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节 地铁神探狗
第 63 节 地铁神探狗
我是一只被遗弃的拉布拉多,为了混口吃的,我在地铁站来回溜达。
没多久,一个小偷出现,我一个滑铲漂移,就挡在了小偷面前,帮助乘客夺回了包包。
转头我的英勇表现,就让我上了热搜:
#地铁站狗狗神探擒获小偷#
#狗狗抓小偷完整版#
特警叔叔抱着我,脸上露出了迷之微笑:“真的想当警犬吗?”
我:“汪!”
1
我是一只被遗弃的拉布拉多。
经常投胎的朋友们都知道,投胎一定要慎重,不然一不小心就投错了胎变成猫猫狗狗。
比如说我。
我目前正在流浪,身体状况良好,除了食欲有些大之外,这次投胎基本没什么后遗症。
因为我现在只有几个月大,所以和拉布拉多比起来,更像是一只奶白色的小鸡毛。
我经常能从路边玻璃的反光中,看到自己耳朵上的炸炸毛。
我吐着舌头呼哧呼哧,晃了晃脑袋,炸炸毛就跟着一起晃。
狗毛哗啦啦四散纷飞在空中,像蒲公英。
看来当了狗也不能摆脱脱发的困扰。
这附近有很多流浪狗,但它们对我非常有敌意,既不把我当人,也不把我当狗。
因为两只狗见面要先闻屁股,互相熟悉对方的气味。
这是狗界的传统和基本礼仪,就好比人类的打招呼。
多冒昧啊!
我很介意,且不能接受。
它们觉得我从来不愿意和狗打招呼,非常没礼貌。
一传十,十传百,整条街的流浪狗都知道我很嚣张狂妄瞧不起别的狗。
才几个月大的我就沦为了众矢之的。
所以每当我一出现在它们面前时,它们就仗着狗多势众,冲着我嗷嗷嗷狂吠。
我不甘示弱,用尽毕生所学,扯着嗓子也嗷嗷嗷狂吠,问候它们爸爸妈妈身体好吗。
骂得太脏了,狗听了都直摇头。
它们在我一声接一声动听赞美中逐渐败下阵来,带头冲锋的几只狗已经开始委屈地嘤嘤嘤直哭。
我撅着屁股前腿趴在地上,嘴上不停,持续输出。
当狗就是好,口水多,嘴巴不会干。
2
那群狗刚刚还气势汹汹,现在一个个低眉顺眼,垂着头痛哭流涕。
当我还在思考它们会不会上来群殴我的时候,它们马上就在我的赞美声中落荒而逃。
首战告捷,我仰天大笑。
可它们并没有因为这一次的失败就选择放弃,反而是越挫越勇。
甚至后来还把它们的老大叫了过来。
狗帮的老大是一只脸上有疤的大黑狗,体形壮硕,一巴掌就能把我拍死的那种。
它眯着眼睛,耷拉着尾巴,杀气腾腾地从众狗之中走了出来,嘴里随着它的呼吸冒出白气,脸上的疤从腮边穿过眼睛,延伸到了脑门。
看起来很是惊悚又骇狗。
它从喉咙中阴森森地滚出几个字:“就是你?欺负我的兄弟们?”
首先作为一只有尊严的狗,气势上一定不能输。
其次,要死要活随便吧。
反正我也不想当狗了!
因为好几次我都控制不住本能,总是想去公共厕所吃饭。
那是吃饭的地方吗!
我直接迈开四条腿冲到了刀疤大黑狗面前,开始咧着嘴嗷嗷嗷狂吠,试图咬光它的空气,让它窒息而亡。
众狗见状,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有狗还用爪子捂上了脸,生怕接下来发生什么可怕惊悚的一幕。
3
众所周知,人有好人,狗也有好狗。
刀疤大黑狗见证了我十分可观的战斗力后,十分钦佩。
觉得我小小年纪,就掌握了如此深厚的骂街功底。
它当机立断就封了我为狗帮的狗生导师。
主要负责教其他狗们如何发自肺腑地赞美别人。
正好刀疤大黑狗还在为了领地之争而烦恼,而我的出现无疑是雪中送炭。
因为现在狗界也不流行打架斗殴了,主要采取文斗,主打一个以德服狗。
于是那天,我们帮和另一个狗帮大战的时候,我打头阵舌战群儒,赞美得对面的老大哭爹喊娘,夹着尾巴匆匆逃离。
我一战成名。
众狗对我恭敬有加,每天都会找遍这条街上所有的垃圾桶,给我带回来我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盒饭。
刀疤大黑狗对我毕恭毕敬,屡次要把帮主的地位让给我。
我歪着狗嘴不屑地笑道:“小刀啊,名利地位太俗,我早就看破红尘,无心过问江湖事了。”
“即使是身为一只狗,也要有远大的志向啊。”
小刀一脸茫然,但还是冲着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刀没懂我话里的含义,不怪它,它还年轻。
小刀只想登上这条街的顶点,成为制霸这条街的狗子。
而我不一样,我要登上的是宇宙的顶点。
众所周知,宇宙的尽头是编制。
当不了公务员,就转变思路去当公务汪。
4
偶然一次逛街时,我误入了地铁站。
起因是一个高个子男人手里拎着奥尔良烤鸡腿。
烤鸡腿香啊,你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我被香迷糊了,情不自禁跟着他坐扶梯下到了安检口。
当时不是高峰期,安检口的人稀稀拉拉,工作人员一眼就看到了白花花的我。
我和工作人员四目相对,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拉拉我啊,洗定了捏。
我被地铁站的好几个工作人员轮流围追堵截,还有几个好心人帮忙一起捉我。
一个瘦高男人叉着腿挡在我面前,眼疾手快地把手伸向我的后脖颈。
我呵呵一笑,嗖地一个裆下过狗轻松躲过,再接一个漂移甩尾,潇洒回身,愣是没有一个人能摸到我身上的一根狗毛。
没有主人认领的流浪狗大多是要被送去救助站,那样会让我离公务汪越来越远,甚至还会见不到小刀。
但可惜,最后我还是甘拜下风。
用火腿肠诱惑我,人类实在阴险。
5
原本我是想试图和他们交流的,但一开口全都变成了汪汪汪。
我被工作人员拦腰抱进了服务台,他们几个人小声蛐蛐:“好可爱呀,身上好干净,不像是流浪狗。”
“你一定很着急很害怕吧,别担心,我们会帮你找到主人的。”
“乖乖的,不要乱跑哦,这么小一只被人踩到受伤就不好了。”
他们开始了广播替我寻找我的那位薛定谔的主人。
他们一会摸摸我的脑袋,一会捏捏我的爪子,还会帮我给后背抓痒痒。
流浪半生,从来没感受过这种待遇的我沉沦了。
这让我更加坚定了要去做公务汪的信念。
我正眯着眼睛享受的时候,余光中突然闯进一人一狗两道身影。
一个特警叔叔牵着一只拉布拉多走进了地铁站。
焦黄色的拉布拉多拉拉个脸,样子看起来十分苦闷。
它一直贴在特警叔叔左边走,接到指令后,轻车熟路跳上了台子。
它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灰白色边的马甲,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搜爆犬。
狗狗是色弱,会把绿色看成灰白色,而红色则是黑褐色。
一瞬间,我的眼睛都亮了,两眼放光开始冲着身旁的工作人员们嗷呜嗷呜叫。
我兴奋地叫道:“汪!”
言简意赅,快让我上班,我要上班,我爱上班!
他们接收到了我的信号,开始给我解释起来:“特特是不是很帅?它是警犬哦,专门负责找爆炸物的。”
“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它每天都有努力工作。”
我吐着舌头,用狗爪子努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围着我的几个人一脸茫然,问我是不是肚子饿,又或者是想上厕所。
我继续汪汪汪。
急得我差点就要开口说人话了。
我翻身从他们怀里跳下来,从服务台挡板下面的空隙里扑腾着后腿钻了出去。
他们如临大敌,立刻就要伸手抱我。
可没等他们抓到我,我就轻轻一跃上了台子,和拉布拉多挤在一起。
我学着它的样子,拉拉个脸严肃地目视着前方。
拉布拉多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一脸惊恐地用眼神示意着旁边的特警叔叔。
特警叔叔也吓了一跳,看着我轻轻笑道:“哪来的小狗,你也想当警犬吗?”
我勾着狗嘴,露出一个无比自信的笑容。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6
众所周知,考公务员不容易,当公务汪也不容易。
我站岗还没半分钟,就被工作人员掐着胳肢窝抱了回去。
从白天到晚上,我被投喂了很多火腿肠,最后临近他们下班的时候,就开始联系救助站要把我打包送过去。
我心中警铃大作,趁着他们不注意,一溜烟蹿出了地铁站。
我耷拉着尾巴游走在灯火炫目的街头,五颜六色的霓虹把寂寥的夜色点缀,路过的行人步履匆匆。
一时只觉得狗生惨淡凄凉。
我正边走边垂着脑袋思考狗生,突然眼前闪过一抹影子,一只花白色的小狗挡在了我身前。
我一眼就认出来它是我们帮的一员。
它喘着气,焦急地问:“老大你去哪了!让我们都急死了,我们都以为你出意外了……”
这个世界上就算没有人心疼你,还有小狗心疼呀!
我捂着狗脸嗷嗷哭。
回到狗帮后,众狗以为我今天受了天大的委屈,纷纷拿出自己不舍得吃的口粮送到我面前。
就连小刀也立刻下令:“今天把整条街掘地三尺也要给我大哥找来一盒西红柿炒鸡蛋!”
我摆了摆爪子,用狗腿挡住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一脸正色说道:“我再饿,也不能拿你们的一针一线。”
“只要你们吃饱了,我就不饿!”
小刀愣住了,狗眼里饱含热泪,嘴里直喊大哥大义。
我在众狗痛哭流涕的感动声中,用舌头默默剔了剔牙,回味着火腿肠的肉渣,唇齿留香。
7
众所周知,失败是成功的母亲。
小刀知道我想当公务汪之后,立马拍胸脯表示狗帮上上下下一定全力支持我。
它们很快就打听到了警犬训练基地的位置。
它们要把我打包扔进去,说送进去的狗就没有再出来的道理。
它们还有说,不如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只要我天天赖着脸皮去地铁站执勤,人类总不能白嫖我,不给我发工资吧?
它们甚至说,伸手不打笑脸狗,只要把态度摆好,一定就能上岸。
不愧是三个臭皮匠能顶一个诸葛亮。
我采纳了它们的建议,每天风雨无阻地去地铁站执勤。
工作人员刚开始还会把我从台子上抱走,可因为我很乖而且十分坚持不懈,后来他们就默认了我来这里执勤上班。
他们集资买了狗粮和羊奶,服务台的角落里专门给我摆了饭盆。
狗粮嘎嘣脆,羊奶也甜甜的。
我很开心,每天不仅吃得多,拉得也很多,十分对得起我拉布拉猪的品种。
铁警叔叔还专门给我摆了一个新的小台子,放在拉拉脸的拉布拉多旁边。
在高峰期时,乌泱泱的人在安检口前排一长串队。
有几个漂亮姐姐举着手机给我拍照,嘴里直夸我可爱。
她们问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它是警犬吗?我可以摸摸它吗?太可爱了,萌得我的心都化了……”
工作人员笑着点点头:“不是警犬哦,它每天都自告奋勇来上班,它很乖的,可以摸摸。”
姐姐们摸着我的脑袋,点点我湿漉漉的鼻子,又轻轻捏我的爪子。
我吐着舌头冲她们笑,她们就立刻一脸被丘比特暴击到的神色,嘴里感叹道:“太可爱了,这么小就上班啦,这算不算雇佣童工……”
人类真好糊弄。
果然伸手不打笑脸狗。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个不停,来围观我的人越来越多。
很快,我的照片和视频就被传到了网上,大家无一例外都在夸我笑得可爱,年纪轻轻就当了警犬。
随着话题越来越火爆,我居然还上了一次短视频的热搜。
视频里的我一脸严肃,有板有眼,乖乖地站在台子上监督,从不乱跑。
我成了地铁站的打卡地标,台子周围也被拉上了一圈警戒线。
每天来找我打卡合影的人络绎不绝,有时候工作人员还会忙得不可开交,维持秩序。
他们拿着大喇叭喊:“来和小狗合影的乘客们排好队,谢绝投喂哦!”
8
自从我出了名之后,我整只狗都精神了不少。
去上班的路上还能碰到认出我的哥哥姐姐们,他们会摸摸我的脑袋和我打招呼。
有时候我还能白嫖到一些手抓饼和鸡蛋灌饼,还有小笼包。
毕竟应该没有人能拒绝一只小奶狗摇着尾巴眼巴巴地求投喂吧?
小刀还专门给我捡了好多鸡蛋黄,它说多吃点可以美毛,防脱发。
狗帮上上下下众狗都纷纷给我道喜,不只我狗脸上有光,它们也十分以我为荣。
大家都坚信我如今已经顺利成了公务汪,为人类服务,也为小狗们服务。
小刀每天都把我挂在嘴边,和别的帮的狗们炫耀。
小刀歪着嘴不屑道:“即使是身为一只狗,也要有远大的志向!”
“我大哥还在喝奶的年纪就成了公务汪,前途不可估量,可是众星捧月的明星!”
一直听它絮叨了好几天的卷毛比熊,耳朵听得都起茧子,实在没忍住生气地说:“什么公务汪,它顶多就是个吉祥物!”
“真正的公务汪是要去基地训练的,还会有专门的训导员,它训练过吗?它有训导员吗?”
小刀气不过,坚信我就是公务汪,于是和比熊大战了三百回合。
小刀和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仍旧愤愤不平,还扬言要把比熊身上的狗毛都咬光。
我用前腿支着脑袋。
比熊说得确实没错,警犬都要去训练基地受训,而我确实还没入编制。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但我依旧坚持每天去地铁站打卡上班。
我像往常一样站在台子上执勤,正值下班高峰期,拥挤的人潮裹挟着外面的热浪一起涌了进来。
各种嘈杂的声音,各种或香或臭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但我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不好的声音,以及闻到了一股很微妙的味道。
像是苹果腐烂发酵,生着霉斑流着汤水的臭味。
有人说,狗狗可以分清好人和坏人,是因为他们身上所散发的味道不同。
我警惕地睁着眼睛,在来往的人群中谨慎地观察。
拉布拉多依旧拉拉个脸坐在我旁边,看样子它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安检口的叮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
就在这时,我的余光中突然瞥到了一个人。
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戴着帽子和口罩,形迹可疑。
他挤在人堆中,趁着身前的人不备,环顾四周后,就偷偷把手摸进了那人的口袋。
看到这一幕后,我当机立断,挣脱脖子上象征性拴着我的项圈,然后像炮弹一样就冲了出去。
9
黑压压的人群,像乌云一样,大朵大朵地遮住了头顶的灯光,可那一束束光却借着人群之中的间隙,一道又一道洒在地上。
我向着目标迈开四条腿狂奔,穿过各色或大或小的鞋,在人群之中穿梭、闪避。
迎面而来的是呼啸而过的风,我的耳朵有节奏地上下起伏,一下一下落在腮边。
有人注意到了我,惊呼着避让。
“啊!怎么有只小狗呀?”
“什么东西嗖地一下过去了?”
“是那个网红狗哎,可火爆啦,发生什么了这是?”
“它好像发现什么了?跑得马上要起飞了……”
特警叔叔发现我冲向了人群,立刻抬脚跟上我,喊着让我回来。
小偷从那人口袋中摸出手机,只是眨眼的工夫就放进了自己兜里。
他压低了帽檐,转身就要穿过迎面而来的人群,准备开溜。
小偷已经得手了,我猛地加速。
胸口里的心脏怦怦怦急速跳动着,浑身的血液也在涌动,前爪抓地,后腿蹬地,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我一个滑铲漂移,就挡在了小偷面前。
他没有注意到我。
我深吸一口气,铆足了浑身的力气冲着他狂吠。
“汪汪汪!”
我警惕地撅着屁股,龇着牙,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怒吼警告他,准备随时发起进攻。
小偷吓了一跳,他慌慌张张地后退了两步。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向我们这边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人群迅速散开,在我和小偷一人一狗旁边围成了一个小圈。
小偷转头看向赶来找我的特警,和窸窸窣窣议论的人群,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在本汪眼皮子底下偷完东西,还想跑!
小偷冲着我小声又恶狠狠地骂道:“死狗滚开!别挡我的路!小心我一脚踢死你……”
他瞪着眼睛目露凶光。
我丝毫没有被他的话所吓到,后腿蹬地一个弹射起步,就咬住了他的裤腿。
我死死地咬着,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呜呜呜的怒吼。
他大叫一声,惊慌失措,开始奋力地挣扎,嘴里骂着让我滚开。
还有好几次用脚踢我的脑袋。
10
我虽然吃痛,脑瓜子嗡嗡的,却下定了决心不松口。
特警叔叔很快赶来,他俯下身要抱我,可我就是不松嘴。
小偷的裤子都被我扯得绷开了线。
特警叔叔疑惑道:“好好的怎么了?”
他转头狐疑地看向小偷。
小偷被盯得发毛,尤其是看到特警叔叔帽子上闪闪发光的警徽时,一下子怂了。
小偷觉得一时半会走不了,干脆屁股一撅,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哭爹喊娘:“老天爷啊,我好好坐个地铁,却被狗咬了!”
“你们这是怎么管的?警犬咬人啦!我腿疼得现在走不动了,赔钱赔钱……”
好一个虚张声势。
他叫得越大声,就越能体现出来他心虚。
周围的人群听到这边的吵闹声越聚越多,伸长了脖子看,窃窃私语。
而那个被偷了手机的受害人就站在离我很近的位置,也在看热闹。
特警叔叔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嘴上劝我,让我先松开。
工作人员也闻声赶来,挤过人群,不知情地给小偷赔礼道歉。
我松开了嘴,口水在小偷的裤子上晕开一片泛着光的水渍。
小偷见状彻底来了劲,嘴上嚷着要找律师起诉,要见领导。
特警叔叔疑惑地看着我,我疯狂地用眼神和他示意,他理了理帽子,和小偷说:“你先和我们去办公室,坐下来好好聊,有什么要求。”
他想要借着这个借口拖住小偷,然后再好好地检查搜身。
趁着他伸手拉小偷的工夫,我从他怀里蹦了下来,直冲冲地朝着那个被偷了手机,还在看热闹的人跑了过去。
他还有点害怕,似乎是怕我咬他,正要后退两步,可又被身后的人群挡住。
我扒拉着他的裤子,用头使劲地蹭着他的口袋。
他愣了一下,迅速摸向早已空空如也的口袋,一张脸肉眼可见地变了色,他惊慌失措地大喊:“我的手机呢?”
11
“我的手机被偷了!我明明放到这个口袋了!”
他着急忙慌地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兜,都没找到手机。
特警叔叔刚把小偷拉起来,听到他这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小偷的手腕。
小偷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他眼珠子转得飞快,嘴里嘟哝着:“我没事了,腿不疼了,我想起来家里的火还没关,我先回家去……”
小偷这一反常的举动马上引起了特警叔叔和工作人员的注意力。
我前腿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冲小偷汪汪。
瞬间,大家心里都明白了七七八八。
特警叔叔抓着小偷,和被偷手机的人说:“你也跟我来,我们去办公室聊。”
小偷死活不依,身体不受控制被拽着走,嘴上还硬着:“我干什么了!你抓了好人你知不知道?警察就能随便抓人吗?”
我摇着尾巴跟上他们三人。
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组织大家散开,有序进站,别再看热闹了。
办公室里,特警叔叔顺利从小偷身上找到了两部不一样的手机。
被偷的那人眼尖,一下就认出了自己的手机,一脸气愤地指着小偷的鼻子骂道:“你要不要脸啊?一把年纪了手脚都这么不干净?”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还要偷?”
小偷白着脸,气愤地摔下自己头上的帽子,露出秃秃的头顶,拔高了嗓门喊道:“我捡的!这手机是我捡的!”
特警叔叔厉声呵斥道:“闭嘴!调监控不就知道了?人赃并获你还狡辩?”
小偷咬着牙闭上了嘴,瞪着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利刃,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炖成狗肉。
我还没忘记他刚刚踹我脑袋的那几脚。
我嘚瑟地晃着腿走到他面前,张开嘴收缩着胃,“哇”的一声就把中午吃下去,还没来得及消化完的狗粮和羊奶吐了他满腿。
刚刚跑太快了,有点反胃很正常。
不明液体沾满了他的鞋子,一股微妙的酸味蔓延开。
他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我舔了舔鼻子,又晃着腿嘚瑟地离开了作案现场,顺便回过头递给他一个鄙夷不屑的眼神。
12
监控证据摆在小偷面前,铁证如山,再也无从辩驳。
他被民警铐上手铐带走的时候,嘴里还在骂我,说等他出来第一个就把我宰了。
民警一把按上他的肩膀,怒斥道:“人家把你抓到了还不老实!看你啥时候能出来吧!”
“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我,又像是骂我。
谢谢,有被冒犯到。
特警叔叔抱着我摸啊摸,嘴里止不住地夸我:“好聪明啊,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发现有人偷东西!”
我晃着尾巴,吐着舌头笑嘻嘻。
几个工作人员也围了上来,止不住地夸我厉害,说晚上要给我加餐。
我的笑容愈发灿烂,尾巴晃得越来越快,像呼哒呼哒的小风扇。
特特依旧拉拉个脸站在台子上,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波动。
地铁站过了高峰期,这会已经稀稀拉拉没什么人。
他们几个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我刚刚的飒爽英姿。
躺在特警叔叔怀里,紧绷的神经刚一放松,困意便席卷着翻滚而来。
我伸了伸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瞌睡得不行,闭着眼睛补觉。
我正梦到我也穿上了黑色灰白色边的制服,成为了一只正式的公务汪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我立刻睁开眼睛抬头。
离我最近的那个姐姐惊喜地喊道:“小白上热搜了!看,有人拍了视频!”
什么什么?
“哇是真的,这个人拍到了全程,热搜已经爆了!”
我伸长了脖子,看向他们的手机。
我居然上了热搜!
#地铁站警犬神探擒获小偷#
#警犬抓小偷完整版#
#惊!狗狗居然在地铁站做出这种事,所有人都看呆了#
#训练聪明狗狗,一定记住这 108 招#
不得不说,现在的热搜是会起名字的。
13
下面的评论也是惊呼一片。
【我认得这只狗狗,这不是前几天短视频上特别火的网红狗吗!】
【这狗神了,居然还能抓小偷!】
【呜呜呜眼睛尿尿了,小偷踹了好几脚它的脑袋,小狗没事吧?】
【小狗也在替我们负重前行呀。】
【我记得它还没入编制吧,我记得上次问,说它还不是警犬。】
【帅爆了!看得我热血沸腾!】
【快点让它入编呃啊啊!一人血书求它当警犬!】
我网红狗的身份被镀了金,直接升级成了能抓小偷的网红狗。
还有好多评论说要来打卡,和我合影拍照的。
我自豪地仰着下巴,看到没,我不只保卫了一方平安,甚至还推动了旅游业!
再不让我当公务汪就不合适了吧?
我咧着嘴看向抱着我的特警叔叔。
工作人员立刻七嘴八舌地提议说:“它这么聪明,太难得了,不如把它带到训练基地去,让它入编当警犬吧。”
“是啊是啊,以后就能上岗做特特的同事啦。”
“它这回可是立了大功,而且每天都来执勤,风雨无阻。”
我狗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特警叔叔揉着我的脑袋,脸上露出了迷之微笑:“真的想当警犬吗?”
我:“汪!”
14
特警叔叔准了。
当天晚上就要带我和特特一起回营地。
出了地铁站,小车后备厢的门就被打开,特特轻车熟路地蹦上了车。
特警叔叔拍了拍我的背,示意我也跟着上去。
我有些犹豫,这次去了营地,恐怕以后再见到小刀它们就难上加难了。
我还没来得及和它们告别呀。
我正撅着屁股半跳不跳的时候,草丛窸窸窣窣,蹿出来几道黑影。
带头的是脸上有刀疤的大黑狗。
是小刀!
它身后还跟着几只平时和我脸熟的狗。
我摇着尾巴绕圈,着急地汪汪汪,示意特警叔叔。
特警叔叔不愧是平时和狗打交道的,秒懂了我的意思,他指着不远处的小刀问我:“那是你的朋友们吗?你是想去和它们告别吗?”
我:“汪!”
特警叔叔摸了摸我的脑袋,指着小刀和我说:“去吧去吧。”
我倒腾着四条腿,欢快地朝着小刀跑了过去。
我们用鼻子贴贴,它摇着尾巴蹭了蹭我的脖子。
小刀的狗眼里饱含热泪,它说:“大哥,恭喜你终于当上了公务汪,呜呜……”
“你走了可别忘了小弟我啊,以后常回来看看,保证每天都有你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
离别总是伤心的,它几度哽咽,嗷嗷嗷地伤心痛哭起来。
身后的众狗也嗷嗷嗷抽泣一片。
最后我语重心长地嘱咐它们:“以后千万别去公共厕所吃饭了,那不是吃饭的地!”
我一步三回头,轻轻一跃就跳上了车。
后备厢的车门一点点合上,终于隔绝了视线,只剩下小刀嗷嗷嗷的哭声。
15
回到营地后,特警叔叔就向他的同事们介绍了我。
那群叔叔早就看到了热搜,所以一见到我就特别热情,摸着我的脑袋直喊好狗。
一个大眼睛方块脸的叔叔捏着我的狗爪子不撒手,他拍着胸脯自告奋勇:“我来当它的训导员吧。”
他盯着我的眼睛和我对视着,眼底翻滚着浓浓的情绪,像是哀伤,又像是惊喜。
他说:“我觉得它长得真的好像钻风……”
我一脸茫然,用脑袋蹭了蹭他以作安慰。
其他叔叔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懂了,一瞬间大彻大悟。
我是白月光的替身。
怎么当狗也摆脱不了白月光替身梗啊!
后来,他就成了我的训导员。
他重启了钻风的名字,作为我的名字。
好好好,宛宛类卿。
钻风是他从前的狗狗,也是一只德牧搜爆犬,但在一次任务中,歹徒引爆了炸弹,虽然歹徒被顺利抓获,可钻风却难逃一劫。
自那之后我的训导员就十分痛心,只负责训练一些幼犬,成年通过测试后,就交给了其他训导员。
不只有的人在负重前行,狗子也在为了人类而负重前行。
当替身,嗯,也没什么不好的。
16
我的训导员对我很好,仔细地检查了我的身体,又通过牙齿判断出了我的年龄。
我才六个月大。
而体检打完疫苗后,我的训练也就正式开始。
训导员捏着零食,站在离我不远的位置,他冲着我喊道:“钻风!”
一听到我的新名字,我立刻撒开腿朝他跑了过去。
训导员摸了摸我的脑袋,奖励我吃冻干。
冻干干巴巴,我更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
各种各样的口令我一听就会。
比如说,训导员发出“靠”的指令,然后左手轻轻拍大腿的时候,我就会立刻上前紧紧地贴着他的左腿,眼睛看着他的脸。
再比如我扒拉球球的时候,训导员就会突然喊一声“定”,我就会迅速放下球球,乖乖在原地待命。
但是一个口令很让我困扰。
就是要我站立起来的口令。
因为是第一次当狗没有经验,我尝试着用后腿支撑身体站起来,但没过多久就会失去平衡。
我气急败坏,恨不得把自己的两条狗腿拆下来换新的。
几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
我也终于等到了测试的那一天。
只有顺利通过测试,我才能正式入编,成为一只真正的公务汪。
否则就是等待哪个好心人收养我。
测试的前一天晚上,训导员比我还紧张,摸着我的狗脑袋不撒手。
他悄悄从食堂打包了一份番茄炒鸡蛋拌在了我的狗粮里,他一边看着我激情炫饭的样子一边感叹道:“怎么和人一样,喜欢吃番茄炒蛋?”
“上次要不是抓到你在饭桶里偷吃番茄炒蛋,我都不知道你好这口。”
上次……啊我想起来了。
我本来很小心地偷吃,没被发现的。
但是我顶着血红的狗脸出现在训导员面前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
我吃得飞快,转眼饭盆就被我舔到了反光。
他弯下腰,和我对视,他说:“明天通过测试,以后每天都能尝一口番茄炒蛋!”
我:“汪!”
17
呵呵,我为的是西红柿炒鸡蛋吗?
即使是身为一只狗,也要有远大的志向啊!
我可是要成为公务汪的狗!
测试对我来说非常小儿科。
什么追踪搜索,什么口笼测试,什么玩耍测试,本汪都轻松拿下。
就是最后的枪击测试差点吓得我魂都飞走了。
训导员不在我身边,只有评估师在。
这人好阴险,偷偷趁着和我玩球的时候,用手枪偷偷发射空包弹。
还打了五六发!
第一下“砰”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的魂都吓得飞走了。
巨大的枪响声破空而出,余音隐隐回荡,那空包弹像是打在了我耳边,我的耳朵都震麻了。
求生欲是身体的本能。
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在此刻仿佛都像是凝固了,想叫,想跑。
我疯狂在心里安慰自己别害怕别害怕。
在没有得到训导员指令的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被其他因素干扰。
我佯装镇定地留在原地接受待命,目光严肃,一动不动。
可两条狗后腿出卖了我,控制不住抖得如筛子。
差点没憋住就要嘘嘘了。
评估师观察着我的表情,一丝一毫的微动作都要观察到,他默默地说:“可以,居然没有叫,也没有因为恐惧和求生驱力。”
枪响过后,他又开始和我玩球。
我抖着狗腿,强撑着身体继续和他一脸开心地玩耍。
我简直怕得要死。
拉拉我呀,感觉要拉了。
如此重复了五六次。
在最初的恐惧过后,我居然已经适应了枪响。
测试通过之后,训导员开心得不得了,他摸着我的脑袋,喂我吃小零食。
自那之后我才明白,警犬不是儿戏,不是随随便便一只狗就能当警犬。
强大的心理素质和坚定不移的服从性,以及任何时刻都能临危不乱的状态,这些条件一条接一条地加起来,组成了每一个警犬的基本素质。
警犬的字典里生来就没有“退缩”两个字。
训导员曾说过:“作为一头工作犬,需要具备在各种复杂环境下工作的能力。”
“不管是风吹雨打还是日晒雨淋,都要义无反顾,这是战士的必备素质。”
通过测试后我依旧要进行各种各样的训练,我不再敷衍了事,每一次训练都认真对待。
虽然是狗,我也要当一只优秀的狗。
我要成为一个战士。
18
我的工种被分到了搜爆犬。
主要负责在区域内识别火药、炸药等爆炸物品。
我要通过嗅觉在各种各样复杂的环境中闻出爆炸物的味道。
为了防止引爆爆炸物,我必须禁止发出叫声。
一旦识别后,就立刻采取蹲下或者卧倒的姿势提示训导员。
平常的训练,训导员会找来很多小罐子,把爆炸物随机放进一个小罐子里。
我挨个闻,一闻到爆炸物的气味,就立刻坚定地把脑袋塞进罐子里。
任由我的训导员拍我的背,提溜着我的后腿倒立,我都不可以乱动。
那些爆炸物的味道很难闻,有点像公共厕所的味道,又有点像臭鸡蛋的味道。
我终于成了每天拉拉脸的特特的同事。
特特除了不喜欢上班之外,身上简直挑不出一点毛病。
公务汪的待遇十分好,每天都有鸡胸肉和大鸡腿,狗粮管饱。
训导员每天都会陪我玩球,每周末还会给我洗澡。
碍于我是一只女孩子,我常常感到有些娇羞。
每天训导员牵着我去地铁站工作,和特特换班的时候,就是它最开心的时候。
众所周知,能量遵循守恒定律。
一只狗的笑容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只会从一只狗转移到另一只狗脸上。
这回换我拉拉个脸了。
19
真正成为警犬后,我大部分时间是不允许被围观群众随意摸摸的,有时候连拍照都达咩达咩。
除了要在安检口站岗闻乘客们的包包和箱子外,我还要上地铁,挨个每一节车厢地做检查。
我的鼻子一耸一耸,垂着脑袋逐一闻大家携带的箱子和袋子。
大家的箱子和袋子的味道都不一样,有的香香的,有的旁旁臭。
有一次,一个大哥拎着一大袋子肉,我趴在训导员旁边,口水都飞流直下三千尺了,都不敢正眼瞅那袋子肉。
拉不拉猪祖传贪吃的基因,让我难以控制这种本能。
身为警犬,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我不吃,我就看一下。
我流着口水,一边瞥训导员一边瞥大哥手里的肉的样子,被某个围观群众拍下发在了网上嘲笑。
当天晚上我又一次登顶热搜的同时,也挨了训导员好一顿骂。
他咬牙切齿地威胁我,再流口水的话就要被抓去做二次拒食训练了。
我捂着脸嗷嗷嗷。
我还记得,有一只史宾格在地铁上坐在一个姐姐旁边一动也不动。
这是警犬发现爆炸物的表现。
特警立刻把那个姐姐带走,开箱检查。
箱子一打开,满满当当装的都是哈尔滨红肠、小肚、鸡爪子和鸡脖子。
特警无奈苦笑,第二天就把史宾格抓去做了二次拒食训练。
它哀怨地和特特把这件事重复说了三天三夜。
“训导员拿出一碗肉,训导员撤回了一碗肉,训导员拿出一碗肉,训导员又撤回了一碗肉……”
20
我们营地还有一只哈士奇。
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我还很震惊。
哈士奇居然能当警犬了?
可见到它的训导员训练它的样子时,我就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
它湛蓝色的眼睛里每时每刻都流露出睿智的目光。
脖子上戴着项圈都能拉着训导员在场地里转十圈。
最终训导员被它摔了个屁股墩,而它转头就跑没了影。
特技撒手没。
而且它经常顺拐,左前腿跟着左后腿一起走,右前腿则是跟着右后腿走,模样看起来十分别扭难受。
我还专门问过特特,那只哈士奇是不是有什么疾病。
特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凝重地盯着我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真被我猜对了?
一时间嘲笑它的想法通通都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愧疚和同情。
特特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说:“它有精神疾病,经常抽风。”
“它说它今天扮演的狗设是,身残志坚却依旧要坚持和训导员玩耍的优秀狗子。”
我:“……”
后来我才知道,哈士奇受训的原因是它的训导员要挑战不可能。
即使他的屋子被哈士奇拆得家徒四壁,他依旧坚持不懈,每天风雨无阻地训练。
我真想告诉他,强扭的哈不甜。
21
哈士奇在测试中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我和特特逐渐把观摩哈士奇测试,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每天下班和特特一起玩的时候,我总是会怀念小刀和我的那些流浪狗朋友。
训导员看到我盯着西红柿炒鸡蛋出神,却始终没动嘴的样子,一下就明白了原因。
他的眼睛亮晶晶,歪着头贼兮兮地问我:“你是不是想你的朋友们了?”
我:“汪!”
于是第二天,训导员就拉了一车狗粮带着我去找小刀。
到了地铁站附近,我们下了车。
训导员一只手牵着找路的我,一只手拉着堆满狗粮的小车。
拐过几条小巷,我的鼻子迅速地捕捉到了熟悉的狗味。
训导员松开绳子,我就立刻撒丫子朝着正在翻垃圾桶的大黑狗跑了过去。
我兴奋地喊道:“小刀!”
小刀先是一愣,然后狗眼里立刻蓄满了泪水,见到我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小刀肉眼可见地圆润了很多,它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哥呜呜呜,我被噶了。”
小刀被绝育了,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狗公公。
原来我们经常活动的那个小区,物业的工作人员号召大家为小区里的常住流浪狗安家。
于是大家集资给狗狗们做了绝育还打了疫苗,并买了狗粮和能遮风避雨的小窝。
小区里还空出来一片草坪,专门给狗狗们玩耍活动。
饭盆是每一只狗的尊严。
只有有饭盆的狗才能算是有家,没有饭盆的狗就是在流浪。
小刀以后就有家了。
我拍着小刀的肩膀安慰嘤嘤嘤的它:“小刀,你应该高兴呀,你以后就有家啦!”
小刀说:“我一直都有家啊,这里每一处都是我的家,怎么能说我以前没有家呢?”
我愣住了。
人们给自己盖了屋子,搭了房子,说那才是家。
可对狗狗们来说,四海为家怎么不能算是有家呢?
每一条生命生来平等,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每一个生灵的家。
我有些惭愧,即使变成了狗,依旧会用人的想法去揣摩狗狗们的心思。
我确实人不人狗不狗的。
我试图转移话题,我说:“你不是有狗粮吃吗?为什么还要来翻垃圾桶?”
小刀两眼放光,神秘兮兮地和我说:“你吃过蛋黄派吗?”
我:“?”
……
原来小刀被小孩姐们投喂了几次蛋黄派后,就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就像我对西红柿炒鸡蛋的热爱一样。
训导员把拉来的狗粮送去了小区的物业,他仿佛真的能听懂我的话一样。
他和物业的工作人员说:“这是钻风给它朋友们的礼物。”
我和小刀咧着嘴笑,互相蹭了蹭对方的头。
22
春去冬来,冬去春又来。
我已经长成了三岁的成熟小狗。
我的日常依旧是日复一日地训练,与之相伴的还有各种实战演戏、比赛,以及各大场馆的搜爆任务。
我和训导员在比赛中得了很多奖,有奖杯也有奖牌。
每次训导员就会给我拍几张照片,发在朋友圈里猛猛炫耀。
有人开玩笑说他曾经战死的钻风回来了,他还会一脸生气地反驳:“才不是,每一只钻风都是独一无二的狗子!”
体育馆要开大型演唱会时候,我和特特还有其他搜爆犬就会被带去执行任务。
场馆里每一把椅子下面都不能放过。
上班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我们要保持高度的兴奋状态。
在紧绷的神经下连续工作几个小时,就是又渴又累,喉咙干得都在发苦。
我和特特每次执行完任务后就会猛猛炫水,脑袋一整个都埋进盆里的那种。
它奋力地晃了晃身上的水渍,一脸哀怨地说:“人类开演唱会,和狗有什么关系?”
“让我干活给我门票看演唱会吗?让我看演唱会吗?会吗?”
我想,狗大概是听不懂演唱会的。
特特迈着四条腿走开的时候,它突然用鼻子哼哼,嘤嘤嘤地唱起了歌。
“小狗乖乖,小狗呀乖乖,聪明活泼……”
23
当公务汪第三年春天的时候,我出了一次实战任务。
有工人报警称,在某建筑工地内挖出了一枚炸弹。
专业的排爆警察鉴定后,发现炸弹虽然年代久远,表面也是锈迹斑斑,但它是一枚未曾引爆过的炸弹。
不排除有随时爆炸的可能性,十分危险。
建筑工地隔着一条街,紧挨着两个小区,炸弹一旦爆炸,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必须尽快将其他炸弹找出来,彻底排除掉所有安全隐患。
训导员拉着我去目的地的时候,他看起来很焦虑。
嘴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钻风,一会一定要加油,闻到爆炸物不可以叫,也不可以乱动,乖乖在原地待命。”
与其说他是在和我说话,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由于突发警情,训导员把车开得飞快,道路两旁的树影匆匆而过,连成了一片翠绿色的海。
我跟着小车左右晃,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隐隐约约胃里要有什么东西翻上来一样。
小狗也会晕车。
但是作为一只讲文明的狗,首先不能随地大小便,其次不能乱吐。
我悄悄把头探到了驾驶位上,趁着训导员不注意,把它头上的帽子叼了下来。
他还在自顾自说着一些叮嘱的话,丝毫没留意到我的一举一动。
对不住了,我先吐为敬!
等到达了目的地,他顶着光秃秃的头顶惊恐地打开了后备厢。
他看了看他的帽子,又看了看我,沉默了。
24
训导员牵着我下车,我紧紧地贴在他的左边,跟着他一起走向早已到达现场的民警。
民警和他介绍着大概情况,第一枚炸弹被挖掘出来的时间和地点。
工地周围已经拉好了警戒线,群众已经被疏散,排爆组也穿好了防护服,在原地待命。
场外还有医护人员,如果发生意外,第一时间就会被送去救治。
我盯着狗脸感叹,好多人呀。
炸弹如果爆炸的话,我大概会直接变成骨灰吧?
我仰着头盯着训导员的脸。
三年的时间对一只狗来说,是很长很长的。
狗的寿命只有十年到十五年,警犬的寿命要更短,一般工作五六年就会准备退役了。
我的训导员对我很好,总是偷悄悄给我带西红柿炒鸡蛋,还会耐着性子把里面我最讨厌的大蒜一块接一块地挑出来。
虽然我不会说人话,但是他总能明白我的意思和想法。
我是开心,又或者是不开心。
我喜欢吃什么,又或者是讨厌吃什么。
他都很清楚。
我知道总会有一天和他分别,没办法陪着他一同变老。
但我渴望着,能陪伴他的时间再长一点、再多一点。
训导员了解过大致情况后,就牵着我走进了工地。
他解开了我脖子上的牵引绳,拍了拍我的背给我加油鼓气。
因为昨天刚下过一场雨的缘故,工地上的尘土要少很多,土地是松软的,有一些坑坑洼洼蓄着水的小水洼。
我迈开四条腿飞奔向前,鼻子紧贴着地面细细闻。
雨水、泥土、脚印和形形色色人的味道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涌进我的鼻腔。
很快,我在一处有着微妙臭鸡蛋味道的位置停了下来。
我坐在附近,看向训导员。
训导员立刻接收到我的信号,立刻打手势示意排爆组。
排爆组刨开土,顺利找到第一枚炸弹!
25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陆陆续续又找到了第二枚、第三枚还有第四枚。
炸弹们被排爆组包裹着,一个接一个抬走。
我还在场地里徘徊着。
我能明显感觉到,周围还有一枚炸弹,这是最后一枚。
四周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仔细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当我路过工地边的那片小水洼时,我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臭鸡蛋味。
我刚低下头,用鼻子搜索着具体位置,结果下一秒,来自狗的第六感就告诉我哪里不对劲。
就在前爪的位置之下。
心中警铃大作,炸弹爆炸的前几秒,我迅速向斜前方的空地上冲了出去。
面对生死时,肾上腺素开始飙升,我像一道闪电疾驰,竭尽全力奔逃。
身后响起“砰”的一声巨响时,我整条狗还是被剧烈的冲击波带得飞了出去。
像是有人提溜着我的后腿一样,把我托举到半空,再重重地甩出去。
带着滚滚浓烟和飞溅的碎石沙砾。
拉拉我呀,起飞了呢。
耳边的嗡鸣声持续不断, 似乎已经暂时失聪, 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跳动的声音。
屁股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割了一下, 紧接着而来的就是挥之不去的剧痛。
我降落了。
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眼前一阵阵发黑,我努力瞪大眼睛,却始终抵挡不住那阵昏昏欲睡的感觉。
朦胧的黑暗之中, 我仿佛看到好多人都朝着我跑了过来。
26
训导员曾说, 我是一条狗, 更是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我们两个战友身上最相似的共同点就是脱发。
我斜顶, 他也斜顶。
聪明的脑袋果然都不长毛。
他每天都给我喂鸡蛋黄生发, 可他自己秃头却治不好。
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用狗毛给他勾一顶白色的假发。
很流行呢,奶奶灰。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小刀、有特特,还有很多我的狗朋友们。
它们和我一起在光明中前行, 欢声笑语。
最后出现了一只我从没见过的德牧,它的耳朵尖尖的, 竖得笔直。
我猜它和我一样,都叫钻风。
它把我送进了训导员的怀抱。
他逆着光站在那里,蹲下来朝我张开双臂,他喊道:“钻风!”
我就会飞奔着,呼哧呼哧甩着舌头,欢快地朝他奔去。
我们是战友啊。
我再睁开眼醒来时,舌头在嘴巴外面耷拉着, 已经快被风干了。
四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我想动动爪爪, 但是动不了。
旁边还有生命体征监护仪的嘀嘀声。
训导员和我大眼瞪小眼, 他的眼睛红红的, 像是哭过的样子, 眼球上密密麻麻的血丝,像是盖了一张蜘蛛网。
他揉了揉我的脑袋, 小声说:“钻风?”
我动了动舌头, 转了转眼睛。
他秒懂,马上说:“没有人员伤亡哦,钻风真的很棒, 所有的危险都排除了。”
我又动了动舌头。
他说:“行,回去就吃西红柿炒鸡蛋, 我给你炒一大盆, 不放盐的那种。”
金灿灿的阳光穿过窗户洒在了我身上,照在我长满毛的背上, 柔软又温暖。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打盹。
拉拉我呀, 还活着捏,而且还活得很幸福捏。
……
阎王:对方撤回了一只拉布拉多。
27
后来的颁奖典礼上, 本汪和训导员隆重出席。
我的一条后腿被弹片划伤,缝了好多针, 现在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身上的毛也因为治疗, 像斑秃一样。
但这并不影响我的帅气。
金灿灿的奖章穿过脑袋,被戴在了我的脖子上。
周围咔嚓咔嚓的闪光灯和欢呼声把我包围。
大家在喊着我的名字。
钻风。
我紧紧贴着训导员坐着,我抬头看向他。
他漆黑的瞳孔之中倒映出我毛茸茸的狗脸,和吐着舌头笑嘻嘻的样子。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蹭了蹭他的手心。
我们是并肩前行的战友啊。
为了捍卫和平,为了守护所有人的幸福生活。
不只有的人在负重前行,狗狗也在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