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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节 网友奔现太难绷

第 59 节 网友奔现太难绷

要去和一个月前网上聊天的男网友奔现,我心里还是惴惴不安。

唐寻南安慰我:“没事,你放心来。”

我行李不多,就一个背包,换洗衣服就撑满了。书包内侧有两个拉链口袋,还能装点小物件。

沉思片刻,第一个拉链我放进 3 片“小雨伞。”

第二个拉链,我放进一把小剪刀。

1

“芳芳,你到了吗?”

乘火车奔波了 1 千多公里,刚到站就收到这条信息。

看来他还是很贴心嘛,我立刻回复:“已经下车了。”

“实在抱歉,领导临时安排会,我现在赶不过去,你先出站定个酒店,我开完会立刻就到。”

我一愣,还以为他会在出站口处捧着花等我呢,结果人都没来。

“对不起,特殊情况。咱们很快就要见面了,好事多磨,我好期待的。”大概见我一时没回信息,唐寻南又补充一句。

我微微一笑:“没关系,你先忙,我定好房间和你讲。”

“芳芳,你真是天下最好的女孩!”

没多久,我先乘出租车到市中心,找了一家豪华酒店,办理完入住,安排在 6 楼,我把地址发了过去。

唐寻南没回我,估计在开会。

没到一刻钟,妈妈打来电话:“怎么样,见到朋友了吗?”

“我已经被接到酒店,她还在路上,马上就到。”

我向妈妈撒了谎,这次来并没有说是见网友,只是说有个大学的好朋友要结婚,坚持邀请我去。妈妈一直不放心,本来也想陪我一起来,但弟弟这个周末正好放假回家,便只好千叮咛万嘱咐我一路小心。

我和弟弟都是妈妈一个人抚养大的,实在是不想让她多想,才没有如实说,此刻我的心里有些许愧意,但已经迈出这一步,只有继续用谎话去圆。

“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妈妈还问了我的住处,我把定的酒店名字告诉她。

“五星级,安全着呢,放心。”

“那就好,你朋友倒是阔气。”又关切问了几句,我都给圆过去,她这才挂掉电话,让我长舒一口气。

2

一直到晚上快 9 点钟,唐寻南终于赶过来。

我打开房间门,第一次见到他本人模样:身材挺拔,面容俊俏,竟然比照片还要好看一些。

他歉意地说没想到会开这么长,我微微一笑劝他别放心上。唐寻南走进房间,打量内饰,话语中透着股惊奇:“这房间一定很贵吧。”

我淡淡地说:“还行。”

“要不……我把房费给你。”

“不用,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不要这么客气。”

听我这么一说,唐寻南有些感动,上前抓住我的手。

“别这样。”我露出害羞神色,把手抽离出来,“刚见面,还不习惯。”

“对,对,慢慢习惯。”他有点语无伦次,站了半天不知道该做什么。

“咱们聊聊天吧。”我说,他连忙点头,和我坐定。

我问他:“最近有在看什么电影?”

“最近……有点太忙,没怎么看……”

我和唐寻南是在一个电影论坛认识的,我平时很喜欢看电影,尤其喜欢科幻电影,看得多了就忍不住想在网上分享感受。没想到在论坛上遇到他,很多观点同出一辙,大有知己的惊喜。

再互相加了好友深入了解,更觉得两人如此相像,他就好像是另外一个我,格外懂得我的心思。所以尽管时间很短,我还是想过来见到本人,来证实心中的猜想。

听唐寻南这么说,我表示理解地点下头,问他:“我刚看完《落日在西北之上》,不愧为经典,你这么爱看电影,应该早就看过了吧?”

“啊,我想想——对,好多年前看过,确实精彩。”

“我特别喜欢女主角,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歪着头问他。

“……时间太久,记不清楚了。”

“对了,是叫小野,别看只有 19 岁,演技很精湛。”

“我记起来了,没错。”

我冲唐寻南笑笑,转了话题:“这么晚了,你要不要洗个澡?”

“洗澡?我……”他猝不及防,见我一直面露笑容,想了片刻重重点头,“行,那你等我。”

3

浴室里传来冲水的“哗哗”声。

我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眼睛盯着桌上的背包,半天才缓缓起身,打开包里的拉链。

唐寻南很快披着浴巾出来,裸露出的胸膛肌肉清晰可见,身材堪称完美。

我这时已经躺在床上,只穿了一件纱质内衣,虽然用被子盖住身体,唐寻南还是眼睛发亮。

他踌躇着向我靠近,在床沿坐下,我盯着他,没有说话,他眼中的火焰越来越炽热。

“还傻坐着干什么?”我轻轻说。

这句话给了他莫大的勇气,朝我扑了过来。

我与他抱在一起,翻身将他压住,然后掏出刚才取的东西抵住他的脖子:“别动!”

是那把精致的小剪刀,虽小但锋利,刀刃抵近,再稍微一使劲就要见血。

唐寻南涨红脸,问我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要骗我?”我看向他的眼神凌厉尖锐。

“我骗你什么?”

“你根本没看过我说的电影!”

“就是这事?我说了,记不清楚了嘛。”

“不,根本就没有这部电影,我自己编的!”

唐寻南不说话了,眼神有些躲闪。我拿着剪刀,顺着他的肉体慢慢下移:“跟我说实话,你究竟做什么的,不然我会剪掉你身体一部分——哪部分可由不得你。”

“别,我就是想让你开心,只好对你撒了谎。你别介意。”

“不光这次,你以前也都在骗我,你根本不懂电影!”

“谁……谁说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直到他眼神躲避开来。

“你不懂电影,你只是懂我。你懂我的喜好,懂我的习惯,懂我的每个表达。一开始我真的以为遇到了灵魂伴侣,但别忘了,电影看多了,也是知道一点人性的,屏幕上也不光只有浪漫。”

唐寻南张口,好半天才说:“我知道,你也喜欢看推理悬疑剧。你——你这是看魔怔了,现实哪有那么多阴谋。”

“你不就是?”

“那你说,我有什么阴谋。”

“这需要你告诉我。”

我一边说,拿剪刀的手稍加用力,让唐寻南脸上变了颜色。

“别,轻点,你不会希望我断子绝后的。”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是你丈夫啊!”

4

事情开始变得荒谬了。

“就算编也要编个靠谱的理由吧?”我不满地说。

“我真是……你是不是有三年时间什么都记不起来?”

我愣住了,还真是这样。有一段时间我状态不太好,在医院治疗一段时间后就回家休养,恢复了很多,但奇怪的是那段时间的大多数事情都记不清了。一开始我也沮丧,但家人朋友都说本来就不是好的回忆,忘掉再好不过,我也就慢慢释然了。

这件事只有最亲密的人才知道,他这么容易说出来,着实让我吃惊。

“那时候你刚毕业不久,和我在一个公司。我们不能说一见钟情,但我确实被你深深吸引,主动接近,幸运的是你对我也有好感,就这样我们走在一起。可是你妈妈控制欲特别强,坚决反对,想让你回老家考个体制内稳定的工作。你不同意,她就过来大闹公司,不仅训斥我,还当着同事面羞辱你。就这样你得了抑郁症,但我们两个人都不想妥协,坚持领证结婚,连婚礼都没办。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时,你在医院被你妈妈拦截带了回去,从此我就再也联系不到你。”

唐寻南神情落寞,我面无表情继续听下去。

“我知道你有爱看电影的爱好,而且看过的每部都会留下评论。我就仔细研究这些评论,在论坛上找到你,故意接近你。没错,你觉得我特别懂你,但这不是阴谋,是我们曾经美好爱情的结晶!芳芳,我只能通过这样的手段让你重新认识我,更让你重新爱上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这次不远千里的见面,我心中存疑,更多是希望自己的直觉是错误的,也许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可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我们曾经相爱,但我已经不再记得。

“你,你要不信,还想知道什么信息,我都可以回答。”唐寻南一边急切地说,一边动了动身子。

“你想干什么?”我瞪他,手还没有撤回去呢。

“你去看我的手机,里面有我们在一起的照片。对了手机密码是你的生日对吗?”

我没说话,身体往后退了几米,剪刀依旧冲向唐寻南,防着他扑过来。再谨慎地拿起他手机,输入这几个数字,果然解锁了。

相册里的照片让我惊呆了,真的是我和他的合影,甚至还有在民政局领证时举着小红本的照片。简直不可思议,照片里的我笑得那么开心,但我根本就不记得。

看下照片拍摄时间,与他所说也能对得上。唐寻南静静坐在床上,见我面色发生变化,才从床上下来,慢慢靠近我。

我没有再将剪刀对向他,只是呆呆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自己。唐寻南双手放到我的肩上,语气坚定:“芳芳,让我们重新开始。”

我不知该说什么,他的嘴巴向我靠近,我并没有躲闪。

这个时候,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5

“谁啊?”

唐寻南声音有些恼怒。

“开门。警察查房。”声音很是威严。唐寻南一愣,看向我,我知道他的意思,轻轻摇下头。

“没事,别怕。”他显得很温柔,套上睡衣打开房门。

房门一位看起来有一定年纪的警察向他敬个礼,又朝里面看了我一眼。

“别紧张,例行查房,请你们出示下身份证。”警察说话很温柔。

我从书包里翻出身份证,唐寻南也从衣服里拿出自己的。两张身份证在警察手里,他仔细看了下,指着唐寻南问我:“他叫什么名字?”

“唐寻南。”我回答。

警察用玩味的眼光看向唐寻南。

“不,这是我的网名,”唐寻南赶紧解释,然后转过头语气紧张,“我是怕被你家人发现,不许你和我接触,才用的假名字。”

“什么也别说了,跟我们回一趟局里。”警察把身份证收进口袋,他的举止已经表明怀疑。

唐寻南急了:“等等,虽然她不记得我名字,我知道她的,她叫明芳,27 岁,家住在……”他急匆匆复述一遍,和我身份证上信息都对得起来。

警察眼睛微微眯起:“你把人家调查得很清楚嘛。”

“不,我没有……”事态的发展好像并没有像唐寻南预想那般。

“别说了,赶紧穿好衣服。”警察不耐烦地催促。

我问:“我需要一起吗?”

“不用,他说得上你信息,说明你不是——我们只是从人身安全角度出发。”

我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没有过多细究,只是在他们快要走出门时,突然叫起来:“哎呀,我想起来了。”

警察回头:“想起什么了?”

“他真名叫李元明,28 岁,家住在……”我流畅说出,警察疑惑地重新掏出身份证,对了半天,看向我的眼神有些愠怒。

“你故意的?”

“不是,我记性不好。对了,我们还是夫妻,他手机里还有照片——老公,你快拿给他看啊。”

唐寻南——或者说李元明,被我提醒赶紧把刚才展示拿证的照片亮给警察。

警察盯着照片半天后才发问:“为什么刚才不说。”

“我真的忘了。”我抱歉回答,虽然听起来非常离谱,“那个,您还要带走他吗?”

我问得真诚,好半天警察才挥挥手:“你要有什么事就报警。”

“谢谢,我一定会。”我重重点头,然后含笑看着他们离开,留下这个自称我丈夫的人。

6

“你,你记起来了?”他不可置信地问。

“我只是在你洗澡的时候,翻了下你的皮夹,不然我也不会确定你在骗我,别介意哈。”

“不,不介意。”李元明吐口气,走到椅子上坐下来,半天后问我,“你一直记得这些信息,之前故意不说,对吗?”

我没回应,算是默认。

“可你最后还是把我留下,是因为你已经相信我的话了吗?”

我依旧不置可否,李元明有些激动地说:“你记得唐寻南这个名字吗,还是你起的。你那时告诉我,如果你来拍一部电影,男主角就叫这个名字。还有这个城市,当年我们来这里旅游后你就喜欢上了,说这是最想待的地方。我特意到这里找到工作,就为和你见面——关于你说的一切,我都一直记在心里!”

我摇摇头,他眼神黯淡下来:“那时候我们多开心啊,可没多久你就……全忘了。”

我不想再纠结脑中没有印记的事,问他:“你让我过来是想做什么?”

他低着头:“芳芳,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吗,你曾经说过,和我在一起是你最开心的时光。”

我摇摇头。

“我想重新和你在一起,也是为了解救你。你妈重男轻女,工作后赚的钱有一大半都要交给你爸妈,其实是为了给你弟弟留的。你过得非常压抑,不止一次说过想要逃离出去。我们努力过,但是失败了,但没关系,现在就我们两人在,你完全可以不回去。”

“可……可她对我挺好啊。”

“那是因为——芳芳,很多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即使看似是你的亲人。”

我不语,他站起身,边走过来边说:“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对,谁也拆散不了我们。你看,虽然我们成了陌生人,可你还是被我吸引了,不是吗?”

我下意识后退两步,他的眼睛里掩盖不了失望。

“我……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一切太突然,我需要缓缓。”听我这么说,李元明这才点点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你一定会再爱上你的。”

“我已经有点——”我羞涩地低下头。话还没说完,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妈妈。我有些慌,不知道她又会问什么,这次大概很难瞒住了。但我又必须要接,不然她会一直打过来。

“喂——”我刚要说话,电话那头急促地打断我:“你什么都不要说,听我讲,你见的这个男人确实是你曾经的丈夫,但你已经不记得他对你多么狠毒,嗜酒如命,喝醉了就动手打你,那两年你几乎遍体鳞伤,工作又特别辛苦,得了抑郁症,最后还失了忆,他却怎么都不愿意离婚。要不是我到医院把你接走,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边说边啜泣。

我望向还不知情的李元明,表情平静,但内心满是震惊和疑惑,震惊妈妈为什么知道我来见他,为什么知道唐寻南真实身份,也疑惑她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芳芳,你不要怕。刚才来检查你房间的是我一个朋友,我已经拜托他返回去,把那个男人带走。”

原来是这样,可我只告诉她酒店名字,并没有说房号,怎么会这么精准找到我。再一想,对妈妈来说,有这些信息在,想找到我具体住址确实不难。

毕竟,她是这么爱着我、关心我。

问题是,我失去记忆的那三年,李元明说我是因为妈妈的反对,妈妈说我是因为李元明的暴力,究竟哪个才是对的呢?

7

“好,我知道了,马上就到。”我对着手机说了这句话,就把它挂掉,短短几秒钟,我的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转向李元明,我说:“我有个快递到了,就在楼下,我取一下。”

“是吗?”李元明先是一直盯着我,没说话,房间静得让我心跳不由加快。

“我帮你去取。”随着他开口,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别——我的意思是,其实这是我买给你的礼物,你去取就没有惊喜了。”

“那我们一起,拿到后直接在楼下拆开。”

我竭力保持面色的镇定,偏偏头说:“那也好,走吧。”

我们走出房门,来到电梯旁,电梯上的数字显示,有人正从 1 楼往上走。

“对了,我的包落在房间了。”我说。

李元明皱眉:“就是取个快递,还用带包吗?”

我装作无意地抬下头,电梯已经到了 3 楼:“你刚才说的要在楼下直接打开,我包里有拆快递的东西。”

“是什么——”他猛然住了口,肯定是想起我那把小剪刀,“那行,我们回去拿。”

“电梯快到了,你在这里帮忙按着,我很快就回来。”

我看到李元明眼神向旁边瞟了一眼,那边的小门正通向楼梯,也就是说,想要下楼必须要从这里走。

“好,我在这里等你。”

我冲他一笑,转身就走,到拐角处正好听到“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贴在墙角,我听到李元明惊讶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果然,那个警察的声音又响起:“跟我走一趟。”

“凭什么——哎,住手,你干什么!”

我偷偷瞄了眼,警察将他双手架在后面,李元明恼怒地抗争,让对方一时也无法完全制服,一时成了僵局。

正好。我无声地跑远一些,我迅速回房间拨打了前台的电话:“6 楼电梯口处有人假扮警察,和人打起架来了!”

我之所以判断这是假警察,一是办理入住时注意到酒店柜台放的辖区负责的民警信息,是一个小年轻,完全不是一个人。二是他之前来查身份证的举止很不专业——虽然我没干过,但电影可没少看呀。再有就是,为什么妈妈恰好在这个城市有个警察的朋友,实在是太巧了,而我不相信巧合。

更何况,就算他是真警察也无妨,现在我不知道真相,那最该做的就是让事情越来越混乱,从中找到答案。

我背上包,重新回到电梯处的楼道拐角,果然原来两个人的僵持,成了四个人的沸腾——酒店 2 名保安上楼,要把他们都带走,他们自然不肯,争执得更厉害了。

突然李元明挺着脖子向我方向喊去:“芳芳,芳芳!”

我心里一惊,以为他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想要出来,硬生生地止住步子。

唐寻南给保安解释:“我是这里住客,还有一位马上过来,等她来就能解释清楚。”

原来他并不知道我在这里。我稍微安心,继续倾听。

保安说:“你哪个房间,我让前台查一下。”

“我——”李元明说不出话来,他当然是没有在前台登记直接上楼的。

警察见状,赶紧说:“我就是见他可疑,才要带回局里审问。”

“但是要你的警官证,你又拿不出来。”保安说,“我们队长和附近派出所的人都熟悉,我让他过来辨认一下。”

“我还有事,没工夫和你们耗。”警察人也不抓了,就准备上电梯离开。

“不准走!”保安很尽职地拦下他。

“我警告你,不要妨碍警察执法。”他明显厉色内荏,保安见他这个样子,心里也有了判断,有跃跃欲试的冲动,只是还有忌惮没有动手。

8

我再一次悄悄离开,给妈妈拨打了电话,语气故意装出冷漠、失望:“刚才李元明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那头沉默了片刻,我心里怦怦直跳。

“他说了什么?”妈妈问。

“一切,我得抑郁症的原因,以及——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你别听他胡说,你得病就是那小子害的!他才是想要得到那笔钱的人,我们是亲人,能有什么企图。”

果然!我眉毛不自觉上挑,心不觉一痛。刚才我只是诈她一下,多希望没有从她嘴里听到这些啊。

“什么钱?”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对。妈妈也立刻反应过来:“李元明没告诉你?”

我没说话。

“芳芳,妈妈很痛心,你竟然欺骗妈妈,这几年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一家人最应该信任和相爱,我们永远在同一战线。你听妈妈的话,赶紧回来,不要再和这个男人纠缠。”

我有些动摇。她说得没错,跳过失忆后的那几年,我在家里慢慢恢复,没有上班,弟弟在大城市奋斗,妈妈就一直照料着我。如果说她是为了钱做这一切,让我难以接受。

还有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钱,难道说我很有钱吗?

妈妈继续说:“李元明当年对你那么不好,现在又处心积虑想要找到你,就是要得到那笔钱。他既然见到你,肯定不会轻易让你走,芳芳,你可千万不能上当。”

“妈,我相信你。那笔钱在哪里,我取出来。”

“那是本来要给你买房的钱,给你没多久后就失忆了,现在不知道你放在哪里。”

“有多少?”

“这个,大概有两百万吧。”

这么多!我惊讶感叹:“都是给我买房的?”

“你是我的女儿嘛。”

好半天我才消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妈,我真希望快点记起来,现在我们住在一起,不需要买房了,这笔钱就给你养老。”

“傻孩子,妈生活够了,就是——”

这时,房间的门被砸得砰砰作响,李元明的声音传来:“芳芳,开门!”

我赶紧挂掉电话,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声音。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有些气急败坏。

“先生,里面应该没人。”保安的声音响起。

“你们打开看看不就得了?”

“没有客人同意,我们是不能随便开门的。”

“找不到人,我怎么证明我们是在一起的?”

“所以,请您先离开,等联系上以后再来。”保安说话很客气但驱逐的意思也很明显。

“你们等着,我给她打电话。”

听到这话,我手忙脚乱把手机调成无声。刚按确定的一刹那,显示“唐寻南”姓名的电话打过来,小绿键无声跳跃,像是在鼓励我点击。

我却一动未动。

“怎么回事!”他气恼不已,顿了顿,又对保安说,“我们是夫妻,你看,这是我们结婚照。现在我的妻子在你们酒店找不到了,你们有责任开门。”

“这个……”

“说不定刚才那个逃跑的假警察是故意的,吸引注意力,好安排人把我的妻子劫走。”李元明分析得头头是道,“你们酒店有规定吧,客人遇到危险时要紧急处理。”

“……行,那你靠后,我打开门看人在不在。”

“滴。”房卡刷门的声音响起。

门被缓缓推开,保安谨慎地探下头:“请问有人吗?”

后面的李元明急不可耐地大力推开门:“芳芳!”

保安怒道:“你干什么!”

李元明没有回应,定立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愣住了。

9

他们找了一圈,一无所获,确实没有我的踪影。

因为我根本就没进去,出于谨慎,刚才我是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通话,他们一来就顺势躲起来。

趁他们在屋里寻找我的时候,我快步来到电梯处,刚想按下楼键,想了想,从侧边的小门进入到楼梯通道,此刻我就像是在一场悬疑电影里,竟然还有几分兴奋。

一口气从 6 楼奔到 1 楼,我大口喘气,但丝毫不敢耽搁,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赶紧打车去机场,回到家,回到妈妈身边。

没想到在酒店门口,就撞到了刚才的那个警察,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警服换掉,穿着件灰色上衣,刚刚放下电话,一脸愤慨模样,见到我大感意外。

我急忙喊他:“王叔叔!”刚才妈妈说过是她的朋友,那肯定会帮我。

王叔惊讶地问:“你还记得我?”

他这么问,好像曾经见过我,但是我没有印象,所以很可能是我失忆那段时间见过面。

我本来想否认,但神使鬼差脱口而出:“没错,我都记起来了。”

“啊,这……”他无意识地摸下头,“既然你肯叫我叔,说明你也能理解。当时我确实有点粗暴,但你妈也是为你好。”

粗暴?什么事?我大脑快速转动,思考着怎么套他的话。

“没关系,”我说,“妈都向我解释了,不过当时——”我叹口气,等着他来接话。

“当时情况是有点乱,”他嘴巴轻轻咧动,笑容有些阴森,“医院里眼多耳杂,你当时住院身体也虚弱,我怕你挣扎太厉害,只好动手让你……呃,安静一会儿。”

他说得是那么含蓄,可我看向他衣服下隆起的肌肉,好像能够想象他是如何“动手”让我所谓“安静。”

我心里胆寒,可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还有很多事情需要问他。稳住心神,我继续说着“正确的废话”:“我能理解,当时的状态比较差。”

“确实,抑郁症我不懂,但是姑娘,自杀真不值得,更何况有这么一大笔钱,不好好享受多可惜。”他边说边舔下嘴唇。

说到自杀,又说到钱,我疑惑更重,也更加警觉,强忍着不表露出来,决心试探他一下:“你说得对,那笔钱应该怎么花,我还没想好。”

“你妈不是说买房吗?”

“现在没什么必要了。”我心里暗想,我要和妈妈一直生活在一起,为她养老。

“呵呵,是有些浪费,”他说话腔调有点怪,“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要给弟弟在大城市付首付,让我心里也不会平衡。”

什么?我脸色还是不受控制地变了,这钱怎么成了我自己赚的,又怎么会是用来给弟弟买房的?

他也注意到我的脸色,但是领会错意思:“这种事对你不公平,有钱自己享受才是正理——那个……有件事我要先和你商量好。”

“什么事?”

“你的钱你怎么花我管不着,但之前你妈找我,让我把那个男人带走,送你回家,承诺给我 20 万。刚才我和她通电话,她却说我并没有做到,不愿意给!凭良心说,要是没我刚才去,你也脱不了身不是?我也不多要,15 万就行——那 10 万块钱,可不能再低了。”

我盯着他,心里翻江倒海,好半天才问:“我妈都退休了,怎么会有这么多钱给你。”

“你那不是有吗,她之前可说了,等把钱取出来,扣掉这部分再去给你弟弟买房,我们认识也有好几年了,现在竟然不认账!不过我可有电话录音,她赖不掉。”

“录音……你发给我,我确认一下。”我说话有气无力,像是被抽走什么一样。

“你等下,我找找。”他在手机翻了片刻,很快就把录音发了过来。

我颤抖着点开它。

10

“老王,你放心,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次她说参加婚礼,我总感觉不对劲,你帮我盯一下,看她和谁见面,马上就要到手的鸭子可不能飞了。”是熟悉的妈妈的声音,说这话时全然没有平日对我的温柔,冷冰冰的口气让我感到陌生。

男声响起,正是这个老王:“嘿嘿,你抓到鸭子,我有什么好处?”

“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把她带回来,等钱拿到手,我给你……”妈妈顿了顿,“10 万块钱。”

“20 万,少一分不行。”

“你还是老样子,那好,把这事干得漂亮点,别像那次在医院一样,要不是你下手太重,她可能也不会什么都不记得——其实她不记得最好,可连那笔钱都想不起来就有些麻烦。我都查过了,她名下有张银行卡一直没找到,我怀疑钱就在里面。不过你别急,当年医生就说失忆是暂时的,而且她最近有好转迹象,我会让她把那笔钱吐出来。”

我震惊地盯着他,他有些不自在,赶紧解释:“你可别听她说,本来你自杀弄得身体很虚弱,加上有抑郁症,失忆什么的很正常,和我没关系。”

正常……我心里冷笑。

录音里继续传来老王的声音:“有句话我一直想说,她毕竟是你女儿,老惦记这笔钱,是不是有点过?”

“女儿能和儿子一样吗?她是女人,就有义务给这个家庭做贡献。这个死丫头,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上大学起就在外面兼职挣钱,竟然还去资助什么贫困学生,家里还需要她资助呢!结婚了也不知李元明灌了什么迷魂汤,工资也不给家里寄了,说是要给两人买房攒钱——我当初就反对她嫁穷小子,彩礼硬是不多要,这也就算了,婚后帮衬着自己弟弟也是理所应当对吧……”

“停!这些话你说了几十遍,我耳朵都磨出茧来了。”

“可有个事你不知道,”对面顿了下,继续说,“那笔钱你以为就干净?什么人能在她这个年纪赚这么多?我都听说了,她在给公司老板当情妇。唉,家门不幸,这笔钱我收走理所应当。”

好像有一股血直冲脑门,我脸腾得像火烧一样,差点暴走。老王早有准备,使劲控制住我:“别激动,嘿嘿,都是传言,当不了真……”

可我听他说话的语气,明明是当真了。使劲压制住怒气,我急于挣脱掉他,说:“你放开我,等我取到钱,会把这部分给你。”

“别等啊,你不是什么都记起来了,”他皮笑肉不笑地伸手拦我,“现在就履行诺言呗。放心,多余的钱一分都不会碰,我是遵守法律的好公民。”

这句话听起来很讽刺,我知道自己很难脱身,刚想说话,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加大的力度让我吃痛:“别让我难做,我练过散打,拳头你一定比你的嘴巴快!”小声但发狠劲威胁让我住了嘴。

他顺势把我手中的手机夺了过来:“咱们换个地方。”

他再次加大劲,我不由自主地被拉着向外走。

“芳芳!”

是李元明的声音,他在楼上找了一遍无果,下楼之后见到我,赶紧奔过去,“你怎么一直——”看清旁边的人,李元明格外吃惊,“你们怎么在一块!”

这傻子,还没看出问题呢。我心里叹口气。

“兄弟,刚才是场误会。”这个王叔又露出一副混社会的笑容,“你找她,也是为了那笔钱对吧。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现在她带我们去取钱,我只拿其中一点点,剩下的你拿多少自己定,怎么样?”

“钱……”李元明看看他,又看看我,见我胳膊被他禁锢住,这才恍然大悟,略微思索,他也露出会心的笑容,“没错,一起分,就当认识个朋友。”

“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叔绉了句词,“咱们换个没人的地方。”

我任由被他拖着走,心彻底凉了下来。李元明跟在后面,眼神和我躲闪,始终不多看一眼,到了僻静处压低声音说:“今晚就能拿到钱吗?”

王叔转向我:“这要问事主,你名下所有账户都被你妈查过,没找到这笔钱。你究竟藏哪了。”

我不解:“既然没找到钱,怎么就断定一定有呢?也许它就不存在呢?”

李元明开了口:“这能证明。”他深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告诉过我,还给我看过账户数字,但这笔钱在你……生病前,不见了。”

我盯着他,带着愠怒:“所以你也想要?”

“我们是夫妻,这属于共同财产。”他说话的底气不足,但足够无耻。

我笑了,是被气笑的。

“今天太晚了,钱取不到。”我故意说。

李元明没什么表情变化,王叔却急了:“不行,我今天必须要拿到钱。”他想了下,继续说:“我给你妈打电话,让她转钱。”

李元明说:“你这就成绑架,性质可就变了,万一她报警呢?”

“哼,我手里还有她把柄,要说绑架,当年在医院的时候——”他看我一眼,戛然而止,“总之,她不仁,我不义。”

他要拨号,抓着我又不方便,李元明赶紧说:“我来看着她。”

王叔疑虑打量他。李元明的话让他宽心:“你只要钱对吧,钱到手就放人,我呢要钱又要人,我们两个利益一致。”

他想了下,点下头,松开我的手臂拨号,还稍微走远了几步。

我晃了下酸疼的胳膊,立刻又被李元明抓住,他冷冰冰的表情完全没了之前的温柔。

我怒目相对,质问他:“你当初——真的对我动过手?”

李元明的脸上飘过一丝慌张:“我……芳芳,那时候我听了公司的一些传言,实在……”

“什么传言?”

“就是你,你和张总……”他叹口气,“我本来是相信你的,可在公司里别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嘲笑,戴绿帽子是男人最大的耻辱!那天晚上心情不好又喝了酒,才——”

“不止一次吧?”

这句问话让他低下头默认。

我冷冷说:“我既然当时否认,必然就没做过。”

“是,所以我很后悔。芳芳,我真希望你能记得之前的事。”他小声地说,我身体一震,刚才谎称自己全都想起来,现在最好就是闭嘴不要回应。

他继续说:“其实我想你并不是忘了,只是不愿意去触碰那段记忆。”他轻轻叹口气,瞟了眼还在龇牙咧嘴打电话的王叔叔,说话的声音更低,几乎不可闻,但还是捕捉到了。

“快跑。”

我惊讶望着他,他没说什么,只是冲我笑了笑,松开手。

我获得短暂的自由,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就往大路上奔去。

“糟了!”王叔把手机放下,拔腿就要追,李元明却使劲撞了他一下。王叔身体太壮实,反而让他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不过还是给我争取了几秒钟的间隙。

我气喘吁吁从小巷奔到大道,外面车水马龙、灯火辉煌,在这里王叔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逃出的那一刻,回头望去,自知追逐无望的王叔重新返回,向着相比较起来瘦弱的李元明走去。

我张开口,差点叫出声,还是硬生生止住,跺脚赶紧继续奔跑。

11

我叫上一辆出租车,坐在后面位子上,心情始终难以平复,毫无预兆地,我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今晚的一幕幕像电影画面般在我脑中闪现,来到这个城市,我还有几分亲切的感觉,没想到后面发生的事完全出乎意料。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一向以为最亲近的妈妈,竟然对我有这么大的企图和恶意!

电话震动起来,是妈妈打来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干脆按下了挂断键。

我能去哪里呢?刚才给出租车司机说去机场,可是我怎么回去面对妈妈?

还有这个唐寻南,怎么会变成李元明,又怎么会变成……我的丈夫?

再往前说,我为什么会被他几句话骗住,要来这个城市?

等等——

我身子一震,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我集中注意力想要抓住,一直到脑袋疼起来。

终于,一丝光出现了——

“这个城市当年我们来这里旅游后你就喜欢上了,说这是最想待的地方。”

就在我头痛欲裂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李元明对我说的这句话,我能来这里,其实也与我自己有关系。

还有他说过的另一句话:“你记得唐寻南这个名字吗,还是你起的。”

我皱着眉头,不知怎么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这里面有什么关联吗?

他说,我在说过这些之后没多久就失忆了,那么这些事真的只是无心而言吗?

如果说我没失忆之前就选定了这个城市,特意起这样一个人名又是为什么呢?有没有可能,那时的我是在给此时的我留下线索?

唐寻南……南……

“啊……”我差点叫出声,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然后在这个城市的南边仔细搜寻,我不知道要找什么,也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有什么,但只能抱着一丝希望,像是在无助时候希冀抓住一束光。

最终,我的视线落到一个名字上面:唐记当铺。

会是这里吗?

现代社会当铺其实已经很少了,只是作为抵押和资金周转的场所,我想象不到自己会和这种地方有什么关系。只能说死马当活马医,我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向司机说:

“师傅,换个目的地,去唐记当铺。”

司机疑惑地看下地图,说:“那里可不近。”

“没关系,钱我照付。”

车在一个路口掉了头,向着反方向开去,我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沉默不语,迎接我的将会是什么,难以揣摩。我觉得自己的命运就像是绑在上面,只能任凭这辆车把我带到目的地,希望那里迎接我的不会是失望。

12

等车到达地方,已经非常晚了,周围不少店铺都闭了灯,还好“唐记当铺”的牌子依旧亮着。

车费果然不菲,支付完以后手机显示剩下的余额已经不多了,但我丝毫顾不上,下了车直奔店铺。

进门后,柜台内只有一个年轻女孩子在低头看着什么,她穿着一身黑色工装,一头短发显得干练无比,专注忙于手上的事,连我进门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我喉咙清嗓子声,她才抬起头,先是用问询的目光无声看向我,见我没什么反应,才讶异地说:“女士,我们已经打烊了。”

我小心翼翼问:“请问——”然后卡了壳,我都不知道该问什么。

那人挑了下眉毛,等我继续说。

“请问,你认识我吗?”我最后问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问题。

她困惑地打量我:“我应该认识你吗?”

我尴尬笑了下,脑子飞速转动:“那……我之前在这里典当过东西,现在想赎回来。”

她恍然,说:“我们打烊了,你明天过来吧。”

“不行,这件东西真的很急,你就通融一下。”

她无奈地举起手中的东西:“我们今天封账,账本刚做完。”

“不差我这一件,不是吗?我愿意多付钱。”

“不是钱的事……”她叹口气,“好吧,你典当了什么?”

“这……不方便说。”我不敢多说,怕之前的谎话被戳穿,只是催她,“你们有查询系统对吧,你搜下我名字就知道了。”

“电脑,关机了。”

我用看似无辜的眼神望着她:“拜托帮帮忙,我真的很急,求求你了。”

女孩摇下头,但并不是很坚决。

“其实,那个东西是我爸爸最喜欢的。当年我们家遭到变故,为了给我凑上大学的学费,家里才忍痛当给了这里。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这件事,而今天晚上,我爸他恐怕撑不过去了……”我一边说,一边低下头,去擦拭涌出的眼泪。

一边擦泪一边心想:我什么时候这么会编瞎话了呀。

虽然不地道,但这招以情动人确实管用,最终她苦笑下,把手伸向电脑的开机键。

我心都提到嗓子眼。我和这家店有关系还只是猜测,就像是快要溺水的人见到一根稻草,不管它有没有用,都要拼尽全力去抓住。

“请问你的姓名?”

“明芳。”

“身份证号?”

我说出后,她在电脑上一阵噼里啪啦,同时还给我解释着:“典当东西前一般都要填个类似抵押合同,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没有来赎,我们就会自行处理。所以这东西究竟还在不在,我要查一下——”

她停了下来,盯着屏幕并不言语。我赶紧问他怎么了。

“没有你的记录。你没有在我们店典当过东西。”

“啊,会不会已经有人买走了?”

“不会,如果那样的话,系统里也会有显示。”

“那……你们忘记登记了。”

“这不可能,女士,虽然我来这家店工作时间不长,但不要怀疑我们的专业素养。”

我灰心了,这个结果也在预料之内。果然一切都是巧合,而我异想天开以为能找到曾经的自己所布下的什么线索。

“谢谢。”我凄然一笑,“可能是我记错店了。”

我转过身,往外走的脚步很沉重。快到门口时忽然被她叫住,“女士,等一下!”

有转机!我猛地回头,使劲盯住她看。

“我想提醒您,整个城市只有我们一家典当行,如果您记错了,很可能不是记错店,而是记错城市了。”

她一脸认真说了这句话,把我心头刚燃起的火苗又扑灭了。

然后她又缀上一句:“希望你的父亲能够挺过今晚这关。”

本来有些生气,因为她这句话,我一下子气不起来,反而充满骗她的愧疚。

13

刚走出“唐记当铺”,眼前的男人让我又止住步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盯着李元明,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我,担心你嘛。”他一脸真诚,却让我涌起寒意。

“你在跟踪我?”我咬着牙说。

“别说得这么难听。”你前面记忆都失去了,对这里完全不熟悉,这么远为我而来,我当然要负责。

他说得好听,听来却极为刺耳,之前他把我从老王手里放走,还让我些许感动,但他放我走,其实是想避开老王掌握我的行踪。

“你想做什么?”我冷冷地说。

他目光穿过我的肩膀,透过玻璃看向店内:“应该我问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和你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们可是夫妻。”

“如果你是为了钱,那要失望了,里面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我冷冷地说。

他哼了声:“不一定吧。”

“随你怎么想,和我无关。”我想越过他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我不屑望着他,“怎么,你也要抢?”

“不……”他微微松了下劲,“我只是,拿回我的那部分。”

听他这句话,我心里有个东西碎掉,之前还存的微末幻想,全都化为碎片。

“我真的不知道、也不记得你们说的那笔钱。”

“我相信你。”李元明说,“但没失忆前的你知道。”

我还没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身子已经不自觉被他重新拉进了当铺。

那女孩还在忙活,抬头见到我们,一脸惊讶。

“你们这是……”

“我想查一下放在这里的东西。”

“刚才已经查过,并没有。”

“你这里可以帮人代办吗?”

“当然可以,带着当事人身份证就好。”

“那你查一下我的名字。”李元明盯着女孩说。

“啊,这……”她挠下头说,“可我们真的打烊了。”

“刚才你给她查过,不是吗?”

女孩看向我,我又感觉到李元明抓我的手开始用力。我冲女孩点下头:“姑娘,可否再帮我一次?”

其实我也想知道到底有没有,尽管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好吧,我刚把电脑关机。”她嘟囔着,重新按下开机键,“我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你爸爸。”

多好的女孩啊,我心里更愧疚了。

“姓名和身份证号。”女孩把李元明的信息输入进去。

随后她说的查询结果让我和李元明都为之一振。

“三年前,确实有东西当在我们店里。”

14

“但是这个东西有点奇怪,我们怎么会要这个?”

女孩说着,转身进去后面的库房。我看到李元明脸上露出期待兴奋的神色,明明很英俊的一张脸,又是那么丑陋。

很快,她走出来,举着一个信封。打开它,赫然是一张银行卡。女孩困惑地看向我,我知道她的意思——刚才编的故事里,爸爸为了凑学费,竟然去当银行卡,怎么想都不合理。

嗨,谎话就是用来拆穿的。我脸上发烧,决定装没看见。

“就是它!”李元明叫起来,“把它给我。”

女孩却收了起来:“先生,别忘了我们这是当铺。”

“那要怎么赎?”他警觉地说,“想要多少钱?”

“刚才系统里好像有备注,我看一下。”她朝屏幕上端详片刻,眉头皱起来,说了声“更怪了。”

李元明迫不及待问:“怎么了?”

“上面显示,赎回的东西是——离婚证。”

店里安静了足足有 5 秒钟,李元明问:“你的意思是,需要我们离婚,拿着离婚证才能把银行卡拿回来?”

女孩点下头:“没错。”

李元明看我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喊起来:“哪有这样做生意,拆散别人家夫妻的?你这样我要去告你们!”

女孩无奈地说:“这不是我们提的要求,是当东西的人特意标注的。如果你不认同,也许是我们搞错了,东西不是你的。”

“是,当然是!可我……”他又看了我一眼,咽下口唾沫。

我用可怜的眼光打量他,然后毫无表情地说:“别忘了,我爸还躺在医院里。”

“哦,对,救你爸爸是最重要的!”他被我点醒,像抓住救命稻草,使劲给自己找借口,“我们这么恩爱,根本不用什么证件来证明。”

我心里冷笑,女孩却好像有些感动:“这份感情好纯粹。那我等两位拿到证件后再来。”

“先等一下。”李元明说,“离婚需要一段时间,到时万一被别人取走怎么办?”

“不会的,既然在您名下,当然只能您本人来取。”

“就连……她都取不了?”李元明指向我问。

“当然。请相信我们的职业素养。”

“还有个问题,这卡里有多少钱?密码是多少?”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卡背后有写字。”

“写的什么?”

“呃,地球、太空、宇宙。”

什么意思?李元明瞪大眼睛望着我,我却也不明所以。

15

“密码就应该在这几个字里。”

李元明笃定地说,又端详片刻,转向我,“这是你的笔迹。”

我无奈地两手一摊:“可是我忘了。”

李元明眼睛像是喷出火焰,带着嘲笑口吻:“你不是一直喜欢叨念这些东西,就算是忘了我,也不会忘掉密码吧。”

我当作没听到,目光又重新投向这 3 个词。

地球、太空、宇宙……

好像是干涸已久的大地滴落第一滴雨,虽然好似微不足道,但让心里轻轻颤动起来。

它们——是科幻里常出现的场景啊。

我平日里颇为喜欢科幻电影,经常看和这 3 个词有关的影片。所以既然这是当年的我留下的,那此刻的我也一定能够知道是什么意思。

地球、太空、宇宙……

我皱起眉头,因为脑袋又开始疼起来。眼前渐渐模糊,我好像看到一个身影,咬着笔头,深思熟虑后在一张纸上写下这 3 个词,紧接着长舒一口气,在词下面写下一串数字。

我看不清那串数字是什么,但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是当铺的女孩先看到我的异样,关切问:“女士,你没事吧?”

我发出一声呻吟,但摇下头,对李元明说:“你回去吧,等到办好离婚,我会把密码告诉你。”

“你知道了?”他半是疑虑,半是欣喜。

我没再回答他,只是让他走:“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怎么会放心。”他显得很是动情,但我现在领悟过来,他只是担心我就此逃脱。

“你不走,就永远得不到这张卡里的钱。”

“芳芳,我们的感情怎么只用钱来衡量,我对你是真心的……”他还想说什么,我瞪向他,让他知趣闭嘴。

“你再不走,我会报警。”他终于放弃了,松开我的手臂,退后几步,说:“我怎么找你?”

“明早九点钟,就在这个地方。”

他犹豫片刻,知道现在不能把我怎么样,无论信还是不信,只能赌一把:“行,到时你不要耍诈。”

我淡淡一笑:“这么久了,我们两个人究竟谁在使诈?”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16

等他离开后,我立刻把包翻了个遍,就在装“小雨伞”的口袋里,果然发现一个黑色的仪器——果然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偷偷塞了这个定位跟踪器。

我将它踩碎,狠狠地扔出去,随后闭上眼睛,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黑暗中,像是有一束光,让我看到一个伏案的背影,面对着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不时在本上记着什么。身边是好几排已经关机的电脑,面前是台灯照耀出的脸庞。

那是我,显得那么年轻,神色是那么认真。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温和的询问。我回过头,是公司张总,他拎着手提包,一脸关切。

我冲他笑笑:“还有个数据需要核对,很快就好。”

“工作不要太拼。”没想到他坐到我身边,先是端详屏幕上的表格,“不错,整理得很详细清晰。”

张总今年 40 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工作里充满干劲,平时待人也很和善。可他毕竟是老板,坐得这么近,我心里不免还是有些紧张。我支支吾吾地说:“张总,我和元明刚结婚,想要在这个城市安家还很难,而且老家那边也不富裕,趁年轻多干些是应该的。”

他看向我,台灯的柔光晕染出好看的脸廓:“你呀,有拼劲也很有能力,但也该想想为自己活,别这么累。”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他沉思片刻,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明芳,公司现在面临一个大项目,我们规模有限,要拿下十分困难,我本来想放弃的。可如果你愿意尝试,我可以把它交给你。如果这笔能成,如果只是按 5% 的提成算,你至少也有这个数。”他伸出 7 根手指头,让我心怦怦直跳。

我刚要应下来,他接着说:“因为难度很大,我不会给你太多资源,甚至可以说,完全靠你孤军奋战,眼下公司还是要把基本盘抓牢。你要想清楚,这其中的辛苦可能超出想象。”

“这……”我看向他,眼神里有欣赏,有鼓励,好像也有几分不忍。“张总,我干。”我最后说。

“好,那拜托你了。”他拍拍我的肩膀,站起身,像是一个长辈轻声说,“快回吧,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从小没有父亲的我忽然有种亲切感,他带给我的不仅是赚钱的机会,还有温暖的关怀,让我眼眶不禁发酸。我赶紧应声,目送他离开公司后,却又坐回椅子,重新投入到眼前的数据海洋中……

我想起来了,这笔钱,是我多少个不眠之夜拖着半条命打拼赚到的,什么包养情妇完全无稽之谈!

这时,一只手牵住了我的右手。我睁开眼,是那个女孩,她把一张纸巾放到我的手心,看着我擦干眼泪,这才问:“芳姐,你真不记得我了吗?”

我疑惑地摇摇头,失去的记忆就像碎片散落,我目前只找到了一小片。

她轻启朱唇:“姐,我是小野。”

17

第二天,李元明很准时在 9 点来到“唐记当铺。”

想必一晚上他都没睡,在想如何稳妥得到那笔钱,一见面就和我谈条件:“我必须看到卡里的余额,才决定要不要离婚。”

我鄙夷地看他一眼,他头不自觉往后缩了下,但并没有“屈服。”

“我可做不了主。”我叹口气,把目光投向面带职业微笑的女孩——小野。

“理论上是不行。”小野眼神扫过我,说得很有余地,“但在不知道密码以及我们 3 人在场情况下,这张卡可以先交你保管。”

她把银行卡放到李元明手中,李元明露出受宠若惊模样:“真的可以?”

小野把目光转向我,我耸耸肩:“我没意见。”

在他的半信半疑中,我们来到了当铺旁边的银行 ATM 机。李元明把卡插进去,很自觉地让开身位,我挡住他的视线,略微思索,按下前 2 个数字。

50,对应地球。在电影《流浪地球 2》里,面对几乎不可能生还的爆破任务,中国航天员首先吼了一句“50 岁以上的出列!”把生的机会留给年轻人。每次看到这个场景,我都会感动热泪盈眶,里面蕴藏的牺牲大义是这个时代最为珍贵的。

01,对应太空。关于太空的电影有很多,可冠以“太空”之名最为经典的,无疑是《2001 太空漫游》,即便它晦涩难懂,依然抵挡不了我的热爱。

42,对应宇宙。这来源于《银河系漫游指南》里关于“宇宙的终极答案”,由一台超级电脑花了 750 万年得出的数字,至于为什么会是它,既然是终极,就没必要深究,我等平凡的地球人是揣摩不透的。

我依然不记得当初给银行卡设下的密码,但看到这三组词,热爱科幻电影的我自然而然想到这些数字——可以说,只有我才能答得出“我”设下的谜题。

果然,屏幕显示密码输入正确,进入到菜单选项。

我让开身子,让李元明看到屏幕,“206”后面跟着 5 个 0,让他瞪大眼睛。

我叹口气:“这笔钱,原本就是为了我们两个人挣的。”

他嚅动下嘴唇,欲言又止。我退出界面,将银行卡交到他手里:“走吧,该办我们的事了。”

“能不能……不离婚?”他迟疑问。

小野伸手就要拿过银行卡:“那这东西我不能交给你。”

“别,别!”李元明赶紧护好它,看向我,“咱俩单独聊聊?”

“不用,有话直说好了。”

“呃……我想说,等办了离婚,拿到卡,我们再复婚吧。这笔钱还是归我们两人。”

我笑了下,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先去把应该做的事做完吧。”

18

离婚程序耗费了些时日,但走得异常顺利,这些天李元明并没有来打扰我,但每天会发消息问候,我想他内心应该很复杂,不知怎么面对。

当离婚证书总归摆到面前时,我出奇地平静,反倒是李元明看得有些激动。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他喃喃地说,“但我对你的感情并不是假的,我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

我不想听这些话,指了下旁边的小野:“恭喜你,你可以用证书换卡,之后我再告诉你密码。”

他嚅嗫嘴唇,没有动弹,我不解望着他。

“那个……能不能先签个合约?”他从包里递过一张纸,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我看了眼,差点没吐出早上刚吃的饭。

“在本人拿到卡之后,不得私自更改密码,不得背地转账,不得挂失注销……”我抬起头,一言不发地望向李元明。

“就算我拿到卡和密码,可你们还是能后台操作,我担心——”

“担心取不到钱是吧?”我冲他一笑,心里却感到悲凉,刚才这个男人还说舍不得我的话,这么快就图穷匕见:“没问题,我签字。”

当我把签好的文件还给他,他又递给小野:“你,你也签。”

小野面露惊讶:“先生,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职业素养。”

“不,只是为了……保险。”

小野无奈拿过笔,在上面签了几笔。李元明把纸张仔细叠好放进包里,我不无讽刺地说:“这下放心了吧?”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连我自己都看不起。可是我是第一天被这么对待的吗?我们谈恋爱,第一次去你家,连东西带人都被你妈赶了出去,我那时就发誓要争回这口气。要不是因为爱你,我真不会忍住。那时候我们都没钱,一路都走过来,可是那根刺始终在心里拔不掉。”

我沉默片刻说:“抱歉,这些事我都不记得。”

“我不需要你记得,希望你不要记起我狼狈的样子。”他的笑容有些凄然,“你离开我之后,我发狠要干出一番事业,拿着这些年的积蓄创业,想着有一天坐着豪车风风光光、理直气壮接你回来,那时你妈妈一定对我百般客气……可惜,现实不是童话,我失败了,没钱了。”

他摊开手,像一只狼一样盯着那张银行卡:“这是我翻本的机会,芳芳,等我成功了,一定会让你、让你妈、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他说得热血沸腾,我心却早就凉下来,把卡和写有密码的纸条递过去,淡淡地说:“期待那天会到来。”

李元明愣愣地看着它,嘴唇颤抖几下,但没说什么话,终究还是接了过来。他低着头,没再看我们一眼,直接转身离开当铺。

望着他的背影,我怎么也恨不起来,只是在可怜他。缓缓转动视线,我看到另一个人悄悄跟在他后面。

是王叔。

我并没有意外,甚至知道在李元明将要去的银行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等他。

掏出手机,看了下通话记录,是和那个口口声声说多么爱我、来到这个城市却第一时间跑去要钱的妈妈所打的电话。

我轻轻一笑,把手机卡拔了出来,攥在手心片刻,然后将它扔掉,就像扔掉了一份负担、一种人生,顿时觉得轻松无比。

旁边的小野已经把早已准备好行李箱推出来,柔声说:“芳姐,我们走吧。”

我点下头,和她一起走出门,坐上一辆出租车,向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19

机场里,小野递给我一瓶饮料,我谢过她,一饮而尽。

“真的决定就这么走?”小野问我。

我点下头:“虽然还有很多事没想起来,但我想重新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倒是你,经营了这么久的店转手出去,不可惜吗?”

“当年要不是你资助我上学,我怎么会有今天。”小野露出笑容,“三年前你突然找到我, 说要帮我把这家当铺开起来, 给我那么大一笔资金, 其实这家店本来就是你的。”

“你做得很好,我没有看错你。”

“很多时候快要坚持不下去,我就想到你。我怕有一天你需要我,却再也找不到我, 无论多难『唐记当铺』都要开下去, 我在这里等你。”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你知道吗, 那天晚上见到你, 我差点叫出声, 硬是忍住了, 因为你曾经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一定不是为了叙旧, 而是求救。”

“说实话,当年我让你把银行卡收好时, 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过钱的味道总是会吸引贪婪的人,没有他们相逼,我也不会找到你。”

“那晚我拿出的卡里根本没有钱,当天晚上李元明走了后,我立刻联系本来就想盘下这家店的朋友,很愉快地达成交易,让他先把钱打进来。只有真金白银才能让李元明心甘情愿离婚, 不再纠缠你。”

“可惜,那笔钱他也享受不到。”我轻笑, 想象着妈妈和王叔堵住他的场景。两个都自称是我最亲近的人, 会为这笔钱争执没完没了吧。

“一个是你妈妈, 一个是你丈夫, 他们都以为这笔钱应该属于他们,或者说, 至少会拥有一部分。不过他们忽略一个问题——那张卡, 根本不是你的。”小野的话里不无崇拜,“姐,你真是想得太全了。那时候你就计划了一切, 就为了能在今天——救下自己。”

我叹气说:“还没生病前我就知道,那笔钱只要在我名下, 就会一直被他们惦记。我要把它给我一个信任的人。交给你, 是最好的选择。”

小野感动地说:“芳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报警, 一张有巨额资金的银行卡被窃取,剩下的就让警察来对付他们吧。”

这时机场登机的提醒响起来, 我拿起行李,对小野说:“等你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 就来找我。”

她重重点头:“姐, 放心吧,我很快就来。”

我欣慰地笑了,向她挥挥手,进到登机通道。巨大的玻璃窗外, 一架架庞然大物起飞上天,充满着生机,就像是新的生活在向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