的存在也被抹去。
为了救兄长,谷主让我学了蛊,先吊住他的命。
而兄长学了医,只是他总在昏迷。
但只要我不死,他总是能活着的。
爹爹高中寄来家书的时候,他已经昏迷好久了。
直到现在,才可以不依靠命蛊好好活着。
16
“命蛊,是我们的活命蛊,是你的催命蛊。”
“青鸢,你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你可知,我为什么给整个皇宫都下了傀儡蛊,偏偏漏了你?”
我像讲故事一样,讲给青鸢听。
看她越发灰白的脸色,看她陷入绝望。
我笑得更大声了,让哥哥将皇女抱过来。
哥哥嫌弃地拎着襁褓,将孩子丢到我手里。
青鸢大抵是真的看重这个孩子,猛地冲过来想抢走。
她学过一些武,单打独斗我确实打不过她的。
我举起孩子:“再多一个动作,我就摔死她。”
她停住了,咬牙切齿:“你别忘了,我还有你的春宫图,我若是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爹爹和兄长脸色骤变。
“什么春宫图?”
青鸢得意地笑。
我也勾起唇,安抚爹爹和兄长,亲昵地掐着皇女细嫩的脸颊肉。
“青鸢,你说,我睡了那么多男人,你也睡了那么多男人——”
“我跟你的区别在哪里?”
她若是认定我肮脏,那么她,也是一样地肮脏。
青鸢怔愣许久,疯了一般。
“你放屁!我怎么可能跟你一样脏?我是皇帝,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人!”
我将孩子递给爹爹,抓住青鸢的头发,一巴掌抽到她脸上。
接着是第二巴掌,第三巴掌……
她从前是怎么打我的,我就怎么还给她。
我也讥诮:“你现在还不能死,储君出世,怎么能不号召百官庆贺?”
“我给你准备了盛大的宴会呢,你可要好好活着。”
17
宴会当天,百官献礼庆贺皇女降世。
青鸢如坐针毡,好几次想求救,可惜,来这个宴会的,都是跟她一样的人。
傀儡怎么会违逆主人的命令呢?
那些良臣早就被她一次又一次的暴政寒了心,不愿来参加一切宴会。
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心不来的。
但没人惩罚他们,毕竟,御林军也被我控制了。
宴会高高兴兴地进行到最后,才进入高潮。
大太监拿出圣旨,尖声宣布皇女即是储君。
我静静听完,看百官再次恭维青鸢和皇女,突兀地笑出声。
“诶,这年头,野种也能当储君了吗?”
一片哗然,无人敢出声。
我迎着青鸢杀人的目光,再次问道:“野种也能当储君?”
青鸢大叫,她要疯了,她早就疯了。
“什么野种?这是我和顾郎的孩子,是帝王和帝后的孩子!”
我拍了拍手,一群侍女鱼贯而出,捧着画卷。
“哦?我可是看着陛下跟护卫厮混,才怀上孩子的呢?”
“对了,您平日最爱让我看着您寻欢作乐,我便好心让人画下来了。”
侍女们闻声落下卷轴,一幅幅香艳的春宫图在百官面前展开。
全是青鸢跟护卫甚至是太监厮混的画面。
青鸢尖叫着从上位冲下来,夺过画卷,疯狂撕扯。
撕完一幅,还有无数幅。
她撕不完的。
我让她的暗卫抓住她:“怎么,陛下也会有知羞耻的时候吗?”
“但是,还没完。”
我站在高位,高声询问百官:“诸位大人评一评,野种,也配做储君吗?”
“不配!区区护卫之子,怎可担当大任?!”
“就是,陛下怎可如此糊涂?!”
青鸢崩溃叫道:“你们疯了吗?是这个贱人设计朕的!”
“你们快给朕抓住她,砍了她的脑袋!”
18
没人应和她。
她早已孤立无援。
我抽出护卫的刀,架在皇女的头上。
她很小一个,也算得上可爱,可她注定会死在我手里。
我冲青鸢笑,又喊爹爹和兄长。
“爹爹,兄长,你们要看好,我们是怎么给娘亲报仇的。”
他们都红了眼眶,我也是。
我在青鸢的面前,一点点切下了皇女的头。
血迹飙溅,落到青鸢的脸上。
皇女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急促叫声,便没了声息。
“啊啊啊!”
“疯子,你这个疯子!”
我哈哈大笑:“我是疯子?”
“你把我娘的尸身剁了给乞丐吃的时候,怎么没说自己是疯子?”
我早就拷问过护卫了。
我想知道娘亲的尸身在哪里,想让她有个全尸,再给爹爹一个交代。
可是他们说,娘亲死的那天,街尾的乞丐饱餐了一顿。
只有头,被野狗抢走了。
娘亲死无全尸。
“正好,那些乞丐,我也帮陛下请来了。”
我拍了拍手,一群瘦骨嶙峋的乞丐走进来。
爹爹听了我的这番话,也抽了刀,想将那些乞丐和青鸢一起杀掉。
我拦住了他。
“爹爹,再等等,这样的折磨还不够。”
爹爹悲极,眼泪再也止不住。
我将皇女的尸体踢到乞丐面前:“给我吃给陛下看,把头颅给我留着。”
我灿笑着看向已经失禁的青鸢:“我还要蹴鞠呢,就让陛下来踢第一脚吧。”
这是一场极致的侮辱和屠杀,是一场红色盛宴。
青鸢两股战战,看着皇女只剩骨架。
看着百官自相残杀。
看着我将刀递给爹爹和哥哥,让他们一个个凌迟那些侮辱过娘亲的护卫和乞丐。
最后,只剩下她。
我将皇女的头递到她面前,真挚道:“来呀,陛下,我们来玩儿蹴鞠。”
青鸢呆愣地听我的话,接过头颅,丢到地上,踢了一脚。
我不满,一把糊到她脸上:“陛下,你怎么跟傀儡一样?”
“这么听话做什么,我可没给你下傀儡蛊。”
“你根本不配当我的傀儡。”
青鸢倒在地上,爬得浑身带血,伸长了手要去捡地上的刀剑。
那都是她的护卫和暗卫的武器。
她想死。
19
我成全她。
我将她拖到闹市,在御林军的眼皮子底下为她送行。
这五年,青鸢将这天下治理得如同一坨狗屎, 早已引起民怨。
我站在高台上, 高声呼吁百姓来看斩昏君。
一开始, 百姓们还是怕的。
后来,他们看到君后和贵君都在,而我这个婢子装扮的人,居然可以随意殴打女帝。
他们不怕了。
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还有越来越大的石头子儿, 都丢到青鸢身上。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
折磨到最后, 她的眼里没了生气, 无论我做什么,她都没有情绪波动。
我才放过她。
“好了,我把这昏君的脑袋切下来,给你们蹴鞠哦。”
听见这句话,青鸢眼中闪过绝望,又落入无尽深渊。
我拍了拍她的脸, 将娘亲的头骨抱在怀里,让她空洞洞的眼眶正对着青鸢。
“这是你最后的价值咯,尊贵的陛下。”
青鸢死不瞑目。
头颅被我丢进野狗群, 从繁华的长街这头滚到那头。
20
我问爹爹和兄长:“你们想当天下之主吗?”
爹爹和兄长皆摇头:“我们的性子不适合。”
“雁回,你最是清醒, 你合适。”
爹爹摸着我的头,声音哽咽:“是爹爹没用,让你独自筹谋了那么久。”
“爹爹会陪你创造一个盛世,之后就让你兄长陪着你好不好?”
他和兄长陪着我, 前往每一个前朝良臣府邸, 站着不行,就跪下求。
就像当初求去苍南山,让兄长活命那般拼命。
爹爹声泪俱下,语气却最是坚定。
“各位大人都是良臣,定然知晓现下民生举步维艰。”
“繁华的只有皇城脚下,顾某当初一路上京,一路饿殍啊。”
“还请各位大人不计前嫌,辅佐小女,共同创造盛世太平,海晏河清!”
“……”
我们求了好久好久,终于让那些良臣重新站在朝堂上。
五年后, 爹爹带着娘亲走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我不想再束缚他了。
她属于云娘, 不属于我, 也不属于天下。
兄长留了下来,他成了太医院的院首。
只要是良民,高官他也医,乞丐他也医。
十年后, 皇城脚下再无乞丐。
兄长和一个咋咋呼呼的医女结了亲, 诞下女儿云月满。
我的后宫,一生空荡。
我将月满立为储君,教她学识。
我告诉她,我最爱的词句, 总是那句——【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