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不懂感恩的她
第 18 节 不懂感恩的她
“姐姐,你有这么多好东西就把男朋友让给我吧。”
“姐姐,我可以做你弟妹吗?这样我们还是一家人。”
周默雨是我们家资助的小孩,长大后就赖上我们家了。
她既想要我的男朋友,又想做我弟妹。
我一脸惋惜地对她说。
“这两个哪配得上你啊,你值得更好的。”
她笑得羞涩,转头主动出击。
主动赢取她黑暗人生的开端。
1
放假回家,我谁都没说想给爸妈一个惊喜。
风尘仆仆地回到家,打开门,发现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她敷着黑色面膜,穿着眼熟的睡衣,手里拿着山竹,一个接一个地吃,身边已经摆了好几个空壳子,零散且随意地丢在桌子上。
“你是……”
我退出家门看了又看,确定是我家后又走进屋,望着她。
“你就是白嘉佳姐姐吧,我是周默雨。”
周默雨?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听妈妈提起过。
“咔嗒——”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门开了,妈妈回来了,她换完鞋子抬眼就看见我,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
“宝贝儿,你回来了?怎么都不跟妈妈说,妈妈去接你啊。”
我笑着过去抱住她,把头埋在妈妈的颈窝里,嗅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
妈妈拎着一大袋的山竹,重得把她的手指都勒出了红印子。
“妈,她……”
妈妈闻言,脸色有片刻不自然。
“就是之前提过的周默雨,跟你同岁就是小几个月而已,来城里打工暂时没有地方住,所以……”
妈妈面带歉意,“不好意思啊,妈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因为你的卧室空着所以让她暂时住了,如果你早点说,妈妈一定打扫出你的卧室……”
话已至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来者都是客。
“没事,我自己整理吧。”
“啊?”站在一边听我们说话的周默雨突然开口,“那干妈我住哪儿啊?”
“干妈?”
妈妈拍了拍我的手,示意一会儿跟我说。
“其实客房早就收拾好了,就是你一直不肯搬出来,现在嘉佳回来了,你只能住客房了。”
周默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妈妈,转身回了我的卧室,走过我身边时,我听见她嘴里小声嘟囔着:“……投胎比我幸运点而已嘛……”
这人……
好像情商很一般呐。
2
等周默雨回卧室整理的时候,妈妈才拉着我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她看了眼桌上零散着的垃圾,叹了口气,站起身弓着背开始收拾。
妈妈扫了眼卧室门,确保门关着才小声地跟我说。
“嘉佳,你别生气,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由着她的。”
我好奇:“她到底怎么了?”
“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们资助的贫困小孩,其实我们也不是平白无故资助她的,她的爸爸原先是在你爸爸的工厂里工作的,但是后来受了工伤,家里的唯一劳动力倒下了,我们给他赔了不少的钱了。”
“后来,我又在新闻报道里无意中发现了他们,说是希望有人能资助,我跟你爸一商量,于是就以陌生人的形式默默地资助着这小孩上学。”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了我们的联系方式跟地址找到了我们,我也想着这孩子过得苦,于是就让她找到工作之前在我们这儿过渡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一找她就住了三个月了。”
“我们作为长辈也不好说什么,所以就……”
“她住进来后非要认我们作干爸干妈,不管我们怎么说她就是不改口,有外人在的时候,她就直接喊我们爸妈……”
妈妈满脸愁容,不知道做好事怎么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爸爸工厂不是常年招人吗?让她去试试?”
我提出建议。
“这个我们也说过了,让她去厂子里好歹也是一份工作,还有员工宿舍住,但是她觉得工厂上班太辛苦了,休息的时间太少,不适合她这种年轻人。”
妈妈叹了口气,“你说这……”
“她现在这个条件还要挑三拣四不肯吃苦?那我们也帮不了她一辈子的啊。”
“妈妈知道,可是面对她爸爸,我们确实是有愧疚的,还是希望能帮多少是多少。”
我能明白我爸妈的心思,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
“那就暂时让她住着吧。”
我不想给妈妈太大压力,她应该为了这件事也伤透了脑筋。
我的视线落在自己卧室的门上。
但是我隐隐觉得……
她不会是懂得感恩的人。
3
周默雨不情不愿地搬出了我的卧室,搬进了旁边的客房。
我走进卧室,发现自己的面膜少了很多,这也就算了。
可是我发现连男友送我的生日礼物也不见了。
我走到客房,敲了敲门。
周默雨开了门,她的脸上还敷着从我那里顺走的涂抹式面膜。
“怎么了?”
她没好气地说。
“你是不是把我的……”
我说着,从打开的门缝中扫了一眼客房,一眼就发现了亮眼的玲娜贝尔玩偶。
我径直推开门,走进去拿起玩偶抱在怀里。
“周默雨是吧?”
我看着她。
“我让你搬出我的卧室的前提是拿走属于你自己的东西,而不是拿走任何你喜欢的东西。”
她愣住了,脸瞬间变得通红。
“不问自取便是贼,这个道理你上过高中应该懂的吧?”
她被我的话噎住了,摆摆手,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不是的,姐姐,我是觉得你什么好东西都有了,应该不在乎这个……”
“你错了,我在不在乎是我的事情,你拿没拿走是你的事情,我们还是要分清楚这个分寸。”
我指了指玩偶,斩钉截铁。
“这是我男朋友送我的,不可能给你的。”
说完,我也没理她是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4
为了能让周默雨早日搬出去,我主动加了她的微信,利用不同的软件给她寻找工作,一有不需要学历的工作我都推给她,督促她去面试。
她挑三拣四,每回面试回来都吐槽公司。
“不行啊,这个面试官好油腻啊,他一直盯着我看,我觉得他是对我别有企图,我不想去。”
“这工作到手 3000 块,还不包吃住,我怎么攒得下钱啊。”
“居然要上夜班哎,夜班我不行,这样皮肤会变差的。”
听得多了,我都有些厌烦了,很想直言不讳地对她说。
你就这样的条件,有公司要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还挑剔成这样。
但是碍于爸妈在场,我还是忍了。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
这一忍。
她竟然得寸进尺到要我的男朋友。
5
我跟男友许莫是大学校友,因为经常一块儿参加户外活动而相识相知发展成了男女朋友关系。
这次放假回家我就准备在本地实习了,他为了迁就我,也来了我所在的城市打拼。
他的实力强,已经进了我们当地最好的公司实习,住在员工宿舍里。
爸妈也知道他的存在,见过几面都对他非常认可,我爸还说要培养他接手公司。
爸妈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了,我妈也会时不时地熬汤让我送过去给他喝。
“宝贝儿,这周末让许莫来家里吃饭哈,妈妈做一些好菜,他工作辛苦,也该给他补补。”
我玩着手机窝在沙发上点头,按着语音按钮,给许莫发了一段语音过去。
许莫很快就回复了语音。
“我已经想着阿姨做的那口汤很久了,喝完让人念念不忘,那我就不客气了,辛苦阿姨了。”
听见了声音的妈妈从房里探出头来。
“许莫这人真会说话,每次都能直戳我心窝。”
“行了妈妈,你别夸他了,他要知道了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6
周末,许莫如期出现,他手里拎着不少的礼物,每次上来他总是带着礼物,从来不会空手上门。
我妈一边说着太客气了,一边又笑得合不拢嘴。
一会儿这些礼物将会被发到家族群里,成为妈妈炫耀的谈资了。
“许莫,你先坐一会儿,菜马上就好。”
妈妈一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模样,乐呵呵地在厨房里忙活。
许莫非常有眼力见儿地要去帮忙,被我妈一把按在了沙发上,还给他端了一碗参鸡汤让他先喝着。
我诧异地抬眼看着妈妈,指了指自己。
妈妈瞥了我一眼:“你平时就够补了。”
我:“……”
爸爸在厂子里加班,提前打了招呼不回家吃饭。
我跟妈妈先坐下,许莫端了最后一盘菜上桌,开始吃饭。
我妈跟人家的便宜老妈似的,一个劲地给许莫夹菜:“你看你,几天没见都瘦成啥样了,到时候你妈妈得说我没照顾好你了。”
我跟他视频的时候,两方的家长爱凑热闹,也简单见过几面,后来越聊越发现在对待子女教育的问题上想法如出一辙,于是越来越投机,最后他们自己加了联系方式,聊成了朋友。
“嗯哼……”
我故意掐着嗓子,眼珠子都快瞪进碗里了,我妈故意跟看不着似的,只看许莫。
许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扑哧一声笑出声,拿着筷子夹了一个大鸡腿到我碗里。
我这才消停。
“咔嚓——”
有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传来。
“老白,你回来得正好……”
我妈话音未落,转头看向玄关处,笑容僵在脸上。
我回过头去,看见了……
周默雨。
她化着浓妆,拎着一个我非常眼熟的小包。
那不是我给我妈买的包包吗?
她随意地把包甩在玄关柜上,把脱了的鞋轻轻一甩,把两只鞋子丢得各朝一边。
“干妈,给我倒杯水,我可太……”
话还没说完,她抬起头,看到了我们三双眼睛的注视。
她的视线从我跟妈妈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许莫的脸上。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我有些不舒服,轻咳一声,挡住她的视线。
“周默雨,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回老家去了吗?”
“别提了。”周默雨没接话,反而非常自然地在许莫身边坐下,非常自然地使唤我妈。
“干妈,给我拿碗跟筷子来,我还没吃饭呢,饿死了。”
我妈没说什么,站起身默默去了厨房。
我有些愠怒。
“周默雨,你这么大人了,不会自己去拿碗筷吗?”
“我这不是太累了吗?”
她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转头望向许莫,“小哥哥,你谁啊?你长得不错啊,有女朋友了吗?”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许莫也被她问得怔愣住了,侧头无措地看着我。
我真是无语写在脸上了。
“他的女朋友就是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周默雨故作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状似开玩笑地冲我撒娇。
“哎呀,姐姐,你都有这么多好东西了,把男朋友让给我嘛,好不好?”
我冷眼看她,一句话不说。
她见我不搭茬,自觉无聊地嘟囔。
“姐姐好无趣啊,一点也开不起玩笑。”
说着她还朝着许莫眨眼。
“我开玩笑哒,哥哥不会介意吧?”
许莫摆摆手。
此刻的我就跟吞了只苍蝇似的难受。
桌底下,许莫拉了拉我的手,温暖从他手心里传来,我烦躁的心情才稍微舒缓了一些。
妈妈拿来了碗筷,周默雨一点儿也不客气,盘子里一共就四个大鸡腿,她夹了两个到碗里,又夹了一个啃咬起来。
我们都看着她的行为。
许是察觉到我们停下了筷子,她丝毫不尴尬。
“吃啊,你们都别停啊,别光看我吃,”说罢,又补充道,“虽然我秀色可餐,但是你们也不要这样望着我吧,我害羞。”
她大概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爱吧。
我妈脸上也露出了尴尬的神色,看了看许莫:“没事,还有个鸡腿,这个给你吃。”
“不用了,阿姨,我饱了,这个给嘉佳吃吧。”
我们谈话间,周默雨已经吃完了两个鸡腿,丢在桌上的骨头还粘连着不少的肉。
“都不吃吗?那我吃。”
我们还在说话,她冷不丁地开口,径直把最后一个鸡腿也夹到碗里了,虽然她碗里还有一个鸡腿。
一大盘四个鸡腿,全被她一人承包了。
妈妈脸色很难看,但是碍于许莫在场不好发作,只能默默地又给他盛了一碗鸡汤。
“干妈,什么汤这么香啊?我也要!”
她装可爱地举起了手,扬得高高的,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
“小雨啊,你要是想喝,自己去厨房里取,我们在这儿说正事呢。”
头一回见妈妈反驳周默雨的请求,我暗暗对她竖了大拇指。
这是好兆头。
周默雨咂巴咂巴嘴,垂下头:“哦,那我先吃鸡腿好了,那汤闻着也不怎么样嘛。”
妈妈深呼吸一口气,扭过头不看她,继续跟许莫聊天。
“小许,之前听嘉佳说你又拿了什么大奖啊?你好厉害啊,是不是还在网上有副业来着?”
我妈笑得一脸满足,“主业副业两手抓,现在像你这么上进的年轻人可太难得了,真好,真好。”
“阿姨过奖了,这么夸我,我会飘的。”
许莫说笑,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发顶。
“叔叔阿姨把嘉佳养得太好了,我要维持她的生活水平就得更努力,现在还不够。嘉佳是娇娇女,她不能跟着我吃苦。”
妈妈被他的一番话触动,眼睛里似含着泪花,一直拍着他的肩膀说。
“真好,真好,有你照顾嘉佳我就放心了。”
我打断。
“妈,人家还没求婚呢,你怎么说得我好像就要嫁给他了似的。”
我瞥了他一眼,傲娇道,“能不能娶到我,还要看你够不够努力。”
他双手作揖:“请公主放心,我一定会加倍努力。”
我们相视而笑,氛围一度很窝心。
除了……
“姐姐,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可别被骗了。”
气氛一下子僵住。
妈妈打着圆场:“小雨在开玩笑呢吧?”
我瞥了她一眼,不想多说话,只是握了握许莫的手。
他回握我的手,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7
吃过饭,妈妈去厂里给加班的爸爸送鸡汤。
客厅里的灯熄灭,我跟许莫窝在沙发上看悬疑惊悚电影。
剧情逐渐进入佳境,音乐也变得诡异,我慢慢往许莫怀里靠,拿着他的手半挡住我的眼睛,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噔——”
突然镜头一转,一张面目全非的大脸特写出现在眼前。
“啊——”
“啊——啊——啊——”
我惊叫出声的同时发现另一个跟我重合的尖叫声,刹那间,把恐怖的氛围一整个打破。
我从许莫怀里出来,坐直了身体,转过头去,发现了许莫背后有一双抓着他衣服的手,还有一颗死命往他背上凑的头。
我抬头对上许莫无奈的求助眼神。
“周默雨?”我说,“你在干什么?”
听见我的声音,周默雨似乎惊魂未定,把头抬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屏幕,答非所问地说:“那个是鬼吗?”
跟我来这一套,我在心中冷笑,手脚麻利地拉过许莫,跨步隔在了周默雨跟许莫中间。
周默雨愣了下,依依不舍地放了手,看见我过来,屁股往旁边挪了挪,跟我隔了一小段距离。
她心底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电影继续,很快就到了下一个恐怖高潮点。
我钻进许莫的怀里,闭着眼睛不敢再看。
“啊——哥哥——好害怕——”
一听这声音我就知道周默雨又要作妖,我手疾眼快地把正要往许莫那边跑的她拉回了原位。
“害怕可以拉我,不要烦许莫。”
计谋没得逞的周默雨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嘴里不满地嘟囔。
“哥哥阳气重,能压住邪祟,这样就不怕了嘛……”
“如果你真的这么迷信的话,那说明你不适合看这部电影,你不是很累了吗?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我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我不累,我想看。”
我看了她一眼:“那你就坐着好好看,别打扰我们观影。”
她一脸不服气,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眼神越过我又看了许莫好几眼。
同为女人,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知道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8
表弟邓存善比我小一岁,正在读大三,他想提前习惯工作,所以申请了来我爸的厂子里实习。
邓存善是小姨的独子,从小跟我一起玩到大,就跟我亲弟弟一样亲。
所以我妈想也没想就让他打包行李来家里住,说顺便能照顾一下他的饮食起居,不让妹妹担心。
有我妈在,小姨肯定放心。
两天后,邓存善就提着行李箱出现在我家门口了。
他打开门,还没进门就听见一声惊呼。
“啊——”
邓存善吓了一跳,把迈进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抬头看了眼门标。
再次确认没走错。
邓存善拿出手机,给我打了电话。
“姐,咱家是 1106 吗?怎么家里有个奇怪的人……”
我蹙眉,家里有邓存善都不认识的人?
那铁定是周默雨了,她怎么又回来了?
前些天,她就回老家了,这才过了两天,她就又出现在我们家了。
“那个说来话长,你就先把行李放下,当她不存在好了,”我说,“我妈把杂物间收拾出来了,委屈你住两天,等客房的人走了,就让你住客房。”
“姐,我住哪儿都无所谓的,”邓存善说,“我只是怕那个人害怕,她刚刚叫得好大声,好像把我当贼了。”
“没事,她就是咋咋呼呼的,你就说是我们家人就好了,她也住不了几天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邓存善拉着行李箱进去,发现周默雨已经回客房了。
他走到杂物间,里面打扫得很干净,比员工宿舍的条件还好一些,唯一有缺憾的地方就是里面仅有一个通气用的小窗。
他为了透气,把门开着,开始整理带来的行李。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他觉得有点不对劲,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
与刚刚敷着黑色面膜的她不同的是,她披散着头发,脸上是清晰可见的浓厚妆容。
“你好,我是嘉佳的表弟,来这里小住一段时间的。”
邓存善主动开口解释。
“噢——”她恍然,很自然地接嘴道,“你是弟弟啊。”
邓存善点点头,继续埋头开始整理行李。
本以为周默雨只是来打个招呼,没想到她竟然径直走了进来,坐在床上,开始询问。
“你家是做什么的?”
邓存善抬眼看了她一眼,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回答了:“鸡厂。”
“机场?”她重复了一遍,“你们全家都在机场工作的吗?”
邓存善埋头整理,抽空点了点头。
“你多大了,喜欢怎么样的女孩子啊?”
她问得直白又突兀。
邓存善抬头奇怪地望了她一眼,刚想开口,门外有开门声响起。
“邓存善!”
我进门,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姐!”
他如同得到救赎一般,站起身跑了出来。
我看见他时,他就顶着一张苦瓜脸。
“姐,你终于回来了。”
我仰头看他,听出了他话里有话。
“怎么了?”
他暗暗朝着杂物间指了指。
我心生疑窦,迈步走到杂物间门口,看见了一身睡裙坐在床上的周默雨。
她浓厚的香水味把杂物间都腌入味了。
“周默雨,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的客房已经坐不下了吗,需要跑到这里来坐着?”
我语气不善,她有些尴尬。
“嘉佳姐,你是不是在外头受气了,怎么一回来脾气就这么大?”
“你快出去,”我直言不讳,相处过几周后,我完全知道她的脸皮有多厚,“存善长途跋涉过来,肯定累了,你别打扰他休息,要坐就回你自己房间坐着。”
“这么凶做什么……”
她嘴里嘟囔着,不情不愿地起身出门,在客厅里看见了邓存善。
“弟弟,整理好了出来聊天啊,我们都是年轻人,肯定聊得来。”
我蹙眉。
“我不是说别打扰他了吗?他累了,你实在无聊就下楼找大爷们聊天。”
“我跟那些大爷们有什么好聊的,这不是想着大家年龄相差不大多交流一下而已,嘉佳姐,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她一副“你想太多”了的表情。
经过许莫的事情,我不得不多看她两眼。
我不退让,让邓存善回房,我留在客厅盯着她。
周默雨假装打开电视看了几眼,余光瞥见我表情不善,关了电视,把遥控随意地丢在茶几上,弄出一阵响声后,起身回了客房。
我在沙发上坐下,盯着紧闭的客房门。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她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日常生活了。
我爸妈都是心软善良的老实人,一直念着她爸爸的腿脚不便,肯定是不会做出驱赶她出门的事情。
所以,唯一可能的是——
让她自己走。
9
吃完饭,我、妈妈还有邓存善三个人在客厅开心地聊往事。
邓存善讲话一贯幽默,引得笑声阵阵。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周默雨悄然出现在客厅里,突兀地冒出这句话。
妈妈笑了下:“没什么,只是在聊他们小时候的趣事而已。”
“说出来也让我听听呗,我也想知道。”
她一步跳上沙发,坐在邓存善身边,只着一件大 T 恤,露出一大片的腿部肌肤。
邓存善只瞥了一眼就不敢往她那边看了,一直扭头看着我说。
“也没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跟你讲。”
我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但是她仿佛听不懂似的,一直缠着邓存善让他讲小时候的故事。
“姐姐,弟弟,你们就给我讲讲吧,万一我们聊得来,有缘分的话我还可能是你弟妹呢,到时候我们还是一家人,就当提前了解了……”
周默雨笑着说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我打断她的话,对着邓存善说。
“存善,我朋友开红娘工作室的,明天举办了一场联谊活动,过去的都是适龄的年轻人,临时缺少两个人,他们找了我当群演,正好你没事,你跟我去充个场子。”
邓存善看了我一眼,面带犹豫。
“姐,我就不去了吧……那种场合我不自在……”
窝在沙发上的周默雨听见了我们的对话,“咻——”一下坐了起来,积极地对我说。
“姐姐,他不去我去啊,我有空的,我可以。”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去的人都是需要条件优秀的,你怕是……”
“我也不差啊,”周默雨自信开麦,“我到时候就搬出干妈就行了,小问题而已。”
我收回视线,犹犹豫豫。
“这样怕是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姐姐,你就带我去吧,带我去见见世面吧,姐姐——”
周默雨急得从邓存善的身侧翻到了我身边,拉着我的手臂,嘟着厚嘴唇撒娇。
“姐姐——姐姐——”
我眯了眯眼,勉强地开口。
“哎呀,行吧行吧,就你去吧。”我再三告诫,“我可说好了,明天过去的都是青年才俊,你只是过去充场的,可不能加这些公子哥们的联系方式,更加不可以私下跟他们联系,最重要的是他们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知道了知道了。”
她咧着嘴敷衍道。
10
联谊活动以草坪下午茶的形式举办,参加的规则要求男生着正式的西装,女生穿白色的小礼服。
我再三叮嘱周默雨,可是她依旧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
在全场白色礼服的女生中,有一个红色的显眼包格外醒目。
她穿着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大红色连衣裙,上面还缀着无数闪片,在阳光下波光粼粼,闪人眼睛。
“姐,我今天漂亮吧?”
她挤到我身边,用着不大不小的音量说,“我看了眼,跟那几个比,我应该是比较突出的。”
此话一出,身边有几个女生就朝这边看来。
周默雨丝毫不惧,挺了挺身板。
我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
“姐,这次参加联谊的男生条件都很好吗?”
我扫了一眼对面的男生,点头。
“相比于许莫跟我弟,对面这些更优秀。”
“比你男朋友跟弟弟还要厉害?”
她惊诧地拔高音调,喜形于色。
我看她这副模样,特意叮嘱:“上回在家里提醒你的,你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对面的男生队列,嘴里敷衍道。
活动方的工作人员朝我招手,跟朋友聊了几句后,回头看见周默雨已经站在男生堆里笑容不停绽放了。
她的执行力跟自信程度真的是常人无法企及的程度。
中途开始了男女互动小游戏,鉴于我只是充数的,所以我找了个借口没参加。
游戏是主持人手拿着一捧线,线的两头分别由男生与女生同时抽取,由此来分配共进下午茶的搭档。
周默雨兴奋得尖叫起来,再次引得身边的女生朝她投来奇怪的眼神。
“来,三二一,大家拉好了。”
主持人一声令下,周默雨挤开身边的女生,第一个抓住了线,兴奋地大喊。
“谁!我另一头是谁!”
对面男生堆也停了下来,视线朝她投来。
感受到手中的线被抽了一下,周默雨更是兴奋得尖叫不断,直接用力扯着绳子,把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一下的男生揪了出来。
她不顾主持人的阻拦,小跑着到男生阵营,一下子牵上那人的手。
“噢——”
男生们发出一阵起哄声,被牵住手的男生羞得满脸通红。
周默雨面不改色,直接拉着男生到了下午茶区,坐在了早就选择好的位置。
“这里的下午茶最贵,东西也最多,还好我速度快才能抢到。”
她显摆着对对面的男生说。
对面的男生显然是被她的社牛性格吓到了,脸涨得满脸通红却不知道说什么。
“吃啊。”周默雨主动塞了甜品到他手里。
台子上主持人还在说着破冰游戏的规则,只有他们两个不顾规则径直走向最后的环节。
男生有点犹豫:“我……我们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他们反正玩好了就得过来吃,我们先填饱肚子再玩,有什么区别。”
她说得轻松,仰头把杨枝甘露最后一点喝完,她打了个饱嗝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搓着双手,轻声说:“赵阳。”
“噢,我叫周默雨。”
她盯着男生的脸,这时才发现男生长相清秀,颇有奶油小生的感觉,顿时心生欢喜。
“留个联系方式吧?”
赵阳愣了下,还是掏出了手机点开了二维码让周默雨扫。
“行,咱们以后多联系!”
“……哦……”
11
那晚联谊回来后,周默雨蹦蹦跳跳了好几天,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男生,再也没闲工夫骚扰邓存善了。
“姐姐,那个赵阳什么背景你知道吗?”
我摇头:“不清楚,我不认识他。”
我侧头看她,“怎么了?你跟他要成了?”
她难得地娇羞垂头:“快了。”
“挺好的啊。”我说,“那他知道你的情况吗?”
她回答含糊:“差不多吧。”
还没聊几句,她就高兴地开始炫耀起赵阳。
“那个男孩子,我一眼就相中他了,谁知道接触后发现他家境非常好,还是家里独子,人也好相处,什么都听我的,真的……”
她抬眼扫了我一眼,“比许莫跟邓存善都要好。”
我淡淡地笑:“是吗?这样的才能配得上你。”
周默雨骄傲地扬着下巴:“他喜欢我,我还在考虑呢。”
“那你可得抓紧了,现在市面上优秀的男孩子可是稀缺资源,你再纠结小心被人截胡。”
“他敢!”
她蓦然扬声道。
我淡笑不语,留给她思考的空间。
晚上,周默雨说要去朋友家玩,不回来睡觉了。
我们也乐得清静。
自那晚后,她消失了近一个月。
再见到她时,她是回来收拾行李的,扛着一个大行李箱,把东西塞得满满的,还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干妈,你这刚买的西洋参给我些,我想补补。”
“你这买的橙子挺好吃的,甜,我拿两个。”
“哦,这个按摩仪我很喜欢,送给我吧。”
“泡脚桶我也想要的,但是太大了,我不方便拿,可惜了。”
“呀,这有两双新袜子啊,我正好缺,给我吧。”
她跟逛超市似的,在客厅厨房来回蹿,捧着一大堆的东西心满意足地回房打包。
我倚在门口看她。
“周默雨,你这是要搬到哪里去?清空你自己的东西不止,还连带着要清空我家吗?”
她没抬头,嘴上不停。
“姐,你怎么这么说呢,我是念旧才想着把这些东西带到我新家的。”她语气骄傲,“赵阳名下有个小房子,正好空着,我要搬到他那里去,我要有自己的房子啦。”
“赵阳的房子怎么就是你的了?”
“赵阳都是我的了,他的房子难道不是我的房子吗?”
我勾了勾唇:“恭喜你啊,就要做少奶奶了。”
“比你嫁给打工人是要好些的,起码他是太子爷。”
我敷衍地扯了扯嘴角,不过内心是高兴的,这尊难缠的大佛终于能送走了。
把周默雨送到门口,我妈客气地客套了一句:“没事也可以常回来,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她淡淡地说:“再说吧,赵阳家里有用人的,估计也用不上。”
我妈一愣,倒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么没情商的话。
我笑着拉开门。
“行啊,希望你过得幸福,永远有用人吃不上我妈做的饭。”
她斜眼看我。
“我一定会的,姐姐。”
12
等周默雨走后,我戴着手套对客房进行大扫除。
在床底的夹缝里,我找到了一张纸,翻过来一看。
竟然是 B 超单。
左上角的名字赫然写着周默雨。
她怀孕了?
难怪这么信誓旦旦能拿下赵阳,原来是有猛料。
彻底清空了客房,邓存善搬了进去。
大约过了两个月,妈妈接到了周默雨爸爸的电话。
在电话里,他焦急地询问我们是否知道周默雨在哪里,他已经很久联系不上她了。
妈妈摇了摇头,把知道的信息都告知了他。
挂了电话,妈妈于心不忍,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宝贝……”
“你想让我去打听打听她的下落?”
“可以吗?”
妈妈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我生气。
我无奈地点点头。
“我去找朋友问一下赵阳的情况,如果实在打听不到也没办法。”
13
赵阳参加过我朋友组织的联谊活动,基本情况朋友还是知道的。
她拿出会员档案给我看。
我看了眼,发现赵阳是单亲家庭,目前是跟妈妈一起住,他们家的条件不错但基本上靠的是过世爸爸留下来的遗产,坐吃山空。
“赵阳已经成为你们的会员很久了吗?”
我问。
“是的,他从我们一开始成立就来了,那个时候还是他妈妈带着他来的,我印象很深。”
“他妈妈陪同的?”
“是啊,”朋友点头,“而且每场联谊活动他妈妈都会来。”
我诧异地抬头:“那也就是说,上一次的活动,他妈妈……”
“有来的,只是那次有点奇怪,前半场我还看见他妈妈了,后半场就只剩下赵阳跟你带来的那个姑娘了。”
“那为什么赵阳参加过这么多次活动,他还没成,是什么原因?”
“唔……”朋友摸着下巴思考,“其实我觉得他本人是有性格缺陷的,特别内向,从来不会主动跟人搭话,而且……”
朋友降低了声音,左右环顾一圈后低声说,“我觉得他妈宝的性格太严重了,他妈妈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一点也不会反抗。”
“不过好在你朋友社牛,这种性格应该就是他妈妈想要的,所以就成了。”朋友笑着说,“还得谢谢你了,让我们成了一个大单,晚上别走了,我请你吃饭。”
14
我要到了赵阳的住址,借口探望朋友进了小区。
赵阳住的是独幢别墅,一楼有个大院子。
我远远地望去,院落里有个中年女人坐在摇椅上晒太阳,优哉游哉的。
屋内有个女人忙碌的身影,她的小腹有弧度,很显然就是周默雨了。
我按了门铃。
“周默雨,耳朵聋了吗?还不去开门?”
院中晒太阳的女人突然发难,吼了一声。
匆匆脚步声响起,门开了,女人凌乱着头发抬头看我。
“你好,你找……”
她的声音在对上我的视线时戛然而止。
“白嘉佳?”她顿住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举了举手上的礼盒:“赵阳是红娘会的会员,这是周年庆礼物,我今天正好在朋友那里跑腿,顺路来给他送礼物的。”
“啊,这样。”
她拢了拢头发, 伸手夺过礼物,“礼物收到了,谢谢了, 你可以回去了。”
“你爸爸说联系不上你, 他电话打到我们这边来了,说要报警了。”
我冷不丁地开口。
“别理他,他疯了,我跟他断绝关系了。”
周默雨冷声说, “见我过上好日子了, 钱给少了他不肯, 就要作妖毁掉我的幸福。”
他们父女之间的问题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瞥了眼后院,收回视线。
“我过得很好,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你怀孕了?”
我问。
说起这个, 她突然低头温柔地摸了摸肚子。
“是的, 我怀孕了, 这里蕴藏着我的未来, 只要我生下宝宝, 那这个家我就……”
她顿住,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我识相地挥挥手。
“行,不多说了,你忙吧, 我走了。”
话音未落, 门砰地一下关上了。
后院再次传来吼声。
“周默雨, 你要死啊, 关门关这么大声, 发脾气给谁看!”
我收回视线。
世间万物,一物降一物。
真的没说错。
15
我把周默雨的近况简单地告知了妈妈。
她也唏嘘不已, 好好的姑娘为了钱结果过上了这样的日子。
我安慰她, 或许周默雨甘之如饴呢,毕竟她也有自己的追求。
我妈说,也许罢。
16
半年后, 爸爸的厂子扩建搬到了更大的地方, 为了就近, 我们搬了新家。
妈妈念旧时不时地还回去跟老街坊聊天,回来时带回来一个关于周默雨的消息。
听说她曾经回到旧宅找我们来着, 发现屋主迟迟不开门当场发疯闹了起来,邻居好说歹说我们搬家了她就是不听,坐在地上大哭大闹,一开始还是在说我们无情, 到最后骂起了老公和婆婆。
不知道她是不是就想借这个机缘好好地发泄情绪。
发泄完了后有一男的畏畏缩缩着身体找到她, 把她强行拉走了。
从邻居们的描述来看,这男人就是赵阳。
妈妈拍着我的手。
“宝贝啊,我都不敢想象如果你遭遇了这样的生活,我会多心疼。”
我回握住她的手,宽慰道。
“放心吧, 我不会的。”
我暗自庆幸我们搬了家, 不然这会儿她又开始缠着我们家了。
路是她自己选择的。
我虽然同情但做不到伸出援手。
因为我知道她就像水蛭,只要让她闻到一点儿血腥味,她就能黏着不放。
爸妈是心软善良的人, 他们做不到狠心拒绝,只会无底线地被吸血。
我拉黑了周默雨的电话,偷偷把爸妈的手机也拉黑了她的联系方式。
这样不懂感恩的人。
我们帮助一次也就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