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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节 跳出焦头烂额的婚姻

第 2 节 跳出焦头烂额的婚姻

婆婆打来电话,说我儿子洗澡溺水了。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医院,儿子已经没了呼吸。

婆婆坐在地上捶头哀号。

老公痛哭流涕,抱着我说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半年后,他搂着怀孕的女人进门,不耐烦道:

“这都多久了,我们也该朝前看了吧。”

再睁眼,我重新回到了儿子出事的那天。

却看见,婆婆亲手把儿子摁进了澡盆里。

1

再睁眼,我耳边传来同事的议论声:

“单休也就算了,好不容易熬到周日,周扒皮怎么又搞个团建。”

熟悉的声音让我一阵恍惚。

记忆里,儿子阳阳出事后,我就辞职了。

别说是团建,就连老板周扒皮我都已经数年没有见到了。

我下意识地抬眼。

眼前的同事扎着丸子头,穿着修身亮眼的连衣裙,哪里有半点五十多岁的模样。

她义愤填膺、滔滔不绝:

“本来周日还打算相亲呢,又耽误了。”

相亲?

可我在去世前,她分明在分享女儿考上名牌大学的喜讯。

我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扑过去,抓住她问:

“现在是哪一年?”

“白晴,你有病吧。”她嫌弃地直皱眉头,

“你过糊涂了?墙上不是都写的吗?”

我抬眼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竟然是 2023 年 10 月 21 日 上午 11 点!

我清楚地记得,就在今天的婆婆打来电话,哭得声嘶力竭。

她说,给阳阳洗澡时,她仅仅走开了两分钟去阳台拿浴巾。

再回来,阳阳已经溺在了澡盆里。

我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我居然重生了,且重生在了阳阳出事前的半小时。

公司离家不近,如果现在回去,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更别说现在是中午,路上会堵车。

想到这,我再也等不及。

顾不得让同事帮我请假,拿上包,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赶去。

2

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地就听见阳阳哼哼唧唧的声音。

我的心跟着颤抖起来,眼泪下一秒就夺眶而出了。

这声音我多久没听见了。

自从阳阳去世,我每天反复翻看之前给阳阳录的视频。

再后来,前夫嫌这声音晦气,趁我不注意,把视频都删了。

此时,我迫不及待地想冲进去,紧紧抱住他,告诉他,妈妈有多想他。

可推开门,看见眼前一幕的这一刻,浑身的血液几乎是一瞬间冲到了头顶。

婆婆正咬牙切齿地把阳阳的头摁进洗澡盆里。

他只有七个多月大,此时四肢在水里胡乱扑腾着。

水渍打在婆婆脸上,似乎耗尽了婆婆的耐心,她更用力地把阳阳的头往盆底摁去。

“住手!”

我大喝一声冲过去,一把推开婆婆,把阳阳从水里捞了出来。

因为进来得及时,阳阳猛咳了几大口后,意识朦胧地睁开了眼。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浑身湿漉漉的,却还冲我咯咯笑。

我心一酸,用力搂住他,大滴大滴的眼泪砸了下来。

怀里的人儿咿咿呀呀的,婆婆慌了,她支支吾吾解释:

“阳阳不是心脏不好嘛,我看网上说,给他练练闭气,有助于心肺发育。”

跟我在这胡扯蛋呢。

确认阳阳没有其他异样后,我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床上。

身后的婆婆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跟上来:

“你不是在上班吗,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前世,婆婆说,她给阳阳洗澡时,突然想起来浴巾没拿。

走之前,阳阳还好好地坐在澡盆里的凳子上。

等从阳台收了浴巾回来,阳阳已经溺进了澡盆里。

她说这话时,跌坐在医院走廊上,一下一下地扇着自己的嘴巴,哭得肝肠寸断,几乎快断了气。

我虽然也伤心,但看在她是无意的份上,也没有多责怪她。

可现在,幸亏是提前赶回来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

滔天的恨意在心头翻滚,我没忍住,转身狠狠一巴掌甩了上去。

婆婆被我打蒙了。

她捂着脸愣了愣,很快回过神,破口大骂:

“反了天了,你个贱人敢打老娘,看老娘今天不撕了你的皮!”

她伸手就要扯我头发,被我闪身躲开。

我一个反手,掀了两巴掌上去,又一脚把她踹翻下去,狠狠把她摁在了地上。

力量悬殊,她被我制服在手下,动都动不了。

她趴在地上嗷嗷直叫:

“你是不是找死,你等着,等江明回来,看他不弄死你。”

“是你找死吧!”

我骑在她身上冷哼,一拳一拳砸下去:

“你弄死我儿子,我弄死你,一命换一命,不过分吧。”

“你放屁!”她捶地哀号,“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要弄死阳阳,他可是我大孙子,说出去谁信。”

这句话,突然像是一盆冷水一样朝我迎面泼来。

是啊,家里没有监控,她也没对阳阳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就算报警,警察也不能做什么。

我下意识地松开手。

她立马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捂着头皮大叫:

“贱人,你等着吧,敢对老娘动手,我叫我儿子跟你离婚!”

我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我爸在我结婚前给我买的房子,婚后被江明忽悠卖了重新置换了一套。

压箱底的嫁妆钱也被江明拿去做生意洗成了共同财产。

离婚?

那简直太便宜他们一家子了。

再一想到半年后,葛小婷就大着肚子被江明接了回来。

按照时间推算,他们这个时候就应该勾搭上了。

离婚,我会损失一大笔钱。

而他们一家却能坐收渔翁之利,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只有留下来,才能让这一大家子遭受该有的报应。

想到这,我一脚狠狠踢在了婆婆的膝盖上。

她常年膝盖痛。

这一脚下去,她立马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救命啊!杀人啦!儿媳妇发疯啦!”

3

江明晚上回来时脸都是黑的。

也不知道婆婆添油加醋跟他说了多少。

他坐在沙发上,气得直拍桌子,一脸怒火:

“白晴,你为什么打我妈?你不知道她身体不好吗?”

从前,婆婆总是在江明面前表现得对我掏心掏肺,所以我们一家表面上一直是风平浪静的。

别说是吵架,就连一句重话,江明都没和我说过。

搁以前,他要是用这语气跟我说话,我非甩脸走人不可。

但我现在知道,对付绿茶婆婆的方式,是要比她更绿茶。

所以我的眼睛立马就红了:

“对不起嘛老公,你也知道,阳阳有先心病,我一回来看见妈把他摁在水里,吓得魂都没了,一时冲动才打了妈。”

结婚后,我一直直呼他大名,结婚没几年,就和他处成了兄弟。

现在,我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紧紧攥着手,再配上可怜兮兮的表情,他一下就愣了,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过了片刻,他不自在地别开脸:

“妈肯定是和阳阳闹着玩呢,她还能害死自己的孙子吗?”

“是。”我缩着脖子,柔柔弱弱地开口,“这次是我太冲动了,妈对这个家的付出我也是一直看在眼里的,现在冷静下来,我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婆婆面前,抽抽噎噎地问:

“妈,你能原谅我不?”

“嗐,多大点事啊。”

婆婆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妈知道,你也是为了阳阳、为了这个家,我哪能怪你。”

我俩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江明欣慰地直点头,又说了几句他在外面忙事业辛苦,希望我做好贤内助之类的屁话,就回房间了。

笑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家靠他养呢。

他前脚刚走,婆婆后脚就跟了上去,我也蹑手蹑脚地跟在了后面。

他们二人进了房间就锁上了门。

我凑近了,才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江明责怪地“啧”了一声:

“妈,你也是的,听见她回来,不知道赶紧停手?被她发现可就糟了。”

“还不是你管不住你老婆。”婆婆语气颇有不满,

“当初她怀阳阳的时候,做那个什么四维,明明查出来阳阳心脏有问题,她非要生,手术又要一大笔钱,要我说,之前你就该直接给她下药让她流了。”

“行了,我哪知道这病还能救。”江明不耐烦地打断,

“你还是抓紧时间把这事解决吧,下次最好是趁白晴出差的时候动手。”

“妈知道的,你也抓抓紧,早点让小婷怀上,白晴这我是不指望了,谁知道她下一个怀上的又有什么毛病呢。”婆婆趁机叮嘱。

“我知道,你别说了。”

他们二人的话,像锥子一样,猛地一下扎进我的心里。

医生明明说,阳阳的心脏病是可以治愈的。

我爸妈也说,手术的钱他们来出。

就连江明,平时都表现得义无反顾地支持我。

可在背后,他们居然动了这样恶毒的念头。

我死死地捂住嘴,无尽的酸涩涌上心头。

凭什么?

凭什么最后我抱着阳阳的照片郁郁而终,而他们一家子却能其乐融融。

阳阳,我的阳阳。

既然妈妈重生回来了,这辈子,妈妈一定会护你周全。

4

我第一反应,是把阳阳送回爸妈那。

前世,我察觉出出婆婆不喜欢阳阳,于是产假一结束,我就把阳阳送去了娘家。

可第二天,婆婆找上了门。

当着小区里众多人的面,她拉扯着我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亲家啊,我这次过来,是专门带孙子的,结果小晴二话不说就带阳阳回娘家了,这要说出去,还以为我亏待了小晴呢,这让我怎么抬得起头啊。”

“现在别说是村里,就是在小区里,人家见到我,都问我孙子去哪了,你叫我怎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江明入赘了呢。”

我妈一向好面子。

小区里这么多人看着呢,她脸上也挂不住,连忙和婆婆打招呼:

“是是是,这事是小晴不对,回头我去说她。”

于是当天,我妈就把阳阳送了回来。

那天,江明正好出差,婆婆颇有不满地冲我囔:

“孩子放娘家这事你就别想了,在咱们村哪有把孙子送去娘家的道理,以后你带回去一次,我就去接一次。”

那会儿,我还真以为婆婆好面子,想带孙子。

现在想来,她怕是想赶紧找机会把阳阳弄死,好给她未来健康的大孙子腾地方吧。

现在就算我强硬地把阳阳送回娘家,不说江明和婆婆会心有不满,我妈也会拒绝。

我在心底里暗自盘算起来。

婆婆平时最爱占便宜。

尤其是每每知道哪里有送鸡蛋量血压的活动,不管多远,一定会赶个大早过去。

想到这,我立马加了几个社区群,打听最近哪里有社区免费做活动。

在众多广告中,一个超市免费剃头发,并且送购物袋的活动吸引了我。

这家超市位置特殊。

如果坐公交过去,需要半个小时。

可,如果从小区后门钻过去,翻个围墙,再走五分钟就到了。

但因为小区最近出新,且外面修路,小区后门早就被封死了。

围墙下也因为长时间没人走,长出了湿漉漉的苔藓。

不过,婆婆一定会为了省两元公交费,而选择翻墙。

活动是明天,明天刚好下雨,真是天助我也。

下午趁遛娃的时候,我带着阳阳一起去了那家超市,拿了一张活动宣传海报。

回来后,我把它折起来,插在了门外边的把手上。

婆婆睡完午觉,通常有去楼下垃圾桶里捡纸盒子的习惯。

我听见她从房间里出来,开了大门,便没了动静。

我勾起嘴角,应该是在看活动海报了。

晚上吃饭时,婆婆果然提了一嘴明天要出去。

江明吃着饭,颇有不满:

“明天下雨,你往哪去,不如在家看看孙子。”

“明天周末,小晴在家,用不着我。”

她瞪了江明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在家,她下不了手,干脆出去玩玩。

“行吧。”江明松了口。

“你别走远了,注意安全。”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婆婆就出门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打着伞,往小区后门去了,心里不断琢磨着。

如果后门刚好有人,或者有人刚好也去那家超市,在有人互相搀扶的情况下,婆婆就能安然到达,那这次的计划就算失败了。

我陪着阳阳玩玩具,心里一直默默祈祷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窗外的雨也有快停的趋势,婆婆那边却没有任何消息。

我的心渐渐沉下去。

这次失败,意味着我又要想一个新的计划。

阳阳在床上待得不耐烦了,不停地叫唤。

我焦躁不安地抱着他来回走,心里却不断打鼓。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家里安静得只剩下的时钟的滴答声。

就在我快要绝望之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房子里尤为刺耳,我迫不及待地接起,婆婆撕心裂肺的声音顿时从那头传来:

“小晴,快来救我!”

我掐住手掌心,生怕自己笑出声,又慌不迭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在哪。

她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说回来的时候,她翻围墙时踩到了苔藓,从墙上摔了下去。

末了,还叮嘱我,让我千万别叫救护车,别糟蹋她儿子的钱,我一个人去就好。

我满口答应。

挂了电话,我以最快速度把阳阳送回了娘家,这才优哉游哉地往婆婆的位置赶去。

5

婆婆跌坐在墙角,浑身湿透,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一边“哎呦哎呦”地叫唤,一边破口大骂:

“这遭天杀的物业,墙都破成啥样了也不知道修,非等死人了才知道急。”

我心里冷哼。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出了事就知道责怪别人。

墙上明明贴了告示,“禁止攀爬”,她自己要爬,怪谁。

想归想,我还是尖叫一声扑过去,慌慌张张地拎起她胳膊大叫:

“妈,你怎么摔成这样了,你赶紧起来,我带你上医院。”

婆婆也顾不上骂骂咧咧了,她痛得直往角落里缩:

“晴啊,妈估计腿骨折了,站不起来。你快别提溜妈膀子了,哎呦疼死了,别再拽脱臼了。”

赶到医院已经是下午了。

医生看到报告直皱眉,说摔得很重,需要住院。

等办好住院,她又恢复蛮不讲理的样子,坐在病床上指着我鼻子骂:

“你脑子怎么长的,我都跟你说摔了摔了,你不把车开过来就算了,还非要我走到公交站台坐公交,你是猪吗?猪都没你这么笨的。要不是你,说不定我都不用住院。”

我站在一边,维维喏喏地绕着手指,一脸愧色:

“妈,我叫了出租了,但今天下雨,一时半会儿打不到车……”

“打不到车不能想别的办法。”她咬牙切齿,“我一瘸一拐走了半小时,骨头都要断了,差点就要爬了。”

“行了大姐。”隔壁床的大姐看不过去,出声道,“你儿媳妇为你忙前忙后弄到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亲闺女都做不到这份上吧。”

“有你什么事!”婆婆要骂回去,江明正巧火急火燎走了进来。

“妈,你怎么摔了,现在怎么样?”

“骨折了,需要住院。”我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都是我不好,把妈折腾成这样,早知道摔这么严重,我应该去和对门借辆车的。”

“找对门借车,你不知道丢人啊。”婆婆拍着大腿又骂,“你不知道去把你爸的车开来,猪脑子不会转弯的。”

结婚前,我爸给我买了辆车,平时江明在开。

眼看着江明的弟弟江杰到了讨媳妇的年纪,婆婆隔三岔五就念叨,要把我爸的车拿去给江杰开。

可真是会算计,都摔成这样了,还惦记着我家的车呢。

“行了妈,小晴也不容易,你少说点吧。”

江明斥责了她几句,又请了护工照顾婆婆。

安顿好一切,他正要走,婆婆突然大声喊住他:

“你上哪去!”

“妈,我有点事,挺重要的。”江明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可婆婆就跟没看见似的铁青着脸:

“有事也不准去!”

她昂着脖子:“我不管啊,白天你们上班,我可以用护工,但晚上,你俩必须在这!”

“妈,我这真有重要的事,今天非去不可。”

“再重要也不准去!”婆婆梗着脖子冷哼,“隔壁床那个老东西的子女都在,你们也必须在这!”

因为刚刚隔壁床的大妈帮我说了几句话,她们俩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隔壁床有的,她立马命令我给她安排上。

隔壁床的子女下班后都赶了过来,她见状,也要求我们留下来。

江明脸瞬间就黑了。

奈何隔壁大妈跟看戏似的正盯着呢,他也不好多说,只能拿着手机走出了病房。

我跟过去,听他躲在医院拐角打电话:“我这有事呢,明天过去陪你好不好。”

对面的人似乎很激动,尖锐的声音隔着墙角都传得一清二楚:

“过生日哪有延一天的,你当是我死人啊!

“江明,你当时是怎么跟我保证的?现在出了点事就推脱不来,是不是你家黄脸婆又缠住你了。”

前世,我对葛小婷并不陌生。

因为长得漂亮,又仗着自己怀孕,经常对江明和婆婆呼来喝去。

一开始,江明图个新鲜,还夸她有个性。

两人结婚后,时间长了,他也烦了,背地里叫她“作精”。

但她那时查出来,肚子里怀的是个儿子,于是婆婆劝江明忍忍就算了。

此时,江明眉心蹙起,因为声音炸耳,电话都拿开了些。

等对面的人发完火,他低声哄道:

“姑奶奶,是真有事,我妈摔了不让我走,你要是不信,我把病历拍给你看。”

电话那头还在骂,他有些为难:

“要不这样,我再去和我妈说说,看今天能不能抽一个小时过去找你。”

等他挂了电话,我装作不经意地走出来,体贴道:

“你们公司要是有事,你就去吧,妈这边有我,没事的。”

他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让他走。

一时间,他脸上有片刻的动容一闪而过,随即步伐轻快地找婆婆请假去了。

可婆婆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她叉着腰破口大骂:

“隔壁老太婆专等着看我笑话呢!你今天说什么也不准离开这半步。”

“妈,小婷那边等着呢。”江明急道。

“她要是因为这跟你提分手,说明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么几天都等不了,这女的不要也罢。”

江明一个头两个大。

他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走到门后边,又给葛小婷打电话去了。

隔着玻璃,我看他低声下气地耐心哄着,最后挂了电话,给葛小婷转去了一万元。

当时我想换个一千元的梳妆台,他说我浪费钱。

现在,却眼也不眨地就给小三花了一万。

可真是讽刺。

葛小婷那解决了,江明总算想起走廊上的我了。

他走出病房,在我身边坐下,脸上难得有些感激:

“今天辛苦你了,我妈身体不舒服,说话难听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他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头发上若隐若现还残留着一丝香水味。

我忍住推开他的冲动,轻轻回扣住他的手:

“我怎么会和老人计较呢,我们不是夫妻吗,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晚上陪护,每个床位只能租一个折叠床。

难得的,他把床和被子留给了我,自己去走廊睡去了。

6

婆婆住了没几天,就囔囔着出院。

可是她腿脚还没好利索呢。

出院后,没了护工,自己还一瘸一拐的,于是命令我请半个月的假伺候她。

我想也没想,一口答应下来。

婆婆一听,咧着个大嘴乐坏了。

这种又磨人又省钱的事,居然还有人答应得这么快的。

连带着,她看我的眼神都仿佛在看傻子。

就连江明都多看了我两眼,他欣慰道:

“小晴,人家都说,妻贤夫祸少,我真是找对人了。”

于是,他放心地上班去了。

照顾婆婆的第一天,婆婆说饿了。

我赶紧钻进厨房一通收拾,不到十分钟,端出来一碗鸡汤面。

她嘬着鸡汤面,阴阳怪气地直翻白眼:

“合着之前是藏拙呢?之前就该让你做饭,真是白瞎我伺候你这么久了。”

她说着说着,脸色就变了,不可置信地从汤里挑出一撮鸡毛,

“你瞎啊,鸡毛没弄干净看不见?”

再一翻找,汤底厚厚一层鸡毛。

她顿时“呸呸呸”地一把把汤打翻在地上,指着我鼻子骂:

“你脑子缺根筋吧。煮个鸡汤毛都不剃,你是不是成心想恶心死我。”

我吓得瑟瑟发抖:

“不知道啊,之前我也没做过饭呐。”

她一摆手,命令道:

“这样,你做下顿饭时把东西都拿房间里来,我亲自教你做。”

晚饭时,她命令我切排骨。

“啪”一下,刀落在在排骨上,排骨毫发无伤。

她急了:

“小晴,使点劲!”

“好嘞!”

我“嘿呦”一声,猛地一刀砍在排骨上,排骨没断,刀弹了出去。

“哐当”一下,刀飞到天花板上,又砸回到床上,离婆婆的腿只差一指距离。

婆婆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哎哎呀呀”大叫:

“天爷呀,作孽啊,要吓死人了!”

叫够了,她又打电话给她儿子哭号:

“江明呐,你快回来吧!你媳妇不给我吃饭,家里要出人命了!”

江明回来时浑身说不出的烦躁。

他摔上房间门,进去就冲婆婆囔:

“小晴又没做过饭,她能答应请假照顾你已经不错了,你非要她又做排骨又做鸡的,妈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妈气急:

“我这是给她学习的机会,不然以后天天外卖,谁受得了!”

“那她学会了吗,今晚还不是得吃外卖。你总耽误我正事,小婷那又要和我闹。”

“小婷小婷,你就知道小婷。”

婆婆拍着床板号叫:

“你妈都快死了还小婷呢。医生都说了我要多喝补汤,我告诉你,这事不解决,你也别去见小婷了,下班就回来照顾我。”

江明更气了:

“你真是拎不清,耽误正事!”

他气得摔门出来了,正巧与在门口的我对视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道:

“以后不用你做饭了,你就点外卖吧。”

我垂着脑袋,抽抽搭搭地抹眼泪:

“对不起,都怪我不会做饭,妈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他叹了口气,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手:

“没事,你照顾妈已经很辛苦了,吃饭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想了一宿办法,最终决定,打电话把小姑子请来。

小姑子不上班,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正愁没钱花呢。

一听找她来给妈做饭,每个月还能给两千块,一口答应下来。

婆婆一听这法子,也乐了:

“小晴不会做饭,那把我大外孙照顾好也行啊。正好阳阳那还有不少玩具,都给我大外孙装上。”

第二天下午,小姑子带着她儿子,空着两手就来了。

她儿子叫李耀祖,才四岁,正是最熊的时候。

前世,他每次来这,不是砸阳阳的玩具,就是在我衣服里放虫子,以至于我看见他,心里都一阵发毛。

他进门,笑眯眯地叫舅妈好。

我赶紧悄悄地把他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鸡腿,又告诉他,只要他表现好,我可以每周给他五十块零用钱。

“五十块!”

他眼睛立马就亮了,又仰头问我,怎么才算是表现好。

我循循善诱:

“外婆好久没见到你了,那你待会见到外婆,是不是应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于是,他百米冲刺推门冲进婆婆的房间。

婆婆看见他,别提多高兴了,顿时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他也乐了。

激动得一个冲刺跑过去,又蹦哒得老高,一下子从地上跳进了婆婆怀里。

“嘎哒”一声后,婆婆发出杀猪般的号叫:

“小兔崽子,你把老娘的腿坐折了!”

别看李耀祖才四岁,但体重有五十多斤。

本来婆婆只骨折了一条腿,李耀祖这一屁股下去,婆婆另一条腿也骨折了。

江明赶到医院时,脸都是黑的。

婆婆拉着他,一顿哭诉:

“家门不幸啊,一个好媳妇能旺一个家,就因为你媳妇不会做饭,惹出这么多事。”

江明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

“一条腿也是折,两条腿也是折,反正要躺床上修养,多修养几个月区别也不大。你女儿和儿媳都在这,我就先走了啊。”

他急急忙忙要走,婆婆一下子就怒了:

“你今天敢走出这门半步,我就不认你这儿子!”

周围有人看着,江明有些烦躁:

“干嘛啊妈,我正和人吃着饭呢,得赶紧赶回去。”

哦,原来是在陪小三吃饭啊。

他说这话时,我故意多看了他几眼,他瞬间就心虚了。

没想到,婆婆竟比我还不乐意,她脖子一梗:

“那你说,她重要还是妈重要!”

呵,竟然和小三比起地位来了。

也怪我。

前世,我把这个家照顾得太好了,所以两人一直母慈子孝的。

这一世,我选择摆烂,两人的裂痕一下子就显现出来了。

再高超的演技也改变不了烂到根里的本性啊。

“你干嘛啊妈。”

江明尴尬地瞥了我一眼,又欲盖弥彰地补充:

“当然是你重要了,什么客户能比得上你啊。”

“这话是你亲口说的啊。”

婆婆又得意了起来,她两手叉腰道:

“你跟她说,我今天把你借走了,等明天再还给她。”

江明一时语塞,在病床前待了片刻后,说要出去一趟给婆婆缴费。

但出了病房,他看四下无人,又给葛小婷打去电话:

“我妈这实在是走不开,只能明天再去陪你了。”

“我的祖宗哎,上次才给你一万,我身上哪还有这么多钱啊,你不是才买的包嘛。”

“行行行,给你给你,你去买,就当我弥补你的,行了吧。”

挂了电话,他又给葛小婷转去两万。

医生说这次的骨折挺严重的,建议在医院多住几天观察情况。

可正巧,隔壁床的人鼾声震天响,于是婆婆哭着闹着要回家。

江明只能去办了出院。

一到家,婆婆就颐指气使地冲我囔:

“我儿子要上班,我女儿要做饭,那你就负责晚上睡我旁边,我晚上有事叫你。”

“没问题妈。”我一口答应下来。

江明没想到我这么爽快,有些不敢置信,随后一脸愧疚地摸着我的手:

“小晴,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大小姐呢,真是误会你了。”

我体贴地摆摆手:

“哪里的话,妈需要我,我义不容辞。”

7

半夜,婆婆哼哼唧唧说要上厕所。

我紧闭双眼,装听不见。

她气得一下拍打在我身上,大声囔囔着要憋不住了。

我嫌吵,摸黑戴上了耳塞。

她急了,一拳砸在我腰上,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是猪啊,老娘要上厕所,憋不住了。”

被她这么一踹,我吓得一个激灵,一下从床上跳起,睡眼惺忪地就要去扶她。

可来不及了,她就跟决堤的洪水似的,一瞬间噼里啪啦全都喷了出来。

一时间,她崩溃了,拍着床板痛哭:

“天杀呦,老了老了,居然喷屎了。”

她的肚子又一“咕噜”。

一声巨响后,她失控似的又喷了一大摊出来。

看着一床的屎,我吓呆了,赶紧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拉她去卫生间。

可一站起来,一大坨干的混着稀的顺着裤腿就流出来了。

我一脚踩滑,连人带婆,一下摔倒进了那瘫黄水里。

不过摔倒前,我拼着全身的力气,扯住婆婆,压在了她身上。

婆婆被我垫在身子底下,溅了一脸的黄色水渍,她扶着腰,声嘶力竭咆哮:

“出人命啦,江明啊,快来救命啊!呸呸!”

睡梦中被吵醒,江明看起来又生气又有些懵。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一大摊黄色液体,好一会儿才抬头:

“妈,你怎么失禁了。”

即使面对的是亲生儿子,她的老脸也是“唰”地一下就红了,沾满了黄色不明液体的脸上看起来极不自在。

她看看江明,又看看天花板,目光到处转悠之际,突然落到我身上。

一瞬间,她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似的,“蹭”地一下昂起头,指着我大声咒骂起来:

“就是她!一定是她给我下药了,我说怎么好心答应晚上照顾我呢,合着是给我下毒了。先给我下药,后来又装听不见,她就是等着看我出丑!”

江明听她这么说,难以置信地抬头看我:

“妈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给她下药了?”

看他那副听风就是雨的蠢样子,我冲他微微一笑:

“想什么呢,菜是你妹做的,饭是你侄子盛的,水是你倒给妈喝的。妈吃的喝的用的,从头到尾我都没沾手,我就是想下毒也没机会啊。”

他想想也有道理,又看向小姑子:

“你菜洗干净了吧?”

小姑子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肯定跟菜没关系啊,我肠胃不好,要是菜没洗干净,我第一个不舒服。”

她说得倒是没错。

前世,小姑子每次吃她婆婆做的饭都会进医院。

她老公一开始以为她是故意跟婆婆作对呢,于是跟她大打出手,后来才发现是菜没洗干净。

打从那时起,小姑子就承担起了家里做饭的任务。

不是我,也不是小姑子。

但婆婆一次又一次的失禁,也不像是拉肚子的样子。

他把怀疑地目光放到李耀祖身上。

李耀祖平时就很顽皮,从前就经常捉虫子回来给我们“加料”,有一次我在饭里扒拉出一条大青虫,吓得当晚就发烧了。

这边,江明还没开口呢,一旁的李耀祖突然大声囔囔起来:

“是我!是我在外婆的碗里放了好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白色粉末,邀功似的递给江明,

“是外婆说这是好东西,让我放舅妈碗里,我听是好东西,那肯定得先给生病的外婆吃啊。”

看到李耀祖手里的东西,婆婆顿时大声尖叫起来。

她想扑过去,可惜腿脚不好,原地摔了个狗吃屎,又跌进了地上的黄色液体里。

这下子,浑身都又臭又黄的了。

她已经顾不上形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激动大叫:

“小兔崽子,你污蔑我!”

“你实话说,是不是你妈让你给你舅妈下药的。”

“你个小兔崽子,你做坏事,还敢栽赃到你外婆身上来。”

小姑子一听这话,顿时跟避嫌似的一把把李耀祖拉到身后,不高兴道:

“妈你别胡说啊,平白无故的,我给我嫂子下药干吗。倒是你,拿孩子当枪使,耀祖都被你教坏了。”

婆婆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拼命给小姑子使眼色,想让她承认下来,李耀祖突然大叫:

“外婆你怎么一直眨眼呀,你眼睛是不是坏掉啦。”

江明就算再傻,也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了。

他脸彻底黑下来,皱眉怒斥:

“妈你也太胡闹了吧,小晴这些天对你怎么样,你也看在眼里,怎么还想着给她下药呢。”

婆婆脸色惨白。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我连忙站出来拉了拉江明的衣袖:

“行了老公,这事不怪妈,可能我有些地方没做好,让妈生气了。也怪我,连饭也不会做。”

“小晴,这事不怪你。”江明扶额,一个头两个大,

“后面不用你照顾妈了,我请个保姆吧。”

看得出来,这事对江明打击挺大的。

他没想到他妈表面上对我和颜悦色的,背地里竟然干出下药这事。

他硬着头皮给婆婆清理干净后,就让大家回房间休息了。

但他没回去,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阳台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背景看起来有些落寞。

见我过去,他挪了挪,给我腾了位置。

又一盒烟吸完后,他盯着我,若有所思:

“你说,会不会妈以前就趁我不在,偷偷给你下药。”

那毕竟是他妈,我当然得否认了。

我眨巴着纯洁大眼睛:

“啊,怎么会,妈不是这样的人呀。”

他却跟没听到似的,又呢喃:

“会不会是妈之前偷偷给你下了什么药,阳阳才会有先心病。”

我当然知道,阳阳的病和婆婆无关。

可想到阳阳,我还是沉默了。

这些天一直忙着收拾婆婆,也不知道阳阳在我爸妈那怎么样了。

再回神,我感觉脖子里有一丝热气。

他把头埋进我的脖颈里低喃:

“老婆,要不然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笑死,我在忙着收拾你一家子,你却想跟我生孩子。

我摇头:

“妈身体不好,我想先把妈照顾好,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江明听了这话,看起来有些愧疚,他叹了口气:

“以前是我疏忽了,没想到我妈会这样对你。这样,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我盯着他,含情脉脉:

“老公,我想让你陪我吃一顿饭。”

“就这?”他惊讶了。

“是呀。”我搂着他脖子撒娇,“我们都多久没一起吃过饭了,我就想和你简简单单吃个饭,可以吗?”

他更愧疚了,第二天就在人均五千的江宴楼订了位。

为了这顿饭,我特地打扮了一番,穿上了多年不穿的连衣裙,还把头发高高地挽了起来。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与我对视的这一刻,我从他眼里读出了惊艳。

当年江明对我一见钟情。

工作中认识后,他对我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可是婚后,我把那些紧身收腰的衣服陆续换成了舒适的宽松 T 恤,他也肆无忌惮地早出晚归。

此刻,他倒是惊艳了,而我看着他这张脸,只想作呕。

吃饭时,他递了个盒子过来:

“上次出差时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我打开,是一条熠熠发光的项链,标价五位数。

这价格,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他也绝不会买来送我。

应该是买了还没来得及拿给葛小婷的吧。

毕竟他上次出差,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我惊喜地让他帮我戴上:

“太喜欢了,这一直是我想买没舍得买的。”

我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口:

“谢谢老公,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他脸上有愧色一闪而过。

吃饭时,他的电话铃声一直在响。

他摁断了几次后,对方仍没有作罢的势头,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

挂断十多次后,电话终于被他接起,他不耐烦道:

“你能不能懂点事,我这真过不去。”

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偷瞄了我几眼,最终捂着嘴对电话那头含蓄道:

“行行行,明天一定去看你,行了吧。”

挂了电话,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

“客户生病了,非要我上门去谈生意,不然订单就不给我。”

我体贴地靠在他肩膀上:

“那你去谈生意好了,家里就安心地交给我吧。”

也许是过于内疚,又或者是很久没见到我打扮了,我拍了一张我们的合照,又要求他发在朋友圈里。

他居然同意了。

8

江明请了保姆,婆婆又有小姑子照看着,家里看似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但我当然不能让他们这么舒坦下去。

第二天,江明早早地起来,剃了胡子,又系了领带。

估计是想到晚上的约会,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出发了。

他前脚刚走,小姑子也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门了。

我知道她要去哪。

前世,小姑子和楼下的老头勾搭上了。

那个老头死了老伴,孤独得只剩下钱了。

而小姑子的老公不仅抠门,还隔三岔五地家暴。

于是她每次借着来看她妈的名义,偷偷溜出来找老头约会。

一直到最后,小姑子从老头那捞了上百万,又和她老公离了婚,整个人滋润得红光满面的。

我掐着手心,一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拿出备用手机,给小姑子的老公匿名发了一条短信。

转头,我又给老头的两个儿子都发了短信。

做完这一切,我优哉游哉地关了手机,支着耳朵密切听着楼下的动静。

还没到半个小时,楼下传来小姑子老公的叫骂声:

“江丽,你给老子出来!老子知道你在里面!”

婆婆听到这声音,疑惑地直伸脑袋:

“我怎么听见女婿的声音了,江丽?楼下也有人叫江丽?”

我跑得比兔子都快:

“我下去看看啥情况。”

小姑子的老公很有效率,他是带了几个兄弟来的,见小姑子死活不开门,他们几人直接动手把门拆了。

冲进去时,小姑子衣服还没穿好呢。

小姑子的老公见到这一幕,气得头顶冒烟,顾不得听小姑子解释,一拳照着小姑子的脸挥了过去,又拽住她头发,疯狂抽大嘴巴子。

他破口大骂:

“贱人,你敢背着老子偷人,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小姑子见被逮了个正着,赖也赖不掉了,索性捂着脸瘫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杀人啦,救命啊,有没有王法啊。”

“还王法,老子今天就是王法!”

他一拳又一拳地砸在小姑子脸上,她满嘴是血,门牙都被打掉了。

周围看热闹的不少,我赶紧钻出来给江明打去电话:

“江明,不好了,你快回来,你妹被人欺负了!”

小姑子一听江明的名字,顿时撕心裂肺地嗷嗷直叫:

“哥,你妹夫要杀人了,你快回来救我!”

话还没说完,小姑子老公一把拖住她头发往门外拽,嘴里骂骂咧咧:

“臭婊子,死不要脸的东西,我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姓李。”

老头哪里见过这么刺激的场面,吓得头一歪,立马晕了。

江明在电话那头急疯了:

“小晴,你先拦住他,我马上就到。”

正在这时,老头的家人赶到了。

一看到老头倒在地上,以为是被小姑子打的,立马拉住她囔囔着要讨说法。

小姑子被打得七荤八素,此时又被人拽住,以为是她老公带来的人呢,伸手就扯住对方的头发撕打起来。

眼前五六个人打成一片,江明在这时急匆匆地赶到了。

他一看混战成这样,还是有些理智在的,第一时间就想拉开小姑子的老公。

可小姑子老公反手就是一拳,又疯狂地在他身上连踹几脚,他喘着粗气大骂:

“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老子连你一块打!”

小姑子的老公是练过的,平时又经常打架。

几拳照着江明的腹部砸下去,江明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倒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动都动不了了。

9

江明和小姑子同时进了医院。

小姑子还好,被扯掉几块头发,又掉了两颗门牙。

江明就惨了。

小姑子的老公把怒气一股脑都发泄在他身上,把他揍得肋骨骨折,鼻骨骨折,全身软组织挫伤,脸因为被打肿,嘴都歪了。

老头被两个儿子及时送去医院,只是吓得心脏病发作,抢救后捡回了一条命。

虽说最终没啥大事,但两个儿子气疯了,觉得自己的爸遇上了女骗子,囔囔着要小姑子退钱,不然就去起诉。

小姑子怕背上官司,只能咬牙退钱了。

婆婆一听这事,吓得当场就晕了,又被保姆一盆凉水给泼醒。

她想来医院,可惜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只能在家里干着急。

江明讲话都痛得斯哈斯哈的。

都惨成这样了,还不忘今天和葛小婷有约会,把我支出病房就开始打电话。

“宝贝,我今天又不能去见你了。是是是,最近家里确实事有点多。”

“是,动物园又去不了了,你要不然再等等,这次伤得有点重,等过段时间再陪你去看猴。”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眉心微蹙,不耐烦道,

“家里一团乱,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吗?”

“我知道那猴子长得像我,你都说了多少遍了。但我也说了,我最近去不了去不了,不然你自己去看吧。”

葛小婷还在电话那头怒吼,她对江明屡次爽约非常生气。

毕竟以前江明对她,从来都是随叫随到。

江明听着电话,脸色愈发难看。

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猜到,葛小婷无非是在骂他不走心,不把她放在第一位,好多天没和她见面,肯定是变心了。

沉默了五分钟,也不知道葛小婷触碰到了他哪根神经,江明气急大骂:

“我他妈看你挺像猴的!”

他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说实在的,即使他后来对葛小婷有诸多不满,我在去世前都没见过江明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果然,有情饮水饱的背后,是有人为他们遮风挡雨,打理好家里的所有烂事。

本以为,江明屡次三番地爽约,葛小婷会跑到医院里来找他。

可我想错了。

可能是被江明朋友圈里的合照刺激了,又可能是江明这段时间一直有事推脱没法见面。

葛小婷确实按捺不住了,但她要找的对象是我。

我回去给江明和小姑子拿洗漱用品,结果在小区楼下被人拦下了。

我一看,乐了,竟然是葛小婷。

她戴着帽子,紧身衬衫和牛仔裤衬得身材凹凸有致,手上还抱着一摞传单。

尽管她戴了口罩,可她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她以为我不认识她,装作推销员向我推销儿童游泳班。

也不知道她背了多久的销售话术,推销起来一套一套的,搞得跟真的似的。

末了,她拿出手机:

“咱们加个微信,您先考虑考虑,或者和您先生商量商量,等考虑好了,您再找我。”

说了半天,就是找机会视奸我朋友圈呗。

等她走远了,我立马发了条朋友圈:

【据说出差时逛了好几家店才选中的,老公有心了。】

配图,是那天江明送给我的项链。

发送前,我设置了此条仅葛小婷一人可见。

就冲葛小婷这暴脾气,估计又要去找江明麻烦了。

果然,我刚回病房,又听见江明有些不耐烦地皱眉打电话:

“别闹了行不行,我是真受伤了,怎么会是跟她和好了,你真会想。”

“行行行,我给你买,行了吧。”

挂了电话,他给葛小婷转去两万元。

也不知道这葛小婷给江明灌了什么迷魂汤药,光是我看到的加起来,都有十来万了。

一直等他打完电话,我才走进病房。

他见到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藏在枕头下,又不自在地解释:

“嗐,一个客户,听说我生病了,非要来看我。但咱们这三人间有规定,一个病床只能有一个陪护,其他人进不来。”

居然还有这规定,难怪葛小婷没找到医院里来。

我惊讶地问他:

“你跟他解释清楚了?”

他点头:

“解释清楚了,人家不来了。”

解释清楚就好。

我利落地起身,站在最隐蔽的角度偷拍了一张我和江明的合照,又放在了朋友圈。

配文:

【老公说,最虚弱的时候最需要亲密的人来陪伴,离开一会儿就说想死我了。】

仅葛小婷一人可见。

朋友圈刚发送出去没多久,江明的电话又响了。

他一看来电,脸都绿了,又为难地抬头看我:

“客户电话,要不……”

“你接,我先出去。”我识趣地走出病房。

隔着玻璃都能看出来江明快疯了.

因为脸疼,说话的时候嘴只能提起半边:

“有完没完啊,我这真进不来第二个人。”

“你来陪我?你疯了?万一被她看到怎么办?”

“我不让你来,就证明不了清白了是吧,行,待会我跟她说说。”

我在外面快笑死了,一个当小三的人,还要人家证明清白给她看。

果然,我一回病房,江明就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要不,晚上你回去?我找护工陪我?”

我有些为难:

“刚刚医院那边已经登记了晚上陪护人员的名单,改不了了。”

“改不了了?”他一下提高了嗓音。

因为激动,牵扯到了伤口,顿时又捂脸倒吸了几口冷气。

“改不了了。”我一脸感动地牵着他的手,

“老公,你别怕我累着,照顾你是应该的。”

他傻愣着看着我,半晌后,他提了提嘴角,看起来快哭了。

趁他和葛小婷解释不能换人陪护的时候,我又麻利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提议请护工晚上陪夜,老公非说离不开我,一定要让我留下来。都老夫老妻了,也不害臊的。】

朋友圈发出去没几分钟,江明电话又响了。

隔着老远,葛小婷的咆哮声地动山摇:

“江明,你又骗我!你混蛋!”

10

这事以江明给葛小婷转账五万元告终。

这江明的钱包就跟哆啦 A 梦的口袋似的,葛小婷要多少钱,他都能拿得出来。

结婚后,他把我的嫁妆钱都拿去倒买倒卖做生意了。

虽比不上人家做大生意的,但也应该存了不少钱。

可他挣了多少钱,从来不跟我说。

问得多了,他就不耐烦地说这都是他自己挣的钱,我没资格过问,大不了把我的嫁妆钱从里面抠出来给我。

正琢磨着呢,那边江明喊我过去,叫我帮他订餐。

他的口味很挑,平时精致的东西吃多了,觉得医院的盒饭难以下咽。

他把手机递给我,划拉了几下说要吃蒋记的便当,又问我要吃什么,让我一起打包带回来。

我接过手机,正看着菜单呢,上面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

【哥,最近在忙啥呢。】

是江明的弟弟,江杰。

这个江杰一直被婆婆宠溺得不像样。

初中毕业就不读书了,整天和社会上的人游手好闲。

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隔三岔五和江明要点小钱用用。

最近据说又迷上了赌,为这事婆婆没少骂他。

现在看到他发来的消息,我眼前一亮。

趁江明闭目养神的时候,我从网上截了一张存款图给江杰发过去,又以最快速度撤回了。

江杰瞬间激动了:

【哥,你有这么多钱呢?】

他看见了,我就放心了。

我淡定回复:

【发错了,找我什么事?】

很快,他回复过来:

【那我直说了啊,彪哥说要带我投资个大项目,我只要投资 50 万进去,不出半年就能翻番。】

江明睁开眼睛,疑惑地盯着我:

“还没选好?我快饿死了。”

“来了来了。”

我给江杰发了一句【电话说】,又赶紧删了聊天记录,就把手机还给江明了。

他接过去,刚把手机放到床头上,江杰电话就来了。

这几天,江明一直背着我偷偷摸摸给葛小婷打电话。

此刻他一看是江杰的电话,顿时一副敞亮的样子,点了免提。

江杰的声音听起来别提多激动了:

“哥,原来你这么有钱呢。本来我还说找你借 20 万,再找妈和姐凑一凑的,现在你一个人就能帮我搞定了呗。”

江明皱眉,又做贼似的瞄了我一眼:

“别瞎说啊,我哪有什么钱。你先说,什么事?”

“是是是,我保密我保密。就那个彪哥啊,一直带我玩的那个,他最近有内部消息,说要带我投资个项目,哥,你只要借我五十万,半年之内,我连本带利还你七十万。”

“你想都不要想。”江明皱眉呵斥,“你说的那个彪哥不是什么靠谱的人,你赶紧跟他断了。”

他要挂电话,江杰在那头急急喊道,

“别别别,哥,要不然你借我二十万。你这么有钱,二十万总能给我吧,剩下的我去找妈和我姐凑凑。

“哥,你可别不管我啊,这种机会太难得了,彪哥说了,五天之内要把钱凑给他,否则他就找别人去了。”

江明越听,眉头越皱,最后说了句“一分没有,挂了!”就结束了通话。

“怎么了?”我有些担心地问。

江明还是很生气,他愤愤道:

“你说我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成天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整天借钱借钱,哪天被噶了腰子估计还在替人家数钱。”

其实江杰虽然不靠谱,但还算听江明的话。

这么些年,要不是江明给他在前面拦着,江杰早闯下大祸了。

但他这么清醒可不行,这不就坏我大事了么。

我柔声道:

“要不然就借给他,二十万而已,也没多少。就算全打了水漂,他吃一次教训,以后跟彪哥断了,也算是个不错的事。”

他掀起眼皮盯着我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你就是太单纯了,他这二十万投进去,那个彪哥只会想方设法让他源源不断地拿钱过去,到时候就不是几十万能解决的了。”

他有些头痛,捏了捏太阳穴,又挥手道,

“别说他了,你先去把饭买了吧。”

11

出了医院,我给婆婆打去电话。

她虽然瘫在家里,但每天就跟下任务似的,不是叫我跟她汇报江明的身体情况,就是叫我给江明买这个买那个。

电话一接通,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又叫唤起来。

说保姆最近跟她不对付,又说被李耀祖给折腾死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伺候她。

我跟她说了江明周末出院,又委婉提了刚刚江杰找他借钱的事。

婆婆一听借钱,顿时又骂上了:

“小杰真的没一天让人省心的,最近又迷上赌博了,还好他哥有出息,不然还不知道在外面闯多少祸。这次又借多少?”

我勾起嘴角,轻声开口:

“借五十万,不过江明说了他只有二十万,剩下的叫小杰去找你想办法。”

“找我借?”婆婆不可置信地提高了语调,

“我哪里来的钱?小杰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不借!”

我赶紧又补充一句:

“小杰要拿去投资。哦对了,小杰说,这次他有内部消息,投资五十万,半年内就能翻番,他到时候连本带利能还江明七十万。”

“多二十万!”隔着电话,我都能感觉到婆婆两眼放光了,

“这么多钱!江明怎么不愿意借?他头脑发昏啦?”

“他说他没钱,他让小杰去找你和小丽借!”

“放他娘的屁!”

婆婆一听要找她拿钱,顿时急了,忍不住大骂,

“自己不想借还推给我,等着,我去和他说。”

等我买完饭回来,就听见江明有些烦躁地在病房里叫唤:

“不借不借,小杰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妈你怎么从小到大都站小杰那头呢。”

江明手上正挂着水呢,这一激动扯到了手上的针头,顿时有血渗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用手去摁,又急着打电话,便顺手打开了免提。

婆婆在电话那头大喊大叫:

“借!你妹都出事了,哪里还有钱,我也没钱。“

“你把钱给那个女的花,不如借给你弟投资。”

“投什么资啊。”江明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那分明是赌博!我这钱拿给他,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以前是赌博,这次是投资,不一样!”婆婆振振有词地囔囔,“你弟难得靠谱一次,又能多给你二十万,你怎么就这么指望不上呢。”

“是你们指望不上吧。”江明皱眉打断,“这钱我反正不借,要借你借去!”

不顾婆婆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他气得挂了电话。

正在这时,江明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来,葛小婷娇滴滴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明哥,你那还有钱吗,再转给我点呗,这次算我借你的。”

“我哥把人家女孩肚子搞大了,人家女孩父母正在我家闹呢,我爸意思是给对方家二十万彩礼,把人家女孩娶回家算了。”

江明正在气头上呢,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骂:

“钱钱钱,你整天就知道钱,你哥没钱搞什么对象,你们都当我是冤大头啊。”

“我在医院住了这么多天,也没听你说过一句关心的话,张口闭口就是钱。”

他愤怒道:“我现在不想提这个,等我出院再说!”

我见他挂了电话,当什么都不知道地快步走进去,他却跟不认识似的盯着我。

沉默片刻,他若有所思道,

“我发现啊,只有遇到事情的时候,才知道谁才是最靠得住的那一个。”

12

葛小婷今天没要到钱,明天一定会趁江明出院的时候,找机会见他一面。

于是当晚,我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老公感叹,出了事,我才是最靠得住的那一个。】

配图,是我从网上找来的大额转账记录的截图。

葛小婷果然坐不住了,第二天江明刚到家,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这几天是故意躲着我的吧!我不管啊,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二十万,要是我哥女朋友因为彩礼这事跑了,我可不能保证我哥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前世,我在他们举办婚礼时见过葛小婷的哥哥。

他长得五大三粗的,两个膀子上纹满了文身,脖子上还戴着个大金链子,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可此时的江明还没见过葛小婷他哥。

他还以为她哥和江杰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蠢货呢。

江明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你威胁我?”

葛小婷有些得意:

“我可不是威胁你啊,你当时怎么说的,会对我好,对我一家好,我大话都和我家里人说出去了。”

“可现在呢,不仅躲着不出来见面,还我家最需要钱的时候,你有钱却藏着掖着不拿出来,那我哥不找你找谁。”

他终于意识到葛小婷不是开玩笑的,咬牙大骂:

“你那哥哥就是个废物!谈个对象还要自己妹妹出去卖,真不嫌丢人的,我还不如把你哥女朋友娶回家算了。”

“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

葛小婷的哥哥突然抢过电话,他勃然大怒,大声喝道:

“绿景小区是吧,你他妈的给我等着!”

我没想到葛小婷和他哥哥来得这么快。

他来势汹汹的,一米九的大个子,脸上横肉直抖,看起来真挺生气的,来的时候手里还拎了扳手和酒瓶子。

江明这才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什么人。

他吓得面色惨白,急得一瘸一拐地在屋子里直打转。

他想当缩头乌龟,奈何葛小婷快把他的电话打爆了,还扬言要上来砸门。

江明怕被我知道这事,只能硬着头皮下去。

葛小婷她哥见到了人,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了江明的衣领子,横声道:

“就是你他妈的骂我是废物?”

江明一看她哥这架势,吓得腿一软,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哥见江明跟个窝囊废似的,一把把他丢在地上,上上下下地扫了他几眼,鄙夷道:

“自己跟个废物似的,还有脸说别人是废物。”

他把啤酒瓶子往墙上一砸,指着他大声道;

“我妹现在怀孕了,你的。说吧,这事怎么解决。”

江明一愣:“不能吧。”

“我他妈说是你的,那就是你的。”

他欺身上前,拿酒瓶子指着他的脸威胁:

“要么你离婚娶我妹,要么给二十万,这事就算了了,否则我捅到你老婆那去。”

江明虽然之前想过和我离婚,可这段时间葛小婷隔三岔五跟他要钱,让他动摇了。

再加上葛小婷她哥凶神恶煞的,一时间,他定在原地,似乎脑子都不会转了。

他看了看葛小婷,又怯生生看了一眼她哥,纠结了一会后,弱弱问道:

“二十万,这事真能了?”

“能!”

“行。”江明拿出手机,要给葛小婷转账。

可操作了几下后,他脸都白了。

他不可置信地又操作了几次,最后打商量似的抬头问:

“我能先上去一会儿吗?”

得到她哥的应允后,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来,冲进他妈的房间,大声喝问:

“妈,你是不是动了我的钱!”

他妈正躺在床上呢,被他冷不丁地吓一跳,后怕似的拍了拍胸脯:

“冒冒失失干吗呢,你说那钱啊,我今天一早拿你手机转了五十万给小杰了啊。”

江明一听,差点气炸了,他忍无可忍地盯着他妈大吼,

“妈,我不是说了那个彪哥不靠谱吗,你还转给他干什么!”

“哎呀,你大叫什么呀。”他妈喜滋滋道,“小杰不都说了吗,半年内多给你二十万,你这钱不赚白不赚啊。”

他大概意识到他妈这已经说不通了,只能深吸几口气,强压住怒火:

“这样,你现在打电话给小杰,就说我急用二十万,过几天再给他。”

他妈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给小杰打去电话。

可打了一遍,两遍……

一直打了数十遍,还是没打通。

他妈有些急:

“坏了,小杰一直电话不离手的,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江明手里的电话被葛小婷打了一遍又一遍,他此时已经顾不上江杰了,急急地冲他妈道:

“妈,要不然你先借我二十万,我过几天联系上小杰了再还给你。”

他妈一听,不乐意了,一把捂住口袋:

“你要我钱干什么!”

江明已经满肚子是火了,他指着窗户外边,气得大骂:

“就是你要我生儿子!生儿子!现在葛小婷怀了,他们一家子就在外面呢,他哥要我给二十万,不然就弄死我。”

婆婆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一看到窗户外边站了个凶神恶煞的纹身男,手里还拎着个半截酒瓶子,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她急得直拍口袋:

“妈这也不够二十万呐。要不这样,你去和小晴说,让她给小婷腾个位置,你把小婷娶回来。”

江明急道:

“但她怀的不是我的啊!”

婆婆惊了,她大声道:

“不是,这女的怎么这么不要脸?她怀的不是你的,你怕什么。”

“我哪知道她哥是个流氓呢,他一家子就是个无赖,现在非要我拿钱,不然要弄死我!”

他急得团团转:

“从上周开始我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一直在跟我要钱、要钱。”

“妈,葛小婷是你介绍给我认识的,钱也是你偷偷转给江杰的,这事你想办法啊,我不管了。”

江明一副摆烂的样子,婆婆彻底傻眼了。

她瞪大个眼睛,好半天反应过来,大叫:

“我不给!我没钱!你找小晴要去,你随便找个理由跟她要,她人傻钱多好糊弄,肯定会给的。”

她坐在床上动不了,于是一边叫,一边拿起手机就给我打电话。

江明此时想拦也拦不住了。

13

他们刚刚的对话,我在旁边的房间里都听着呢。

电话响起,我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进房间,问他怎么了。

江明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婆婆在一旁抢先开了口:

“小晴啊,江明现在遇到点事,你去跟你爸借二十万给江明应应急行不?”

江明也慌不迭地点头:

“对,小晴,我现在生意上遇到点事,你借我二十万,哦不,十万也行,我过几天联系上小杰就还给你。”

我冷眼盯着他,一直到他说完,我淡淡开口:

“江明,我想听实话。”

他神色有一瞬间的慌张,随即死死握住拳头,一言不发。

我走近他,轻轻扣住他的手:

“江明,我们是夫妻啊,你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毫不保留地告诉我。哪怕是杀了人,我都会和你共同面对的。”

他有些惊讶,随即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开口,声音像是梗在了喉咙里,酸涩且沙哑:

“真的吗?任何事情吗?”

“是。”我对他对视,坚定点头,“任何事情。”

他哑声道:

“如果我背叛了你呢。”

我冲他笑:

“哪有不偷腥的男人。只要你还愿意回头,愿意回这个家,我就会在原地等你。”

他低下头,擦了擦眼角,看起来感动极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冷静下来,他给我讲了关于葛小婷的所有的事。

包括葛小婷是他老家隔壁村的女孩,因为想在城里站稳脚跟,于是选择和他在一起。

也包括,他见色起意,又想要生一个健康的儿子,于是顺水推舟就接受了婆婆安排来的女孩。

他还说,葛小婷怀的,应该不是他的孩子,因为他前几次都做了措施。

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明白,想要一个健康的儿子,为什么要以伤害另一个孩子为代价。

我更不明白,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就轻易地被一个可以治愈的病给击碎了。

我强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道:

“那既然我现在知道了,你还给他钱干什么呢?”

他愣住了,随即眼睛一亮,茅塞顿开道:

“对啊!那这事不就解决了吗?”

他又愁道:

“但葛小婷那个哥哥看着挺唬人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该不会我不给钱,他把我揍一顿吧。”

我捏了捏他手心,柔声安慰道:

“他打你,他会因为这事进去。你觉得他会为了他妹妹,做出这么傻的事吗?”

“再说了,你怎么会怕他呢?现在是法治社会,他能对你做什么?所以有什么好怕的呢。”

笑死,反正他不是冲我来的,我当然不害怕了。

江明不知道,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葛小婷他哥已经三进宫了,不久前才从监狱里放出来。

他被我分析得一愣一愣的,最终重重呼出一口气,轻松道:

“你说得对,反正你已经知道这事了,我也不怕他捅出去,而且我确实不想再和那个女人有任何接触了,太恶心了,整天就知道要钱。”

他叹了口气:

“最近家里发生这么多事,我才知道,谁才是最靠得住的那一个。”

我望向他:

“那我想起诉葛小婷,追回我们的婚内共同财产,可以吗?”

他有些迟疑,我又补充:

“妈把你的钱都转给小杰了,小杰要是不还给你,下个月进货的钱都不够了。”

“再说了,葛小婷和她哥把你当傻子耍,你就这么算了?”

他眸色暗了暗,终于郑重点头:

“好!”

14

葛小婷他们二人等了半天,没等到江明出来,气得在门口又是砸门又是骂街的,吓得婆婆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

江明也一脸后怕:

“还好我选择把事情都告诉了你,否则这两人绝不是二十万就能打发走的。”

葛小婷和他哥在门口闹了一下午,没讨到便宜,最终骂骂咧咧地走了。

江明以最快速度整理了起诉材料,反手把葛小婷告上了法庭。

葛小婷气疯了,开庭那天和江明疯狂对骂:

“傻逼!我早就看出来了,这么多天躲着不见面,就是想提了裤子就走人吧!”

江明也不甘示弱:

“睡几次就要几十万,你当你自己是什么高级玩意儿呢,活该被白嫖。”

骂得再激烈,法院还是宣判,要求葛小婷退回所有江明给她的现金转账。

葛小婷之前收了这些钱,都给她哥转去了。

现在让葛小婷退回,相当于是让她哥全部吐出来。

她哥气不过,当天就找人在法院门口卸了江明的一条胳膊,还剁掉了他一根手指。

葛小婷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把江明和她在一起期间所有的聊天记录做成三十页的 PPT,贴在了江明做生意的商城的大门上。

连带着,商城火了,连续在热搜榜上挂了三天。

一时间,大家路过商城,都会指指点点骂上几句。

无非是这男的不要脸,一点都不愿意付出,吃干抹净就跑了。

商城风评受害,生意都受到了影响。

没办法,他们只能把租金退还给江明,让他滚蛋了。

江明在法院门口流了一地的血。

送去医院抢救的那天,婆婆接到江杰的电话。

那五十万投进去,一开始确实是挣钱了。

可后来,彪哥又引诱他拿着挣到的钱去赌博,这下子不仅赔得分文不剩,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他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求婆婆打一百万块给他,否则他就要被彪哥带来的人给打死了。

电话还没挂断,婆婆就被吓晕了。

再醒来时,她哆哆嗦嗦地把自己存的养老金,还有葛小婷退还给江明的钱全都拿出来,给江杰拿去还债了。

还有不够的,她想去找小姑子借。

可小姑子听说了所有的事,怕被葛小婷找上门,连夜带李耀祖搬走了。

婆婆又找我借钱,我两手一摊:

“没钱!”

等我赶到医院时,江明已经脱离了危险。

他躺在床上,唇色发白,一双眼盯着我,生怕我不见了似的。

随即,他欣慰地笑了笑:

“还好有你陪我,不然我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我认真摇头:

“不,你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随后,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

“签了它,儿子归我,我们好聚好散。”

笑容在他脸上僵住,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会永远等我?”

看着他幼稚的样子,我冷冷道:

“江明,从前我以为你把我当傻子,现在我发现,你才是最傻的那个啊。”

我笑道:

“从你和你妈计划要弄死阳阳的那天起,我就不可能再跟你在一起了。”

他愣住了。

随即回过神,他猛地一下拍在桌上,勃然大怒:

“白晴,你他妈的耍我?你早就知道葛小婷的存在?”

“是。”事到如今,我承认得飞快。

他恶狠狠地地瞪着我哦,暴怒道:

“可是我跟葛小婷断干净了,我和我妈也并没有伤害到阳阳,不是吗?”

我用看无可救药的傻子的眼神看他。

到了现在,他还是一点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算计、出轨、杀子。

无论哪一样单拎出来,都足够他被钉在道德的十字架上审判了。

他咬牙死死盯着离婚协议,又突然冷笑出声:

“我不会签字的,反正我一无所有了,我们就一直耗着吧。我过得不好,你也别想好过,我耗也能耗死你。”

我无所谓地扯起嘴角:

“随便你,我会去起诉,你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15

我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和江明打官司。

最终,法院判决了离婚,婚内财产全部平分。

其中包括,婆婆转给江杰的五十万,葛小婷退回的婚内共同财产,还有婆婆后来拿去给江杰还债的钱。

当初江杰欠了高利贷,彪哥威胁说,如果一个月之内还不完,就把江杰卖去缅北。

婆婆走投无路,不仅拿出家里所有的钱还债,还和亲戚们借了一圈,但还是远远不够,又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才勉强凑够。

我和江明的离婚判决生效后,江明已经拿不出任何钱了。

当着公证人的面,他写了一份欠条给我,写着写着,眼睛就红了。

他仰头问我:

“白晴,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没说话。

约莫过了五分钟,他抿了抿唇,无力地垂下眼,苦涩道,

“我现在一无所有了,我妈病了,我妹跑了, 我弟不争气, 我现在残了,每天一睁眼还有一大笔钱要还。”

江杰被婆婆拿钱赎回来后,他已经赌红了眼, 口口声声说一定会翻身的。

一来二去,又在外面欠了不少钱。

我们离婚后, 我把婚房处理了,又把这钱和江明平分了。

这钱在江明的口袋里还没捂热, 又被江杰偷去赌博了。

他抹了把脸,哽咽起来,

“小晴,我是真的后悔了, 我不求你原谅我, 但以后能不能让我还陪在阳阳身边, 我可以在你家附近找份活干,或者去送外卖, 只要你能让我见到阳阳, 我苦点也没什么。”

他越说越伤心,最后跪在地上, 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来。

但我明白,他并不是真的后悔了。

只是他妈中风, 他没了工作, 现在所有人看见他都躲得远远的。

他居无定所, 吃了上顿没下顿, 唯一想到能帮助他的人就是我了。

我冷冷地推开他, 反问:

“江明, 你觉得你配吗?”

“虎毒不食子, 一个想害死自己儿子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说后悔。”

他脸上满是悲伤, 随着我收起欠条的那一刻, 江明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

“白晴, 我一定会重新混出头的, 你不就是嫌我没钱吗, 你等着, 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的!”

身后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没停留,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

我以最快速度卖了房子,带我父母搬了家。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的离婚证。

明明才过了半年,我却感觉恍如隔世。

我身后,阳阳已经会走路了。

他蹒跚地走过来, 手里拿了个米饼要给我吃。

我笑着接过来,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高兴坏了, 拉着我要去玩玩具。

我掏出手机, 删除了江明所有社交账号, 又拉黑了他电话号码。

于我而言,重生是救赎,是改命。

黑暗已经过去, 我将去拥抱全新的人生。

而他,后半辈子将会陷在肮脏的泥潭里,前半生欠下的债将压得他永远无法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