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宠妃替换
第 19 节 宠妃替换
我是宠妃,回家省亲时,阿姐联合爹娘,给我下药,并伪装成我的样子进宫。
阿姐洋洋得意:“妹妹,以后我就是宠妃了,你替我嫁给那个瘸子吧。”
她不知道,过不了多久,国师一句妖妃祸国,会要了宠妃的命。
而那个瘸子,会是未来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
1
我喝下我娘递来的青梅酒后,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华服被脱去,首饰也被摘掉,手脚被捆着,犹如囚犯一般。
而阿姐,则穿着我的华服,戴着我的首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阿姐,你要做什么?”我疑惑问道。
阿姐得意洋洋:“妹妹,以后我就是宠妃了,你替我嫁给那个瘸子吧。”
我瞬间明白,我被爹娘和阿姐设计了!
阿娘迷晕了我,阿姐伪装成我的样子入宫,享受本该属于我的荣华!
她与我是一胎双生,长相几乎一样,只要相同衣着,任谁都分不清。
阿姐继续道:“别不甘心,宠妃之位本来就是我的,而那瘸子本来就是你的未婚夫。现在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阿姐说得也没有错。
宠妃之位,本是属于她的。
我爹是丞相,许家双姝,大的将入宫为妃,小的则许给陈侯府的小侯爷。
只是皇帝年约六旬,且暴虐无常。而小侯爷,乃是俊俏的小郎君,年纪小小便战功显赫,肉眼可见地前途无量。
阿姐不愿嫁给皇帝,便要和我换。
阿姐不愿,我又何尝愿意嫁给那老皇帝?
然而,阿娘一句话,堵住我的不愿:“檀檀,你姐身体不好,你要让着姐姐一些。”
彼时,我心中并无任何波澜,因为从小到大,阿娘惯如此。
无论什么,都要我让着阿姐。
哪怕是阿姐将我推进水里,抢走师父赠我的琴,只要阿姐一哭,他们都连忙去安慰阿姐,将真正受伤的我扔在一边。
阿姐生病,爹娘为她请来最好的大夫,不惜百里去为她求福。
而我生病,娘甚至没有发现,全靠我自己扛过来。
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了。
我没有选择,只能替阿姐进宫,成了皇帝的妃子。
然而,命运弄人。
皇帝时常来我的宫中,只看着我,也不做其他,仿佛透过我看另外一人。
无论如何,我都成了宠妃,将荣华富贵一生。
而那小侯爷,则征战时坠马,虽然命救了回来,腿却断了,成了瘸子,前途尽毁。
也因此,阿姐后悔了,想要换回来!
可是,凭什么?
2
“你就不怕我拆穿你吗?”我冷冷道。
阿姐轻蔑一笑:“根本没人分得清你我,唯一有话语权的爹娘,都会帮我。”
是啊,只要爹娘咬定从头到尾,嫁给皇帝的就是阿姐,其他人又能说什么?
皇帝怀疑,阿姐也可以装傻,而且,皇帝在意的,本来就是这张脸。
他即使发现了,也无所谓吧。
“我等下就入宫了。明日就是你和那瘸子成亲的日子,你和瘸子好好过日子吧。”
阿姐说完,翩然转身离去。
我则被关在这房中,爹娘大概忙着恭送贵妃娘娘,完全忘记了我。
我午饭没有吃,直接饿到了傍晚。
傍晚时,阿娘来了。
她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些微愧疚。
“小侯爷废了,被侯府冷落,你阿姐去,定然吃不了这个苦。”
“娘,那你觉得,我能吃这个苦?”我忍不住反问。
“你自幼坚强,这点苦不算什么。”阿娘道。
“我坚强,是因为我被忽视,没人疼我,只能靠自己。”我嘲讽道。
娘眼里的愧疚消失,变成了不耐烦。
“你姐已经进宫了,已成定局,说其他的也没用。你嫁入侯府,丞相府会帮衬着你,你要是在外面胡说八道,污蔑你姐的名声,别怪丞相府不管你。”
这是威胁,她是笃定了小侯爷是个废人,我能依靠的只有娘家。
我被关了一晚上。
第二天,被匆匆梳洗装扮了一番,就被送上了花轿。
3
“这许家双姝,命运真是云泥之别。一个是宠妃,据说昨日回宫,陛下亲自来宫门迎接,何等的荣宠无双。一个却要嫁给瘸子,过苦日子,怕是这辈子都毁了……”
轿子外,传来了百姓的议论声。
全都是对我的同情。
轿子落下,一只手朝着我伸来。
我将手搭了上去,那只手宽大,有薄茧。
我下了轿子,隐约看见坐在轮椅上的身形。
这便是那被誉为少年战神的陈襄。
很长一段时间,陈襄的遭遇在京中盛传,我在宫中,也时常听闻。
陈襄是陈侯世子,因骁勇善战,风光无限,身份尊贵。
奈何,天妒英才,沦为废物,如今在侯府的地位也十分尴尬,据说被继室苛待。
陈侯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曾经风光无限的男人,如今沦落至此,叫人唏嘘。
想来,这些传闻,也并非空穴来风。
因为,这场婚礼,着实简陋。
宾客无几,贺礼也寥寥,我与陈襄的婚房,也几乎没装饰。
我刚坐下不久,陈襄便入了门,掀开了我的红盖头。
当看见陈襄的那张脸时,我愣住了。
剑眉星目,俊美非凡,脸颊有一道浅疤,有些肃杀之气,却又增添了野性。
他坐在轮椅上,浑身透着玩世不恭,掩盖了颓然。
“夫人可是后悔嫁给我这个废人了?如今后悔也晚了,上花轿前,倒是还有机会。”
“我没后悔。”我开口。
陈襄愣了一下,没再说话,而是替我摘掉了繁重的头饰。
陈襄并非废人。
即使他腿废了,依旧能统帅三军,将来更是会一飞冲天。
4
其实,我是重生的。
上辈子,我并未回家省亲。
我成宠妃后,享受过一段时间的荣华富贵。
然后,就因为国师的一句“妖妃祸国”,就被处以极刑,死状惨烈。
而阿姐,则是在陈襄来接亲时,当场拒婚,还羞辱了陈襄,说他一个废物,根本配不上自己。
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尽了。
我死后,灵魂飘荡了十几年,也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后来,陈襄成为权倾朝野的权臣。
阿姐后悔莫及,阿娘苦苦哀求,然而也没改变丞相府凄惨的下场。
重活一世,我不想重复上辈子的遭遇,因此以思念家人为由,求了陛下让我回宫省亲。
上辈子,我被杀前,阿姐就很嫉妒我,时常说我抢了她的荣华富贵。
这辈子,阿姐果然起了心思,不想嫁给一个瘸子,想要宠妃的荣华。
我看向皇宫的方向。
阿姐,这是你自己选的,怪不得我哦。
5
红烛摇曳。
陈襄凑近我:“夫人,该洞房了。”
我身体僵住,没说话。
他于我乃是陌生男子。
第一次见面便肌肤相亲,我既尴尬又羞涩。
陈襄嗤笑一声:“夫人果然嫌弃我。”
我想否认,然而陈襄已经取来床褥,铺在地上。
当晚,我睡在床上,陈襄睡在床下。
或许,是宿于陌生的床榻,因此有些不习惯,睡眠很浅。
迷迷糊糊间,突然听到压抑的痛苦呻吟声。
借着月光,看见陈襄蜷缩着,似乎十分痛苦。
我连忙起身,点亮了灯烛。
就见陈襄脸色惨白,冒出了冷汗,手在伤腿上揉着,显然是伤腿疼。
娘的腿受过伤,阴雨天容易疼,为了讨好娘,我跟着府里的大夫学过止疼的手法。
我翻身下床,手落在陈襄的腿上,颇有技巧地按着。
过了一会儿,我察觉到有目光注视着我。
抬头,便对上陈襄探究打量的目光。
“夫人真不厌恶我?”
我立即道:“我怎么可能厌恶你?你是英勇无双的将士,虽然受伤,但也是暂时的。你一定会好起来,重返战场!”
陈襄似有动容。
半晌后才道:“好多了,睡吧。”
之后,一觉到天亮。
到了第二日,我再次感觉到陈襄受到的苛待。
他腿脚不便,却无人伺候,下人送来的食物,也是残羹冷炙。
“夫人,这般苦日子你也愿意跟着我过?”
我没说话,而是拿起一个冷馒头,就啃了起来。
陈襄抢走了我的馒头,将唯一一碗热粥,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一点也不觉得苦。
丞相府中的生活,虽然富贵,但是全是阿姐不要的,才轮到我。
而陈襄,虽然嘴里没好话,却将最好的留给我。
6
成亲第二天,宫里便传来贵妃口谕,宣我入宫。
人人都道我们姐妹情深。
唯有我知道,阿姐是想看我的惨状。
她入宫几天,皇帝盛宠不断。
她心中得意,急需找个人炫耀一番,而我,是最好的对象。
果然,我一入宫,就看到阿姐盛装打扮,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之前的衣服我都不喜欢,陛下便让宫人全送来新的。对了,用的器具也全都换了,我嫌原来的脏。
“这是陛下送我的夜明珠,是我朝最大的一颗,我一句话,陛下就给了。
“还有这里,之前是个种荷花的池子,我不喜欢,陛下就命人直接填平了,要种上牡丹花。”
我喜欢荷花,阿姐却自诩高贵,独爱牡丹。
她这是要一点点抹去我的痕迹,全部换成她的。
“哎呀,妹妹,你怎么穿得这么破破旧旧的?”阿姐语气夸张道,“在陈侯府的日子,不好过吧?要不你求我一下,我给你撑腰?”
“阿姐要我怎么求你呢?”我问道。
“就像小时候,柴房那一次。”阿姐漫不经心地提起旧事。
我心中涌出愤怒。
那一次,阿姐将我关进柴房,还往柴房里扔了一条毒蛇。
我最惧怕毒蛇,吓得涕泪交流,不停地哀求她。
然而,无论我怎么哀求,她都不理会。
我惊恐、绝望,直到晕过去。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因此做噩梦。
我的阴影,于她却是挂在嘴上的玩笑。
我将愤怒压下去,冷笑道:“阿姐,不必替我操心,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这荣华富贵享受不了多久了。
过不了多久,青州大旱的消息传来。
国师一句“妖妃祸国”,红颜命殒,荣华转头空。
7
阿姐没看到我的狼狈样,本来不想罢休。
但是,皇帝来了。
她还是惧怕皇帝看出什么,连忙令宫人带着我离开。
回到侯府。
几个婆子拦住了我的去路。
“少夫人,侯夫人请你去一趟。”
陈襄的母亲已经去世,如今的夫人,其实是侯爷的继室。
继室两个儿子,全都不学无术。而陈襄却少年成名。
因此,继室很嫉妒陈襄。
只是,当年,侯府要倚仗陈襄,继室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陈襄落魄,继室自然是落井下石,各种羞辱。
明显还殃及了我这条池鱼。
这几个婆子,都是一副我不去,就押着我去的姿态。
我跟在婆子的身后,进了厅中。
就见其中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少夫人,按照礼仪,新妇该向夫人敬茶。”
我端着茶,递给侯夫人。
她开始找碴儿:“茶不够满。”
婆子立即道:“奴婢马上加。”
滚烫的热水,倒入茶杯,眼看要满出来,婆子依旧没有停。
“少夫人,您可要端稳哦。”婆子不怀好意道。
在茶满出来的刹那,我一抬手,就将茶朝着婆子的脸泼了过去。
婆子尖叫声传来。
侯夫人刚要发难,我立即先发制人。
“好你个婆子,茶满了还往里加,是要烫死我吗?你这奴仆,如此欺主,平日在夫人身边伺候,还不知道怎么怠慢,我今日便替夫人狠狠教训你!”说着,又一巴掌,落在那婆子脸上。
侯夫人愣了一下。
待反应过来,顿时气疯了:“你,好大的胆子!”
“夫人,我在替您出气啊,您怎么能恩将仇报呢。”我一脸无辜。
“掌嘴,给我掌嘴!”侯夫人气道。
我看着那些靠近的婆子,冷声呵斥:“我爹是丞相,我阿姐是贵妃,你们竟敢这样对我,就不怕我告到皇帝面前吗?”
即使我爹娘、阿姐对我不好,此时也可以狐假虎威。
果然,侯夫人有忌惮,迟疑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娘子,原来你在这儿啊,为夫找了许久。”
陈襄似匆匆而来,自己推动着轮椅,气息有些不稳,见我无恙,松了一口气,模样淡定从容。
“夫君,刚给侯夫人敬茶呢,刚敬完了。”
“那随为夫回去。”
侯夫人满脸不甘,刚想说什么,对上陈襄满是戾气的眼睛,还是怂了一下。
哪怕他双腿断了,沦为废人,但余威尚在,侯夫人依旧怕他。
“对了,我好歹是丞相府小姐,这些下人尽给我吃冷馒头。我不想这种事发生第二次,否则,我会闹到全城尽知。”
说完,我推着陈襄的轮椅出了院子。
不一会儿,听到身后怒砸东西的声音。
8
“娘子好生泼辣。”陈襄声音戏谑。
“怕了吗?”我顺着他的话说,“怕也没办法,你已经娶进门了。”
陈襄笑了,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蒙着一层光辉。
我看得呆住了。
几乎能想象,他腿好时,鲜衣怒马少年郎,何等潇洒自在,何等威风凛凛。
那一刻,我突然生了一个想法。
若是能治好陈襄的腿就好了。
只是,爹娘给我的嫁妆,看似多,其实不值钱。
我缺钱。
三日回门。
陈襄陪着我一起回了丞相府。
爹娘不疼我。
而陈襄,于他们而言,既是废婿,更是耻辱。
我与陈襄,在大厅之中,等了好一会儿,娘才姗姗来迟。
匆匆打了个照面,就忙自己的去了。
爹更是直接没露面。
我并不在意。
我不懂人的心怎能偏至此,只能习惯。
既然他们漠视我,那我便漠视他们。
我带着陈襄去了我的闺房。
闺房一切如旧,没动过。
我将之前藏的小金库和一些值钱的首饰,放进了怀里。
“这一趟没白来。”我喜滋滋道。
陈襄看得目瞪口呆。
有了钱后,我四处打听有名的大夫。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叫我寻到一个人。
那位大夫姓郭,在江南一带行医,医术高明,但因其行事非同寻常,因此口碑两极分化。
刚好,我打听到郭大夫近期要来京城探亲。
知道郭大夫的落脚之处后,我便上门拜访。
奈何,这位大夫的脾气也古怪得很。
“不治。”
我拿出一张银票。
“我考虑一下。”
我又拿出几张,加起来足足千两。
“也不是不可以。”郭大夫接过了银票。
我心中顿时一喜。
郭大夫翻了个白眼,将一沓银票扔回给了我。
“你还真当老夫贪财啊,老夫是不想卷进风波里。少管闲事,才活得久。”
我以为这位郭大夫不问世事,其实人家通透得很。
陈襄的断腿,于许多人而言是喜闻乐见的。
比如太子。
太子母族,也是将门。
陈襄过于优秀,已引得皇帝青眼,若是假以时日,成大将,皇帝将兵权交付,那太子母族必然式微。
陈襄之腿,并非无可救药,只是有人从中作梗罢了。
想起上一世,我已死,魂魄飘到陈襄附近。
彼时,陈襄已是重权在握的大将军。
也曾请来无数名医,想要医治自己的腿,最后都换来摇头。
“若是早一些医治,就好了。”大夫们都感叹,治疗的时机过了。
我不死心:“郭大夫,您救陈襄一人,或许便是救了千万人,乃是大功德。”
“那你可曾问过,陈襄想不想被救?”
我顿时无言。
此时的陈襄,确实不想被救。
陈襄断腿,其实也是保命之法。
蛰伏到机会来临,便能恢复往日荣光。
但是,我还是不想就这么放任他的腿断着。
而且,我觉得陈襄也很想站起来。
否则,上辈子,他就不会寻一个又一个大夫了。
在看到大夫摇头后,目光也不会那么黯淡了。
9
我回到府中。
刚踏进院子,脚步突然顿住。
陈襄坐在轮椅上,并非一人。
他身边站着一人,那人看着有些眼熟,似是府里的花农。
只是,平日里那花农低眉顺眼的,此时却带着一股煞气,朝我看来时,掩盖不住的杀气。
陈襄也看向我,愣了一下,很快回神。
“你下去吧。”他淡声道。
那花农恢复恭顺的模样,离去。
陈襄朝着我招手。
我走了过去。
“夫人都看见了?”陈襄语气淡淡道。
都是聪明人,很多话不用说太清楚。
陈襄表面受欺受虐,其实只是在蛰伏。
那花农本是陈襄座下一员猛将,为了保护陈襄,以花农的身份,潜入侯府。
这是秘密,我碰巧发现,所以,刚才那花农想杀人灭口。
“夫君想杀人灭口吗?”我问道。
我其实有些紧张。
若是陈襄真杀人灭口,我还真没法反抗。
上辈子惨死,这辈子我不想这么随意死去。
死过一次,才知道活着有多珍贵。
突然,我感觉到一只大手落在我低垂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想什么呢,你是我的妻。”
我抬头看去,望见陈襄眼中的温柔。
那一瞬,心跳乱了。
10
郭大夫似乎有在京城常住的意思。
我一有空,就去打扰他。
他见我就赶。
我这人,向来大度,不放在心上。
他忙的时候,我还会搭把手。
郭大夫使唤我顺手,便不再赶我。
我不通医术,只能做一些简单的。
后来,为了更顺手,郭大夫开始教我一些医术。
我或许在这方面真有天赋,进步神速。
有一次,来了个病人。
说是摔断了腿,但是,骨头已经接好,病人却依旧没法行走。
“郭大夫,这是为什么啊?”我忍不住问道,心跳得有些快。
郭大夫看了我一眼:“人身上,不仅有骨,还有筋。他的伤在筋,不在骨,在腰,不在腿。”
郭大夫还说,这种情况,不能一下就治好,而要慢慢恢复。
郭大夫给这人治疗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后来,我学会了手法,郭大夫便让我自己上手了。
我熟练后,便带着郭大夫的一套针,回了家。
蹲在陈襄的床前。
不一会儿,陈襄睁开了眼。
我想,陈襄那一刻所见的画面,肯定很惊悚。
自己的妻子,手里拿着针,蹲在自己的床前,跃跃欲试……
“夫君,我学会了治腿的办法,想不想试试?”
陈襄回过神来,点头说:“好。”
彼时,我沉浸在兴奋里,不觉得有什么。
后来,那花农的一句话,才让我知道,我这一行为,有多离谱。
“将军,您怎能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替您治病?这比死马当活马医,还荒唐!”
我虽然跟着郭大夫学医,还得了他的指点。
但是,不过一月。
学医者,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
短短一月,能学到什么?
所以,这在外人看来,就是胡闹。
而陈襄,居然愿意陪我“胡闹”。
陈襄没有听花农的劝阻,依旧让我治疗。
“夫君,你就不怕我把你治坏了?”我忍不住问道。
“你不会。”陈襄语气笃定,比我还相信我自己。
因着这份信任,我万分努力。
更盼着哪一日能见成效。
我费尽心力替陈襄治疗的时候,一件预料之中的事也发生了。
青州大旱。
11
起初,只是灾民进京告御状。
青州大旱,民不聊生,说是开仓放粮,但是饿殍遍地。
后来,演变成派系之斗。
青州一带,属于太子一派管辖。
民不聊生,和太子脱不了干系。
就在太子焦头烂额的时候,国师算出青州大旱的根本原因。
原来是妖妃祸国。
一时间,百姓对太子的怨念,一下转移到妖妃的身上。
彼时,身在局中,我只觉得飞来横祸。
如今在局外,却看得清楚。
想来,国师本就是太子的人。
所谓“妖妃”,就是一个牺牲品。
我的阿姐,得意到头,该慌乱了吧。
开始,皇帝本来还想护着阿姐。
随着朝臣连番上奏,皇帝顶不住了。
最终答应,以妖妃祭天,换青州甘霖。
丞相府来人,让我回娘家。
我皆以理由推脱。
阿娘坐不住了,亲自上门。
一进门,就给了我一巴掌。
“你翅膀硬了,连娘的话都不听了?”阿娘气愤异常。
我摸着自己的脸,笑了:“娘,出嫁从夫,我夫君身体不舒服,我自然要以他为主,照顾他。”
“一个废物瘸子,你还真当宝贝了?”阿娘谈及陈襄,语气轻蔑。
她转瞬变脸,变得温和,拉住我的手,“阿娘知道你不愿意嫁给那个废物,现在阿娘有个办法,你入宫代替你阿姐,替她受了祭天之刑……”
我忍不住笑出声,如疯癫一般。
果然和我所料的一般,她要用我去代替阿姐。
太好笑了,笑得我眼泪都落下来了。
“阿娘,当初阿姐嫌弃老皇帝老,看上陈襄前途无量,便要抢了我的婚事。我替阿姐入宫,却意外受宠,恰好陈襄瘸了,前途未卜,阿姐又后悔了,要做回宠妃。阿姐受宠时,折辱我,如今要受难,又要换我去,您不觉得很可笑吗?为何好事都让阿姐享受,这送命的事,却要我上?”
阿娘眼中闪过心虚,耐着性子道:“什么送命?你爹早和国师商量好了,就做做样子。等这件事了,娘就接你回府,再为你寻一门好婚事。不必在这陈侯府中蹉跎。”
做做样子?
爹虽然有几分面子。
但是,国师绝对不会因为爹的面子,放过妖妃。
上辈子,我可是生生被烧死的。
那种烈火焚身的痛苦,此时想起,依旧心有余悸。
阿娘明显在欺骗我。
“既然没有危险,那阿姐受着就好,干吗要我去?”我笑着反问。
阿娘一时竟没辩驳的话,很快就拿起为人母的架势,骂我不听话。
恰好这时,门被推开。
陈襄在门口,冷冷地看着阿娘:“许夫人,你刚才所说,乃是欺君之罪,若是告到圣上那里……你是想用整个丞相府,给妖妃陪葬吗?”
阿娘的脸一下白了,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12
我止不住地笑。
太可笑了。
“阿檀,过来。”
我走到了陈襄的面前。
陈襄朝着我张开了手。
我抱住了他。
“别难过,你还有我。”
原来,他看出我的伤心。
我本来觉得自己已经不在意了,其实,仍旧心存幻想。
这一刻,幻想彻底破灭。
但是,我却没那么难过。
可能,是因为这个怀抱,格外温暖吧。
很快,我就听说,贵妃疯了。
她说她根本不是贵妃,真正的贵妃在陈侯府中,她只是替换了贵妃的身份。
而说贵妃疯了的,居然是丞相。
“阿姐说的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欺君之罪,整个丞相府都要陪葬。唯有她疯了,说的都是假话,丞相府才能保全。”
我明白阿爹这么做的原因。
原来,阿姐也有被舍弃的时候。
“你阿娘因此和你阿爹大吵了一架,被你阿爹关了起来。”陈襄将这件事,当笑话一般,讲给我听。
唯有阿娘,对阿姐一如既往地偏爱。
不久后,阿姐被祭天了。
我没有去现场看。
陈襄也没提及这件事。
但是,我还是从旁人口中听到了细节。
阿姐一直在诅咒我,说是我故意害她,说做鬼也不放过我。
昔日雍容华贵、尊崇无双的贵妃,和疯子无异。
大火将她吞噬。
她的咒骂,变成了哀号。
我几乎能想象当时的画面。
心情却格外平静。
阿姐,这是你自己选的。
下辈子,别这么贪心了。
13
妖妃死后,青州并未下雨。
矛头重新指回太子身上,朝堂内斗不断。
而阿娘,则将阿姐的死,完全怪罪于我身上。
竟让人给我下药,想要毒死我,还买凶,想要杀我。
幸好,有陈襄护着,数次都有惊无险。
我只觉得烦人。
这让我没法全心全意治疗陈襄的腿。
这段时间,于我而言,最大的惊喜,就是陈襄的腿了。
日复一日的治疗,让陈襄的腿有了知觉,两只脚的脚趾,都能动了!
虽然,离站起来还很远。
但是,有进展,就有希望!
又过两月,陈襄能在我的搀扶下走路了。
那花农先是难以置信,后变得惊喜,恨不得朝我跪下来。
“属下当初对夫人有所怀疑,此时想来十分惭愧,夫人恕罪!”
我连忙制止了他。
陈襄能站起来的事,是个秘密。
只有我们三人知晓,其余人眼中,他依旧是个断腿的废物。
陈襄似乎越来越忙。
我意识到,将有大事发生。
不久后,皇帝生病,太子监国。
又没过多久,青州叛乱!
太子派自己的心腹大将,前往青州平叛。
可笑的是,他派去的人,沉迷美色,还未开战,便被人刺杀,朝廷几万大军群龙无首,居然败给鱼龙混杂的叛军。
太子又派出了新的大将,没过多久,又死于叛军之手。
不仅如此,蛮族入侵,内忧外患之下,竟是武将可用,乱成一团。
皇帝对太子十分失望,将太子扔到一边,重新掌国。
皇帝思来想去,便想到了陈襄。
“陛下,陈襄双腿已废,恐难当大任。”朝臣中,阻止的不少。
“那你们找几个能打仗的出来!”皇帝一句话,便堵住了朝臣的嘴,“陈襄断了腿,也能打!”
皇帝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恐怕自己底气也不足。
然而,陈襄并没有让他失望。
领军挂帅仅仅一月,便平定了叛乱!
平定叛乱后,他立即前往边地,与蛮族一战!
陈襄就是与蛮族大战出名的,蛮族对他有畏惧之心,只是想到他是个瘸子,没那么畏惧。
结果,战场之上,居然看到陈襄站起来了。
蛮族气势上弱了,很快被陈襄打得落荒而逃。
陈襄功成归来,被皇帝封为镇国侯,兼镇国大将军!
皇帝为陈襄设下隆重的接风洗尘宴。
宴未结束,陈襄便赶着回来。
“三月未见,甚思吾妻。”
陈襄一句话,惹得皇帝大笑,让他赶紧回来。
14
花好月圆。
听闻陈襄战胜归来的消息,我心情甚好。
忍不住多饮了两杯郭大夫送的酒酿。
他这酒酿,好喝是好喝,但是度数有点高。
两杯酒下肚,我便有些头晕。
迷迷糊糊间,看到一抹高大的身影,踏入院子,朝着我一步步走来。
一如我梦中的一般。
我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便朝前扑去。
下一瞬,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很熟悉,让我舍不得离开。
“阿檀。”
温柔的声音自我头顶响起。
我想抬头,却没力气,只在他怀里拱了拱。
我听到了笑声,无奈又宠溺。
再醒来,便发现自己一人躺在床上。
昨晚发生的事,犹如一场梦。
难道,陈襄没回来?
我连忙站起身,想要寻找陈襄的身影。
这时候,刚好有人推门而入。
是陈襄!
我几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以前,我自觉只是对陈襄有好感,直到分开那三月,我日日挂念他,才知自己已情根深种。
陈襄只看着我笑。
我也笑。
15
接下来几日,陈襄都在府中陪着我。
陈侯夫人来过几次,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低眉顺眼地,想要讨好陈襄。
如今,陈襄兵权在握,俨然新贵。
陈侯夫人大概是想起昔日的苛待,怕陈襄报复。
其实,不用陈襄动手,陈侯就做了。
他一纸休书,将继室休了,再将几个儿子送到了庄园。
还时时来看陈襄,想要和他上演“父慈子孝”。
陈襄对此很不耐烦,直接带着我搬出了陈侯府。
从他的态度,就看得出,他有心和陈侯切割。
所以,陈侯并未沾到陈襄的任何光,反而被其他朝臣不齿。
我和陈襄搬到新府的第二日。
丞相亲自登门拜访。
我不由得好笑,当初,我和陈襄回门,他连面都不露。
如今倒是眼巴巴上门来了。
他此番来,并非套近乎,而是求救来的。
他本是太子党羽。
皇帝废了太子,并对太子一党进行清算。
丞相也难逃清算。
他想让陈襄向皇帝求求情。
陈襄没松口。
陛下铁了心处置太子党羽,谁求情都没用。
而且,当初,他是怎么对我和陈襄的?
陈襄也没必要为了他冒险,失了皇帝的信任。
阿爹又来找我,一封封书信送到我手中。
先是叙父女之情,然后让我向陈襄吹枕边风……
开始,我还会打开看看。
后面直接烧了。
几天后,我在街上遇到了阿娘。
阿娘看到我,热络地走过来:“阿檀,怎么这么久不回府?娘都想你了。”
她这样子,仿佛之前买凶杀我的,不是她一般。
我直接挣开了她的手。
阿娘脸上的不虞一闪而逝,很快挂上了笑。
真是为难她了。
此番大概不是偶遇,而是精心安排。
爹大概也给她下了命令, 让她一定要说动我。
“阿檀,娘知道你怨娘,娘也确实有错。但是, 你是我身上的肉, 母女俩哪有隔夜仇的……”
我直接打断了她:“既然是血缘至亲,娘为何要我的命?”
她有些难堪:“那是娘一时鬼迷心窍。”
“娘从小偏心阿姐,也是鬼迷心窍?”
“阿檀,你怎如此斤斤计较……”
“抱歉, 我就是这么记仇, 记得爹娘的偏心, 甚至想要我的命,我没有报复你们就算好了,绝对不会帮你们的。”
我直接转身走了。
那一刻, 我也突然明白, 有些偏心, 没有理由。
16
丞相府被抄, 男女眷全都流放。
昔日里荣宠无双的丞相府, 如今落魄至极。
我站在高楼上, 看见其中两抹身影。
阿爹和阿娘,都佝偻着背,面色难看。
突然, 爹的脚步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上, 满是不舍和留恋。
这一刻, 他大概有后悔, 当初该对陈襄好一些吧。
“夫人,风大, 回去吧。”陈襄为我披上了披风, 挡住吹来的冷风。
我点了点头。
和陈襄乘坐着马车回府的时候,隐约听到街边的议论声:
“就说这许家双姝,大的入宫为宠妃, 小的嫁给陈侯世子。彼时, 陈侯世子是个废人, 都说大的命好,小的命惨。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 宠妃成了妖妃,被活活烧死,反倒是陈侯世子翻身,小的成了侯夫人, 还被封诰命夫人……”
马车里, 我昏昏欲睡,靠在了陈襄的身上。
伴随着熟悉的气息,睡去。
我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里,京城大桥上,我被阿姐一推, 便要往水中落去。
慌乱绝望之际, 突然,一只手伸来,扶住了我。
我仰头看去, 便对上一张年轻俊俏的脸。
17
一个月后,皇帝驾崩。
年仅六岁的六皇子登基。
陈襄为辅政大臣,辅佐新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