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完美世界
第 22 节 完美世界
今天我开车的时候，撞死了一个人。
那人横穿马路还走得很慢，我嘀了他一声。
他转头瞪我一眼，居然故意在我车前停下了。
艹。
我一股无名火起，一脚油门，撞死了他。
1
看着地上倒在血泊里的那人，我冷静下来，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又冲动了。
倒不是因为撞了人害怕，而是我身上还背着缓刑。
妈的，这次亏大了。
两天前，我刚刚才被放出来，因为故意伤人。
其实也不能怪我，吃火锅的时候，后面那桌几个混子，非要把椅子靠得那么近。
我让他们注意点，他们不但不听，居然还他妈仗着人多威胁我。
我还了几句嘴，其中一个胖子直接把啤酒浇在我头上。
他们以为我是谁？也不出门打听打听。
我掀起火锅泼到那人身上，烫得他嗷嗷直叫。
几人傻了眼，很快我们都被警察带走。
赔钱我不怕，但律师告诉我会被判恶意伤人，至少三年起步。
妈的，这什么世道，恶人嚣张还不许人治了？
律师说关键是这起案件还连累到一个无辜女孩，脸被我毁了。
我说那我也不管，反正我有钱，赔她钱就好了，我可不能在牢子里浪费三年时间。
我让律师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我搞出去。
接着我在拘留所见了一个人，那人说他有办法给我两年缓刑，但有个条件，要我去一个陌生城市生活，如果表现得好，可以早点回来。
我同意了，只要能让我自由，去陌生地方怕什么，更何况不用天天听老头子唠叨。
自从大哥出事后，他就跟念紧箍咒似的，我早就烦死了。
但是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发现，老头子居然把我信用卡停了。
艹。
只有个普普通通的住处，和一辆破车，口袋里不超过两千块钱，这要我怎么过？
正郁闷的时候，开车还遇上那鳖孙，真气死我了，这种人渣，就该撞死。
但现在我开始担心起来，我的缓刑黄了，不会把我抓回去吧，不会给我加刑吧。
一个警察走过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支支吾吾，说那人忒没素质了，我一时冲动，哦不，一时没注意，刹车踩成了油门。
警察看了看我，我紧张得汗都冒出来，不知道我这说辞会不会影响缓刑。
他从一台机器上调取了监控的画面，反复播放了两三遍。
“确认行人道德值低于阈值，责任豁免，你走吧。”
我眼睛都瞪大了，从没见过这种执法，这样就没事了？
傻愣愣看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过来很快清理完马路，警察问我：“你还不走？还有其他事吗？”
我这才确认是真的可以走了，赶紧跳上车，一脚油门。
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但是，妈的，真他妈太爽了。
我坐上车，终于抑制不住狂喜地笑出声。
这地方太有趣了，这才是人待的地方。
晚上，我在住处楼下见到了拘留所的那个人，他问我过得怎样。
我压抑住心里的激动，不敢告诉他今天的事，只说一切都很好，我很喜欢这个地方。
他似乎早有预料，笑了笑：“你喜欢完美城就好。”
我心里都有些激动，完美城，原来这里叫完美城，真的是太完美了。
“对了，你在这儿无法联系其他人，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或者想提前回来，打电话给我，刑期可以重新判定。”
他交给我一部很老式的手机，通讯录里只存了一个号码，名字叫老白。
“好的好的，谢谢你，老白，我会跟老头子说，你的报酬我给你双倍。”
老白大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点头离开。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谁他妈要提前离开，我可不想回去蹲牢子。
2
然而，我在这里过了才两天，就开始觉得无聊了。
关键是，口袋里没钱。
带出来的两千早就被我花完了，没有钱，怎么潇洒？
我为这事还专门打过老白电话，让他帮我操作一下，每个月跟老头子要二十万，我分五万给他。
他不肯，我说哪怕分十万都行啊，他还是不肯，只说每个月会给我打三千块生活费。
三千块，能干吗啊？塞牙缝都不够？
我满腹牢骚地下楼，本来心里就不爽，一看停车场，血压直接飙了。
我的车子左边，一辆崭新的宝马 X7 紧紧贴着我的车门。
那车本来就大，还偏偏不好好停，歪着车身，几乎占了一个半的车位。
它的车头翘在我大灯前面，副驾驶位堵住了我驾驶室的门。
妈的，一个入门版破 X7，一百万都不到，就牛逼哄哄不好好停，我以前哪辆车拎出来不秒杀它？
就算老子虎落平阳，也受不得这种气。
我在它门边上踹了好几脚，还觉得不解气，这时一个主意浮出我脑海。
老头子不是不给我钱吗？我要是把人车撞了，还能不赔不成？
老白就算嘴巴再硬，总不可能自己掏钱吧，只要他问老头子要钱，到时我再操作一番，不就手头宽裕了？
说干就干，我从副驾驶爬进去，折腾得大汗淋漓，才终于爬到位置上。
心里又火又期待，我发动汽车，一脚油门。
“砰”的一声，车的侧面把 X7 的大灯挤个粉碎。
看着自己的杰作，我从容下车，叫了警察和车主。
车主匆匆赶来，是个尖嘴猴腮的矮瘦子。
他一看到自己的车，一张苦瓜脸心痛得都快哭出来了。
我心里一阵鄙夷，狗暴发户，买辆车撑门面也不知道好好停，今天算你运气好，老子多赔你一点，要不，直接把他车买下来？
还没想好，我正想跟车主商量怎么暗箱操作一番，警察来了。
“我全责无异议，你开个事故认定书就行，具体赔偿我会跟车主商量的。”
我非常大气地扛下责任，还想着跟车主好说一点，没想到警察一点也不理会我，也拿出一个机器查看了监控画面。
“你，停车不规范，道德低于阈值，他责任豁免，你赔偿他损失。”
警察手指一通摇晃，我几乎觉得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是我撞了他车欸，他的车没动，是我动的，是我全责吧？”
警察瞟了我一眼：“他停车不规范，道德值低，所以他全责，你来这儿之前，没人跟你说这里的规矩吗？”
我都惊呆了，这里的规矩？道德值？
车主的苦瓜脸更加扭曲，全程一言不发地转了我五千块钱，然后跟警察前后离开。
我傻愣在原地，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把五千块钱到账信息和车侧的伤痕看了两三遍才确认刚才的事是真的。
这时我想起来，上次撞人的时候，警察也说了同样的话：“行人道德值低于阈值，责任豁免”。
难道这里，是一个以道德值衡量法规的地方？这就是完美城？
真他妈太有趣了！
完美城，简直就是天堂。
同时，我也发现了一个赚钱的路子，开车出去，看谁不守规矩，就撞他。
3
之后没两天，我靠着同样的方法居然捞了一万多块钱。
细说起来，这还算是我第一次靠自己赚到钱。
看来赚钱，也没那么难嘛。
不过我很快遇到了一个问题，不守规矩的车，越来越少了。
这让我还怎么赚钱？
而且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发现，有人在跟我做一样的事。
我慢慢开着车在路上溜达，但每辆车都规规矩矩的，连线都不压。
我不由打心底佩服这里的管理者，什么教育扣分，都没道德值好使。只要不守规矩，就是弱肉强食的最低一级，这世界早他妈完美了。
忽然，我眼睛瞥到前面有辆白车打着灯靠路边停下了。
他走得匆忙，车头歪在了停车线外。
终于又逮到一个。
我赶紧打了把方向，车子直直地朝那车头贴过去。
但我刚把车身拉直，还没碰到那车，后视镜里突然看到后面有辆黑车加速朝我赶来，大灯还不停闪我。
这是干吗？
这么宽的马路，非要走我这边？
我没理他，自顾自径直撞上了白车，然后停车，报警，等待处理一气呵成。
后面的黑车闪了我几下见我没让，从身边超过了我，但居然没开远，反而倒车停在了我前面。
我当时刚打好报警电话，正在等警察和车主来处理。
黑车里下来两个人，一个虎背熊腰的光头，戴着大粗链子，一个染着黄毛的精神小伙。
他们下来后，精神小伙指着我鼻子就骂：“会不会开车？没看到灯闪你？”
我嗤笑了一下：“你闪我就要让？你他妈开的是坦克？”
精神小伙撸起袖子，露出两条花臂，我憋着笑，以为我没见过世面还是咋地？
伸过头：“有种你他妈朝我这边来，等会儿我撞死你也不知道豁不豁免。”
精神小伙有些尴尬了，瞥了下边上的光头，光头打量了我几眼。
“小子，新来的？”
“新不新来，关你屁事。”
光头倒也不恼，拍了拍我的车子：“新人脑袋挺活络，知道找赚钱门路，不过这一块儿，都是飞哥的业务，要么，你每次交三成，要么，你别干了。”
我看了看他们的车，这才注意到上面满是伤痕，终于明白，原来他们也是打算来撞白车的。
我几乎快憋不住了，居然碰瓷都他妈有黑社会。
“如果我不呢？”
光头盯了我一会儿，正要有什么动作，警察来了。
“行，小子，我记住你了，你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咱会再见面的。”
光头拉着精神小伙回了车上，我在后面远远喊了一句：“别让我等太久。”
嘁，真以为我不知道这里叫完美城吗？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处理完事故后，我回去睡了一觉。
一直睡到天黑，我醒来后看到，账户里又多了一笔钱。
心里美滋滋的，我早把白天的事忘了，算算过了几天苦日子，也该出去潇洒一把了。
在楼下吃了一碗面，我跟老板打听城里有没有什么娱乐场所。
“就是，那种，会所，你懂的。”
没想到老板用非常惊讶的眼神看了我几秒，确定我是认真的后。
“小兄弟，你不是开玩笑吧，这里可是完美城，谁敢搞，那玩意儿啊？”
“艹。”
我脱口而出，终于发现了这里第一个不完美的地方。
我不服气，一个人跑到城中心转了两圈，这才发现，这里晚上居然黑灯瞎火的，别说夜总会了，连饭店都没开几家。
妈的。
我气呼呼地在马路边上抽烟，然后不知从哪里出来一个瘦小中年人。
他神秘兮兮地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小兄弟，你新来的吧，我看你在这儿转好几圈了，是在，找乐子？”
我一听，眼睛都亮了。
“你知道哪里有？”
中年人捻了捻手指，给我比了个二的手势。
我现在对这里的道德水平非常放心，所以很爽快地给了他两百块钱。
他立即换了一副嘴脸，左右张望了下：“跟我来。”
4
我跟着他七拐八绕，居然回到了离我住得不远的一个小旧楼前。
他给我一个房号，让我直接上去。
我起初有些纳闷，想了半天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别说我以前跟小兄弟们玩得花，这种直接的，还真没去过。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自从上次进局子以来，我已经有段时间没碰女人，先下下火再说。
我独自上了楼，推开房门，里面果然有个穿着清凉的女人等着我。
那女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粉，长得还行，虽然不算太年轻，但看起来身材不错。
她一见我就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贴在我身上，一边伸手解我皮带，但我刚一上手，却又被她一把推开。
女人叫我别猴急，说先要去洗洗，让我等她两分钟，我哪里还等得住，一把将她扑倒在床上。
她夸张地叫了一声，我手还没摸到什么，外面砰地一下，门被人踢开了。
“干什么！干什么呢！”
我还没缓过神，几个大汉已经闯进来，围住了我。
女人熟练地从我身下钻了出去，立即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老公，他要欺负我。”
“哪里来的野小子，连我老婆也敢欺负，今天不废你一条腿，你还不知道怎么做人。”
人群后面传出一个尖厉的声音。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艹，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是被仙人跳了。
我心里那个火啊，从来就只有我玩人，哪有人玩我的，老子几时受过这种欺负？
妈的，你们几个杂鱼也想来搞本少爷？
我刚想蹿起来，可一看到后面走出来的人，却愣住了。
女人手上挽着的，居然正是前几天赔我钱的 X7 车主，那个尖嘴猴腮的矮瘦子。
他看到我也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原本浮夸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狰狞起来，眼睛里闪过一道凶光。
“好你个小崽子，还真他妈跟老子过不去，现在落到老子手上，看我怎么扒你一层皮！”
我心里咯噔一下，边上一个大汉听矮瘦子这么说，问他怎么回事。
矮瘦子咬着牙告诉他前两天的车就是我撞的。
大汉嗖地从身后抽出一根铁棍，指着我的两条腿，问他先废哪一条。
我虽然平时嚣张惯了，但也不是傻子，眼下情况不妙，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说大哥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那车我也不是故意的，嫂子的事我就更不知道了。大哥咱有话好商量，你今天弄了我万一惊动警察咱都不划算是不？
矮瘦子眼珠骨碌碌转了两圈，他问我那你说咋办？
我说我赔钱，不过我现在一共就两万多，要不我给你两万，剩下零头大哥你就当留我口饭钱。
矮瘦子夺过大汉手上的铁棍猛地砸在我身旁，一只脚跨在床铺上，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他妈当我是要饭的？两万？我兄弟们饭都吃不饱！”
我被他吓了一哆嗦，赶紧解释：“大哥我真只有这点，要不你再给我点时间，我问家里要。”
矮瘦子脸色这才好看一些：“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犯什么事进来的？”
我心里顿时一惊，他这话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犯事了？
但我现在没工夫问他这么多，正准备把老头子的名头报出来，门外突然又响起了拍门声。
“警察，查房！”
5
我和矮瘦子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惶恐与震惊。
我说大哥你不用这么搞我吧，咱不是都说了好商量？
矮瘦子脸色铁青：“谁他妈搞你，老二，去看看什么情况。”
刚才那个大汉把门开了一条缝，掏出一包烟正准备出去，却被外面一把推了回来。
门外进来三个穿着警服的人。
我以前听小兄弟说过一次扫黄，就跟现在这场景差不多，他们不由分说让我们面对着墙挨个蹲好，唯独盯着矮瘦子盘问。
矮瘦子一直说有事好商量，还解释我们几个就是聚在一起准备打打牌，问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老狗，我们盯你很久了，你干的什么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又一个人被推进来，我眼睛瞄了一下，正是带我过来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哭丧着脸，也靠墙边蹲下。
我看到他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有警察在，早就冲上去干他了。
矮瘦子听人叫出他外号，又见到中年男人，气焰一下子蔫了，可是没过几秒，又突然变了脸。
“这个人是谁？我不认识。”
说完他跟演戏似的，踢了那人一下，半俯下身：“你谁啊？你认识我吗？”
中年男人抬头看他，嘴张了半天，神色变了又变，终于还是垂下来脸：“不认识。”
一个警察立即拎起中年男人，可这次任凭他怎么问，中年男人却死都不开口。
矮瘦子顿时声音都粗了几分：“我说警察兄弟，你们办事是要讲证据的。你看我们这里，人都穿得整整齐齐的，聚个会，不犯法吧。”
他转头环视了房间一圈，“你们说我犯法，难道房间里还有监控不成？”
这个时候，其实我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我想过跳出来跟警察指证，可是刚才蹲着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我耳边警告过我，要是说出去，别说他们不放过我，而且警察追究起来，我也逃不了干系。反倒是大家一起扛过去，等事情结束，大家桥归桥路归路，我的事便也这么算了。
所以我想来想去，为了一口气给自己找麻烦似乎不怎么划算。
也不知道买春在这里怎么判，万一我被抓进去，会不会被赶出完美城？
要是我被赶回去重新判，这几天吃的苦不全他妈白费了？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警察果然找上了我。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跟你在干什么？”
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发光的灯泡，全屋的眼神都集中在我身上，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
可我刚转过头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艹，今天真他妈什么日子，有这么巧的事吗？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6
我面前这个穿着警服戴着警帽的大块头，竟然是我白天遇到跟我抢碰瓷的光头。
他看到我也惊了一下，我明显看出他眼里有一阵慌张的神色闪过。
我脑子飞速运转，很快反应过来，光头是真的，警察是假的！
他们做了个局黑吃黑，故意搞矮瘦子那帮人。
妈的，这还叫我怎么说，无论我怎么选择，摆明了要得罪一边。我又不是傻，这里不是外面，我还要待两年，谁知道他妈会碰到什么事情。
我还在犹豫的时候，矮瘦子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兄弟，你告诉他们，我们就是准备打个牌，对不对？”
他压低声音，特意把打字咬得很重，似乎在暗示我什么。
而另一边，光头扮的警察也把一只大手压在我的肩膀上：“朋友，你实话实说，我们只针对这次行动，不会牵扯其他的事。”
感受到光头手上的压力，我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我眼睛飞快扫了下屋子内外，矮瘦子这边连带中年人一共有 6 个男人 1 个女人，光头那边连带门外站的有 4 个人，硬拼估计是光头吃亏，只不过矮瘦子不知道光头底细不敢动。
两边都牢牢盯着我，我甚至注意到，光头手上，已经握紧了警棍。
可是……
我心里飞快盘算了下，一咬牙。
“警察，他们仙人跳，那个男的拉皮条，这个女的装妓女，其他几个人勒索我！”
我话一出，矮瘦子马上要冲上来打我，被光头一把拦下。
他拎着矮瘦子的衣领跟拎只小鸡似的拖到门外，其他人有什么动静也很快被另两个“警察”压了下去。
光头临走路过我面前时，大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过了大概有十来分钟，矮瘦子重新走进来，脸色比刚才的中年人还要难看，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嘴上骂骂咧咧又不敢骂出声，没一会儿，仙人跳的那一帮人连带着中年人便鱼贯退了出去。
我之前配合光头他们演戏，还一直蹲在墙边，现在脚都有些发麻。
光头拍了我一下，拉了把椅子过来，示意我坐下。
到现在，我心里还怦怦直跳，不知道光头会不会秋后算账找我麻烦。
他直直地盯了我几秒，接着嗤笑了下。
“小子，算你识相，脑子还挺活络，知道转得过弯。”
这时我当然也不敢太嚣张，借着台阶问他：“那我能走了吧？”
他斜着眼睛瞄了我一下，然后挥了挥手。
我长舒一口气，心里总算是一块石头落地了。
刚才赌光头，就是想着顶多把白天那笔碰瓷的钱再分点出来，我要是跟矮瘦子一道，光头肯定跟我没完，矮瘦子还不知道会不会反悔摆我一道。最关键的是，既然光头敢吃矮瘦子，虽然他们现在人少，估计背后实力还强一点，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按捺住虎口脱险的狂喜心情，我对他点了点头，默默起身，赶紧朝门口走去。
“等等！”
正在我要开门的时候，光头又叫住了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要反悔？
转过身，却见光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沓钱。
“这是你的那份，我们做事讲规矩，既然你今天帮了我们，就有你一份。”
我愣住了，还有这种好事？不但不用吐出来，还能额外收一笔？
见我狐疑的眼神，光头又分了我一根烟。
“小子，你也算跟我有缘，以后，跟着我们干吧。”
我开始明白过来，这钱，就算是投名状了，我只要收下，以后就是光头的人。
可是我堂堂一个富家少爷，当人马仔，这种事情传出去，以后我还要不要混哦？
光头见我没动，把钱摆到一边，点上烟。
“小子，你想清楚了，老狗在这里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想好怎么对付他了吗？”
这话算是说到了我心坎里，妈的，钱虽然烫手，但矮瘦子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我，算了，先把这两年熬过去再说。
我收下钱，光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赵鑫诚，他说我可以叫他龙哥。
龙哥跟我交换了联系方式，便让我回去了。
当晚，我刚回到家，又接到老白的电话，他问我这几天怎么样？
我想了想，毕竟做人马仔这事不太光彩，便没有跟他说。
我说我还行，这里除了娱乐的地方少了点，别的还凑合。
他说好，如果我碰到什么事情了，记得给他打电话。
我心想你他妈个乌鸦嘴，老子是天生幸运星，什么事都能逢凶化吉，还用得着你？
敷衍几句，我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一口气睡到了中午，正准备继续睡的时候，龙哥的电话来了。
“阿诚，你是新来的，很多人都不认识，今天我带你去见飞哥，顺便认识下兄弟们，以后万一你遇到什么事，报个名号，也能有些照应。”
我居然都有些感动，没想到完美城的混混，还挺有情谊。
7
没多久，龙哥和上次的黄毛精神小伙到了我家楼下等我。
精神小伙见到我，依然有些不爽的样子，眼睛一直有意无意地瞪我。
还是龙哥比较客气，嘱咐精神小伙：“阿昆，都是自己人，别吓着了阿诚。”
精神小伙对我抬抬眼，我耸肩回应，车上没说多少话，我们便到了飞哥的地方。
飞哥住在城郊的一个独栋小院里，院子不小，里外站了几十号人。
我们下车之后，不少人向龙哥点头行礼，我这才知道龙哥在这儿地位不低。
我跟着龙哥走进院子，但奇怪的是，院子里挂着白纱，并且我注意到，所有人手臂上都别了一个黑袖章，龙哥和阿昆刚进来，也有人递给了他们。
卧槽，这里不会，是个灵堂吧？
我感觉有点瘆得慌，于是悄悄问龙哥咋回事。
龙哥表情有些严肃：“是飞哥，出了意外，走了。”
我顿时心里嘀咕，那你还口口声声说带我见飞哥，不是触霉头吗？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新人进来都是要见老大的，虽然飞哥走了，但既然还没新老大，你就在这里见他一面吧。”
这我当然没什么意见，但我很快捕捉到一个细节。
“龙哥，飞哥走了，是不是你就成老大了？”
龙哥脚步一顿：“那倒未必，这里像我这样的，有好几个。兄弟们说了，谁找到害死飞哥的凶手，谁就是新老大。”
我心里抖了下：“飞哥居然是被人害死的？”
龙哥点点头：“前几天，飞哥出了车祸，当时就他一人，所以我们过了好几天才知道。”
我瞬间有种莫名的不好预感：“那，是谁害死飞哥的，找到了吧。”
龙哥转过头，诡异地一笑：“总算是找到了。”
这时我们已经走到了灵堂内，我一眼望到了房间中央放着的照片，顿时感觉五雷轰顶。
照片上的飞哥，居然正是我来这里第一天撞死的那个路人！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小子绑起来，给飞哥报仇！”
耳边龙哥的声音响起，我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被几个人摁在地上。
再抬头的时候，我的嘴已经被堵上，眼里只看到龙哥狰狞的笑脸。
晚上，我被五花大绑在飞哥的棺材旁边，所有人都去喝酒庆祝了。
一是庆祝飞哥大仇得报，二又祝贺龙哥当上新老大。
我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走的时候我隐隐听到，明天天一亮，就要把我跟飞哥一起下葬。
此时我才知道后悔，什么完美城，妈的，全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早知这样，还不如在外面判几年，至少有命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人静的时候，灵堂的门打开了，我看见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进来。
我激动得喊起来，想贿赂那人把我放了，等他走近却发现，是喝醉的龙哥。
他走到我身旁，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子，你可帮了我大忙，我早就看阿飞不爽了，多亏你让我坐上这个位置。”
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龙哥，你放了我吧，我很有钱，我爸是昆诺制药董事长，等我出去了，你要多少都可以！”
他斜着眼睛：“出去？进了恶人谷你还想出去？这里就没听说过出去的人。”
我心头猛地一惊：“恶人谷？这不是完美城吗？”
8
龙哥哈哈大笑：“看来你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算了，让你死前做个明白鬼。”
从他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外面犯事的，而且至少是判定有恶意伤人情节的人，难怪之前矮瘦子那样问我。
几年前，司法界进行了一次大讨论，关于法律与道德。
为了验证这个结果，一部分符合条件的犯人都被集中送到这里。
这里没有高墙，没有约束，与外界几乎没有区别，却是以最原始的道德是非来判断人的行为对错。
简单来说，就是用道德的丛林法则，把人性的恶磨平，所以这里是完美城，但另一个角度，这里又成了恶人谷。
听完这些，我后怕不已，而龙哥看到我脸上错愕的表情，更加兴奋了。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这里所有的事情，警察都知道，这是他们创造的世界，他们无所不知，但是只要没有人报警，没有触发公共事件，就不会有人管，他们看我们，就像看培养皿里的细菌，任由我们自生自灭。”
我明白了，只要我当时拒绝，他们根本没办法把我带到这里。
“而且，其实我在今天之前，都根本不知道谁是杀害飞哥的凶手。”
我一下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昨晚之后，有人向他告了密，揭露了我肇事者的身份。
我的大脑已经快要超出负荷，我到底得罪了谁，要这样置我于死地？
而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却看到灵堂外又闪进来一个人。
那个精神小伙，阿昆。
龙哥回头看到他，不耐烦地瞪了一眼：“出去！我还在给赵公子上最后一课呢。”
阿昆被骂后，唯唯诺诺地停下脚步：“龙，龙哥不好了，老狗他们找上来了！”
龙哥眼里凶光一现：“正好，拿他们立立威！”
他踉跄地起身，刚走两步，却被阿昆从身后抄起烛台猛砸在了头上。
看着龙哥倒下，我已经完全蒙了。
阿昆赶紧解开我身上的绳子：“赵公子，你进来之后你爸就托人到处找你，我也是刚刚才得知你的身份，你赶紧跟我逃，我们出去再说，哪怕在外面判个无期，也比死在这里好。”
突然间死里逃生，实在是太刺激了，他催了我好几次，我终于缓过神，拔腿便跟他跑。
我们一口气跑了几公里才停下来，大半夜的，荒郊野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妈的，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再也不要待在完美城了！
阿昆说他到边上去探探路，我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老白的电话。
“老白！快来救我，我要回去！”
老白说让我别走开，他有我的定位，很快就会来救我。
挂断电话，我猛喘着粗气，心里却狂喜，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享受这劫后余生。
突然，我感觉脖子被什么挂了一下，一低头才发现，一根细线已经绕过了我的头颈。
我心中警铃大作，赶紧下意识抓住细线，同时细线飞快收紧，我一边挣扎一边艰难地回头。
阿昆正在我身后咬牙切齿地想要勒死我！
“阿，阿昆！你在干什么？不是，说我爸，让你救我吗？你，不想，出去了吗？”
阿昆面目狰狞：“这你也信？”
我已经被勒得快喘不过气，听阿昆疯狂的语气在我耳边说着。
“龙哥没告诉你吗？进来就没有出去的人！”
“龙哥抓到了你，他当上了老大，可是你又杀了龙哥。”
“那我再抓到你，是不是也能当老大？”
“哈哈哈哈。”
我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他想嫁祸我，妈的，又被耍了！
9
我跟阿昆死命地僵持了不知多久，细线也收得越来越紧。
就在我已经翻着白眼要昏过去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一轻。
回头，阿昆歪歪斜斜地倒在一边，老白站在我身后，刚刚一记手刀打晕了阿昆。
他问我，没事吧。
我死里逃生，咳得眼泪鼻涕挂了满脸，感谢的话已经说不出了，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老白赶紧带我出去。
老白点头答应，说车就在前面，他先去车里等我，让我休整下赶紧跟上。
他走后，我又在地上坐了半分钟，起身跨过阿昆身子的时候才发现，阿昆衣服下面居然还藏了一把匕首。
顿时一股后怕的恐惧爬满了我全身，我感觉整个后背都在发凉。
妈的，再看到阿昆的脸，我不由得怒从心起。
让你害我！
我抽出他的匕首狠狠捅了他两刀，一口浓痰啐在他身上，这才解我心头之恨。
在阿昆衣服上擦干了血迹, 我赶紧起身朝老白的方向跑去。
没跑两步却发现，前面根本没有车，而老白则在远处怔怔站着。
我心里急了, 赶紧跑过去问他, 车呢？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直直盯着我，看得我发毛。
我火了：“他妈的车呢！”
老白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你真的，还以为自己能出去？”
我瞬间脑子嗡的一声, 一下子仿佛明白了很多事情。
龙哥说今天才知道飞哥是我撞死的, 是老白告的密！
他什么都知道, 一切都是他！
老白看到我的表情，满意地笑了：“光头有一件事情说得不错，在完美城的人, 没有一个能出去。”
我发疯似的大喊：“不！我要找警察, 我宁愿出去重判！你不可能一手遮天！”
“警察我能帮你叫。”老白掏出手机, “但是忘了告诉你, 在完美城里犯事, 是要算在完美城的刑期里的, 这才是恶人出不了完美城的原因。”
“我没有犯事，我什么也没干，都是他们干的！”我歇斯底里地大喊。
“真的吗？”老白朝我跑来的方向望了望。
我顿时反应过来, 难怪他来得这么及时, 其实他一直看着这一切。
匕首是老白留下的, 就是为了让我失去理智杀了阿昆。
“你他妈害我！”我扑向老白, 却被他一把推开。
“一切, 都是你自己选的，不是吗？”
“所以从一开始, 都是你给我下套？”
“从让你进完美城开始, 一旦你进来，就算你爸再有钱也帮不了你，这是两个世界。”
“为什么？”
“还记得你连累的那个无辜女孩吗？她的脸毁了, 她一辈子都毁了。”
我终于开始心惊肉跳起来：“那, 那也不是我故意的, 而且，而且我可以赔钱。”
“赔？”老白也终于开始动容, “一个年轻的女孩，如花的年纪，却这辈子，都无法再见人, 你让她怎么活下去！”
我不敢再问下去, 老白转身，对着远方。
“一个害人一辈子的混蛋，只坐三年的牢，太便宜他了。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代价才瞒过你父亲把你骗到这里？”
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 “跟我去自首, 还是留在这里，等帮派的人，你自己选吧。”
我跌坐在地上, 无法言语。
抬头望天，完美城的夜星格外美丽，而我却只能看见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