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哑姬
第 28 节 哑姬
我娘是都城第一舞姬,奉命为皇上和贵妃献舞。
可就因为皇上夸了一句“好身段”,怡贵妃便醋意横生。
她命人砍断我娘的双腿,将她扔在猪笼里,逼她日日吃猪食,喝屎尿。
最后我娘浑身腐烂发臭,惨死在猪笼里。
七年后,贵妃相中了刚刚入宫的我。
让我教她天下第一舞,用来讨圣上欢心。
但她不知道:
我的确是来教她的。
教她一报还一报!
1
我入宫时,怡贵妃正在训斥下人。
她拿着一根皮鞭,柳眉倒竖,狠狠地抽打在宫女身上,毫无形象地大骂。
“一群废物!本宫养了你们那么久,白养了是吗!
“三日之内再学不会凤求凰,本宫便将你们全部杖毙!”
宫女们跪在地上,浑身发颤,脸色苍白,却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只因她们心里都明白:“凤求凰”乃是天下第一舞。
“凤求凰”之所以被称为天下第一舞,除了其绝美的身姿和舞蹈动作,还有一点,便是这一舞难度极大。
普天之下,自那位创出“凤求凰”的舞姬死后,再也无人能重现此舞的卓越风姿。
可偏偏当今圣上就是喜欢此舞,而怡贵妃也是想尽办法想学会这舞来讨圣上欢心。
此刻,怡贵妃越发恼怒,她恶狠狠地踢着地上跪成一排的宫女们:
“真是没用的废物!”
宫女们彼此对视,眼神里都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带我入宫的嬷嬷拉着我上前朝怡贵妃一拜:
“娘娘,您要的人,奴婢给您找来了……”
怡贵妃登时一愣,接着紧紧盯着我。
一双狭长的眸子里带着审视与打量:“嗯?就是她?”
得到嬷嬷肯定的答复后,怡贵妃伸出手指缓缓抬起我的下巴,眼神里带着莫名的光:“贱婢,你会跳凤求凰?”
我嘴里发出“哇哇”的喑哑叫声,用手语表示我是哑巴。
一旁的嬷嬷也是连连解释:“贵妃恕罪,奴才找到她时她便是个哑巴,不过奴才已经试过了,她的确是这天下最后一个会跳那舞的人了。”
怡贵妃的唇边勾勒出一抹笑意:“哑巴?有点意思。”
“快,给本宫舞一曲看看。”
我像个农家婢女一般,慌慌张张地起身,朝怡贵妃施了一个并不怎么熟练的礼后,便踮起脚尖,缓缓跳起了那支曾排了无数遍的舞。
白雪,红装,素袄,惊魂曲……
一曲罢了,怡贵妃眼中的放出光芒。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喃喃自语:
“哑巴,会跳凤求凰……只是长的太过妖艳了些……”
突然,怡贵妃抬起头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小哑巴?”
我呆愣愣地支着手,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个字:
“素袄。”
“素袄?”
“名字还不错,只是这人,长得比名字要妖艳些……”
怡贵妃咬着手指,笑眯眯地看着我:
“小哑巴,你想留在本宫身边吗?”
我愣愣地连连点头。
但下一秒,怡贵妃却从一旁抽出一把尖利的刀刃递到我眼前:
“想留在本宫身边倒是可以。
“但前提,是先毁去你那一张妖艳脸蛋……”
漫天大雪里,怡贵妃笑得肆意又嚣张。
我没有迟疑,接过怡贵妃手里的刀,狠狠在自己的脸上划了十几刀。
刺骨的疼痛让我嘴唇发白,身体发颤,但是我却咬着牙一声未吭。
鲜血顺着脸颊淌到雪地里,怡贵妃看得有点呆了。
她满眼疑虑,顿了很久问我:“小哑巴,为什么?”
我笑了,跪在雪地里,用染了血的指尖写道:
“奴婢宁愿用美貌来换富贵一生。”
最是财帛动人心。
怡贵妃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是后宫最为得宠的妃子,不出意外,日后必贵为皇后。
跟着她混,少说也能混个宫女之首。
于是她便没再多想,哈哈大笑:
“没想到你这小哑巴倒很有眼光。
“只要你教会本宫凤求凰,本宫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看着她的肆意大笑,我却在心中冷笑。
怡贵妃大抵根本不会料到:
我根本不是哑巴。
之所以装成哑巴,只是为了迷惑她。
她曾问过我是跟谁学的凤求凰。
我回答她:“奴才天生对舞蹈有些许天赋,看过谱子便会了……”
可她不知道:
我的舞技,是那个被她害死的舞妓一手教授的。
2
我并不是我娘的亲生女儿。
那时候,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许多地方已然出现了人食人的现象。
为了活下去,贫穷百姓大多会选择卖掉女儿,换取些许粮食。
而我,便是被卖到青楼的女童。
我娘第一次看到我时,我被抹上胭脂,穿着薄薄的纱衣被送到一众嫖客面前任人挑选。
小小的我脸上满是怯意。
我娘不忍,花了自己攒了半生的钱,从老鸨手里将我买下,教我舞技,让我习字。
我娘告诉我:
“我们舞妓,是靠卖艺为生的。
“哪怕穷死饿死,也绝不能卖身,那样就是污了我们舞妓的名声!”
她还教我尊师重道,忠君爱国。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
她所尊敬的君王,是间接害死她的罪魁祸首……
我犹记得那日清晨,我娘将我从被窝里拉起,给了我一颗又甜又大的苹果。
她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告诉我:
“袄儿,我们娘俩熬出头了!圣上和贵妃听闻了我的舞技,下旨让我进宫去为他们表演凤求凰,就是娘教给你的凤求凰……”
我至今犹记得我娘那时候满脸的欢欣雀跃:
“袄儿,等这次结束,娘就能攒够银两。
“到时候我们娘俩找个地方隐居,过那自由自在的日子!”
我满心欢喜地等着她。
可没想,我娘进宫以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后来,我听随我娘一起进宫的舞娘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我娘的表演很成功。
“凤求凰”无愧是天下第一舞。
圣上见了我娘的舞姿以后,龙颜大悦,赏赐绫罗绸缎,并下旨封我娘为“天下第一舞妓”。
他坐在高台上,拍手大笑:
“好身段!好舞姿!”
可这,却引起了当时坐在一旁的怡贵妃的妒忌之心。
天下人皆知:怡贵妃善妒。
但我娘没有想到怡贵妃竟如此善妒。
那天表演结束后,怡贵妃将我娘留了下来。
我娘被她命人砍去双腿,养在猪圈里。
不光如此,她不让人给我娘吃饭,命令我娘吃猪食,喝屎尿。
我娘熬了半个月就死了。
她死的时候,浑身腐烂发臭,一袭大红的舞袍上满是猪屎。
怡贵妃笑着站在我娘的尸体旁边拍手叫好:
“好好好!你这骚蹄子没了双腿,本宫看你还怎么勾引陛下!
“一个小小的女妓而已,还妄想得到陛下的赏识,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去!扔到宫里的湖里就行。”
3
怡贵妃是极受皇上宠爱的。
她害死我娘后,只是淡淡地告诉皇上,我娘冲撞了她,出言辱及她的家人。
对此,陛下不仅没再责罚怡贵妃,甚至还派人出宫,要替怡贵妃斩草除根。
所幸当时楼里的老鸨念我可怜,替我换了个名字,改了容貌,我才得以苟活。
在皇上还是不受宠爱的十三皇子时,怡贵妃就陪在了皇上身边。
她陪皇上一步一步清除异己,培养心腹,更是举全家之力为皇上登基扫清障碍。
我听闻,怡贵妃身患伤寒,就是当年为皇上裆下暗箭后留下的隐疾。
正是因为这些,所以皇上对贵妃无比宠爱。
那些苦寒岁月里培养的感情,是很难触动的。
因此,怡贵妃也便恃宠而骄。
整个后宫,但凡胆敢出言顶撞她的,全都成了湖底的冤魂。
今日,怡贵妃心情并不甚明朗。
只因她近来听说,宰相抓着她多年不孕之事,携百官求陛下纳妃入宫,开枝散叶,早定太子之位。
更令怡贵妃愤怒的是,皇上似乎没有拒绝。
她气得嘴唇发白,拿着根皮鞭站在庭院当中,殴打一众宫女泄恨。
我作为她的贴身宫女,自然要被脱去上身衣物,跪在冰天雪地之中任由她处置。
怡贵妃的鞭子像条狠辣的毒蛇,一下又一下地舔舐着我的后背。
不知她抽了多少鞭,也不知我跪了多久。
当怡贵妃气喘吁吁地停下时,我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
但我却满脸淡然,像个木偶一样直挺挺地跪着。
怡贵妃愣了一下。
“你不痛吗?”
我面色不变,躬身在雪里写道:
“娘娘给了奴婢吃饭的活计,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被父母教育,有何不可?”
罢了,我又接着在雪中写道:“其实娘娘不必生气,陛下之所以纳妾,只是被大臣所逼而已。
“陛下心中,还是只有娘娘一人,只要娘娘习得凤求凰,换得陛下更多恩宠,再生一皇子,自然登临后位,地位卓然。”
果然,怡贵妃看罢我的话后,柳眉舒展了开来,掩嘴道:
“看不出来你这小哑巴,还颇有几分智慧……”
她说罢,命我站起来教她凤求凰。
我的脸已经被刀划花,面容变得丑陋不堪,又不能开口说话,所以哪怕善妒的怡贵妃也对我分外放心。
我顺理成章地混成了怡贵妃宫里的大丫鬟。
就连那些刚入宫的宫女,都得恭敬地唤我一声素袄姑姑。
可这并不代表我就是绝对的安全。
我的荣华富贵皆在怡贵妃的一念之间。
若她不开心,便随时可以剥去我的权利,将我打落尘埃。
更可怕的是,距离进宫已经整整半个月。
而我,还是没有教会怡贵妃凤求凰,我能察觉到怡贵妃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终于,那天下午,怡贵妃将我唤入。
她锦绣华服地坐在高台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精致小巧的匕首,就连脸上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素袄啊,你进宫多久了?”
“禀娘娘,十七天。”
我低头颤颤巍巍地在纸上写道。
“那你可还记得,本宫让你进宫的目的是什么?”
怡贵妃继续问道。
我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
“是……教娘娘凤求凰……”
突然,怡贵妃猛地站起来,将面前的桌案推倒,凤目横瞪:
“呵!亏你还记得!本宫还以为你忘了!十七天了,整整十七天了,你教会本宫了吗?
“本宫身边不需要无用之人,自裁吧,也省得本宫亲自动手!”说罢,她将手里的匕首扔到我的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4
我脸色煞白,跪伏在地上颤颤发抖,连忙在纸上写下:“娘娘明鉴,这凤求凰本就极难,奴婢真的有尽力在教娘娘……”
怡贵妃的脸色愈发难看,她站起来朝我破口大骂:“照你这意思,是本宫太过蠢笨吗!”
周围的宫女太监个个噤声,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怡贵妃将自己的小命也赔进去。
霎时间,整个宫内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我忙不迭地在纸张上写下一行字:
“其实奴婢曾学过一门针法,只要奴婢替娘娘连续施针三天,便可替娘娘打通经脉,让您在三天内学会凤求凰……”
怡贵妃的眼睛亮了,她看着我:“既有此等法子,为何不早说?”
我心中暗笑。
猎物,要上钩了……
但表面上,我依旧装出战战兢兢的模样,在纸上写道:
“此法施针,需要被施针者彻底睡沉才能施针,奴婢怕娘娘觉得奴婢谋图不轨。”
怡贵妃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也犹豫了。
在睡着时让人施针,总归有危险。
她虽然极想获得皇上更多的恩宠,却也惜命。
我跪在地上,缓缓拾起地上的匕首,抬头看着怡贵妃,在纸上写道:
“娘娘,此法还是不用得好,陛下的纳妃大典在即,娘娘万不可出现任何偏差。
“纵然届时会有更多的妃子入宫,但是陛下心中所爱只有娘娘一人,娘娘大可放心。
“至于素袄,是素袄辜负了娘娘的期望,奴婢死不足惜!”
我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脖子划去。
我在赌,赌怡贵妃的善妒之心最终将战胜她的理智。
果然,我赌对了!
就在匕首刚刚划破我脖子上的皮肤时,怡贵妃突然出声:
“停!”
匕首从我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亮的响声。
一滴血从脖子里渗出,掉在地上。
怡贵妃看着我,片刻后开口:
“既然如此,那就由你来施针,今晚就开始。
“到时本宫会请太医院的医师来看着。
“要是你敢害本宫,本宫必让你陪葬!”
怡贵妃的声音尖锐刻薄,我立马下跪谢恩。
我趴在地上暗暗冷笑。
还不算太蠢。
但是,没用……
5
深夜,怡贵妃躺在锦绣棉褥里,旁边点着安神香,睡得格外安详。
我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银针,一下一下扎在怡贵妃的身上。
几个太医紧紧盯着我,片刻不敢放松。
察觉到他们紧张的眼神,我在心底暗笑。
我娘不只是天下第一舞姬,她还是天下第一医师。
我娘常告诉我,舞与医,两者相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舞治人心疾,医治人身疾,我自然也继承了我娘的医术。
凭这些太医院的庸医,也想看破我的针法?
怡贵妃醒来后,面色红润,神清气爽,她坐在凤褥上,淡淡地看着一旁的几位太医。
我就跪在旁边,一声不吭。
几个太医彼此相视几眼后,这才慌慌张张地朝怡贵妃道:
“娘娘,素袄姑娘的针法,确实有疏络筋骨之效。而且这针法不光无害,还能活血化瘀,对娘娘的寒疾也是有利的。”
怡贵妃眉间的阴云消散。
她淡然一笑,朝我道:“素袄,做得不错。”
“放心,只要你教会本宫凤求凰,待本宫诞下皇子登临后位,这后宫大宫女的位置,就是你的!”
我面上喜不自胜,跪地写道:“能跟着娘娘,奴婢便以知足。”
有我施针,怡贵妃对“凤求凰”的悟性提高了许多。
短短三天,她便在我的教导下学会了“凤求凰”。
虽然动作还是略有生疏,但至少已经可以完整地跳下去。
我侍候在她身边,看着她欢欣雀跃地舞动,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怡贵妃不知道。
我的施针看似有益无害,但与凤求凰的舞蹈动作相结合,却会引动她体内的寒气。
她每多跳一次凤求凰,体内的寒疾便会加重一分。
虽然短时看不出来,但等到寒气彻底弥漫全身各处时,她便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变成一位彻彻底底的活死人。
随着我教会怡贵妃“凤求凰”,怡贵妃对我越发倚重。
宫里人人都知道,怡贵妃宫中有个素袄姑娘,是贵妃跟前的大红人。
但那天,皇上来见过怡贵妃后,一切都变了。
6
那是我入宫后的第六十三日。
皇上摆驾凤怡宫。
一群太监宫女在门外侍候。
而我,怡贵妃的贴身宫女,准允在他们身侧侍奉。
房内,皇上搂着怡贵妃一边贴心地跟她说着知己话,一边跟怡贵妃承诺:
“怡儿,待你为朕产下皇子,朕就封你为后。
“届时朕将寻遍全国为你找来最美的珠宝作为你的贺礼。”
怡贵妃被皇上哄得花枝乱颤,两只脸颊上抹着丝丝红晕。
她娇笑着轻捶皇帝的胸口,娇声道:
“陛下不是喜欢看那凤求凰之舞吗?臣妾学了整整三个月,腿都摔伤了才学会凤求凰。要不,臣妾给陛下舞一曲?”
我站在旁边冷笑。
哪里苦练了三个月,分明是借着我的施针之法学了三日,速成。
这种速成之法,虽然无法尽展凤求凰的绝美风姿,却也已经卓越超群。
皇上听怡贵妃这么说,便应和道:“好!那便劳烦爱妃,为朕舞一曲。”
怡贵妃浅笑连连,换了舞裙,当下便在皇上面前舞起了那失传已久的“凤求凰”。
我站在旁边,脸上一脸激动,但心中却是暗自发笑。
东施效颦,鹦鹉学舌,可笑之极!
她的动作,与我娘相比,完全就是天上的凤凰与地上的麻雀,为我娘伴舞都不配!
一曲舞罢,怡贵妃面上带笑意,缩进皇上的怀中:
“陛下,臣妾这舞如何?虽然还是有些生疏,但只要臣妾再练上一练,一定……”
她原以为皇上看过这舞以后,会为她拍手叫好,对她更加恩宠有加,甚至为了她拒绝大臣们提出的纳妃之策。
但令怡贵妃没有想到的是。
皇上只是淡淡一笑,接着道:“爱妃这舞,确实有些生疏,不过爱妃有份心意朕已满足。
“至于这凤求凰……前些日子朕亲眼看过王国公府里的大小姐跳此曲,舞得甚好!
“朕已下令,不日便让这王小姐入宫,待她入宫以后,爱妃也便不必再练了……
“若爱妃想看这凤求凰,届时与朕同赏即可!”
怡贵妃登时愣住,她呼吸急促,脸色变得煞白,就连嘴唇也有些发青。
我在旁边暗暗发笑:
看来,妹妹那边动手了……
怡贵妃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她苍白着脸看向皇上:
“可是……陛下不是答应过臣妾,要与臣妾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皇上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迟疑了片刻,开口:“爱妃你与朕同床多年,至今未有身孕,那些老臣早有怨言……”
怡贵妃心中的妒火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将她的理智烧得殆尽。
她满脸通红地将茶杯推下桌子,大吼道:
“可是……臣妾为何多年未孕,陛下难道不知道吗?
“当年陛下还是十三皇子,大皇子暗中派人暗杀陛下,是臣妾为陛下挡下暗箭,染了寒疾落下病根,不得不日日喝避子汤抑寒!”
怡贵妃想要用曾经那段相濡以沫的寒苦岁月,让皇上回心转意。
但她忘了,此刻坐在她面前的,已经不是曾经的十三皇子,而是当朝陛下。
九五之尊,是最不容他人提起低谷时期的。
他的统治,生来就该是无敌!
“但朕是皇上,这么多年,朕专宠你一人已是仁至义尽!难道朕要因你一人空置后宫吗?”
皇帝震怒,我连忙跪在地上,低下头去,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彻底动了肝火,举起就要打贵妃,只是那只手悬在半空最后指向了我。
“滚!”
我忙不迭地跑出房间,关上房门,里头传出一阵阵摔打东西的声音以及怡贵妃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最终,皇上黑着脸离开了凤怡宫。
怡贵妃费尽心思想学凤求凰来讨皇上开心,终究赔了夫人又折了兵。
这天,整个凤怡宫被一层黑云弥漫,没人敢随意动作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怡贵妃,脑袋搬家。
只有我,表面瑟瑟发抖,心里却乐开了花。
因为我知道:
怡贵妃的好日子,到头了。
7
王国公府大小姐进宫之日,即是封妃大典之时。
封妃大典这天,怡贵妃气极了。
她的脸色煞白,从床上爬起来后就一直在咳嗽。
但她还是让凤怡宫的宫女们站成一排,拿着银针,挨个刺进宫女们的大拇指里。
整个凤怡宫里,到处都是宫女的凄厉哀号声。
怡贵妃听着这凄厉的声音,似乎稍稍缓解了心头的郁结。
轮到我时,怡贵妃的脸上满是阴云。
她咬牙切齿地将一根根银针刺进我的手指,觉得不解气,又命人脱去我的鞋子,将银针扎进我的脚趾……
她恨恨地冲我大骂:“死哑巴!死奴才!你不是说只要学会凤求凰以后,陛下就能回心转意吗?这世上除了你,怎么会有第二个人会跳凤求凰!”
她脸色发白,咳出一口鲜血。
我注意到:
怡贵妃的鬓间,已经有了几根白发。
这是寒症扩散到脑袋的症状……
怡贵妃的日子不多了。
可我不愿意让她就这么轻易地去死。
我要让她尝遍我娘曾经受过的所有屈辱!
我跪在地上,用满手淋漓的鲜血写道:
“娘娘恕罪,奴婢也不知那淑妃怎么也会跳凤求凰。但是依奴婢所想,这淑妃估计也是初学者,而娘娘有奴婢倾囊教授,不过半月定然可以在舞技上超越淑妃,到那时圣上自然会更加宠爱娘娘。”
我一边在地上写下一行字,一边挡住其他宫女的视线。
怡贵妃看罢,微微一愣,连道:“当真?你确定可以?”
我心头觉得这怡贵妃真是可笑。
可表面上,我却装作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娘娘,奴婢确信。”
怡贵妃点头,转身咳嗽着走进了卧榻。
她走路时的姿态,一瘸一拐,一看就是病入膏肓的模样。
但她蛮横霸道惯了,凤怡宫中的宫女太监没一人敢与她说,生怕惹她生气脑袋搬家。
而我,则成了独断专行的怡贵妃最信任的大宫女。
……
淑妃入宫以来,凭着那令人肝肠寸断的“凤求凰”,颇受皇上宠爱,一夜之间成了宫里最得宠的新贵。
皇上夜夜留宿淑妃宫中,不久便被查出怀上龙种。
怡贵妃得知此事后,气得咳了大半碗血,却练舞练得更勤了些……
按道理来说,新妃入宫后,其余妃子需去向新妃送礼恭贺,也算是向皇上表明后宫安详的意思。
但怡贵妃却借口自己身体不适,派了我去淑凤宫。
这是极不合规矩的行为,但皇上念着旧情也没责怪。
我进到凤淑宫,见到了那位新来的淑妃。
她坐在榻上,脸色阴沉,手里拿着串佛珠正盘着。
见到我进来,淑妃面沉如水:“本宫道是谁来了……原来是近来在宫里声名大噪的素袄姑姑啊,本宫可是听宫里人说了,这后宫里,除了怡贵妃娘娘,最大的就是素袄姑姑了……”
她说着,命一旁的宫女抱来一只纯白的小乳猫,浅笑吟吟:
“这猫名唤初雪,是本宫从娘家带来的,本宫颇为喜爱,素袄姑姑知道为何吗?”
我是个哑巴,所以索性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忙不迭地摇头。
淑妃笑吟吟地道:
“这猫啊,虽然总是喵喵喵地叫,惹人厌烦,但也比不过有些不会说话,却在暗中顺风使舵之人好!那种人啊,迟早没有好下场……
“本宫便将这乳猫送给素袄姑姑,希望素袄姑姑日后好自为之……”
人尽皆知,我不会说话。
淑妃这是在暗讽我,警告我日后小心一些。
她说罢,招呼手下的宫女将乳猫递给我。
我却手一抖,没接住那乳猫。
这猫本来就年幼,被我摔在地上,当时就没了呼吸。
淑妃的贴身宫女见状大怒:“大胆!竟敢冲撞淑妃娘娘!”
淑妃的脸色也分外难看。
我跪在地上,提笔在纸上写道:
“奴婢是怡贵妃宫里的婢女,怡贵妃不喜欢猫狗,连带着奴婢也对猫狗不甚欢喜,还望淑妃娘娘恕罪。
“奴婢斗胆再说一句,陛下也不甚喜欢猫狗,哪怕近来心生趣味,也是一时兴趣而已。”
写完,我毛笔一掷,直接转身离开。
一整个嚣张跋扈,狗仗人势的模样。
淑妃面色难看,却也未发一言,任凭我离开。
我回到凤怡宫后,怡贵妃大喜过望,赏了锦绣绸缎,给了我更大的权利。
她觉得我大大长了她的威风。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趁着摔下乳猫的瞬间,在乳猫的嘴里,塞了一袋满是麝香的避子药。
而这避子药,是我借着职位之便从凤怡宫中取出的。
而淑妃,则是我那妹妹。
她的“凤求凰”,也是我娘所教。
她入宫目的,和我一样,替我娘报仇的。
8
随着淑妃的孕期越来越往后,怡贵妃更是日日逼着我教她练“凤求凰”。
越练,她的寒疾越严重。
怡贵妃的头发白至发根那刻,她的寒疾已然蔓延全身。
虽然她日日用黑桑椹染黑,但是却掩盖不了脸上的疲惫之色。
终于,那天早上,怡贵妃起床后,却又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很久都没有再爬起来。
她卧在床上奄奄一息,喊我去请皇上过来。
我找到皇上时,正在淑妃宫里。
他一边喝着美酒,一边看着淑妃跳舞,唇间满是笑意。
似乎已经忘记了,宫里还有个陪他从苦寒时光熬过来的女人。
我跪在殿内,忙不迭地写道:
“陛下,怡贵妃娘娘病了!她请您去看看她。”
皇上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甚至没顾得跟淑妃道一个别,直接移驾凤怡殿。
我和一旁的淑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忌惮。
怡贵妃,不是那么容易倒台的。
虽然她失宠了,但是她陪着皇上度过的那段岁月,不是随便就可以磨灭的。
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后招。
之后的一周里,皇上一下朝就赶到怡贵妃的床榻前,抚摸着那个形如枯槁的女人,没再去找过淑妃一次。
皇上来凤怡宫,怡贵妃自然心底是开心的。
她面色苍白地卧在皇上怀里,双眼浸满泪珠:
“臣妾还以为,皇上不要臣妾了呢……臣妾确实是年岁大了,人老珠黄,比不过那淑妃年轻有趣……”
她说着,眼睛里挤出几滴泪珠,配着那苍白的脸蛋,看起来确实是可怜。
皇上也自然被怡贵妃的模样骗住了。
他想到了那些年来怡贵妃对他的不离不弃。
我就站在旁边,看着皇上将怡贵妃抱在怀里:
“怡儿……是朕对不住你,你放心,朕答应你,等你病好了,就封你为后!等日后你诞下皇子,那便是朕的太子!”
那晚,皇上留宿在凤怡宫中,亲手为怡贵妃喂药。
想要让她倒台,着实是太难了。
因为那段苦寒岁月的陪伴,怡贵妃已经成了皇帝心中最爱的女人。
哪怕一时不受宠,稍微使点手段,又能再爬起来。
我站在旁边,面上为怡贵妃而开心,内心却是冷笑。
因为我知道,我等的那场东风,马上要来了。
这宫里的天,该要变了。
9
怡贵妃在皇帝的悉心照料下,脸色变好了些,偶尔也可以站起来在花园里转悠。
我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寒疾已经弥漫了她的全身。
不出半年,她必定会毒发,成为一动不动的活死人。
那天,皇上正陪着怡贵妃在御花园里赏花。
怡贵妃笑得很开心,躺在皇上的怀里浅笑妍妍。
一个太监突然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跪在地上大喊:
“皇上……出大事了!淑妃娘娘,去胎了!”
顿时,龙颜失色。
淑妃自进宫以来,宫内宫外都对淑妃肚子里的孩子颇为期待。
如今淑妃小产,那便是顶了天的大事!
淑凤宫前,皇上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太医院里的太医几乎全部出动,挤在淑凤宫内忙得晕头转向。
怡贵妃自然也陪着皇上等在淑凤宫外。
她表面的焦急根本掩盖不住她眼底的喜悦。
淑妃小产,对于她而言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她却不知道,她的灾难,马上就要到了!
皇上焦急地等着,突然,他转过头来冷冷地盯着怡贵妃,缓缓开口:
“怡儿,这事和你没关系吧?”
怡贵妃愣了下,连忙回答:
“陛下明鉴,臣妾虽然不喜欢淑妃妹妹,但绝不会对陛下的龙子动手!此事若与臣妾有关,臣妾愿意自缢谢罪!”
她说得铿锵有力,皇上也便打消了疑虑,点了点头。
半刻钟后,一个胡子花白的太医冲出来,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陛下节哀,皇子薨了……
“淑妃娘娘喝的产汤里,有避子药……”
顿时。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宫女太监齐齐跪在地上,低着头颤抖。
皇上浑身发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怡贵妃,眼底带着阴翳的杀意,咬牙问道:
“怡贵妃,你不是说,此事与你无关吗?”
全宫上下都知道:
宫里只有凤怡宫里有避子药。
那是为了治疗怡贵妃的寒疾所留。
10
皇上大怒,他下令将怡贵妃和凤怡宫内的宫女太监全部收押,一个个排查。
半天后,怡贵妃送给淑妃的礼物被翻了出来。
礼物里,刚好就有产汤料碗。
而太医在这些产汤料里,查出了避子汤的成分。
真相水落石出。
怡贵妃嫉恨淑妃率先诞下皇子,于是派我将混有避子药的产汤送去淑凤宫。
怡贵妃,就是害死淑妃肚子里皇子的罪魁祸首。
之后,更有凤怡宫中的宫女出言作证:
“怡贵妃娘娘确实是有让奴婢将宫内的避子药取出来晒干……”
这一切证据,都指向怡贵妃。
她不肯承认,抱着皇上的腿痛哭:
“陛下,陛下!相信臣妾,臣妾当真没有派人送避子药……”
她状若疯癫地指着我:
“臣妾知道了!一定是她!一定是这个小哑巴!她擅自将避子药加进了礼物里,想要加害臣妾!陛下明鉴啊!”
皇上满眼恨意,大怒地一脚将怡贵妃踹开,破口大骂:
“怡贵妃!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你是欺负朕蠢吗?那素袄是你宫里的宫女,还是你最信任的贴身宫女!再说了,她带着避子药出凤怡宫,难道你能不知道吗?”
皇上登基数十载,一直没有子嗣。
前朝议论纷纷,他盼淑妃肚子里这个孩子来稳定朝纲,然而,如今这个孩子却被这个妒妇害死!
大怒之下,他看向怡贵妃的眼里满是失望。
“朕为了你,空置后宫数年,如今只是招了一个淑妃进宫,你便妒心大发,害死朕的孩子,怡贵妃,你让朕失望至极!”
皇上此话落下,怡贵妃如遭雷击,跪在地上像只落汤鸡般,脸色煞白。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为了留住皇上的心,然而他却为了另一个女人……
郁气凝结在心头,带得她体内的寒疾爆发。
怡贵妃倒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但皇上看到这一幕,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呵呵。
“怡贵妃,别以为装可怜就行了,你早就不再是朕记忆里的怡儿了……”
怡贵妃的眼神黯淡了。
她,彻底失去了希望,只是跪在地上,眼神呆滞,喃喃自语: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让素袄给她下药,让她那孩子出生得迟点……我没有害她……”
最终,皇上下旨:
怡贵妃有违妃德,暗害皇室子嗣,贬入冷宫,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凤怡宫内宫女太监,全部遣散出宫。
凤怡宫大宫女素袄,违心违德,十恶不赦,与怡贵妃一同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宫。
淑妃受苦,加封贵妃之位。
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许久未曾见过的笑意。
我笑着看向凤淑宫内,那个脸色苍白,缓缓走出来的淑妃。
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
妹妹,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我会在冷宫里好好折磨怡贵妃……让她明白,什么叫做一报还一报。
但是,还有那个人,那个曾经间接害死娘亲的九五之尊。
他,就交给你了……
淑妃默默站在皇上身后,冲我点了点头。
我被太监们拖着,与那怡贵妃一同被关入冷宫。
大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我依旧望着凤淑宫的位置。
妹妹,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放心,这个怡贵妃,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11
说是冷宫,其实只是一座破破烂烂的砖瓦房而已。
这里,只有我和怡贵妃二人。
就连平日里负责来送饭送菜的老太监,也被妹妹淑妃打点好了。
对于在冷宫里看到的一切,老太监只会选择闭口不言。
所以,我可以尽力折磨怡贵妃。
根据我的计算,怡贵妃还能活半年。
这半年,我会好好珍惜,让她尝遍我娘受过的所有苦。
当天夜里,我笑吟吟地来到睡在床上的怡贵妃面前,笑容可掬。
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又接着拿出当初那副趾高气扬的吩咐语气:
“贱俾,你来干什么?找打吗?”
她说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就想抽我一个嘴巴。
但她却忘了。
现在的她,因为寒疾已经浑身无力,力气就连个七岁小孩都比不过。
我笑着握住了她的手,猛地甩开,然后说出了自进宫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怡贵妃,其实,我不是哑巴。”
她愣了。
那双不知何时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震惊。
我笑着看她声音嘶哑,目眶欲裂地看着我:“你,你到底是谁?”
我笑了。
入宫这么久,我一直扮作一个哑女,现在终于能够开口将我那满腔的恨意宣泄出来:
“娘娘可以仔细想想,在我和淑妃之前,会跳凤求凰的人,是谁?”
怡贵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满眼惊恐地看着我:“你,你是……那个贱人的女儿……”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我便一巴掌重重地扇在她的脸上。
“你才是贱人!”
“啪!”
怡贵妃的脸猛地肿了起来。
她的眼里喷着怒火,像是要将我吞掉一般嘶声大吼:“贱婢!贱婢!你敢打我!”
我冷笑一声,又是重重地一巴掌扇在怡贵妃的脸上。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淑妃,是我的妹妹。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明明你没有给礼物里下避子药,淑妃却小产了吗?”
怡贵妃睁大了眼睛。
她奄奄一息,痛苦地喊道:“是你!是你们两个贱婢联手害我!”
“是。”我笑得很肆意。
冷宫位于宫内的极偏远处,这里的声音,除了我和怡贵妃二人外,没人能听得到:
“是我悄悄给妹妹送去的避子药,目的就是拉你下台!
“七年前,我娘被你砍断双腿,关进猪笼,如今,我也会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
怡贵妃瞪大了眼睛。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慌乱。
我缓缓从兜里取出一把银针:
“怡贵妃娘娘,为了习得凤求凰,你让我为你施针。
“可是娘娘啊,那针配合着凤求凰的舞步,只会让你的寒疾愈发严重弥漫全身,现在,你的报应来了。”
我在怡贵妃的双腿上各扎了一针:
“首先,你的双腿会先慢慢腐烂……”
我的银针扎在怡贵妃的肚子上:
“再者,你的肚子会逐渐变成一堆腐肉,然后彻底坏死……”
最后一针,我扎在了怡贵妃的天灵盖上:
“最后,你会变成一个只剩下脑袋,没有四肢,无法说话,无法听到声音的玩物。
“但是!你不会死,你还有意识。”
我轻轻笑着,在怡贵妃剧烈颤抖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那时候,我会将你送到陛下面前, 不知道,他看到你那副样子,会作何反应呢?”
怡贵妃想要挣扎, 她猛地爬起来, 想要逃窜。
但寒疾却让她呼吸急促,再一次栽倒在地上,任我蹂躏。
她无力地挣扎着, 痛哭着,但无济于事。
我将怡贵妃扔进了猪圈里, 搬着板凳,看她在臭烘烘的猪圈里日渐消瘦,四肢逐渐腐烂, 直到只剩下一颗脑袋。
我笑了。
仰头望着天问。
娘, 你看到了吗?
12
妹妹再次诞下皇子那天,我收到了她的消息。
是时候了。
当年另一个凶手, 也该遭报应了。
我走进猪圈,将怡贵妃的那颗脑袋从一堆猪粪里掏了出来,装在木匣子里。
她的眼珠还能转, 只是看不到也听不到。
感觉到我的触摸后, 怡贵妃的脑袋剧烈颤抖着。
但我却轻柔地抚摸着:“乖, 别动, 这就带你去见你的心上人。”
那一晚。
皇上看过淑妃和她产下的皇子后, 大喜过望, 将淑妃封为皇后,又封了新诞生的皇子为太子。
他突然想到了曾经那个陪着他从寒苦岁月里走过的女人。
他去到了当年怡贵妃居住的凤怡宫, 睹物思人,一时之间又想起了怡贵妃的好。
于是他下了一道旨意:将怡贵妃从冷宫接出来。
可是刚下完旨, 皇上便在凤怡宫的床下发现了一个木匣子。
打开匣子的那一刻,皇上晕厥在地上。
那匣子里,是怡贵妃的脑袋。
正对着他流出两行血泪。
宫里的侍卫寻了一个月, 也没找到凶手。
而当年那个随怡贵妃一起被贬入冷宫的宫女素袄, 也早就不知消失在了何处。
不知是因为悲伤,还是被吓得, 皇上得了一场大病。
没过多久便暴毙而亡。
据说他死前,还抱着一幅画卷, 那画上画着的,是年轻的怡贵妃。
太子继位,登临皇位。
淑妃成为当朝太后。
新皇年幼, 太后垂帘听政, 颁布了一系列新规,大大造福了百姓。
其中有一条很耐人寻味:【增设舞师府,天下舞者皆可入内习舞表演, 不必再于烟花相柳间卖身。】
舞师府的第一任府主,是我。
我看着台下尽心习舞的一群年轻姑娘,笑得肆意:
“大家须记得一条。
“我们舞姬, 是靠卖艺为生的, 哪怕穷死饿死也绝不能卖身,那样就是污了我们舞姬的名声!”
台下一小姑娘俏生生地看着我,问:“府主, 敢问这话是谁说的?”
我仰头望着天:
“天下第一舞姬。”
娘,你看到了吗?
这盛世,如你所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