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和离后我暴富了
第 6 节 和离后我暴富了
夫君发誓永不纳妾,可不到两年就将怀孕的外室带回了家。
“阿玥,你又不能生,我也是无奈之举。”
可他忘了,我是因为救他母亲才掉入冰窟伤了身子。
我将他们家所有人都骂了个狗血喷头,又扔下和离书开起了酒楼。
两年后,我发家了,而前夫被抄家了。
1
“阿玥,算为夫求你了,你就接受芙儿吧,要不她真的活不成了……”
正堂内,顾霖一脸为难地对我说,而一个大着肚子的美人则梨花带雨地跪在地上。
就彷佛,他们才是一对生死相随的神仙眷侣,而我是棒打鸳鸯散的恶婆婆。
“夫君说笑了,您都将人带到面前了,我哪有阻拦的本事。”
我冷笑了一声,又不慌不忙地起身走向桌案。
“这么说,你同意了?阿玥,为夫就知道你最好了……”
顾霖一脸欣喜地起身,想要拽住我的手腕,却被我重重地甩到一边。
“我们和离吧。”
我面色无波地说出这句话,又塞给他一封墨迹未干的和离书。
“阿玥,莫说笑了,你还是不肯答应!”
顾霖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没说什么,那跪在地上的美人就抢了先。
“姐姐莫怪顾郎了,那时顾郎喝醉了酒,妾又刚好在一旁服侍,才阴差阳错地有了一夜,谁知竟怀了身孕。求姐姐网开一面,给妾和腹中的孩子一条生路吧……”
那美人一边说一边抽泣,映着水光的眼眸遥遥一望,可真是我见犹怜。
“是啊阿玥,况且你又不能生,我可是家中唯一的嫡子,此举也是为了延续顾家香火。这次就算不纳芙儿,母亲以后也肯定要为我找其他良妾的,你要体谅为夫啊。”
是啊,我又不能生。
我攥紧了帕子,心脏如针扎般疼痛。
一年前,顾霖的母亲在年宴上掉入了湖里,寒冬腊月,湖水还结着冰,是我第一个跳下去将她拉上了岸,可也伤了根本。
只是,他们只记住了我不能生育的事实,却将这份救命之恩抛之脑后。
“所以,我们和离吧。顾霖,我不耽误你了,明日我就将我的私产清算明白,以后你就是纳一百个妾,也没人管你了。还有,请你和你的阿芜姑娘现在马上从我的屋子里滚出去!”
大门重重关闭,那两个碍眼的家伙终于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我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躺在床榻上回忆着这两年我失败的婚姻。
2
我本是都城首富之女,当初嫁给顾霖不过是一场两全其美的交易。
那时顾父作为江南总督,所负责的一批贡米因保管不当蛀了大半,折算下来,相当于都城人一年的口粮。
顾府三代为官,三世清廉,自然倾家荡产也补不起这窟窿。
而我爹那时正好想要将生意拓展到南方一带,得到当地官员的支持则是关键。
一个要钱,一个要权,双方一拍即合,轻而易举地将我和顾霖绑在了一起。
当时的我是不愿的,我一点都不想将自己的后半生葬送在家宅之中。
我想做生意,想在都城开一家最大的酒楼,想和我爹一样富可敌国。
可是,我是一个女子,还被人死死地攥着把柄。
“玥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嫁给顾霖,为父就将你娘的遗物悉数还你。否则,你知道,菱姨娘可是求了爹好几次了……”
父亲撇了撇茶盏里的浮末,轻飘飘地威胁我。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爹最爱的不是娘亲,而是菱姨娘。
当初娶我娘,只是为了获得岳丈的提携。
我娘生我时难产血崩,爹却在菱姨娘的院子里待了一整夜。
娘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却从此缠绵病榻,在我六岁时就撒手人寰:
“阿玥,你要记住,朝三暮四的爱是最致命的毒药。你一定要找到一个此生只爱你的郎君。”
娘亲死后,父亲就将她所有的遗物都收敛到了一个大箱子里,不许任何人碰。
但下人们纷纷传言,作为都城最大的绸缎庄主的女儿,我娘的遗物个个都是稀世珍宝,所以也遭到了菱姨娘的觊觎。
但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不会让我娘的东西落到那个贱人手里。
所以,成亲又算个什么事呢?
我不在乎。
想通了的我安然地穿着嫁衣气气派派地嫁入了顾府,又在顾霖揭开我的盖头时与他许下一个承诺。
“顾郎,我知这场婚事你我皆不愿,但我也无法接受与他人分享夫君。所以,我们说好了,若以后你要纳妾,我们就和离,好聚好散。”
“娘子,你确定要在我们的新婚之日就谈和离这种事?还有,谁告诉你我不愿这场婚事?”
顾霖笑着说道,又将合卺酒递到我的唇边。
“说来惭愧,我曾与娘子在去年的灯会上有一面之缘,自此对娘子一见倾心。所以在父亲挑选联姻对象时,毫不犹豫地选了你。你放心,我不会纳妾的。”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深情的眸子,又与他一起饮了合卺酒。
为何不试试呢?
万一,顾霖真的可以做到此生只爱我一人呢?
心里的声音如是说道。
刚成婚时,顾霖真的对我很好。
他会为我挽发画眉,会牵着我的手一起去看人挤人的花灯会。
人心都是肉长的,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中,我也逐渐爱上了他。
可是,那时的我并不明白,人心都是易变的。
3
一夜无眠。
我连夜将我的私产和嫁妆列了个单子,又递给了我的大丫鬟青鸾。
“娘子,您可想好了?”
青鸾蹙着眉担忧地问。
“嗯,想好了。外门的五个护院也是我们自己人,个个武艺高强。你带着他们一起去库房里搬。若是有人敢拦,动手也不是不行。”
我还没说完,顾母房中的老嬷嬷就气势汹汹地敲我的门。
“大娘子今日怎得如此惫懒,老夫人还等着您去侍疾呢……”
我冷笑一声。
我那个出身高门、脑袋空空的婆母,平时只会以欺压媳妇们为乐,连吃饭喝药都要媳妇亲手去喂,尤其看不惯我这个卑贱的商户女。
哪怕有之前落水的救命之恩,她待我的态度也仅仅是好了那么一点点。
为什么呢?
当然是怕我恃宠而骄,挟恩图报。
可如今我都要和离了,还理她作甚?
我优哉游哉地喝了碗燕窝粥,又换上了我最喜欢的那条红裙,才慢悠悠地朝婆母的院子里走去。
推开门,就看见婆母的脸色黑得像碳,旁边站着的二弟妹也悄悄向我使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色。
“阿玥,你还记得我这个婆母啊,如今都什么时辰了,我的晨药现在都还没吃呢!”
“啊?”
我挑起眉头,一脸惊讶。
“母亲,儿媳惶恐。请问儿媳是您的汤匙还是您的嘴巴?怎的,少了儿媳,您这药就咽不下去了是吗?”
“你你你……可真是长本事了!”
或许是没料到我会如此反击,婆母的脸红了又青,恨恨地说。
“我知道阿霖带回来个人你心里不舒服,可我顾家不能绝了后!这女人你不想留也得留!”
我轻笑了一声,又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婆母放心,我已与顾霖和离了,绝不耽误您生孙子。”
“什么?!”
婆母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别赌气了,阿霖又没说要休你,若真的和离,你一个弃妇又能去哪呢?”
可真是讽刺,明明我都将和离说得这么明白了,为什么他们全都不相信呢?
所有人都高高在上地以为,离了顾霖,我肯定活不下去。
怎么?顾霖是我的脉搏还是我的氧气?
我深吸了口气,笑着说道。
“婆母,我昨夜已将和离书交到了顾霖手中。我的私产也清点干净了,不出两日,儿媳就会搬走,还请婆母行个方便。”
“行什么方便?”
“具体来说,儿媳会将自己的东西尽数搬走。现在,麻烦婆母将自己身上这件外裙脱下来吧。”
那裙子是我刚嫁过来时用嫁妆里的流光锦做的,花了我两个多月的时间,只为讨婆母一笑,却只换来了她一句“商户女好手艺”的讽刺。
如今正是拿回来的时候。
“真是反了天了!来人啊,叫,叫霖儿回来,就说我这个婆母快被他的好媳妇气死了!”
婆母气得话都说不齐了,虽然我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婆母,你叫谁来都没用。若你不把东西还我,我明日就去衙门击鼓鸣冤,状告顾霖宠妾灭妻,收了一个花楼里的女子为外室,还让她怀了孕,如今苛待发妻,侵吞她的私产不说,连一件衣服都要克扣。那顾家的脸面可就彻底跌到泥里啦……”
于是,在一片哭号咒骂声中,我顺利拿到了顾母的衣服,又当着她的面撕了个稀巴烂。
心里的浊气出了大半,我优哉游哉地打道回府,却在半路上被人拽住了手腕。
我转头一看,竟是平时最文静乖巧的二弟妹许清婉。
“嫂嫂。”
她凑近我的耳畔,细声细语地说道。
“你说,我要是跟你一起和离,可行吗?”
4
跟我一起和离?
我眉头一挑,叹了口气道。
“清婉,不是我不相信你,若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你第二十次跟我说你要和离了吧。”
自从我嫁到顾府后,几乎每个月都会听二弟妹委委屈屈地哭诉一遍她失败的婚姻。
夫君不学无术、经常喝得烂醉、还留恋花楼……
每一条在我这里都是无法原谅的事。
二弟妹每次也都会赌咒发誓,一定会马上与二弟和离,我也每次都义愤填膺地在一旁支持。
可过不了两天,他们就会迅速和好,甚至表现得比以前还要恩爱。
我无法理解,只能尊重祝福。
“这次完全不一样!”
二弟妹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又把我拉到一旁。
“嫂嫂,你知道,我只是一个六品大臣的庶女,出嫁前就受嫡母折磨,和离后也是无家可去。所以,尽管夫君有很多陋习,为了体面的生活,我都可以忍受。可他这次居然因为和他新纳的妾室厮混而忘记了我娘的忌日。当我质问他时,他满不在乎地说我娘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妾室,忌日又有什么要紧?那时我终于知道,我没法和他再过下去了,就算你今天不在婆母面前说和离的事,我自己也下定了决心。嫂嫂,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笑着摇了摇头。
我完全可以理解她。
不管是多么宽容大度的人,都会有自己的底线。
我的底线是一心一意,永不背叛,而许清婉的底线则是她的娘亲。
一旦对方越了界,就再也覆水难收了。
“好啊,那就一起和离吧。让我们一起将顾家搅个天翻地覆,再轰轰烈烈地过自己的人生!”
我和许清婉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约定今日申时在顾家正门相见。
当年出嫁时是风风光光地走正门,如今和离了更要昂首挺胸地走出去。
“阿玥,你是不是疯了?竟如此对母亲不敬!快,现在就跟我一起去给娘道歉!”
我刚回到内院,顾霖就铁青着脸跟回来了,又被堆满地的箱子震惊地目瞪口呆。
“阿玥,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慢悠悠地转过身,指挥着丫鬟将我最喜欢的花瓶妥帖地放进箱子。
“顾公子,难道快当爹的人都如此健忘?我记得昨日与你已说清了,我们和离了,而我现在要将我所有的东西都搬走。”
顾霖冷笑了一声,又攥住了我的腕子。
“阿玥,闹脾气也要有个度,你想没想过,我们一旦和离,顾家和赵家的合作会立刻终止,你们赵家在江南的生意将会举步维艰。况且,你一个弱女子,和离后怎么活得下去呢?”
“知道啊,但赵家的生意倒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顾霖,成婚两年,你可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我。我爹在我出嫁时就将我娘的遗物给了我,自此他的手中就没有我的半分把柄了。况且他半年前就得了中风瘫在了床上,如今赵家的掌门人早变成了我那个讨厌的继弟,就算以后将生意做到了海外,他们也不会分我半杯羹。所以,我干吗要管赵家的死活?顾霖,别自作聪明了,你威胁不了我。”
说罢,我抬手施令,早就候在暗处的几个护院一拥而上,将顾霖像个小鸡崽子一样地摁在了地上。
我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腕上被顾霖碰过的地方,又重重地踹了他一脚。
“你母亲把我送给她的东西还给我了,现在,该你了。”
5
上好的白玉笔砚、乌木沉香雕花灯炉、名家的诗画真迹……
顾霖书房里这些他最喜欢的东西,全部都是我送的。
想当年,初初动心的我被情爱蒙蔽了头脑,一昧观察着夫君的喜好,又费心费力地搜罗来自认为最好的东西赠他。
“阿玥,多谢你,我真的很欢喜。有妇至此,夫复何求?”
只是几句轻飘飘的连一文钱都不值的甜言蜜语,就让愚蠢的我高兴地找不到北。
更可恨的是,他一边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礼物,一边又循序渐进地打压着我。
说顾府几代清廉,如今他刚入官场更是需要谨小慎微,叫我勤俭持家,平时行事也切忌张扬。
于是,成婚三年,每次出门我都十分朴素低调,连最喜爱的流仙裙也只能躲在屋子里偷偷地穿。
想到这里,我憋屈地连自己都想骂。
不就是喜欢上个男人嘛,怎么连脑子都跟丢了似的?
我跺了跺脚,又催促侍从们加快进度。
娘的,这个破地方,真的一刻都不想多待下去了。
“赵昕玥,你,你一定会后悔的,敢跟顾府作对,你就算出去自立门户我也不会放过你……”
被五花大绑的顾霖拼命地挣扎着,又愤恨地瞪着我威胁道。
我轻轻一笑,又低下身抚上他的侧脸。
“我朝律法有令,和离后女方本就有权拿回自己的嫁妆,就算告到公堂我也不怕。况且,据我所知,你爹如今也到了晋升的关键时刻了吧。”
我顿了顿,笑着说。
“无数双眼睛看着呢。和离后也要烦请大人照拂我几分,若我有什么好歹,大人您私养乐姬宠妾灭妻还置她于死地的好名声就会立刻传遍街头巷尾,那就不好了,对不对?”
我在顾霖快要气死的眼光中收拾好了东西,又昂着头地迈出大门。
“阿玥,你怎会变成如今这样?”
身后的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转过头,绽出一个嘲讽的笑。
“当初对你那么好,全都是因为我爱你。如今你不值得我爱了,你和你那讨厌的家人在我眼里当然会变得一文不值,就此别过吧,顾霖,从此我们,一刀两断。”
迈出顾府的大门,我深吸了口傍晚的空气,觉得四肢百骸都通畅无比。
一顶宽敞精致的轿子候在一旁,是我昨日差人特意采买的,比顾府的小破马车不知道舒服了多少倍。
我窝在轿子里悠然地吃着糕点,等着许清婉的前来。
这次,她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我的心里还是有一点怀疑。
好在,谢天谢地,申时的梆子刚刚敲起,车帘就被人小心地掀开。
许清婉站在夜色里,只背了一个小包袱,右脸高高肿起,眼角也泛着红。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和离书拿到手了吗?”
她连忙点了点头,又嗫嚅道。
“嫂嫂,我不像你那么富有,甚至身无分文,人也胆怯又懦弱,你真的愿意带我一起走吗?”
我笑着点了点头,又将她拉到了轿子里。
“你今天能够赴约,已经足够勇敢了。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嫂嫂了,叫我阿玥就好。清婉,恭喜你,从这一刻起,我们终于拿回自己的人生了。”
6
“清婉,你饿不饿?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我都安排好了,我们先去墨松楼用膳听小曲儿,再去我城郊的别院里舒舒服服地泡个汤泉,在想好以后做什么生意之前,我们先在别院里休息几天,你看怎么样?”
许清婉愣愣地被我投喂了一块儿点心,又不可置信地问:
“阿玥,你说的那个墨松楼,该不会是……”
“对,就是那个集天下美男子的墨松楼,我已经差人打探过了,那里什么类型的男子都有,温柔小意不说,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么,只允许男子逛花楼,我们女子去听个曲儿都不行吗,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正眉飞色舞地向许清婉介绍,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我挑起车帘,正好与轿旁骑在骏马上的男子对上了视线。
他一身银甲盔衣,墨发高高束起,在看到我的那刻眉梢高高挑起。
“呦,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居然遇见了顾夫人。哦,不对。”
他幸灾乐祸地扯唇笑了笑。
“如今该叫赵姑娘了才对,听说你今日与顾霖和离了,恭喜啊,得了三年的眼疾终于痊愈了,真是可喜可贺。”
我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居然遇到了傅狗!
傅狗大名叫傅宪泽,是我从小就积怨已久的死对头。
不是,他那狗耳朵咋就这么灵,我三个时辰前刚和离,这厮居然现在就知道了,莫不是在顾府里安了眼线?
朝堂里的波涛汹涌在我脑海里过了个遍,可如今这一切都跟我无关了。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恭不敬地给他施了一礼。
是的,这傻小子出息了,出去打仗打了几年,如今可混到了大将军的位置,而我只是个小小的商户女。
惹不起,躲得起。
“将军万安,小女还要去前面的铺子买些东西,就不叨扰将军了。”
说罢,我正欲放下的车帘,就又被他用剑柄挑了上去。
“当我是傻子啊,前面除了墨松楼以外啥铺子都没有,别做梦了,赶紧回家洗洗睡吧,有人举报墨松楼里藏匿着一个朝廷要犯,现在早就被官兵包围了。”
他的脸黑了几分,又嫌弃地瞥了我一眼。
“吃点好的吧赵昕玥,才刚跟你那个伪君子相公和离,就又想着去找墨松楼里的小倌,那些娘唧唧的郎君有什么好的…….”
我默念了好几遍清心咒,才打消了袭击朝廷命官的念头。
“大人说得真对,小女这就回家了,多谢大人。”
我挤出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又飞快地把帘子放了下去。
“去城郊别院。”
车夫缓缓掉头,我坐在马车里重重地捶了一拳车板。
真是晦气!
“阿玥,可我怎么觉得,傅将军好像心悦于你呢,刚才你们说话时我透过窗户悄悄地看,他好像很紧张的样子,一看向你的眼睛耳朵还会红呢。”
许清婉一边吃糕点一边八卦,眼神都亮了几分。
开什么玩笑?
我摸了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语重心长地说。
“清婉,以后千万别说这样的傻话了,你不知道我跟傅狗小的时候打过多少次架,什么耳朵红,多半是冻的,而且……”
我欲言又止,故作神秘地凑到她的耳畔。
“如今他都二十有三了,还是老光棍一个,说不定是因为有什么隐疾,你懂我的意思,比如……”
我越说越兴奋,直到车壁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拍了一下。
“赵姑娘,刚才忘跟你说了,这条街不太安全,所以你的旧友自作主张地决定陪你一段。对了,他的名字叫傅宪泽,不叫傅狗,身体也很健康,没什么劳什子的隐疾,谢谢。”
我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捂住了脸。
“清婉,从现在开始,我决定当一个哑巴,谢谢。”
7
虽经历了傅狗这段乌龙,最终也还好,我们顺利到达了别院。
我跟许清婉舒服地泡在撒满玫瑰花瓣的池子里,又抿了口清凉的甜引子,畅快地舒了口气。
“这才是人生啊,对不对?”
她的脸泡得红扑扑的,又点头如小鸡啄米。
“阿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其实,我从小的愿望就是在都城开一家最好的酒楼,和我爹一样富甲一方,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桎梏,你呢,可有什么心愿?”
许清婉迷茫地摇了摇头。
“从小到大我都在学着如何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却实在没什么自己的愿望。不过,阿玥,我娘是药铺掌柜的女儿,所以我也学过一些医理,不知道能不能帮的上忙……”
酒楼,医理……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在我心中升起。
“不如,我们开一间以药膳为特色的酒楼,可好?”
都城里的酒楼虽多,菜做得美味的也不算少数,可滋补养人的却少之又少。
如今盛世太平,人们都开始崇尚养生,比起营养又美味的药膳,谁愿意去喝苦哈哈的中药?
“我觉得可行,而且,我们可以尽量挑选一些平价的药材做膳,让大多数的老百姓都吃得起。”
我和许清婉一拍即合,于是,我们的生意就这样风风火火地做起来了。
我们精心挑选了一间闹市里的小楼租了下来,上下两层,宽敞又明亮,又聘请了几位经验丰富的大厨和老中医一起研发出了一套菜谱。
“我们可以先让客人在一楼大厅诊脉,判断他们的体质和身体状况,开专业药方的同时,再推荐适合他们的药膳。”
“菜谱除了按时令变化外,也可以为客人量身定制,按周期坚持食用效果会更好,若他们没时间每日来酒楼吃,我们可以考虑外送。”
“药膳健康是有保障的,味道上也要下功夫,看有什么法子可以遮掩中药的苦味……”
“或许还应加一些不掺药膳的普通餐食,供客人自由选择。”
你一言我一语,集大家之智慧,我们的药膳酒楼终于在一个良辰吉日开张了。
名字就叫挽月楼,在我和许清婉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念起来也风雅好听。
可没想到的是,开业第一天,客人竟寥寥无几。
“东家,不好啦,我刚才在街上采买时听到了些风言风语,大家都说这酒楼是两个弃妇开的,简直有伤风化,都不愿意来呢。”
我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脑海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肯定是顾家干的。
8
“阿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拖累了你,我就知道,顾彦是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的……”
许清婉哭得眼皮都红了,怎么劝都劝不住。
造谣的人查出来了,是顾霖的庶弟顾彦。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顾霖虽因被我握着把柄不敢造次,但顾彦本身就在顾家不受重视,简言之,他没什么好怕的,就算事情败露了,我恨上顾霖与他鱼死网破,他或许还能坐收渔翁之利。
“清婉,不是你的错,那些人本身就对我们存在偏见,我们有何错之有?别慌,会有办法的……”
我轻拍着她的背,脑子里却也是一片迷茫。
接下来,该怎么办好呢?
“掌柜的,有没有餐食?”
中气十足的声音撞入耳畔,我欣喜地抬起头,却看见傅宪泽带着几个弟兄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又来一个砸场子的?
“旧友开张大吉,我当然要来捧捧场。”
他笑了笑,又大大咧咧地挑了个临街的圆桌坐下。
“我这些兄弟们都是跟着我从战场下来的,身体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听说这家酒楼以药膳出名,自然要来瞧瞧。”
他的嗓门又大又洪亮,很快就吸引了几个路过的人。
“想不到傅将军也来这里吃饭啊,莫不是这酒楼真有些本事?“
“以药膳出名,这倒是稀奇,我第一次听说。”
“和离的女子开的又怎么了,女子从不比男子差。”
几个零星的客人试探地走进来,我连忙定下心神,招呼大家落座。
多年不见,傅宪泽变得还算有点儿良心。
在大堂坐镇的老中医匆匆赶来,搭上了傅宪泽带来的那个老兵的脉。
“观您脉象,有些心神失养之兆,敢问郎君最近是否失眠多梦?”
那老兵连忙点头。
“我们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人,都有这毛病,夜里总是睡不踏实,傅将军还更严重呢,一天都睡不了几个时辰……”
“老莫,别多嘴。”
傅宪泽眉头一皱,打断了他的话。
我若有所思地看向傅宪泽的脸颊,眼下青黑,的确看上去像是经常睡不好的样子。
“这样吧,老夫给你们开一些专治失眠的药方,平时除了按时服药外,也可以吃一些我们酒楼助睡眠的药膳作为辅助,比如百合莲子瘦肉粥、
柏子仁炖猪心等……”
那些老兵满心欢喜地领了药方,又对美味的药膳赞不绝口。
付账时,我悄悄将傅宪泽拉到一边。
“那个……”
我低下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多谢你今天捧我场,这次就不收你钱了。还有,上次的话我胡乱说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他挑起眉,贱兮兮地答。
“亲兄弟还明算帐呢,这钱你必须收。这样,你叫我一声大哥,以后我天天来捧你场。”
心里升腾的那丝感动瞬间消失殆尽,我撇了撇嘴,面无表情地报出一个数字。
“二十四两七钱,现银还是票子?”
9
大夫开的药方和推荐的药膳相辅助,效果貌似不错,那些老兵走到哪宣传到哪,说他们多年的失眠症终于好转了,将我们店的名号打了出去。
客人开始变得络绎不绝,我们的酒楼终于步入了正轨。
我知道,傅宪泽功不可没。
“阿玥,我就说他对你不简单。”
许清婉数钱数到手软,还不忘八卦几句。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清婉,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多讨厌,他拽过我辫子,往我的书里藏过毛毛虫,还撕过我的画本。”
“那你呢?”
我?
啊,我剪秃过他的头发,把毛毛虫塞到过他的嘴里,还把他书一把火全烧了。
貌似,我做得更过分一点。
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连忙转移了话题。
日子风生水起地过了半月,这天,傅宪泽又登门而至。
“阿玥,你这里可有普通的餐食?我晚上想招待几位同僚,给我留个包间呗。”
“有的有的。”
我爽快地答应,又特意留出了最大最宽敞的那间。
他们一伙人吃了近三个时辰,酒都加了两次,快打烊了,傅宪泽才被人踉跄地扶了出来。
送完最后一个同僚,他有些难受地趴在大堂的桌子上,双颊都因醉意透着红。
我叹了口气,又吩咐后厨煮了碗醒酒汤。
“快趁热喝点,本来就睡不好觉还喝这么多酒,小心活不长。”
我嫌弃地推了推他。
傅宪泽迷茫地睁开双眼,又就着我的手将热汤喝得一干二净。
“阿玥,你是在关心我吗?”
他的双眼雾蒙蒙地泛着水气。
“别多想,你要是英年早逝了,百姓就失去了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我这是替他们考虑。”
我的眼色闪了闪,又干脆地说道。
他咧开嘴笑了笑,又点点脑袋。
“好的,我会听你的话,活得尽量久一点。”
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我收起汤碗,打算去盘一盘今天的账,身后却传来他的轻叹。
“阿玥,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走进你心里呢?”
他迷迷糊糊地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沉睡。
我的动作一顿。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10
那日后没几天,傅宪泽就去外地出公差去了,而我的生意也愈加红火。
我每天都忙得连轴转,根本空不出时间去想他那晚的醉话。
我们就像两条直线,偶然相交后,又朝着两个方向越走越远。
半月后,一个梅雨天,我百无聊赖地坐在酒楼门前看雨落,却跟一个缩在小巷子里的小乞儿对上了视线。
他约莫四五岁大,瘦得皮包骨头,身上披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麻衣,两只小脚丫也全是血痂。
“姨姨,可以给我一些吃的吗?”
他昂起小脑袋,小心翼翼地问,眼神卑微又可怜。
“当然可以,快进来。”
我心疼地站起身拉起他的小手,又把他领到了暖和的包间。
“差人到街上买两身小孩子穿的衣服,准备碗热鸡汤和几碟好克化的菜,再把吴医师叫过来。”
我匆匆吩咐下去,又坐到小乞儿身边轻轻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吗?”
“我叫小九,爹爹不要我了,想把我扔到湖里,娘为了救我也跟着跳了下去,却淹死在了水里。”
“你爹为什么不要你?”
“他们说爹爹要娶新妇了,那个坏女人容不下我们。”
小九越说越伤心,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这天下竟有如此恶毒的人?
我心疼地将小九搂在怀里,又想到了自己落水那天。
湖水冰得彻骨,我也永远地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若我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让他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小孩,可竟有人为了一己私欲要残害自己的骨肉。
那位母亲跳下水去救自己的孩子时,也是像我这样痛苦又绝望吧。
我摸了摸小九的头发,轻声说。
“好孩子,你愿意以后跟着我吗?让我来做你的家人,好不好?”
小九不可置信地愣了几秒,又伸出小手回搂住了我的腰。
“我愿意的。”
我还沉浸在多了个乖宝宝的喜悦之中,就看见小九难受地咳嗽了几声,竟吐出了一口鲜血。
“来人!快来人!!!”
11
“掌柜的,这孩子或许是之前被人踢过肚子,五脏六腑都受了内伤,怕是活不成了。”
医师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回了搭在小九腕上的脉。
“吴大夫,您再想想办法呢?这孩子太可怜了,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不管多贵的药我都付得起,求您救救他……”
我语无伦次地拽着吴医师的袖子,他却劝我节哀顺变。
为什么?
难道我这辈子注定孤苦伶仃,所有亲近我的人都会离我而去吗?
我陷入了深深的自厌,又背起小九准备去找找别的医馆。
虽然我心里无比清楚的知道,吴医师已是这都城里最好的大夫了。
“阿玥,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这是谁的孩子?……”
一双温热的手搀起了我,又接过我背上的孩子。
是傅宪泽。
他或许是刚出远门回来,整个人风尘仆仆,眼底都是血丝,下巴的胡子也没剃干净。
“傅宪泽,求你,求你救救他。”
我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嗯,你别哭,我一定救他。”
他轻声安慰着我,又将我和小九抱上高高的骏马。
“你坐在前面护着孩子,我知道军中有一个很厉害的军医,我们骑马去找他。”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就与傅宪泽一起飞奔在夜色之中。
那军医的确厉害,他施了一炷香的针,又给小九喂了颗黑黑的药丸,他的呼吸终于逐渐平复了下来。
“命是保住了,可需卧床静养两月,每隔三日施一回针,药也要按时喝。”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我的心终于落了地。
深深的疲惫感从天而降,我的腿一软,却落入了个坚实的怀抱。
“没事了,阿玥,别担心。”
傅宪泽轻拍着我的背,又递给我一碗热乎乎的参汤。
我们已经好多年,没离得像现在这么近了。
就好像,可以填补那些回不去的光阴。
冷静下来后,我若有所思地看着傅宪泽忙碌的背影,鬼使神差地问:
“那日你喝醉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动作一顿,又转过身眼神灼灼地望着我。
“你觉得那是什么意思?”
答案在那一刻不言而喻。
我偏过头,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口,却没将这个危险的话题继续。
因为如今的我,早就失去了重新爱人的勇气。
12
时间一晃过了两月,小九的病也基本痊愈了。
如今的他换上了崭新的小衣服,脸色也被养得跟苹果一样红扑扑,每日下学都会跑到酒楼黏糊糊地求我抱抱。
傅宪泽也时不时地会来酒楼做客,带着小孩子用的书或是玩具,还说等小九长大一点要教他武艺。
但我们之间都心照不宣,没有提起那日那个令人心慌的问题。
“哎呀,你怎么跟小黏糕似得这么黏啊……”
我笑着搂着小九玩闹,酒楼却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阿玥,为夫知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闻声抬眼,竟看到了满脸憔悴的顾霖。
他穿着一身素淡的白衣,看上去精心收拾过一番,却难掩眼底的疲色。
“顾大人,你莫不是糊涂了,你我早和离快一年了,当初说好再不相见,如今又是作甚?”
我捏了捏眉心,抬手想要赶客,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阿玥,你不知,沈芙那贱人居然是我的死对头陈侍郎派来的细作,她怀孕更是子虚乌有,我们所有人都被她骗了!阿玥,你回来吧,好不好?我很想你,爹和娘也时常念叨你,这些年是我们对不起你,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此生只会有你一人……”
顾霖跪在我面前哭得泣不成声,我却半个字都不敢信。
我虽不再关心政事,但近日也听到了一些传闻。
据说顾霖遭了陈侍郎的算计,错算了一笔账款,如今若不自己补了这个大窟窿,恐有被罢官的危险。可故作清高的顾家哪会有这么多钱?于是,他们就把算盘打到我这个嫁妆不菲又将生意做得风风火火的前妻身上了。
我虽不算聪慧,可也不是冤大头。
“不管是什么原因,错了就是错了,成婚时我们说好的,你若纳妾,我们就和离,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是不可能回头的。”
我冷漠地抽回手,又招呼跑堂送客。
顾霖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阴沉,又恶意地瞥向躲在我身后的小九。
“阿玥,我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开这个破酒楼整天累死累活,还收养了个小乞丐当成宝,跟我回府,继续做风光的少奶奶不好吗……”
我捂住了小九的耳朵,又叫来两个护院。
“把他给我打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顾霖形容狼狈地被护院们推到了街上,却又正巧撞上了下值归来的傅宪泽。
“好啊,怪不得你不跟我回家,原来你们这对狗男女又勾搭到了一起,当初我烧了你的信还不够,居然还阴魂不散,可真是不知廉耻……”
他指着我们二人的鼻子破口大骂,又被傅宪泽几下就钳制在地。
“你的手指若是不想要,那便废了吧。”
傅宪泽恶狠狠地骂道, 径直掰断了他的两根手指。
“啊!!!”
顾霖痛苦地哀号了一声,又狼狈地被顾家的小厮抬到了医馆。
“他再说也是四品官, 你伤了他,会不会有事?”
我看着顾霖离开的背影,忧心忡忡地问。
“别担心, 如今我的官职在他之上,且圣上马上就要查办顾家了, 如今我就算是杀了他也不打紧。”
傅宪泽不以为意地说道, 又仔细地擦了擦手指。
我松了口气,又后知后觉地想到刚才顾霖说的那句话。
“他烧了你的信, 又是什么意思?”
傅宪泽愣了几秒,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去从军前, 给你写了封信, 问你……问你愿不愿意等我两年,听他话里的意思, 应是你府上的小厮被他买通了, 所以你没看到。”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问。
“可当时, 我们不是死对头吗, 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的脸色一黑, 又委屈道:
“没有哪个死对头会亲吻对方的脸颊, 阿玥, 你不能亲了我又将我丢了。”
啊?我什么时候亲过他?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 那日是娘亲的忌日,我心情本来就不好, 可傅宪泽却没眼力见地来烦我,一气之下,我照着他的脸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傅狗, 你是不是有病?那是咬, 不是亲。”
“我不管,在我眼里那就是亲吻, 你要对我负责。”
他嘴硬地说道,又大着胆子握住了我的手心。
他的手很温暖, 让人莫名安心。
“但你可知, 就算我收到了这封信,为了我母亲的遗物,我也不会等你的, 我还是会嫁给顾霖。”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又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我知道,可我还是喜欢你, 可以说,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当初是我不好, 没有保护你的能力, 我们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如今不要再错过了,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却也没放开他的手。
是啊, 为什么要因为错误的人和一段错误的婚姻就断送自己未来的幸福?
我后知后觉地明白,只要我愿意,我永远都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你们也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