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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节 苍天饶过谁

第 15 节 苍天饶过谁

邻居朱老太经常偷邻居的外卖和快递,只要追问,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句:“谁让你们放在门口不拿的?这不是垃圾吗?我捡垃圾,净化社会,还有错了?”

邻居们见状,都拿她没办法。

而我的快递,也被偷了十几次之后,我也终于忍不住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我当即购买了一大堆蟑螂。

果然,第二天,老太太就因为惊吓和昏厥,入院了!

1

【论有一个爱捡垃圾的对门邻居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我把问题发布在网上之后,就有好多人跟帖评论,看着那一个个跟我有共同遭遇的人,我不由得摇了摇头。

太嫩,还是太嫩了。

这些人在朱大妈这儿,全部都是小弟,那些奇葩程度,连朱大妈的小拇指都比不上。

这不,开春的时候,我换了新工作,为图上班近,又联系朋友租了套房,好容易搬过来,没想到摊上个倒霉邻居。

向大家打听了几天才知道,这老太太的女儿女婿虽然也是打工来的,但还算有良心,在城里一有了自己租的房子就把妈接过来了。

大家都是为人子女的,可以理解。

而老太太估计以前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一个人在村里住惯了,把以前养成的坏毛病也都带过来了,到处捡垃圾堆在楼道里、家里不说,听说还有偷别人快递和外卖的毛病。

谁要是追问起来,人家就理直气壮地说:“谁让你们放在门口不拿的?这不是垃圾吗?”

未雨绸缪,我先把家门口的锁换成了智能可视的,不仅能实时监控留存证据,而且还能连接公安系统,一旦发现我家门口有什么可疑迹象就能直接报警。

正是这个锁,让我发现了朱大妈的各种小九九。

可以说,这个老太太,恶心透了。

2

起初,我发现她只是爱捡垃圾。

为了获得新鲜的第一手资源,她像狗仔似的,每天四五点就起来干活了,在楼下晃荡一圈,捡点别人不要的瓶子快递盒之类的,用自己那磨得发黑的尿素袋子扛回去。

我上班晚,连闹钟定的都是九点,可她每天七点钟就已经遛完早场了,拖着她从楼下拾掇起来的瓶瓶罐罐纸箱子之类的慢悠悠上来。

别看她动作虽然慢,但声音大、持续性长。

没多久就影响得我根本睡不着了,一来二去,总这样忍也不是个办法。

索性等到第二天,我再次听到她拖拖拉拉上门的时候,提前站在门口。

当然,这会我还不知道她的尿性。

拖拽垃圾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再次拖着一堆垃圾路过我门口。

我叫住了她:“大妈,您停停,跟您商量个事儿呗?”

大概是之前也被邻居投诉过,她警惕地看着我,用蹩脚的普通话回答我:“咋了?”

我扬起抹自以为平和的笑容:“是这样哈,我每天朝十晚九,你每天早晨七点就叮呤咣啷地吵闹,不合适吧……这样吧大妈,你稍微走晚点,或者动静小点,让我能多睡会成不?”

大妈白了我一眼:“你这小伙子,你懂啥?去得晚了就没了知道不?那些大马路上打扫卫生的就都收走了!我捡不到的东西里万一有什么贵重物品呢?你赔我吗?”

我挠了挠头:“也不是这么个说法哈,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关照一下是应该的吧?你成天往家里捡垃圾,臭味都从你家飘到院子了,我们是看你年纪大了才不说你的,你……”

我话还没说完,她手一松,里面的垃圾掉了一地。

扑面而来的臭味熏得我猛地咳嗽,她瞥了我一眼:“死矫情…”

随后,她轻飘飘看了我一眼,掏出钥匙开门,边捣鼓边说:“我还就告诉你了,我就是这个点,你能住住不能住滚蛋,老娘活了这么大岁数,可从来没给过别人方便!”

她闪身躲了进去——连带着她的一大堆垃圾。

得,自讨没趣儿。

我翻遍家里才从抽屉深处找出两个耳塞,以后也再没被吵醒过。

我斗不过她,自认倒霉。

3

本来以为她再怎么捡垃圾收烂货,也跟我没一点关系。

可我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那天,我朋友从法国旅游回来,给我带了点特产红酒,说我搬家时暖房的时候他没来,感觉不好意思,干脆直接给我寄到新家了,让我好好尝尝。

他怕酒瓶子烂了,还特意多弄了好几层空气垫子,弄了好大一个纸箱子,顺丰送货上门。

他还特意强调,那可是法国圣简酒庄的教皇干红,是他托了好多关系才从酒庄里直购到的,可以称得上顶级葡萄酒之一了。

彼时我正在公司打工,匆忙扫了眼手机发了个抱拳的表情就扣下了。

等我走在下班路上时才反应过来,就我家对门那个恶老太太,看到那硕大的箱子,那不跟羊入虎口似的?

我连地铁都不坐了,急忙拦了车就回家。

一下车我就开启狂奔模式,等气喘吁吁上了楼后,果然发现本该给我放在门口的快递此刻却不翼而飞了,我家门前空无一物。

我先给快递小哥打电话,加上微信后,他直接给我发了张图片,正是那个大箱子在我家门口的样子。

上面的门牌号,旁边的小装饰,无一不在向我说明,这就是我家。

可快递呢?

我正准备打字的时候,快递小哥发来了语音。

一听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兴许也是知道这东西的价格,声音有些发抖:“哥,我发誓我真给你放到那儿了!现在丢了应该咋整啊,你要不找找?不会是你们邻居啥的拿走了吧?我就是个打工的,你可别太难为我了……”

邻居?

我死死地盯着对门,一股无名火从心头涌起,如果真的让我知道是这个老太太,非报警不行!

我连接了可视门铃,打开了今天的实时监控录制,果然看到快递小哥把东西放在门口,时间是 分。

可接下来呢?

门前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影,直到 分的时候,对门吱呀呀地开了防盗门,朱老太又提着她的大尿素袋子出门了。

她刚路过我家,又倒退了回来。

佝偻着身影在门口窸窸窣窣了一阵,紧接着居然把我的箱子推回了她家!

红酒有些重,她抱不动,看四下无人,只能用推的。

我气极了。

当下按了上面的“一键报警”,直接远程叫警察上门。

我倒要看看,是警察厉害,还是你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女人厉害!

4

我带着警察和监控记录敲响了她家的门。

门是个卷发女人开的,她矮胖矮胖的,看着跟朱老太长的差不多,大概是她的女儿。

她一脸蒙逼地看着我们,有些局促地皱着眉问我们:“有事吗?”

我不想为难她,顺了顺情绪,心平气和地给她看了手里的监控。

“我朋友从国外给我寄来了贵重物品,你也看到了,画面里你妈偷了我的快递,我报警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尖叫出声:“酒是你的?”

我皱了皱眉,什么意思,难不成她们已经喝完了?

她带着我们进了家,她家里一股臭气熏天的味道,像是发酵了一个星期的西瓜皮混合着喝醉酒后的呕吐物一样,把几个小警察都差点熏吐了。

我忍着恶心问道:“人呢?”

她女儿指指沙发上那个不知名的身形:“我妈喝多了……要不你们明天再来?”

我看着茶几上两个空空如也的酒瓶,气笑了。

合着从外面偷来的东西这么心虚?都不准备放过夜,一鼓作气都喝完了?

这是在干吗啊?销毁证据吗?

我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你妈喝多了,你没喝多吧?我们还是今天处理了吧,省得你们明天不认账。”

警察也适时帮腔:“是啊,这都是小事儿,你们看看该怎么调解,是赔钱还是起诉?毕竟偷东西可是真犯法了……”

女人咽了口唾沫:“大兄弟,都是我妈不好,她年纪大了,又是村里的老太太,你放她一马吧,行不?这样,赔钱,我们赔钱。”

她着急忙慌地从口袋里掏钱包,手还打着哆嗦。

我给他看了我朋友的支付记录:“大姐,两瓶红酒一共我也不问你多要,赔我一万零四百就行了。”

她顿住了:“什么?”

我好心地给她介绍了下酒的来历,女人吓坏了:“我妈说这是她买的啊,拼嘟嘟九块九包邮啊!”

我气笑了:“大姐,别怪我说话难听哈,她要是告诉你这酒的来历和钱,你还能喝得下去吗?也不怕坏肚子的?”

我话音刚落,本来“醉酒”的朱大妈跳了起来:“乖女,你少听他放屁!他就是跟我过不去要讹人,两瓶破烂酒,我就是喝了,你能怎么着?你想要啊,我给你吐出来!”

说着,她冲到我面前就开始撒泼,扯着我的衣服要吐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躲了一下,她随手拽住了个警察。

警察黑着脸躲她:“松手!否则我算你袭警了!”

女人也一边扯她一边大喊:“妈,你别闹了!你自从搬过来就成天给我惹事儿!你弄死我算了!”

说着,她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我们都没动作,朱大妈脸上也青一阵红一阵的。

过了半天,她恶狠狠地看着我:“你不就是想讹我,让我赔钱吗?行,我只有一百块钱,要么你拿上走人,要么你就起诉去吧,你有本事弄死我!”

是了,她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你有本事弄死我”。

我点点头:“好,如果你这样处理的话,我不接受,准备好等着被起诉吧。你们这是盗窃罪,金额在一万以上已经算数额巨大了,等着被判三年吧。”

不知轻重的老太太仍然腆着脸给我叫嚣:“判就判,我年纪大得快死了,等我死进去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给我气乐了,刚准备走,她女儿一脸便秘样地拉住了我。

“帅哥,我赔,我赔……”

在朱老太骂骂咧咧的背景音下,她女儿一脸肉疼地刷花呗给我转了钱。

我眼尖地看到她还顺带选了分期还款,一万块钱分了 24 期,算下来光利息就四千多,也不知道该夸她聪明还是说她笨。

不过,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5

这件事过后,不光朱老太每次看到我都一副咬牙切齿要吃了我的样子,就连我一开始以为还讲点道理的卷发女人对我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当然,我们又不来往也不走动,我也不在意。

朱老太嫌自己吃了亏赔了钱,开始每天蓄谋着恶意报复我。

我睡眠质量差,她就凌晨五点来敲我门。

我爱干净,她就拖着自己流着汤汤水水的尿素袋子专门从我门前过,我一出门就踩到一脚恶心的黄汤儿。

她还把她家厕所的擦屁股纸故意扔在我门口,这些都被我的门铃拍了个完完全全。

我把监控里的画面一张张截下来,顺手发进了业主群,顺带艾特了物业人员和对门原来的房东。

没错,我可没忘,对门的房子也是租的,既然我拿他没办法,就看他们的房东有没有招了。

【这就是 602 的素质?捡垃圾就不说了,这有点过分了吧?现在是警告,下次再发现我可就报警了啊。物业不管的话我连你们一起投诉咯。

【还有对门的房东,她们在你的房子里堆放垃圾、开蟑螂派对,你知道吗?】

一瞬间,业主群炸了,大家发起了一连串的问号——

【我靠这是谁家啊!人在群里吗?这也太恶心了吧!】

【真的兄弟,这种程度就算扰民了,赶紧报警吧,很明显她是故意的啊!】

【物业呢?不管吗?我们交的物业费都花哪儿去了?@物业小李】

【怪不得我家最近也有蟑螂了,感情我也住在垃圾堆里啊!】

……

接着,他们房东也艾特了我:【我明白了,感谢告知!我在打电话沟通。】

我满意地看着群里住户的一言一语,把朱老太骂得体无完肤。

晚上,她女儿又敲响了我的门。

她脸色不好地跟我说:“帅哥,你有点赶尽杀绝了吧?我跟我妈都给你赔钱了,你还要让我怎么做?房东看了群里的消息,说如果我们不清理垃圾的话就不租给我们房子了!我没本事,在外面给人家当家政阿姨,我妈又是个乡下老太太,你让让我们又怎么了?”

怎么着,这是见每天骚扰我不成,想道德绑架 PUA 我了?

我双手环胸靠在门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大姐,你妈如果是个正常老太太,别说让让她了,我就算自己攒瓶子和盒子也要给她。你不比我了解你妈?你看看我群里的截图,说不是故意的谁信呢?况且她现在这样,又不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比起劝我,你还不如赶紧把家里收拾了,免得激起群愤!”

她咬了咬牙:“她的不对我会转告她的,但你能不针对她了吗?”

我一把关上了门:“大姐,你没事吧?没事吃点溜溜梅去?你搞清楚,是她针对我,不是我针对她哈。”

外面又敲了几下门,看我没理她,这才作罢。

本来以为经过这么一闹,她们一家能长点记性,可后来我才发现,她确实是不针对我了,因为她偷快递的手,伸向了别的楼层,乃至其他单元。

那段时间,业主群里隔三差五地就有人问——

【谁见我家放在门口晾味的鞋架了?丧良心不?偷回去自己用啊?你也不怕烂脚丫?】

【有病吧,我女儿课本湿了,放在门口晾晾都有人偷走了?你让孩子怎么上课?强烈要求楼道装监控!】

【强烈要求楼道装监控+1!我怀疑小区有变态,我内裤丢了!】

【有没有素质啊?我垃圾在快递纸箱里放着,你拿走纸箱就算了,垃圾扔我一门口算怎么回事?让老子抓住剁了你的狗爪子!气死我了!】

……

大家争先骂着偷快递扔垃圾的人,其实个个都心知肚明,这应该都是朱老太干的,她耐不住手痒,一个人闲在家里又无聊,所以只能开始动手了。

6

在大家的强烈建议下,物业还是给小区里和楼道里安了监控。

该说不说,自从这以后,每家每户丢东西的情况确实少了点。

我也能放心享受生活了,为了打游戏更舒服点,我在网上买了个电竞椅,隔天就到的那种。

将大家伙抬上楼的时候,我累得气喘吁吁,门都没关好就直接回屋安装了。

不知道是我安的方式有问题还是少了个螺丝纽扣什么的,头部的位置总是有些不大舒服。

难道是我没掏干净箱子?少安了什么?

我连忙从卧室向客厅跑,可本来该在屋里的纸箱子又不翼而飞了。

我蒙了,这年头入室抢劫的就抢个纸箱子?就这?

我比对了下我家出现的小泥脚印,比我的脚要小得多,看来 80% 是个女人,剩下的 20% 是个一米五的男人。

狼来了的故事听得多了,现在不用怀疑就知道肯定是对门老太太。

大概是从门缝里看到了我硕大的箱子起了贼心?是啊,电竞椅的包装怎么不比红酒的大了去了?

我漫不经心地哼着歌,打开了可视门铃。

朱老太大概是知道了我有监控和门铃这么一说,干脆学精了,全副武装,在初秋就戴起了口罩帽子围巾,把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可她跟她女儿一样蠢,入室拿了我的箱子也不兜一圈,竟然直接开门回了对家。

我当即截了图,因为看不清脸,我直接截图了朱老太开门进家的瞬间,再次发进了群里。

【没人管是吧?这下直接入室抢劫纸箱子了?老太太,你心肠这么好怎么不把我擦屁股纸也一起拿走?

【顺带提醒大家关好自己家的门,防止小偷入室抢劫纸箱子啊。】

业主群一片咯咯咯的笑声。

我放下手机,又捣鼓起了椅子。

等好容易安完,没高兴一会,群里一个女人就艾特了我。

她的头像是个拿着扫把和抹布的卡通形象,我乐了,这不就是朱老太的女儿吗?看来是给自己妈撑腰了。

也是,如果不是她的默认,老太太那么多东西怎么能一趟趟往家里搬呢?

再看看内容——

【你天天用监控对着我家看看看的,我还没说你骚扰我家呢!】

我乐了:【我不看你们怎么替你留存你妈成天来我家偷东西的证据呢?不对,不只我家,别人家丢的东西我看也是你妈偷的吧?大家看清楚了,这可是惯犯啊。】

【少血口喷人了!你有证据吗?】

我换了个姿势躺着:【你不会用手机的话我可以免费教你,劳烦你点开群消息里的视频/图片自己看哈,你妈的高清无码正脸我可是都拍到了哟。】

过了好久,她才悻悻地回了句话。

【你知道吗?你已经侵犯了我妈的肖像权!我报警了,你等着吧!】

紧跟着,一个头像是大海的男人引用了她的话。

【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么不讲道理,我们已经报警了!】

看来这是她老公,也是朱老太的女婿。

我更高兴了,摩拳擦掌地应对着他们这家子。

仔细想想,朱老太是个这样的人也不足为奇了,我一边漫不经心地回消息,一边傻呵呵地笑出了声。

【偷东西的时候不要脸,现在提起肖像权知道要脸了?既然这么喜欢报警,建议你们学学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条,我提醒大家小心小偷是在维护公众利益。不服来辩。】

业主群里一片挺我的声音,也有人在朱老太身上吃了亏,一直艾特她女儿骂骂咧咧的。

她女儿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不过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家子从根上就是烂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一家简直是全员恶人。

7

事实证明她们确实是在咋呼我,我等了三天,别说警察了,连保安都没见过。

在群里对我开嘴炮的时候声势浩大,来现实碰碰就哑巴了?

正巧,那天朋友给我打来了电话,问我红酒味道怎么样。

我这才想起来,我竟然没跟他说这茬。

我俩打着电话,我气冲冲地跟他吐槽着对面的老太太,我朋友听了直乐。

我一边骂他一边道:“乐个屁,气死我了都快,他们恶人先告状你知道吗?还说要报警……”

我朋友边笑边说:“现在有个报复她的机会,你干不干?”

我眼前一亮。

原来,我朋友又准备去泰国旅游了,他家新养了两只兰花螳螂,怕走远门没人照顾,又不想送去宠物店浪费钱,就想给朋友送过来让暂时喂喂。

螳螂不是重点,重点是螳螂吃的食物,是蟑螂。

我对这些东西毫无感觉,能帮上忙自然是好的,当下就同意了。

朋友发了个坏笑的表情:“你说,如果你买了一堆蟑螂,她偷走以后拆快递的时候……”

我愣了愣,随后跟他不约而同地发出爆笑声。

朱老太啊朱老太,你迟早是要为了自己的手贱而付出代价的。

没两天,他开车把家里的螳螂给我送了过来,一个大些、一个小些,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这种东西,我不会见证它俩交配的过程吧……

见我好奇的眼神,他笑了笑:“别看了,俩公的,母的太残忍,我害怕。”

我翻了个白眼,爬宠圈子的人会害怕螳螂?

可笑。

他给我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就彻底将螳螂放在了我这里,安心旅游去了。

我当天就按照他给我发的链接,在网上迅速下单买了两百来只蟑螂,大概是它们一周的口粮吧。

接下来,就坐等好戏咯。

为了收快递,我在门口专门粘了一个悬空的布袋,已经好几天了还没被朱老太拿走,看来她是再也不敢收拾我家的东西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她能不能这么好运了。

为了达到效果,我特意让商家在快递单面上写了零食两个字,爱贪便宜的朱老太肯定不会错过的。

对啊,螳螂的零食,没错吧?

8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焦急地等待过快递,直到四天后快递小哥给我打电话,我照例道:“东西放在门口的布袋里就好了,感谢。”

小哥颠了颠盒子,边打电话边问:“哥,你还是早点拿吧,我看你买的这零食,咋还会动哩。”

我假装淡定:“进口的,可能高级吧,还是送了个电动玩具?我也不太清楚,放心,我下班就去拿。”

晚上下班刚走进小区,就看到我们单元门口停着辆救护车。

再往上走几步,医护人员正好抬着担架里接她了,担架上那个捂着心口哎哎呦呦的老太太,不就是对门姓朱的吗?

我好心地探过头去:“哇,朱大妈?你怎么了这是?”

她脸色更加铁青了,一手也不忘指着我,哆嗦着乌青的嘴唇子说不出话。

她女儿一个“瑟庄妮”冲撞给我顶开了,咬牙切齿地对我道:“你等着,等我回来跟你算账的!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看我怎么弄你!”

我一脸无辜地探问着围观群众:“她妈怎么了啊?管我啥事啊?”

大家摇摇头,有知情的阿姨说:“听说是受了惊吓,心脏病突发……”

我耸耸肩:“好吧,看来还是老天有眼,不过这跟我有啥关系。”

我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了我空空如也的快递兜,把内里翻出来果然没东西,看着她女儿的背影道:“你别找我算账了,我先找你算账吧!看看,你妈又偷我快递了,你说怎么办吧!”

她女儿气急败坏地跟着车走了,没空搭理我。

邻居们深谙这老太太的尿性,也都你一言我一语地上来安抚我。

我看似为难地咽下了这口气,但实际上更受委屈的,应该是被蟑螂袭击了的朱老太吧。

在她女儿的一再要求下,物业小李只能跟上,当然他不是白去的,实时在业主群里更新朱老太的状况和踪迹。

【我们已经到达医院![医院图片]】

【朱阿姨已经进了抢救室[ICU 图片和瑟庄妮暴躁图]】

【感谢大家关注。】

【朱老太女儿:你没事吧?我妈在抢救,你这是在干啥?还开起直播了?我要投诉你!】

业主群里笑疯了。

我边咯咯地笑,边发了一句话:【是啊小李,看把“瑟庄妮”着急的。】

她不懂“瑟庄妮”是啥意思,但很多打游戏的人明白,群里更爆笑了。

经过一晚上的抢救,小李说了,朱老太没什么大事,只是心脏病突发得抢救一下。

知道老太太没事,她女儿在群里爆发了,公然艾特我。

【你买了什么该死的东西放在门口陷害我妈让我妈拿走的?】

【蟑螂!那可是活生生的几百个大大小小的蟑螂!你还是人吗?想出这种报复人的损招?】

【幸亏我妈没出事,赶紧报销医药费!】

【别装死,回我!】

【@601@601@601@601@601@601……】

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我笑弯了腰。

9

我冷冰冰地发了条消息:【那你报警吧。】

接着,好心发了她妈偷我快递的截图:【顺带可以去自首一下,你妈又犯盗窃罪了啊,金额不大,但是影响极差。】

群里一片帮我的声音——

【没事吧没事吧,什么时候了还有贼喊捉贼的?】

【这么喜欢偷东西下次带个头套给银行抢了吧,还用捡垃圾呢?主打的一个靠自己的双手致富!】

【怎么就没事啊?苍天有眼无珠啊呜呜呜。】

……

说话的大部分都是被她偷过东西的或是因为臭味上门劝她反被骂了一通了,有这种落井下石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瑟庄妮”只能无能狂怒。

朱老太在医院住着,“瑟庄妮”也没空去给别人打扫家了,只能请了长假去伺候她妈。

只是一有空的时候就在群里艾特我赔她钱,大家嫌她麻烦,经过一致投票同意,让创群的大姐把她踢了出去。

群里一片祥和宁静的氛围。

刚踢出去的头一天,她就领着警察来到了小区里,指名道姓要找我、找物业。

我蹬蹬蹬跑下楼,想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来。

她指着我,把朱老太住院的事都推在我头上:“警察同志,就是他,故意买那些恶心的东西引诱我妈拿回家!老太太现在心脏病住院了,差点死过去!”

警察没听明白:“引诱?拿?”

我好心地解释:“是这样,她的意思是,我把快递放在门口,她妈偷走了,被里面的东西吓坏了,让我赔钱呢。”

警察一头黑线:“这位女士,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她红了脸,但还是梗着脖子:“我不管!我承认,我妈以前是有点顺手牵羊的小毛病,但这也不是他故意针对她的理由。你们说,谁家能买那么多蟑螂?上面还写着零食?这不是存心恶心人吗?”

大家的目光看向了我。

我坦然地打开手机,播放了我家螳螂的视频:“真不好意思,我家里养了螳螂,买蟑螂是来喂食的,这是螳螂的零食,有错吗?还是说,我家里养什么宠物还得经过你的同意了?”

“瑟庄妮”脸色发白:“那你也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勾引我妈偷你东西!”

偷?

我笑了:“警察同志,你们听,她可是自己承认了啊?”

警察也听明白了,这不就是个无赖老太太偷别人快递反而自己吃亏了吗?

偏偏这女儿也是个不讲理的,这也没办法。

他们只能象征性地调解:“看,你们这是小矛盾,不管人家买了啥,起因是你们偷快递了对不对……”

警察还没说完,“瑟庄妮”又发飙了:“哦?意思是你们不想管了是吗?你们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我妈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受这种委屈,还不如死了算了,我也死了算了!我吊死在你们屋里,撞死在你们公安局门口!我要上诉,要去法院!”

警察也火了:“这位女士,我们现在走的是正常的调解程序,如果你不同意的话当然可以起诉我们,但是你要清楚,你没有一点对你有利的证据,不是谁躺在医院里谁就有理的好吗?”

她被这么一凶,也偃旗息鼓了。

我懒得继续看热闹,回了家。

只能听到楼下警察半个小时后才坐车走了,这女人,真难缠。

10

半个月后,疗养得差不多的老太太还是出院了。

她回来那天,我特意在门口候着。

看着老太太一出现,我赶紧迎了过去:“朱大妈,你好点了吗?以后可不要随便拿别人东西了,我这只是买了点喂螳螂的东西,下回别人要是买什么更凶险的,你岂不是更遭罪?”

本来颐指气使天天骂人的老太太这下萎靡了很多,面对我的咄咄逼人也只能闭嘴听着。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身体还欠缺点营养,她再也没出门捡过垃圾,我们难得能少闻些臭味儿。

更值得庆幸的是,为了消灭满家乱窜的蟑螂,“瑟庄妮”把以前她妈带回来的所有垃圾都收拾走了,给家里腾出了片好大的地方。

她们买了各种消灭蟑螂的东西,楼道里成天是他们清扫出来的蟑螂尸体。

说起来,她们也怪恶心的,这种东西自己不搜罗起来扔掉就算了,反而都直接扫在楼道里,害得打扫楼道的阿姨一到我们这层就骂骂咧咧的。

不过也别说,自从收拾完以后,楼道里的气味小多了,我们都能偶尔开开窗户散味通风了。

我本来以为,跟朱大妈的这场旷日持久的战斗到这里就应该告一段落了,可谁知道,她只是短暂地休息了一下,就又开始作妖了。

吸取了我的教训,她算是改掉了偷快递的毛病,可被关在家里下不了楼又催生了她的下一个毛病——高空抛物。

我们虽然是六层楼,但六层的高度掉下去个什么东西也足以砸伤人了。

一开始,她还下不了楼,还只是扔些生活垃圾,诸如瓜果皮、瓜子壳、卫生纸之类的,大家在群里骂都骂了,也发泄了。

但这东西不像偷快递和捡垃圾,监控根本捕捉不到,抬不了那么高,它只能拍到落地的一瞬,仅凭这些是确定不了高空抛物人的。

除了恶心了点,没素质了点,大家也就忍了。

可没想到我们一再的忍让却换来了变本加厉,终于,她再次往下扔没熄灭的烟头的时候,点燃了人家电动车安的挡风被。

幸亏着火的时候楼下有人,第一时间灭掉了,那户人家除了个挡风被也没损失别的。

不过这事儿还是给人们敲了个警钟,当然,停电动车的那户人家报警了。

这都算纵火了,人家可不得好好侦查一番。

查来查去,最终还是落到了朱老太头上。

在对她女儿批评教育了半天,又罚款以示惩罚后,她女儿终于怒了。

对这个给她四处惹事的妈,她是一下都没有好脸色了。

老旧小区隔音不好,她骂人的声音我们在自己家听得一清二楚——

“看看自从你来了以后我家成啥了?又是垃圾又是蟑螂,我看你是我妈我都忍了!现在可倒好,高空抛物、纵火,还有啥是你不敢的?

“我本来还寻思着把你带过来让你享福,可不是让你给我添乱的,既然这样你还是赶紧回农村去吧!你知道吗?因为你的这些表现,你女婿都准备跟我离婚了!

“本来我四十多岁生不出孩子他就对我没什么好脸色,现在可好了,因为你他更是连家都不回了!

“你知道别人是怎么说你、怎么说我的吗?我为了你在小区里受尽白眼!一听我是你的孩子,物业的人每天五点半下班,我好容易请假卡点回来去交,人家都不给我弄水费电费!妈,你真是害死我了!

“你走,现在就给我走!回你的农村老家,爱怎么捡垃圾都没人管你!”

……

我趴在门上,不知道老太太是默默听着还是回击的声音太小,总之只能听到她女儿的叫骂声。

过了好久,她才缓缓道:“妈错了,妈再也不捡垃圾,再也不偷拿别人家东西了,你别生气,你别撵妈走……”

这么听着,我还有几分心酸。

看来这老太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儿不要自己啊。

估计双方过了一会都冷静了,吵架声音渐小。

11

经过这么一闹,朱老太总算安静了一段日子。

要么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没过几天,她又开始了。

过年的时候,大家都放假了,自然家家户户热闹得不行,可再怎么热闹也赶不走生老病死。

我们隔壁单元一户业主的母亲因为心梗猝死了,连救护车都没来得及打就没了呼吸,家人满怀悲戚地给殡仪馆打电话。

死亡赶上过年,人家家里的氛围非常低落。

工作人员到了现场把遗体收拾收拾好后抬下来,总共时长不超过五分钟,出门一看,却发现本来应该好端端放在原地的担架不翼而飞了。

殡仪馆的担架啊!这都有人偷!

工作人员告知了家属,把儿子气坏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大小伙子,当着大家的面哭得泣不成声。

“妈,都是我不孝,让你走都走了,抬尸首的担架都被人偷了!”

在我们这里,死后如果不能把尸首安稳抬走,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意味着死者下地府的路没有坦途,全是磕磕绊绊。

男人红着眼,直接打了物业的电话。

把正在家里准备过年的工作人员叫了出来,咬着牙要求调监控,看看这个烂了手的人到底是谁。

大家一个比一个好事儿,赶紧都围了过去看了起来,死者儿子更是直接用手机全程录像。

当看到那个佝偻的身影时我悟了,这不是老熟人吗?

只见她缓缓往前走着,路过看见了那个担架,先把担架抬起放着,见没人看到她,一手将担架提起,另一手推开单元门径直溜到了隔壁单元。

估计是做贼心虚,她一手拿着分量不轻的担架,另一边还能双腿健步如飞地冲向六楼。

看到这景象的我们都惊呆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声:“这不是朱阿姨吗?”

死者儿子迅速回头,咬牙切齿:“你认识她?”

那人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可不认识,她是咱小区出了名的垃圾王,又爱捡垃圾又爱偷快递,反正偷别人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死者儿子捏着拳头:“以前我不管,但她现在偷到了我头上,让我妈死后都不得安生,她完了,她完了!”

说完,不顾别人的阻拦,他推开挡在眼前的人,一股脑就跑去了我们那个单元。

妈呀,看来是场硬仗。

物业工作人员一边报警,一边让我们都围过去看看,顺带拉拉架,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他们也是要担责的。

一大群人乌泱泱地开始往楼上冲。

12

等我们到的时候,大哥已经在砸门了。

“你个老不死的,给我滚出来!”

房里面虽然放着电视,但并没人开门。

大哥急了,顺手抄起块窗台上的砖开始砸门:“你他妈的死老太婆,给老子开门!”

大哥猛砸了两下,她的防盗门就已经有松动的迹象了。

朱老太一把推开门,给大哥晃了个趔趄,板着脸凶我们:“你们有病吗?大过年的来我家干吗?还砸门,你是土匪头子?黑社会?还是抢劫犯啊?你逼我报警是吗?”

大哥气笑了:“你他妈的还厉害上了?给老子个理由,你为什么偷我妈的担架!”

朱老太死不承认,挺起了胸膛:“偷什么偷?什么叫偷?你有证据吗?”

旁边的工作人员年纪不大,快急哭了:“阿姨,你给我们还回来吧,我们是殡仪馆的,这是我们的工具啊,是我们准备拉遗体用的!”

朱老太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朝人群里吐了口口水。

“呸!我听明白了,你们大过年的也不嫌晦气!拉死人拉到我家里来了?滚远点!”

说完,她就准备关门。

大哥被她无理取闹的劲气疯了,一把拉开门,提着她的领子就把她拽起来了:“你再说一遍?你没偷担架!让我进去看看!”

朱老太哎哟哎哟地叫着,让我们这些围观群众赶紧报警,可没人理她。

工作人员也说:“阿姨,你现在还了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遗体是要放进太平间的,可不能长时间暴露在空气里!担架上有我们殡仪馆的标志,你要了也没用啊!”

朱老太可不理她,自顾自地叫唤着。

眼看大哥挥起拳头就要砸下来,一声尖锐的女声传了过来:“你们干吗?放开我妈!”

嚯,“瑟庄妮”回来了。

物业挡在她面前给她解释,可她白眼一翻:“我看你们是眼瞎了!专门针对我们!她一个老太太怎么搬得动担架?看到个矮个子老太太偷东西就说是我妈,还有王法没了?不是要搜吗?来来来,来朝我脸上搜!”

她挤开重重人群顶在最前面,连打带撒泼地从大哥手里“救下”她妈,一把将她妈推了进去。

她转过身看着我们:“你们去搜!如果要是没搜到,你就跪下给我磕两个头再滚!还有你!”

她一手指向了我,吓我一跳。

妈的,我就看个热闹,还有我事儿了?

大哥龇牙咧嘴瞪着她:“要是有呢?”

“瑟庄妮”愣了愣,发出猪笑:“根本不可能有!殡仪馆的东西还偷回来,大过年的谁家不嫌晦气啊?要是有啊,我给你跪下!”

我默默的人群里喊了声:“要是有,你就滚出我们小区!”

大家也四下起哄——

“对啊,滚出去!”

“是啊,总给小区惹麻烦,还是趁早走吧!”

“坐等打脸!”

……

在大家的哄闹声里,“瑟庄妮”咬牙切齿地盯着我:“行,要是有,我们就搬走!”

这话一出,朱老太的脸肉眼可见的白了:“乖女,可不敢……”

“瑟庄妮”还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妈,让他们来看看,我就不信了,还有到处给别人扣屎盆子的人!我看啊,这事儿就是他搞的鬼,咱们之间成天有矛盾,他就污蔑你!”

得,看也不用看,她口中说的人就是我,估计不是我在大哥身后躲着,她都准备扑上来咬死我了。

13

“瑟庄妮”推开她妈,招呼我们进去。

家里虽然空荡了许多,但还是隐隐约约有种垃圾的腐臭味。

我们每个进去的人都捂着鼻子,我是第二次来,这里环境虽然好了一点,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怕从哪儿就钻出来个蟑螂。

“瑟庄妮”洋洋得意地脱掉外套,环视四周看着我们:“看吧,没有……”

她的话根本没说完,就被工作人员打断了。

年纪小的那个抹了抹眼角:“陈哥,在这儿!”

我们顺势看去,朱老太偷回来就算了,竟然把担架又叠了起来塞进了电视柜底下,而且标志还朝上,一般人根本看不到。

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天天见,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自己单位的财产呢,两个工作人员拉出来一打开,上面赫然绕圈写着“龙山殡仪馆”几个字。

大哥赶紧招呼着他们去抬尸体,临走时看了看脸色发白的母女俩:“等我处理完我妈的身后事,再回来看你给我磕头的,咱们等着瞧。”

说完,不理会人群就冲走了。

人群里传来嬉笑声,大家没一会就都散了。

“瑟庄妮”瘫软在地:“完了,全完了……”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她妈做了这种缺德事儿,人家儿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再说,那人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最起码不是我这种好说话的。

看着他们颓然的表情,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下,我可真是爱莫能助了。

城里办这种丧葬的事儿是很快的,所以没几天我就被对门传来的吵闹声吵醒了。

原来这个死去的大妈不止一个儿子,她只是暂时跟大哥住在一起而已。

大妈总共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此刻七个人围在她家门口,怒骂他们不要脸。

我在一墙之隔听得清清楚楚,甚至有点忍不住发笑。

得,这下才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几个人把她家门口转圈围住了,她女儿连门都不敢开,隔着厨房的窗户跟人家说话。

“大哥大姐们,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我们无冤无仇……”

其中一个女儿叫出了声:“草你妈!我们跟你才是无冤无仇!你凭什么偷我妈的担架,让她走都走不得安宁?你居心何在?你个不要脸的老婊子生的小婊子,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他妈的,你是哪里来的野鸡还跟我们求上情了?你怎么不把你妈的骨灰撒出来给我们道歉呢?贱女人,我哥说了,你那天不是很厉害吗?现在怂什么?你妈生你的时候把胎盘拿出来把你扔了?真想扯着你的狗腿给你撕烂了!”

……

脏,骂得真脏。

不过我喜欢。

14

女人的叫骂又尖又大,刺得“瑟庄妮”根本没有还嘴的余地。

一开始那个大哥却平静极了:“你开门,让你妈给我妈磕头道歉,就没事了。”

“瑟庄妮”走了,估计劝说她妈去了,里面传来尖锐的拒绝声:“不!我不道歉!我怎么知道是他家的担架?我还以为是别人不要的废品!而且我不是都还给你们了吗?干吗还要为难我一个老人家?我不道歉,不道歉!”

另一个大哥也气笑了:“喂,你妈不出来的话,我们可是要砸门了。”

话音刚落,几个男人你一脚我一脚地就开始踹门。

门年份长了,怎么能禁得住几个大汉的一顿操作,没一会就被蹬开了。

几个人乌泱泱地冲了进去,声音大得快能掀翻房顶了。

后来上来了许多围观的也挤进去了,当然,包括我,这种名场面我怎么能不在呢?

两个女儿气死了,冲上去就揪住了“瑟庄妮”的头发,一左一右两面开工扇巴掌,打得她直吱哇乱叫。

朱老太想去救女儿,自己却也被几个男人围了起来。

他们阴沉沉地看着她:“道歉。”

朱老太捂着胸口:“你们别咋呼我,我有心脏病,我死了也要狠狠讹你们一把!”

几个人相视一笑:“行,死之前,你先道歉。”

朱老太这边僵持着,那边已经被打得受不了了,她匍匐着跪在她妈面前:“大哥大姐,你们别为难我妈了,我磕,我替她磕,我们回头就搬走,行不……”

说着,“瑟庄妮”开始咚咚咚地磕头, 朝着大哥大姐磕,朝着他们妈妈死的方向磕。

“对不起阿姨,我替我妈给你道歉……呜呜呜。”

“乖女啊, 你这是干吗啊?是妈对不起你, 妈给你添麻烦了,妈管不住自己的手,是妈活该!”

……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甚至警察来了以后, 我还久久沉浸在这哭天喊地的氛围里拔不出来。

我震惊了, 原来他们也是会道歉的嘛。

看来还是没碰见过硬茬。

作为证人, 警察把我们几个围观得提走审问了,当然,我们一致向着大哥大姐, 都在说确实是朱老太的问题, 连带着把她以前的“英勇事迹”也都交代清楚了。

她们的事儿, 连警察听了都止不住地摇头感慨,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这么爱贪小便宜的人。

你说, 她收点烂纸壳子、偷点东西、捡点别人要或不要的东西就能发财了吗?

我想, 朱老太这种人,在选丢 50 块钱和丢 10 斤纸壳子之间,一定会选择前者。

或许捡垃圾、偷东西早就成了她生活里的一部分了。

15

哦对了, 我们那天是分批走的, 大哥家里几个孩子和我们这几个围观群众坐的是 110 的车。

朱老太和“瑟庄妮”坐的是救护车。

没错, 在此起彼伏的哭声里, 朱老太还是心脏病发作晕倒了, 径直被救护车拉走了。

后来的事我们就不知道了,好像听说大哥他们几个人被教育了下就放出来了, 而朱老太运气不太好, 气到心梗,又做手术又搭桥的,现在每天还病病殃殃的, 别说捡垃圾了, 就连下楼都费劲。

没过多久, “瑟庄妮”就搬走了。

我们在群里欢欣鼓舞她的自觉时,那个冷酷的房东说话了。

【等等, 什么叫她自觉搬走啊?明明是我不租给她们了!死老婆子断人家死路,我都嫌晦气!

【没事,我没退她押金,想告就告去吧哈哈!几个外地人还能骑到我头上了?我可是有四套房!

【唉, 不过这事儿也真是给我提了个醒, 以后再租房子可得看对人了!

【别说这个了,她们走了以后我请家政消杀都花了一千呢!还有好多蟑螂尸体,妈的,真生气!】

……

看来俗话说得果然没错,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看似嚣张的朱老太一家, 虽然是“全员恶人”, 但真的碰到比他们还过分的硬茬,也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自认倒霉了。

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没有和睦相处的邻居吗?非得把事情弄到“恶人自有恶人磨”的地步才可以吗?

我希望看到的是, 【论有一个奇葩的邻居是一种怎样的体验?】这个问题下,再也没有大家分享的这些奇葩的人和事。

我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Peace&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