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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节 我做婚托为了复仇

第 33 节 我做婚托为了复仇

和男人约会这个职业不是我选的。

三年前我妹妹就是做这个的,结果被人在一个雨夜割喉。

至今依旧是桩无头案。

为了找出真凶,我决定踏着妹妹的血脚印再走一遍……

1

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两年,我也渐渐听到一些传言。

我妹妹的花名叫“许爱爱”,遇害前已经做到了婚介会所店长的位置,在她之后接任店长的叫花姐,也就是我如今的老板。

花姐负责给我们下发约会对象。拿到客户资料,我们业务员装扮成各行各业的优秀女性,去和客户约会。

今天我的约会对象是位高校老师,即便是学识见识都不凡的高校老师也难逃被非法婚恋机构诓骗的厄运。

因为这是个只见一面的客户,约会一次就可以找理由脱身,所以聊了几句之后我就表现得冷漠、心不在焉。

问一句答一句,冷场了就喝口咖啡。

“哎,对不起,你以前是不是叫赵静静啊?在二十四中上过学?”

和我相亲的“客户”忽然喊出我的真名,这让我吃惊不小,但惊愕的表情转瞬而过。

“没有啊,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和高中坐我前桌的同学很像,而且你们耳垂上都有个痣。”

我当然还是咬死了不认,但在逐渐观察和回忆中,认出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真的是我高中同班同学,罗烈。

作为一个“骗子”和他坐在同一桌上聊天,虽然化名刘恋,我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记得他上学的时候,成绩一般、规规矩矩、喜欢打球,如今竟然当上了老师。

和老同学聊天,还是忍不住心虚,于是我匆匆结束了这次相亲会面。

作为老同学,临走前我还给了他一句忠告。

“有钱要花在自己身上,别都花给婚介了。健健身,买套衣服,做个头发……你能找到合适对象的。”

我转身往外走,又听见罗烈背后喊我:

“静静……啊不是,刘恋小姐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我头也没回,举起手臂摇了摇,迅速逃离现场。

2

我直接打车到“聚众缘合”店门口,进门就和老板娘花姐嚷嚷道:

“花姐,以后见面的活我不接了。”

我们这个行当里也有不少自己的规则。比如和客户约会一次就以各种借口拜拜的任务叫“见面”;和客户定期约会接触,但三个月之内必须分手的我们叫“短线”;以恋爱之名行诈骗之实的,多半的归宿都是监狱,我们称之为“牢房”;还有一小部分玩仙人跳的,行话叫“仙儿”……

“见面”的活儿,刚入行的小女生接得比较多,背熟编造好的背景资料,出门吃顿饭、喝杯咖啡就能拿几百块酬劳。

但很快这种小打小闹的收入就不能满足日渐膨胀的欲望,小女生们就开始要求做“短线”了。

三个月偶尔见面,时常微信联系,酬劳是“见面”几十倍,确实诱惑人心。

把握不好欲望的姑娘们,渐渐还会跨过这个层面,上升到“牢房”,又或是成了“仙儿”。

我一直停留在“短线”这个阶段,今天是店里抽不开人手,才帮忙做了一单“见面”。

“呦,恋恋姐,不是吧。都混到现在了,还跟人见面呢。缺钱去接 SVIP 的活得了,那来钱多快啊!”

沈璐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在店里,见面就阴阳我。

我也记不清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和她结下了梁子,事事都想压我一头,处处和我作对。

“怎了啦,恋恋姐,客户欺负你了?”

蒋七七是我在这里交到唯一的朋友,听到我语气不好,立马走上来询问。

我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儿。

3

花姐虽然是“聚众缘合”负责人,表面看着和气,其实心肠毒辣得很,要不然也镇不住这些是非不断的女人。

“这不是没人手了吗,才让你临时顶一下。”

“她不是在店里闲着吗?”

我随手就指向沈璐。

“我是刚做完一单,找花姐来接任务的。”

我还想和她争辩几句,花姐知道我们关系紧张赶紧叫停。

“别吵架啊,今天叫你们过来是说正事儿的。我手头儿上有几个挣钱的单子,你们看看谁有兴趣。”

说着话花姐翻看文件夹。

“一个 SVIP 的单子……”

“不接……”

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地抢答,原因也很简单。SVIP 的单子大部分是为有钱人订制的陪游服务,多半是要出卖身体的,而这也是我们三个人一直坚守的底线。

“你们一个个都在坚守什么啊?接这一单,蒋七七你一年学费、生活费就都出来了吧?沈璐你弟弟妹妹的学费也够了吧?还有你刘恋,你男朋友的病全靠特效药维持着,一针就得小一万,你们还能扛多久……”

确实,我们都是被生活逼不得已才上了这条贼船。

我本来有一份不错的体面工作,男朋友自己做生意收入可观。我们隔三差五吃吃喝喝、旅游散心,是多少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但三年前一场意外,我妹妹遇害,接着我男友查出不治之症,我的生活彻底变了天。

成了别人嘴里的“苦命人”。

4

因为男友的身体每况愈下,我不得不辞掉工作,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可每针一万元的特效药,又让我精神紧绷,总是忧虑未来。

我担心坐吃山空,男朋友做生意攒下的钱就这样被一点点蚕食殆尽。我害怕有一天,因为拿不出钱,眼睁睁看着我爱的人离开。

每个人都怀揣着一个悲惨的故事,至少今天坐在店里的三位都是。

沈璐是为了西北老家的弟弟妹妹们能继续念书,有一天飞出穷山沟,走进大城市。

蒋七七是为了自己能完成学业,早日报答养她长大的爷爷奶奶。

能和蒋七七成为朋友,也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除爷爷奶奶之外给她温暖的人。

那天早上到店里的时候,我顺便给她带了份早餐,她竟然吃出了泪花。也是那一刻起就认定了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蒋七七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把她扔给了爷爷奶奶养活。她有父母,又相当于没有父母。

父母都有了自己新的家庭,新的小孩儿,而她就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在她成长的这二十几年里,父母出现的片段极少。甚至她有记忆以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所以,即便成绩优秀,考上了不错的大学,上学的费用也是爷爷奶奶负担不起的。无奈之下,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孩儿也上了这条贼船。

5

在店里开完会,我们各自领了新单子,就匆匆散去了。

我带着客户的资料,找了一家咖啡厅。毕竟我做这一行是瞒着男友的,资料是不能带回家里看的。

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点一杯咖啡,我开始翻看手里的资料。

客户是位三十六岁的工程师,自身的条件还不错,只是工作原因会长时间出差,才迟迟没有人生伴侣。

他的择偶条件还挺详细,对女方的身高、样貌、工作、性格……都有较为具体的要求。

看完客户的资料,我又开始浏览花姐给我编造的背景材料。

这个时候,我无意中我察觉到隔壁有一桌相亲的男女,女孩儿打扮精致用心,眼里有光。

男人表面热情,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同行。

大概听了几分钟他们聊天,我大概猜测出女孩儿是遇到“杀猪盘”了。

遇到这种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转身离开,多管闲事可是圈中大忌。

我纠结了很久,但最后还是出于“girls help girls”的国际惯例,选择提醒一下姑娘。

我写下一个小纸条,在男人上厕所的工夫,递到女孩儿的手里,然后匆匆忙忙离开了。

虽然我的工作也是骗取钱财,但眼见一个无辜女儿落入陷阱还是于心不忍。这些年,我都是这样自相矛盾地活着。

忽然有人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朋友,管闲事也要看实力的,你跟谁混的?”

6

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刚刚咖啡厅里的那位同行追出来了。

他来势汹汹,显然是计划落空了,要在我这里找回点儿面子。

“我跟麦哥的,小朋友你在哪儿混?”

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也难免沾染一点儿匪气。

被人劫道也不是头一回了,我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敢动手,因为敢动手的人不会用嘴开场,早就对我挥巴掌了。

“少唬我。”男人一脸不屑。“你跟麦哥混?他三年前就封山了。”

我确实没有什么人罩着,也不认识什么麦哥。

“你认识麦哥?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啊?”

我推开他阻拦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见过的麦哥的人现在都还没出狱呢,你别想拿麦哥吓唬我……”

这个小男人还不依不饶,跟上来又想拦我。

“你想怎么样?打我吗?还是想抢钱?你的生意砸了,是你没本事,是爷们儿就别把过错往女人身上推……”

“嘿,你暗地里摆我一道,你还有理了。”

这个二十多岁的小男人黏着我不放,说买卖丢了是他技术不精,那就算为了日后请教,能不能加我个微信。

我着急想回家,见他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就加了他微信。

后来才知道他叫康晓智,是个无业游民,靠着一张帅气的脸蛋儿和网上学来的泡妞技巧,骗点儿小钱过日子。

他缠上我,是因为看到我面对危险时的底气,猜我背后有人帮衬,所以想借着我也能找棵大树好乘凉。

7

我摆脱了康晓智的纠缠,赶紧回家,男朋友一个人在家还是多少让人担心。

在我打开房门的时候,饭香四溢,罗俊宇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你怎么又进厨房了,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再弄吗?”

我洗了手赶紧走进厨房,罗俊宇单薄的身影正在切菜。

“我这不闲着也没事吗?提前帮着你收拾一下,这点事儿我还是做得来的……”

“你现在是个病人,要多休息……”我一边埋怨着一边接过他手里的刀,“前年夏天就是我不在家,你一个人在厨房做饭,热油就浇在胳膊上了,烫的疤那么大……”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就不自主地流了下来,嗓子生涩发不出声音了。

罗俊宇是最能察觉出我情绪变化的人,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他从身后软软将我抱住,还刻意将右臂上的伤疤挡住。

“对不起,宝贝儿。是我不对,我这就去休息,厨房还给你。”

自从他生病之后,我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就如同他之前尽心尽力照顾我一般。

但即便我如照顾自己孩子一样尽力,还是发生了意外,那次烫伤非常严重,以至于过去两年了,一想到我还是自责不已。

吃晚饭的时候,罗俊宇故意弄出很夸张的声响,对我的饭菜赞叹不已。

我板着的脸也终于有了笑容。

“宝贝,别有那么大压力。我们有积蓄,足够我的治疗,够我们简简单单地生活。你可以不用工作的,就陪着我,我们一起追追剧、散散步,这样多好啊。”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感谢上天给我一位这么体谅我的男友。

他体谅我的辛苦,不想我一边在外工作一边照顾他的生活;他体谅我的压力,每天阳光开朗给我正向引导;他体谅我的未来,不想我由未婚变成丧偶,拒绝我的求婚。

8

第二天,我约见了我的“相亲对象”刘先生。

看得出来,他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才出来的,但还是藏不住理工直男的气质。

他有些胆怯,聊天的时候明显不自信,大概是觉得我这样条件优秀的美女看不上他。但作为“短线”任务,我必须先给他建立起自信心,和他成功“恋爱”一段时间。

我们管这叫作“恋爱激励”,让客户觉得自己是有魅力的,只是身边圈子太小,遇不到欣赏他的异性。

这样在我提出分手之后,他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情感低谷,但很快就会走出来,马不停蹄地跑到花姐那里续费充值,再接受下个“婚托”的恋爱激励。

一般掉进陷阱的人,不花个十几万是跳不出来的。

聚众缘合婚介会所的会员是三个月一期,最多有人在这里续费两年,逼得花姐都得从别的城市借人才能给客户续上。

刘先生瑟缩着身体,有一句答一句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个不怎么有恋爱经验的人,可能要在花姐这里交不少补课费了。

我有意将话题引到他的工作上,果然一谈到工作他整个人放松了很多,讲测绘、讲施工、讲他在非洲工作的见闻……

我也表现得好奇心旺盛的样子,不住地问:

“真的假的?

“后来呢?

“我不信?”

……

就这样,在和我侃侃而谈一个小时之后,刘先生自信满满地和我再见分开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的工作还是有一定意义的,帮助那些在美女面前不自信的男士成功找回自信心。

9

康晓智这个小骗子,最擅长的就是死缠烂打了吧。

他不断地在微信上和我卖惨,说自己一个人多么多么不容易,多希望能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言外之意不就是说跑单帮老受欺负,想加入花姐这个组织,好有人罩着他。

在他一轮又一轮的微信轰炸之后,我觉得还是帮他一把,也算是帮自己去除一个麻烦。

在我和花姐提了几次康晓智的情况之后,花姐决定可以见见这个小伙子,毕竟聚众缘合永远处在缺编状态。

而康晓智这个年轻人,深谙马屁之道,没几天就把花姐拍得忘乎所以,整天是笑颜如花。

康晓智很快就成了花姐的狗腿子,对我们这些前辈也就没那么客气了。

为此,蒋七七还和我抱怨,为什么要带这个人进来,乌烟瘴气。

除了抱怨之外,小姑娘还告诉了一个大意外,沈璐竟然接了 SVIP 的单子。

“你听谁说的?”

“花姐给 SVIP 客户打电话,我听到的……估计这周就要出去了。”

这个消息给我的震惊不小,虽然和沈璐的关系一直都磕磕绊绊,但至少我们有一条相同的底线,就是绝对不碰 SVIP 的单子。

花姐那些 SVIP 客户多少都带着点儿变态,他们和一般的相亲客户绝对不同。

首先 SVIP 客户的资料是绝对保密的,只与花姐联系。他们花钱充值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取乐,婚介会所就像个皮条客,为他们联系想赚钱的姑娘接单子。

接这种单子的姑娘那都得是豁得出去的,不是陪着客户出游,就是到客户指定的别墅,一单任务几个星期到几个月不等。熬到回来,都得休养小半年才能出门。

“她怎么会碰这种单子?”

“好像听说是老家出什么事儿了,等钱急用吧……”

10

我这个人很奇怪,和沈璐的关系明明就很差,但心里总把她归为和自己一类的人。

忽然听到她要背叛初衷,离开我们的“队伍”了,竟然觉得心酸。

我电话约了沈璐出来,没有什么开场白,直接就把一张银行卡塞到她手里。

“里边有 10 万,你先拿着用。”

她拿起卡片前前后后打量了一番,露出很奇怪的笑容,坦然、冷漠、欣慰、不屑……

“谢谢。没想到愿意帮我的竟然是你。”说着她又把银行卡插进我的包里,“可惜,你的钱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沈璐点了一支烟,烟雾遮住路灯昏黄的光,我们两个在天桥上聊了很久。

从认识她起,第一次和她正经聊天。

她讲了她的家庭,她的童年,她的初恋……却唯独没有讲她遇到的问题。

我抛下一根绳子,想救起落水的沈璐,可惜她并没有选择上岸。

那晚之后我心情沉重,甚至假想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们积蓄花光了,男友需要一万一针的特效药续命,这种绝境之下,我会不会和沈璐的选择一样。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我辗转难眠。

我一只手搂着罗俊宇,在他耳边轻轻问道: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不用为我的病担心,现在有特效药可以维持,而且医疗技术也在不断进步……”

我深情的吻贴上了他冰凉唇。

11

沈璐的事情对我打击很大,我害怕自己在这一行当干得久了,难免有一天也会滑入深渊。

我还和蒋七七约了次面谈,教育她这一行不能长干,来钱快很容易让人懒惰,放弃奋进,久而久之变成了追着鱼饵的小鱼。

“嗯。姐,我答应你,再做两单,凑够我接下来的学费生活费我就回去上学了。”

“要好好学习,以后再也不做这一行了,离这个圈子远远的。”

“我以后再也不和她们联系了,我只联系你就好。”

“我也不要联系了……你应该有全新的生活。”

……

大概一个月之后,我收到了沈璐的邀约,又是那座天桥上。

不过这次,她一身运动装还戴着口罩帽子。可单单从她失神的眼神中我就知道,她没少受罪。

“你回来了?”

我的开场白苍白无力,是句完全为了开场的废话。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麦哥,这次从客户那里听到一些关于麦哥的事……”

听到“麦哥”两个字我瞳孔都放大了,激动地抓着她手问:

“你听说麦哥了?他在哪儿?”

我过分激动,手下失了分寸,沈璐连连喊疼。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满满的全是捆绑的伤痕。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想知道麦哥的事,关于他的,你都告诉我。”

沈璐又掏出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根,反问我道:

“你为什么一直在找麦哥?”

我叹了口气,决定再一次剥开自己的伤口,袒露一段撕心裂肺的过往。

12

我有一个妹妹,相依为命的妹妹。

她学习优异,人又漂亮,是我为数不多的骄傲。

那我至今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走上邪路。

三年前,她利用暑假在饭店里兼职做服务员,她总是那么懂事,想多做一些,为我减轻一点负担。

我妹妹工作的饭店就是麦哥的,他公司的人经常在那里招待客户。

有一次,他们在我妹妹服务的包厢喝酒,客户喝多了对我妹妹动手动脚。

我妹妹当即挣脱,逃出包厢报告给了领班的经理。

经理立即打电话向麦哥请示,结果,麦哥命令经理把我妹妹再一次送进了包厢。

我妹妹被人强奸了。

事后,经理扔给我妹妹两万块钱,让她闭嘴。

当然这些事情我都是之后才调查到的,当时她什么都没对我说,独自一个人走上了这条黑化的道路。

她渐渐跟着麦哥,做起了黑婚介,很快就做到了店长的位置。

再后来就是那起轰动全城的凶杀案,一个雨夜,我妹妹被人在深巷中割喉了。

凶手绝对是个惯犯,避开了摄像头,抹除了所有线索,让这件案子一直悬停至今。

不过,之后省公安厅组织了扫黑除恶专向行动,麦哥团伙被警方成功摧毁,可唯独这个神秘的麦哥,始终没有找到。

我始终不能放下妹妹的死,总觉得她的死和麦哥脱不了关系。然后到处打听,听说花姐之前是跟过麦哥的,所以就选择在她这里工作。

“所以,这些年来你一直在找麦哥。警方都无能为力的事,你又能做得了什么?”

我接过沈璐的烟,也抽了一口。

“做不了什么,但总要做点儿什么。如果就这么坦然地生活,总觉得对不起妹妹。”

“那这个消息,希望能帮到你吧。我的客户和麦哥做过生意,但从没有见过麦哥的脸,只是看到他的右手小臂外侧,文着一只猫头鹰。”

猫头鹰可不是一个常见的文身,但是,我竟然真的就见过……有人就把他文在了右手小臂外侧。

13

这几天我在家里心神不宁,时常做着事就忽然开始走神,被罗俊宇喊醒过来,又吓了一跳。

“宝贝你怎么了?最近老是走神。”

“可能,太累了吧。”

我的情绪变化逃不过罗俊宇的眼睛,但我实在没有勇气告诉他真相。

“累了就在家里休息一下,暂时不要出去工作了。”

确实,这几天我魂不守舍,客户的微信聊天都少有回复。

“这几天老梦到妹妹,她说那边有人欺负她……我想去墓地上看看。”

“别胡思乱想了,过几天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她。”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他陪我去看看妹妹,是想引出妹妹的话题,说点儿别的事情。

“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关于我妹妹……”

这时客户刘先生的电话忽然打断了我。

我拿着手机到厕所接了电话。客户约我下午见面,已经找各种理由拒绝了多次,这次我只能应下了。

下午在约好的咖啡馆,我又见到了刘先生。

我的心不在焉,甚至连他都察觉到了。

“恋恋,你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工作上不太顺利。”

我们已经“恋爱”一个多月,见面六次,按照花姐的要求,这个单子我可以结了。再加上,麦哥的消息对我生活的影响,我果断和他提出了分手。

“为什么啊?亲爱的。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有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

我残忍地宣告了这段“恋情”的结束。然后回到聚众缘合交单子,我想和花姐说,最近不要给我派单子了,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可走进店里,花姐并不在。

只看到蒋七七神秘兮兮地跟我使眼色,我跟着她走到店外,她瞧了瞧四周没人才开口:

“恋恋姐,我刚刚听到花姐接了个电话。”

“你这毛病怎么还是改不了,偷听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她管电话那头儿的人叫麦哥……”

我的神经再一次遭到雷击。“麦哥”真的又出现了。

14

“你没听错吧,她真的说的是麦哥?”

“绝对没错。”

蒋七七知道我一直在找麦哥,但她并不知道麦哥的危险。我不想让这个小姑娘卷进这件事,随手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卡。

“卡里有十万,足够你上学生活了。离开这里,现在就走,不要再回来……”

蒋七七有些错愕,不解地问:

“怎么啦姐?出什么事了?”

“别再管这件事了,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赶紧走……”

小姑娘被吓坏了,含着泪扭头就跑,但只是跑了几步就又退了回来。

康晓智已经带人把我们围住了。

“谁都别想走。”

果然蒋七七爱偷听的毛病给她惹上了麻烦,她自以为没有把柄的偷听,被花姐新装的摄像头全拍下来了。

那帮凶残的打手,毫无人性,对一个小女孩儿下手毫不留情。

一直在逼问她听到了什么,跟我说了什么。

蒋七七还算聪明,从我刚才的表现中,她了解到了麦哥的危险。

不论打手下多重的手,她都咬死了不说“麦哥”这两个字。

“我听到花姐说,没有什么异常……人我肯定看好了……其他就没听到……”

至于对我说了什么,我和蒋七七很默契地编了同一个谎言。

我们把上次见面我奉劝她的那些话都搬了过来,再加上这张十万块的银行卡,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我劝她别干这行了,还年轻,还能回去上学,从头开始,还有新生活……卡是我给她的,让她回去上学用的。”

花姐听到我们两个口供一致,这才让人停了手,放蒋七七一条生路。

只是这时的蒋七七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瘫软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小姑娘儿,不要把老家那些听墙根儿的习惯带到城里来,会害死你的。这次的事我不再追究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已经意识模糊的蒋七七,努力着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谢谢花姐。”

15

我把昏死过去的蒋七七送进了医院,这个孩子没把我交代出来,当时一定是打定主意一个人赴死了。

我深深地自责,当初就不应该把我妹妹的事告诉她,让她遭受这种痛苦。

在医院守了一夜,终于等到她苏醒了。

看着她凄惨的样子,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这两个苦命的孩子,都是因为麦哥,受到如此伤害。

“恋姐,你别哭,我这不是没事儿了嘛。”

我眼泪可以擦掉,可声音还是哽咽。

“傻孩子,你吓死姐了。”

“没事,农村孩子抗造。我小时候被村里的拖拉机卷到轮子里都没死,命硬得很……”

蒋七七的遭遇,让我更加怀疑麦哥的真实身份。

当沈璐说麦哥右手小臂上有猫头鹰文身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个人选,只是这个人对我太重要了,我生生说服自己不要去猜测。

然而昨天,蒋七七被打成那样,花姐却不肯动我一根手指,这样不正常的事情,让我不得不再一次怀疑麦哥的身份。

我不愿承认,但由不得我不往他身上猜测。

我苦苦找寻的麦哥,可能就是我最亲密的枕边人。

罗俊宇右臂上是有一个猫头鹰文身的,两年前他一个人在厨房做饭,打翻了锅,热油直接浇在了他的右臂上,那只猫头鹰变成了现在可怕的伤疤。

如果他就是麦哥,也正好能解释,为什么花姐不敢动我一根指头。

可仅凭这些证据,我说服不了自己给罗俊宇定罪。

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花姐的手机,需要顺藤摸瓜,找出麦哥……

16

想要拿到花姐的手机可不容易,这个时候我只能向康晓智求助,即便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帮我,但我还是要试试。

“姐,你是疯了吗?蒋七七什么样的下场你是亲眼看见的,你这不是让我帮忙,这是让我找死啊!”

“只有你能碰到她的手机,我就是想要一个电话号码……”

“恋恋姐,我就当咱俩今天没见过面。离开这儿,你的话我一句都不带走,弟弟只能做到这了。”

果然,这种事除了蒋七七那个傻丫头是没人愿意沾惹的。

那我现在唯一的出路就只剩找罗俊宇对质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茶几上切好了水果,泡好了茶,沙发上的罗俊宇立刻站起来迎接。

“宝贝你回来了。快来,陪我一起看这个综艺,太逗了。”

我的脸上艰难挤出一个微笑,换了衣服陪他坐到沙发上。

“好累啊,身心俱疲。”我把脑袋靠在他的身上。

“来,宝贝。你躺下,我给你捏捏脚。”

“能不能把电视关上,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罗俊宇乖乖把电视关了,斟上茶端到我面前。

“有什么事,你说。”

我多想直截了当地问问,他到底是不是麦哥。

但这样的问题真的能说出口吗?他可是我最亲密的爱人,我怎么能怀疑他?如果真的是他,我的世界都崩塌了。

我努力了很久,还是没敢问出口。我承认我不够勇敢,不敢直面问题本身。

“没什么,也没什么想说的……我睡一会儿吧。”

17

我没有勇气打破这段纠结的生活,终于有人帮我做了决定。我的老同学罗烈,没想到我会再一次和他见面。

只是这次身份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他是警官,我是嫌犯。

快到中秋了,周末花姐召集大家到店里开会,其实也是想借这个机会给点儿小恩小惠,笼络人心。

就在花姐站在前面侃侃而谈的时候,警察忽然闯了进来,这一屋子人无一例外,全被端了。

在审讯室里,我看着面前这位熟悉又陌生的罗警官,大概也猜得到,警方已经注意我们多时了。当时应该是安排罗烈做卧底相亲,想摸一下婚介所的情况,但不巧的是我俩竟然是高中同学,尽管我没有开口承认。

这种情况下,警方只好临时调换人员,安排了其他人收集证据。

一切进展顺利,正好选在这个时候一网打尽。

其实,如今警方手里的证据已经差不多可以给在场的人逐个定罪了,审问不过是个不可或缺的仪式。

罗烈或许是出于一点点私心,在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还提醒了我一句,就如同那天相亲结束,我给了他一句忠告。

“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趁早交代,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处罚……”

这些我都懂,但此时我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罗警官,我有话对你讲。不是,我有些线索想和你交代。”

本来不愿直接对我审讯的罗烈,又坐了回来。

“你说。”

“9 月 16 日下午三点半左右,花姐和一个神秘男人通过电话,那个人可能就是麦哥……”

我说到这里,在场的几位警官明显都震惊了。

“你说的麦哥是谁,真名是什么?”

“就是三年前漏网的麦哥。”

18

此刻我能为妹妹做的,就只能是为警方提供线索了。

而我选择全盘托出,就不得不把医院里的蒋七七也举报了。

事情很难两全,我只能如实说是蒋七七偷听到的,希望蒋七七也能有立功表现吧。

很快警察就给了我反馈,我说的那个时段确实有一个电话打进来,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但那是个幽灵号码,根本查不到来源。

而且,在对花姐的审问中,她咬死了那只是一个诈骗电话。

难道又要眼睁睁看着麦哥逍遥法外了吗?

我不甘心,夜夜梦里都是妹妹死前不甘的眼神。

如果麦哥不能被绳之以法,我死后都没有勇气和妹妹团聚。

这种情绪反复折磨着我,直到管教告诉我,我的男朋友来探视我了。

罗俊宇坐在我的对面,我们之间隔着一面大玻璃窗,他一脸急迫地示意我拿起手边的电话。

“静静,你还好吧。你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律师给你辩护,你不会在里边待太久的……”

我呆呆地看着他,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升腾。

罗俊宇这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或许就是我毕生要追杀的凶手。我需要一个答案,确定的答案。

所以颤抖地开启双唇,说出了今天探视的第一句话:

“麦哥是你吗?是你给花姐打的电话?”

我的声音是颤抖的,我的心也是颤抖的。我坚毅的目光钉在他的身上,想逼他说出答案。

“静静你在说什么?你受什么刺激了?他们在里面和你说什么了?”

“回答我。”

罗俊宇刚刚激动的情绪忽然平静下来,皱着眉头看着我。

他没有说话,眼神中充满猜测、惊异、冷漠、绝望……

他没有回答我,没有说是或不是,甚至连骗骗我都没有。

他沉默着放下了电话,茫然地转头离开了。

我飙泪拍打着玻璃窗,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但他永远都听不见了。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怀孕了……你让我怎么面对孩子……”

19

罗俊宇的表现,扯断了我对爱情最后的眷恋。

我疯狂地向警方检举,我的男友罗俊宇就是麦哥,希望警方将他绳之以法。

只可惜,没有确凿的证据,警方也无能为力。

一个月后我和蒋七七因为有立功表现,被提前释放。

走出那扇铁门我才发现,这个世界早就不一样了,我被世界抛弃,早已没了归处。

蒋七七是我此时唯一的依靠了。

我跟着她来到她上学的城市,在校外租了一个房子,两个人靠着直播卖货艰难度日。

一直到我把肚子里的宝宝生下。

保证孩子的安全是一个母亲发自本能的责任,我心里的一切计划都要在生下孩子之后进行。

刚出月子,我就把孩子交给了七七,只身来到关押花姐的监狱探视,她是我能否成功复仇的关键。

花姐见到我的一瞬间是惊讶的,甚至有些绝望。拿起电话的一句话就是问我:

“是麦哥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来的,我想和你做笔生意。”

花姐是麦哥最得力的部下之一,单凭我一张嘴想要说服她帮我铲除麦哥当然是不可能的。

我的第一次探视不欢而散。

第二次我请了律师跟她谈,依旧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

第三次,我寄了一封信进去,没有什么利弊权衡,没有什么恩威并施,只是详细介绍了我以及我妹妹的故事。

想给她传递的信息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和麦哥的仇怨我势必今生要亲手了结。

这次终于有了一点儿回响,花姐答应再见我一面,但约见地点不在监狱,而是在一家医院。

20

花姐利用外出就医的机会,秘密和我见了一面。

“一定要除掉麦哥?”

“一定。”

“你有多大把握?”

“那要看你能怎么配合我。”

花姐很谨慎,不停地朝四周张望。

“想要结盟就要拿出旗鼓相当的实力。我能在这停留的时间不多,你给我亮张底牌。”

我想了一下说道:

“我和他一起生活了五年,我了解他生活中的一切……”

花姐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如果这就是你的底牌,那我们没有必要再谈了。”

说罢她起身就要走,我急忙一把又把她拉住。

“我生了一个孩子,他的。”

花姐的眼里一瞬间有了色彩。

“孩子在哪儿?”

我看着她的眼睛,紧闭的双唇没再张开。孩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拿他安危来做投名状。

“好,我信你。孩子藏好了,不要让任何人找到。”

说完花姐塞给我一封信,匆匆忙忙离开了。

花姐在信中给我简单讲述了一下麦哥掌控的这个组织。

麦哥是组织绝对的领导者,但因为身体原因深居幕后,不再具体过问组织内部的事务。

在麦哥之下有四个负责人,具体分管组织的生意,花姐就是其中一位。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直接对麦哥负责的神秘人物,一个叫“冬”主管所有账目钱财,一个叫“夏”秘密监视着组织。

有这两个人在,四位负责人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如今四位负责人中,有两位已经身陷囹圄,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肯招出一丁点儿关于麦哥的事情。

这不是因为他们固执的义气,而是麦哥手里掌握着他们致命的把柄。嘴巴闭紧了还能在监狱里活着,一旦漏出口风,麦哥把这些证据发给警方,他们绝没有活着的机会了。

21

花姐让我去见见在监狱外面的两位负责人,毕竟她人在牢笼中,帮不了我什么忙。

只有说服其他两位负责人,才会有坚实的帮助。

我借着花姐的名义,分别拜访了两位负责人,龙爷和鬼叔。

他们两位在外逍遥快活,扳倒麦哥的野心不大,自然没有人附和我的提议。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遇到了一位熟人,他成了这件事情最大的转机。

康晓智,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因为加入花姐的队伍比较晚,交代问题比较积极配合,也被放出来了。

这个时候正在为下一顿饭吃什么而发愁,正好就撞见了我。

一块吃饭的时候,我把我如今在做的事一股脑都告诉了他。

“姐,我就吃你一顿饭,你何必往死害我啊!你说的这些事,我保证守口如瓶,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守口如瓶?就算我信你,花姐也未必能信你吧!她的手段你是见识过的……”

“你们都是大佬,我哪个也惹不起。你们神仙打架就别连累我了吧!”

“事情我都告诉你了,你肯定是走不脱了。做个选择吧,要么站我和花姐,帮我做事;要么选择麦哥,转身去告密。”

在这种高压之下,康晓智哪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他太了解花姐了,如果对他给出的答案不满意,他绝对没有机会去告密的。

为了把他绑死在我这艘船上,我把我们之间的对话都录了音。

22

为了能和龙爷、鬼叔平等对话,说服他们。

我带着康晓智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招兵买马”,新开了一家婚介会所“爱情海岸”。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想拉起人马重振旗鼓可不容易,这里边少不了花姐的帮忙。

她把她几乎所有的关系人脉都介绍给我,亲手帮我坐上了她的位置。

我也曾问过她,为什么要拼尽全力帮我。

她的回答倒是也容易理解。

“麦哥的命被药掌控着,我的命被麦哥掌控着。如果他死了呢?我的命又交到下一个麦哥的手里……如果有机会选择,谁愿意这样活着。龙爷、鬼叔不是不想反抗,只是习惯了苟且偷生,你要么让他们看到希望,要么让他们感到压力,这样才能拖他们下水。”

花姐的话我思量了很久,终于在其中悟出了些门道。

今天就准备给龙爷、鬼叔一点儿压力,也让他们昏花的老眼重见一点儿希望。

我让康晓智接替花姐的位置,重新回归组织。

今天是每季度一次的财报大会,三位负责人以及第四位负责人的代表齐聚一堂,向麦哥最信任的“冬”汇报这一季度的财务情况。

汇报结束之后,一直戴着面具的神秘“冬”最先离开,龙爷、鬼叔起身准备离席的时候,却被康晓智喊下了。

“我第一次坐到这席面上,又是晚辈,今天就在这摆了桌酒席和大伙热络热络,请几位前辈赏个脸,咱们吃完了再散。”

话还没说完,准备好的菜已经摆上桌了。

龙爷、鬼叔是这里资历最老的,完全不给康晓智面子,头都不回。

小代表倒是面容和气,但也不敢忤逆前辈的意思,笑着说了句:

“下次,下次。”

起身也准备往外走。

“做前辈的应该要有前辈的肚量,多提携晚辈不是坏事……”

既然康晓智留不住他们,那只有我亲自上场了。

23

龙爷和鬼叔见到我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惊讶。

他们不会想到,短短两个月,我再次站在他们面前,已经是可以与他们平起平坐的级别了。

更加让他们惊讶的是,即便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也已经开始实施扳倒麦哥的行动了,第一步就是打入他们内部。

我一个请入席的手势,龙爷和鬼叔扭身又坐到了桌前,小代表不明所以,但也跟着两位坐了下来。

我屏退所有属下,今天这个屋子里,就我们五个人,要商讨一件赌上性命的大事。

“我想办件事,诚邀大家入伙……”

我将两个月前说过的大事,又摆在明面上讲了一遍。

龙爷和鬼叔只顾低头夹菜一言不发,而小代表听得大汗淋漓,袖口都擦湿了。

他后悔极了今天来参加这个会,我嘴里说出的每一句,单拎出来都够死一遍的了。小代表左顾右盼,想从两位前辈脸上读出点儿什么,但只顾吃饭的两个人一点儿反馈都没有。

“我现在有个计划,可以拿到麦哥手里对大家不利的证据,但需要大家的配合。”

没有人说话,空荡荡只有两位吃菜的声音。我只好继续往下说。

“我生了麦哥的孩子,他自己还不知道。”说到此处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龙爷和鬼叔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现在医疗条件之下,孩子是麦哥治愈的唯一希望,只要我放出这个消息,他一定会拼了命地去寻找孩子。这个时候,只要大家能够按兵不动,麦哥就只能动用他手里最信任的王牌——夏。”

“夏”一直是一个神秘的存在,麦哥将收集到的证据都存放在“夏”那里,如果麦哥忽然死亡,“夏”将毫不犹豫地把证据交出去。

这就是为什么四位负责人害怕麦哥,痛恨麦哥,又不敢反抗麦哥的原因。

24

“时机成熟,各位负责人可以一睹夏的真容,从他手上拿回那些吊命的证据。组织的生意我从来没有兴趣,唯一的要求就是把麦哥交给我处置。怎么样?这笔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在龙爷和鬼叔没有任何表态的情况下,我已经将自己的底牌全亮了出来。

目的一,是表明诚意。这条路我是要一直走到黑的。

目的二,是给他们希望。让见风使舵的人看到风向。

目的三,也是给到压力。今天我全盘托出,不点头的人,出不了这扇门。

第一个放下筷子的是龙爷,他抹了一把嘴说道:

“买卖公道,我做了。”

小代表听到龙爷的表态,眼睛都快掉出来,今天表明是个谋反局啊,他误打误撞闯进来,可还能全身而退吗?

鬼叔也放下筷子,斜着头我瞧了一眼。

“我入一股,给你交份定金。”

说着话,鬼叔手中一把匕首已经插在小代表的胸口上。

小代表一脸错愕,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这场肮脏交易的牺牲品。

我也是第一次面对杀人,血腥味让我恶心到想吐。但我依旧强忍着举起酒杯,与龙爷、鬼叔干了一杯。

我的计划终于可以实施了。

首先我要找到麦哥,他早已经搬离了这个城市,隐没在人海之中。

我和他一起生活了五年,凭借我对他的了解,在茫茫人海中捞出他并不难。

麦哥靠着特效药续命,而能提供这种药物的医院并不会太多。我撒出去一些陌生面孔,守着这些医院,很快就有了发现。

我朝思暮想的仇人啊,终于我们可以见面了。

25

我思量再三,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直接和他见面,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情绪,当场和他拼命。

保持一定的距离,对我和他都是好事。我把孩子出生证明的复印件邮寄给了他。

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麦哥下命令让四个负责停下手里的事,全力查找孩子的下落。

孩子是他重获健康的唯一希望,他一定会拼上全力。

然而在他最上心的这件事上,几位负责的表现却很不积极。他们派出人手查找,但推进很慢,并没有反馈多少乐观的消息。

这个时候,麦哥终于忍不住了,他知道这些人是忌惮他的手段,并不真心希望他能康复如初,只能联系了“夏”查找孩子下落。

我们虽然不知道“夏”是谁,但确定他只要查找孩子就一定会找到蒋七七。龙爷和鬼叔安排了大量的人手在蒋七七附近,就等“夏”自投罗网。

这天,蒋七七在学校里忽然就失踪了,在众多人手的监视之下不见了。

好在蒋七七的项链里装了定位,龙爷的人最终在郊外的仓库里抓获了“夏”。

难以置信,夏竟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在她的身上可没找到老爷鬼叔想要的东西。

我看着姑娘眉目清秀好生眼熟,终于想起来,原来她就是住在我们隔壁五年的邻居。

其实,夏一直就在麦哥身边。

按照这个逻辑,如今的夏应该也住在麦哥的旁边。

“马上,让监视麦哥的人在他住处附近找一个二十多岁独居女孩的住处,东西一定在她住处。要快, 过了今晚, 我担心麦哥就会察觉到危险。”

26

这一晚, 我和康晓智、龙爷、鬼叔坐在饭桌上等结果。我们心里都很清楚今晚的关键,胜负成败、生死存亡都押在这一晚了。

火锅的汤底都烧干了,四个人没有一个动筷子的,我们的心比这一锅热水更要煎熬。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报喜的电话没有等到, 耳畔却响起了警笛声。

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警察忽然就冲了进来, 所有人都被抓了。

再次坐到警局的审讯室中, 面前是熟悉的警官罗烈,我的同学。

“这次我们各地警方联合行动, 终于彻底铲除了麦哥的犯罪组织, 所有组织成员一网打尽。这都离不开你的默契配合……”

在我第一次坐在这个屋子里的时候,我就答应了卧底犯罪组织内部。

这小半年来, 我所编织的陷阱不只是为了麦哥, 更是为了这个庞大的犯罪组织,为他们挖掘一个足够埋葬罪恶的坟墓。

“案子结束了, 有什么愿望吗?作为同学我私人可以帮你实现的。”

“我想见见我儿子, 他还好吗?”

罗烈拿着他的手机向我走过来, 翻开他手机里的相册给我看。

“好得很, 能吃能睡能拉,现在都十八斤啦……老是哼哼唧唧让抱着, 把你嫂子累得够呛……”

看着手机屏幕里孩子可爱的照片, 那一刻我眼泪决堤而下。

我人生中背负的仇恨终于可以放下了, 今后剩下的就只有亲情美好,友情纯良。我可以重新生活了。

(完)

番外

感谢我的老同学罗烈, 他私下告诉我,其实我妹妹也是警方的卧底,三年前做着和我一样的事。

身份被识破后,被残忍杀害。

虽然人死不能复生, 但知道妹妹一直以来都是那个正义善良的女孩儿, 我内心宽慰很多。

我终于在妹妹的墓碑前含泪说出那句压在心里很久的话。

“妹妹。你没做完的事, 我帮你做完了。那些混蛋无一例外地都接受了法律的制裁。”

罗烈还问我要不要去探望一下罗俊宇,那个和我朝夕相处了五年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说不必了吧, 以前的旧事都了结了,我想开始新的生活。

可转过身的那一刻,又改变了主意。

或许我该去看看他,见最后一面, 毕竟我和他还有一个共同的孩子。

这一次相见,我们依旧隔着厚厚的玻璃窗。只是这一次他在里头,我在外头。

罗俊宇面容消瘦,一脸病容,在看见我的一刻眼里忽然燃起了希望, 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兴奋地向我招手, 让我拿起通话的话筒, 激动得像一条看到主人回家的狗。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的孩子和他无关,我和罗俊宇似乎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无比单纯, 正义与邪恶,受害者家属与杀人罪犯。

我没有拿起话筒,扭头离开。他拍打玻璃窗的声音像极了那天我的样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