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时雨微光
第 46 节 时雨微光
弟弟的女朋友过生日,让我给她买三万块的项链当礼物。
我买了条三千块的。
重男轻女的父母让我再转给她三万。
我把桌子掀了。
后来,我妈哭着求我回家。
1
“姐姐好呀,下周我要过生日啦,姐姐送我什么礼物呀。”
正上着班,弟弟的女朋友珍珍给我发了这么一条微信。
我眉头微皱,有点不高兴。
珍珍年纪轻轻,没有正当工作,每天在短视频上跳擦边舞,靠打赏过日子。
现在又主动向我要礼物,这让我对她更没好感,但是既然弟弟喜欢,我不想多事。
于是我回复道:【你想要什么礼物?】
对面很快发来了消息:【Z 家的四叶草项链,我喜欢很久啦,姐姐可以送给我吗?】
这款项链是网红款,售价三万。
我们小县城的平均月工资还不到三千,这是把我当冤大头了?
我回她:【这个可能满足不了你。】
【嘻嘻,姐姐别开玩笑了,我是宋小北的女朋友,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姐姐肯定不会舍不得送我哒。】
我懒得理她,没再回复。
下班后我到商场,选了一条三千多的项链——不算贵,但也拿得出手,送给还没过门的弟媳,我觉得可以了。
两天后,珍珍又给我发微信了:【姐姐,你给我买礼物了吗,我和小北来售楼处了,想来看看你。】
我是一名房产销售,在新盘的售楼处上班。
什么想来看看我,是着急要项链吧。
反正早晚要给她,我就跟她约好在楼下餐馆见面,顺便把项链给她。
当打开包装的那一刻,珍珍的脸一下垮了下来。
“姐姐,我不是说了,要四叶草那一款吗?”珍珍不满地说。
宋小北也对我冷脸:“姐,这么便宜你怎么拿得出手,不过三万块,这么小气,真给咱宋家丢脸。”
我气笑了:“你好大的口气,那我问问你,你当保安看大门,一个月挣几个子儿啊。”
宋小北脸腾地红了:“我能跟你一样吗?咱妈……”
他看了我一眼,紧急刹车,接着道:“要不这样吧,珍珍过生日,不能让她扫兴,你再微信转给她三万,这事就了了。”
珍珍一听,两眼放光,直冲我点点:“嗯嗯,这样也行吧。”
我没说话,从珍珍手里把项链拿回来,发票放好,包装包好,然后放进挎包,起身:
“那这样我先走了,去晚了别不给退了。”
珍珍一愣:“我看小北说的办法就挺好的,不用换。”
我转身微笑:“没听清吗,我说的是『退』,谁说要换了?既然你们嫌便宜,就什么都别要了。”
说完,我头都没回,出门打个车直奔商场,麻溜把项链退了。
看着三千块打回到我的卡里,我想,这不比喂白眼狼强?
结果,第二天,我在我租住的小屋里见到了我那重男轻女的一对父母。
2
我心里一惊,幸好我提前把刚下来的房本锁进了抽屉。
我有副业,还挺赚钱,去年瞒着全家人在省城给自己全款买了一套三室的房子,这事我谁都没告诉。
平时我的工资每个月要上交一半,还要负担小北婚房的月供,如果没有副业,我早饿死了。
我一回家,就见到老两口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电脑椅上,阴着脸盯着我。
我妈先开口:“我听小北说,你不愿意给珍珍买生日礼物?珍珍现在生气了,说要跟小北分手,现在小北在家里又哭又闹,你这个姐到底怎么当的!”
“她要什么,我就得给什么?如果因为这个原因就分手,我觉得也挺好的。”我淡淡地说。
“小南!”我爸又说了,“你又不是没有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卖房子,每个月都有好几万的提成,这点钱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给小北的女朋友怎么了?”
“爸,最近的行情你不是不知道,还哪里有人买房,我都好几个月没开单了,现在就挣点死工资!”我开始哭穷。
前几年为了能卖出一套房子,为了多挣点钱补贴家里,我几乎是将自己的自尊踩在脚下,每天凉开水就馒头,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可我这么做,只收获了家里人对我变本加厉的索取,没人感谢我,都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应当。
后来,我渐渐明白,我也有权利享受,也有权利自私,为了不再被他们剥削,我背着全家人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只留了十几万准备明年装修。
爸妈见我实在拿不出钱来,又问我要了一千块钱,说是一会儿要参加朋友的酒席,没带礼金。
“我们养你这么大,不知花了多少钱,现在是你报答我们的时候了。”走前,我爸这么说。
结果晚上,他就出车祸了。
3
晚上十点,我妈打来电话。
她在电话里哭着说:“你爸骑电动车出车祸了,天塌了啊!”
我赶紧打了车就到医院,医院门口,见到哭瘫了的妈妈,还有宋小北和一身精神小妹套装的珍珍。
在我妈的抽噎声中,我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我爸晚上喝完酒骑电动车回去,逆行撞上了一位老人,我爸没事,结果老人倒地时不幸头磕到了石头,送到医院就不行了。
老人是设计单位返聘的工程师,现在他的家属索赔 40 万,否则就要送我爸去坐牢。
“咱家哪有那么多钱,怎么付得起啊!”我妈坐在地上就号了起来。
珍珍打着哈欠说:“阿姨,他们家就是讹人,干啥要这么多钱,不给!坐牢就坐牢,大不了过几年就放出来了。”
我妈一听就火了:“你叔那么大岁数,这要是真坐牢了,还能活着出来吗?”
珍珍不说话了,翻着白眼,一脸的不服气。
“我能拿出来十万。”我主动说。
我妈也知道,这些年我的工资基本都交家里,也确实拿不出什么钱,她转头看向了宋小北。
宋小北看了眼珍珍,犹豫道:“我跟珍珍还得结婚呢,到时候生小孩,要钱的地方多了。”
我妈顿时竖起了眉毛:“我这么多年补贴你的钱都去哪了!”
宋小北扭过头,不说话了,态度很明确,不会拿钱。
珍珍看了看我:“阿姨,你也别总盯着小北,小南姐不是干销售能挣钱吗?让她出呀。”
我冷笑,既然你这么说,那也别怪我了。
我摊了摊手:“我能凑十万,其余的,我是一滴也挤不出来了,对了,妈,你不是还给小北攒了二十万的彩礼钱吗,先拿出来救急吧。”
珍珍恶狠狠地盯着我,恨不得给我的身上烧出两个洞来,我全当没看见。
我妈犹豫了。
我雪上加霜:“我爸高血压、高血脂,还有糖尿病,每天得打胰岛素,他要是进去了,人家不让他打针怎么办?”
我妈一狠心:“我明天就去把钱取出来。”
珍珍撕下了温柔的伪装,当场跟我妈翻脸,在医院门口吵了起来,意思是不给彩礼就分手,还要宋小北给她精神损失费。
珍珍还当场给她的父母打电话,痛斥我们全家骗她的感情,可万万没想到她的父母竟然反过来劝珍珍,说这件事可以商量。
我心下觉得没那么简单,珍珍家庭条件不好,上面还有个哥哥一把年纪了没结婚,之前开口就要三十万彩礼,这还是讲价讲下来的。
他们能那么轻易同意吗?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4
我爸简单在医院包扎了一就出院了,因为他醉酒骑车还逆行属于全责,死者家属要求赔偿四十万,少一分都不行,这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家里只有一套老房子,虽说值一些钱,但我爸说他就是死也要死在这个房子里,卖是不可能卖的。
老两口存款加起来有十万,我能出十万,再加上给珍珍的彩礼,正好四十万。
珍珍回了趟老家,专门跟她的父母商量彩礼的事,给我妈感动得不行,直说珍珍懂事。
过了几天,听说珍珍回来了,还主动提出可以不要彩礼,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快下班的时候,我妈给我打电话,语气格外温柔:“小南啊,好几天没回家了,是不是在外面净吃外卖了?今晚回家吃饭吧,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红烧排骨。”
我妈唯一一次对我这么温柔的时候,就是我刚工作第一次发了两万的奖金,全交给她的时候。
我心里纳闷,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晚上回家,出乎意料的是,除了珍珍,家里还有一个大伯,正跟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
大伯看起来接近五十岁,黑亮的脸上满是皱纹,上面写满了生活的磨砺。
见到我回来,他立即站起身,露出一口大黄牙冲我笑,眼睛色眯眯地上下打量我。
我心里一阵恶寒,礼貌向他点了点头,就想回房间。
“小南回来啦,快,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珍珍的哥哥,徐国力。”我妈围着围裙, 从厨房出来说道。
我这才注意到餐桌上面已经摆了十几道菜,还有我爸珍藏多年的白酒,好大的阵仗。
珍珍也热情地上前挽住我的手臂,说道:“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我哥都等不及了,来,你们聊聊,我哥人可好了。”
“你……哥?”我看看那位叫徐国力的人,说他是珍珍他爸都有人信。
“嗯,我哥比我大了一些嘛,从小特别照顾我,所以呀,我们要是能成为一家人,就最好了!”
珍珍说着,就把我推到了徐国力的旁边,我爸见状挪了挪屁股,让出点位置来,我还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非让我跟徐国力一起坐。
我一坐下,徐国力就笑嘻嘻地靠近我:“小南,你长得真好看,你不像县城的女人,倒像大城市的。”
这种突破陌生人边界感的行为,让我浑身不自在,我想往旁边靠,可被我爸封得死死的,眼看着徐国力整个身体都要贴到我的身上,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姐,你去哪儿,跟大哥聊两句呗。”宋小北突然紧张地说。
“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这儿坐着!”我爸像是突然生气了,一脸的严肃。
我瞬间什么都明白过来了,合着这是全家给我组了个“相亲局”,让我跟这位大伯培养感情呢!
我也冷下脸来:“爸、妈,你们到底什么意思,直说吧!”
我妈也不做饭了,围裙一摘坐了下来,全家人以我为中心坐了个半圆,目光一齐盯在我身上。
我爸先开口:“小南,咱家的情况你也了解了,出了这么个事,需要钱,现在珍珍的父母特别好,答应不要彩礼了,所以……”
“所以……就把我卖给他哥了?”我含着泪,颤抖着说。
“小南,别说得这么难听,珍珍的哥哥是个好人,就是家穷,拿不出彩礼,一直娶不上媳妇,如果能亲上加亲,妈妈也觉得不是个坏事。”我妈又跟着说。
“你们……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有没有尊重过我,他比我的年纪大了足有二十岁!你们还说不是卖女儿!”我气得浑身哆嗦。
“胡闹!”我爸突然给了我一巴掌,“你是我生的,你应该感谢我给了你生命,又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现在该你回报的时候了!”
“就是,”我弟不满地说,“爸妈养你多不容易,反正你也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
全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部在谴责我不懂事,不知道为家里分担责任,一旁的徐国力和珍珍不说话,看热闹一样地盯着我。
我突然崩溃了,脑子里走马灯一样浮现出自我记事以来,在家里受过的委屈。
初一那年,我妈捡别人的二手运动鞋给我穿,因为太过挤脚在运动会上前帮突然裂开,露出了整个脚面,被同学起外号“大脚怪”,嘲笑了整整三年,而宋小北五六百一双的名牌运动鞋换着穿。
初三那年,全校组织春游,要收五十元的活动费,自愿参加,全班只有我不参加,因为父母肯交钱,而宋小北却可以参加去上海的夏令营,我还记得我跟班主任说的时候,她的眼神,还有我当时的无地自容。
高二那年,班里同学生病,全班组织捐款,我妈骂骂咧咧掏出了五块钱,还说要去教育局举报,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流着泪捡了一晚上了的饮料瓶,卖了二十块钱,手都被玻璃割伤,加上我妈给的五块钱交了上去,可还是我班捐得最少的,后来那个朋友去世了,这么多年,我总觉得我对不起她。
大学是我坚持要上的,申请的助学贷款,等我工作了能挣钱了,父母和弟弟更是变着花样地跟我要钱,甚至现在还要把我卖了换彩礼。
我曾一次次妥协,因为我觉得我们是家人,但我显然错了,宋小北才是他们的孩子,我是顺带养的,给口饭饿不死就行。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把面前的茶几就给掀了,上面的茶壶、瓜子、水果,撒了一地。
我爸站起来又要扇我:“你他妈干什么,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贱货!”
这次我躲了过去,还抽空反抽了我爸一巴掌,啪的一声,空气都停滞了,我的手又麻又疼,但是心里特别的痛快。
我妈尖声哭叫:“你个小不要脸的,就这个时候能用一用你,你还反了天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我笑了:“怎么,你看上这个老男人了,那你离婚自己嫁吧!”
说完我转头离开了这个家,这么多年,我给他们的钱也足够还他们的“养育之恩”了。
至于我爸能不能赔得起钱,坐不坐牢,那也不是我该关心的事了。
当天晚上,一个陌生人加我的微信,我通过后才知道,他就是徐国力。
徐国力一上来不等我说话,就发了一大段的话,意思是他知道自己自身条件配不上我,但是再怎么说他是长子,而我下面还有个弟弟负担重,从这方面来看我还不如他,作为女人,必要的牺牲是应当应分的,巴拉巴拉。
我也不回他,看傻子一样看他的表演,原来人与人的思想竟然会如此的不同。
最后,他意识到了什么,恶狠狠地说,如果我不嫁给他,他就要让我名誉扫地。
不得不佩服他,我在省城买房的事,还真被他调查出来了。
5
离开那个家后,我就打定主意再也不回去了。
还把父母加上宋小北、珍珍他们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
哪个亲戚敢来劝我,我连他一起骂,鞭子不抽到自己的身上,都不觉得疼,一个个都觉得自己道德水准可高了。
一周后,同事小赵刷着短视频突然来找我,让我看她的手机:“小南你看,这上面说的人是不是你呀。”
这是一个自媒体账号发布的社会新闻,标题夺人眼球:【父亲面临牢狱之灾,白眼狼女儿见死不救。】
父母、宋小北、珍珍全部出镜了。
父母对着镜头声泪俱下,控诉他们把我养大成人,光培养我就花了上百万,而我工作以后就与家里断了联系,现在父亲出事,我不但不给钱,还把亲生父亲给打了。
我爸还对着镜头展示他脸上不知道谁扇出来的五指红印,哭得老泪纵横:“人老了,没用了,就要受儿女的气啊。”
绝口不提要把我卖给老男人的事。
然后珍珍出镜,她介绍自己也是一名自媒体工作者,与宋小北自由恋爱,还没有领证,但是知道男朋友的爸爸出事,主动提出不要彩礼。
“我认为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平安健康更重要,虽然有的人把钱看得比命都重,但我不这么想,钱没了,可以再挣,我相信凭我的能力一定可以为自己创造出一个美好的未来。”珍珍说,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
最后是一个脸部打了马赛克的人,但我一眼就认出他正是珍珍的大哥徐国力。
他自称知情人士,其实我早已瞒着全家花两百万在省城中心地带买了大房子,是一个很有经济实力的人,但我只顾自己享受,把父母当成拖累,已经很久不回家了。
视频中虽然没提我的名字,但熟悉我们家的人,还是一下就能猜出说的是谁。
珍珍在视频评论里还放了自己的 ID,顺势涨了不少粉。
这个作品上了热度榜,评论里网友几乎全部谴责我是白眼狼,心疼我的父母,赞美人美心善的珍珍。
“小南,怎么办?”小赵担忧地看向我。
“不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淡淡地说。
这段时间售楼处冷清不少,我的副业倒是越做越好了,每天琢磨着怎么精进能力,没时间跟他们在这种事情上纠缠。
再说,我认为这种短期的热度只是一时的,很快就会被新的社会热点覆盖,他们蹦跶不出什么花样。
可是我忘记了珍珍本身就是个拥有万粉的短视频博主,她借着这件事,开始带货了!
6
珍珍把过去跳擦边舞的作品全部隐藏,找专业摄影拍了一些 P 妈不认、岁月静好的小视频放到网上。
借着那件事,她顿时收获了一大堆的粉丝,都夸她是真正的“人美心善”、“小仙女”、“白富美姐姐”,还说她“跟白眼狼大姑子高下立判。”
珍珍开始每晚直播带货,跟粉丝互动,俨然一副小网红的架势,估计收入不错,因为听说宋小北把保安的工作辞了专门给她当助理。
为了让热度不降,珍珍在带货过程中,不断地提我在省城买房子的事,就差明说我傍大款了。
现在在她的口中,我已经成为一个为了钱知三当三,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弹幕里的网友将我从头骂到尾。
这把火终于烧到了我工作的地方,这天领导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说公司承受不住舆论,决定辞退我。
这不巧了吗?我正好也考虑辞职,公司主动辞退我,我还能享受 N+2 的补偿,我高高兴兴地接受了。
其实,我一直利用业余时间,帮别人看风水,上个月帮一个大老板选了一处风水绝佳的别墅,老板住进去第二天就成交了一笔大单子,入账八位数,他高兴得立即额外给了我八万八的红包。
我是在做房产销售的时候遇到了我的师父,他是香江的风水大师,在业内非常有名,只给名人和大人物看风水,一般人用钱还请不动他,他也从不轻易收徒。
可他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认定我是玄学方面的天才,决定收我为徒,让我将这一中国文化瑰宝传承下去。
不得不承认天赋的存在,我在玄学方面,确实一点就通。
一开始我只是在网上帮别人看房子布局,我在某书上建了个叫“时雨”的号,开帖帮看,主要为了锻炼自己。
因为说得又准又好,渐渐地,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多,我开始选择附近的网友,去他们家实地帮看,再象征性地收费。
不知不觉,竟然在网上小有名气,我就是靠看风水这个副业,攒钱买下了房子。
房产销售忙的时候要连续加班,还有销售压力,比起看风水这个副业,性价比太低,我早有将副业变成主业的打算,准备以后当一个专职的风水先生。
珍珍和宋小北还是持续在直播间散播我的谣言,到了我不得不在意的地步,我渐渐想到了一个替自己澄清的方法。
7
半年前我接了一个大活,省城首富林家才刚买了一栋大房子,可全家一住进去,所有人都开始不对劲。
妻子得了肾结石,儿子打篮球小腿骨折,女儿因为感情纠纷差点被人泼硫酸,他自己最严重,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在医院躺了足足两个月,几乎没命。
全家人吓得再也不敢住,林家才无奈找了和尚、道士来做法,本以为没事了,可是等搬进去,又是小毛病不断,吓得他再也不敢住了。
有人跟告诉他,这有可能是房子的风水不好,最好找个“大师”看看,不知是谁推荐了我。
我去到一看,简直怀疑是仇人帮他装修的,室内布局一塌糊涂,每一处都在最不利的位置上,房间进深大,窗子又小,明明盛夏时节,外面艳阳高照,室内却昏暗需要点灯,尤其地下室,一股阴冷气,待不一会儿就得开暖炉。
于是我从专业的角度给林有才提了意见,他一一记下后,请了装修团队,该挪的挪,该砸的砸,完事后他带了夫人先进去试住。
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反而事业一飞冲天,林有才一举打垮竞争对手,成为省城的首富,他对我也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变成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宋大师”地叫。
最近,他又准备请我去他家看风水,我正好可以利用这次的机会。
我建了个小号,潜进珍珍的直播间,开始爆料:【好消息,我是宋小南以前的同事,她最近被公司辞退了!】
珍珍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已经听说了呢,所以呀家人们,人在做,天在看,要挣钱还得走正道,比如我,平时跟大家唠唠嗑,再卖点东西,虽然挣钱不多,但是心里踏实呀。”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一听,果然开始疯狂下单,珍珍笑得更开心了。
我继续爆料:【主播说得对,我也最看不上这种傍大款当小三的女人,上次我还亲眼看到她上了一个老男人的车,据说那个男的还给她买了大别墅。】
珍珍一听我说得有鼻子有眼,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没回复,而是点开珍珍的私信:【千真万确,就在风华路 23 栋,你下周六上午十点去那儿蹲着,肯定能看到她和那个老男人。】
爆完料,我就静等鱼儿上钩了。
8
林有才上次听了我的话,改动了房间的布局,一跃成为首富,内心对我钦佩不已,干脆请我去他的另一处宅子,让我也给把把关,只需指点一下,劳务费高达六位数。
我跟他约好下周六上午十点,让他在家里等着我。
风华路这一片是省城的传统富人区,与那种建在远郊的封闭式别墅群不同,坐落于市中心最好的地界,老宅沿着风华路两边依次错落而建,每栋房子造型各异,各有独立的宅院,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珍珍一早建好了直播间,不出十分钟,直播间已经涌进了上万的人,都等着看热闹。
“今天来的家人们有眼福了,我带你们看我大姑子傍的老男人什么样,新进来的家人们点个关注,小黄车里有商品自助下单哦。”
“今天我跟珍珍一起去带家人们参观,让你们看看我姐的真面目。”宋小北竟然也在。
众人一听有八卦看,不一会儿工夫,又进来好几万人。
我将加入珍珍直播间的那支手机放进兜里,戴上蓝牙耳机,实时掌握珍珍的动向。
直播中,宋小北和珍珍已经先一步到了风华路 23 栋,躲藏在拐角附近。
不久后,镜头中远远出现了我的身影,林有才站在院门口,毕恭毕敬地迎我进去。
林有才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没注意院门没有上锁。
“宋小南出现了!老男人也出现了!我说得没错吧,她就是傍大款!好了家人们我撤了。”珍珍激动地说。
直播间的弹幕,因为我的出现又热闹了起来。
【啊?这就没了?】
【服气,我蹲了快半个钟头,就等着看宋小南到底长啥样,这也看不够啊。】
【主播能不能离近点拍,最好来个捉奸再床,哈哈。】
【对,最恨这种道德败坏的人,拍清楚点把狗男女公之于众,我再下单十卷垃圾袋!】
珍珍和宋小北也想多挣钱点,犹豫了一下,就慢慢走过去,见到院门虚掩,竟然悄悄进了林有才的院子,隔着一楼厨房的玻璃鬼鬼祟祟往里拍。
我手持罗盘,由林有才带着我先将客厅看了一遍。
“下面去看一下厨房吧。”我故意说,朝着厨房快步走去。
“来了来了,给你们看看现成的不要脸的小三长什么样。”珍珍小声说。
我和林有才一前一后走进厨房,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厨房,比我现在租的房子一整个面积还大,各类现代化设施一应俱全,不过冰箱摆放的位置不太好,我也提了出来。
林有才听得一个劲儿地点头,拿笔在记事本上刷刷写字:【我明天就让人把冰箱换个位置放。】
“家人们看到了吗,他们不会要玩厨房 Play 吧!”珍珍激动地说。
【妈呀,找个这么老的男的,这小三为了钱真是什么都吃得下去。】
【小三手里拿了个什么,不会是罗盘吧……】
【我的妈,还真是,或许这也是一种情趣?】
【等等,这不是首富林有才吗?】
【是那个开五星级酒店,今年刚评上省城首富的林有才?】
【宋小南居然傍上了首富?这女的有点东西。】
珍珍看了半天弹幕,终于弄明白我旁边的这个老男人什么身份,忍不住酸溜溜道:“现在有钱男人的品味,真让人看不懂,大概宋小南有什么过人的床上功夫吧。”
我与林有才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窗前向外面张望,吓得珍珍他们慌不择路,只能弯着身子跳进院中的鲤鱼池,吓得池中的名贵锦鲤四处乱窜。
池子一米三深,正好没过珍珍的肩膀,但她还是敬业地举着手机。
“家人们太危险了,我再播一会儿,等他们上楼我就不播了,我进不去,唉,为了给你们现场直播狗男女,我真是太不容易了,家人们自助下单,再支持一下我呀。”
我一听要走了?那不行,就建议林有才先去院子看看,一个房子,宅院的风水也是非常重要的。
这栋房子的院子很大,将房子包围在中间,各种景观设计、保养得很好,一看就是有高人指导过,下了大工夫。
林有才带我一路参观,我赞不绝口,听得林有才合不拢嘴。
“就是这个鱼池……”我用手摸着下巴,欲言又止。
林有才一下严肃起来:“宋大师,这鱼池怎么了?”
“哦,兴许我看错了,离近看看。”我故弄玄虚,和林有才向鱼池走来。
池边一个黑色手机“咻”地藏了起来。
“宋大师,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感觉池子里有东西呢。”林有才眯缝着眼睛问我。
“嗯,我刚才就注意到了,不过别怕,这东西其实也怕人。”我安慰林有才。
林有才一听更害怕了,退到我的身后,跟着我慢慢地往前走。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炸了,人数蹿到了全平台第一。
【卧槽,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太刺激了,主播头埋进水里还坚持给我们直播。】
【主播坚持住!】
珍珍和宋小北:“咕噜咕噜咕噜(家人们继续下单啊)。”
9
我站在鱼池边,踱来踱去,紧皱眉头,就是不说话。
林有才紧张地看着我,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哗啦一下,池子里一前一后冒出两颗湿漉漉的人头。
“鬼啊!”林有才转身就跑。
我拉住他:“不是鬼,是人。”
林有才定睛一看,怒了:“你们是谁?怎么进到我家的?”
要不说珍珍和宋小北的心理素质真是好,被抓到现行,一点都不难堪,反而全程举着手机,理直气壮地质问:“你们一个找小三,一个傍大款,道德败坏,想没想过背后的家人,我们只是正义的路人!”
林有才脑袋都快气冒烟了:“宋大师是我特意请来帮我看风水的,你们到底是谁,在这里造谣生事,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宋小北没傻彻底,立即服软:“林总对不起,一场误会,其实我是宋小南的弟弟,嘿嘿。”
我冷冷道:“谁家弟弟天天在网上造谣姐姐傍大款?我们早已经没有关系了。”
珍珍还在坚持:“小北,他说什么你都信,宋小南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还看风水,我看他们就是在乱搞男女关系,宋小南天天都做梦找个有钱男人,梦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林有才已经报完警,看了看珍珍,又给青山医院打了个电话。
这时,直播间有人说:【这个宋大师,怎么看起来这么像时雨?】
【时雨是谁?】
【现在网上很火的一个风水先生,据说是个女的,而且还挺漂亮。】
【漂亮女孩,还会看风水,没跑了,肯定是她。】
一个刚进直播间的人说:【就是时雨,去年我跟老公总吵架,就是找她到家里指点的,她可厉害了,什么都懂,人也挺好的。】
【所以主播口中的大姑子宋小南,其实是个有名的风水先生?】
【人家靠看风水挣钱买房,还被污蔑成小三、傍大款,真惨,主播不会是嫉妒吧。】
【何止,还说她是白眼狼,可能都是主播编的。】
珍珍的粉丝反驳道:【这么有钱怎么不给父母用?就是白眼狼,她的父母亲口对着摄像机说的。】
珍珍还举着手机对准我:“对啊,你这么有钱,不给父母花,还要花我的彩礼,就算你不是小三,你也是个白眼狼!”
我调整了一下珍珍手里的手机,确保对准我:“最近关于我有很多的传闻,严重损害了我的名誉,正好借此机会,我来澄清一下。”
“首先,不存在父母花百万培养我的说法,相反,他们甚至不愿意出我大学的学费,我是靠助学贷款读下来的,工作以后逐渐还清,不相信的可以调查。”
“而且,我的父母还想让我嫁给珍珍的哥哥,一个比我足足大了二十岁的陌生男人,因为只有这样珍珍的父母才同意他们用珍珍的彩礼钱。”
我拿出手机:“这里有我和珍珍哥哥的聊天记录,可以作证。”
珍珍见状一下子收回手机,被林有才眼疾手快地夺到手里,然后继续对着我拍:“大家好好听宋大师说话。”
我找到和徐国力的聊天记录,对着镜头一张张显示:“如果看不清,稍后我会截图放到我某书的账号,大家搜时雨,头像是个卡通小猫咪。”
“这次家里出事,宋小北拒绝出钱,珍珍也并不是像她说的那样,主动不要彩礼,反而出主意将我交换到嫁给珍珍的哥哥,所有这一切都是在牺牲我的前提下进行的!”
“我的父母重男轻女,我当房产销售挣的钱几乎都搭到了宋小北的身上,我每个月都要交一半的工资给他们,甚至连宋小北的婚房也是我在供。”
“曾经的我很痛苦,但现在我清醒了,我决定以后都为自己而活,拒绝伏弟魔,拒绝被父母 PUA!”
我一口气说完,直播间里的粉丝终于明白了真相。
【真没想到,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白眼狼女儿”事件,主角竟然是时雨,而且还是纯纯地造谣!】
【我是时雨的老粉,想到她之前过的这样的生活,好心疼她。】
【之前不认识她,但是看过这个新闻,人家靠本事挣钱买房,想脱离寄生虫家庭,怎么就要被污蔑成小三了?主播不厚道。】
【何止不厚道,我看这个女人就是恶毒,更垃圾的是那个男的,吸姐姐血二十多年,现在还反咬一口,亲爹出事分毛不出,他才是白眼狼吧,真给我们男的丢人,呸!】
【妈的,后悔下单了,退钱!】
【退钱退钱!】
之前在直播间下单的人纷纷退单,珍珍现在才知道慌了。
她本准备靠这件事洗白上岸,以为再也不用跳擦边舞,每天开直播骂骂我就有人买她的东西,现在到手的真金白银全飞走了。
“啊啊啊,都怪你,你个怂蛋,什么都不是,就眼睁睁看她说,不知道去抢手机!”珍珍冲向宋小北,疯狂捶打她,把怨气都发泄到他的身上。
宋小北的心情也无比糟糕,他为了帮珍珍直播,把保安的工作都辞了,他被我父母养得性子极懒,干什么都嫌累,这个看大门的工作给交五险,还有两千块的工资,他基本玩手机就能混过一天,现在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都是你,心比天高,之前跳舞不是挺好的吗?还有大哥打赏,非要学人家搞直播,现在好了,再没人买你的东西,你的名声也臭了!”宋小北没好气地说。
珍珍一听,直接气疯了,扑上去就和宋小北厮打到了一处。
正在这时,警车到了,二话不说把他们俩带上了车。
“宋大师,真没想到,你……你竟然这么不容易,唉。”围观了整场闹剧的林有才说。
我微笑道:“都过去了,林总,咱们再去看看二楼?”
10
多亏了珍珍的直播,我某书账号当天就涨了好几万的粉丝,后台私信都爆了,竟然都是求我看风水的。
我说到做到,将徐国力与我的聊天记录截图, 放到了某书上,事件被营销号整理出来,还冲上了热搜榜前三,吸引了大量路人。
珍珍的短视频账号被冲,直播间永久封禁, 整个人彻底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
当初胡乱造谣的自媒体也被热心网友骂到永久停更。
很多受困于原生家庭的女孩都感同身受, 尤其是帮弟弟买房这件事, 仿佛大家都有相同的经历,了解了我的经历, 也勇敢地学会说“不要。”
我划着手机, 看评论里面大家分享各自的经历, 互相加油打气, 忽然觉得,我被造谣这件事似乎也没有那么糟了。
有电话打过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想也没想就接了,是我妈的声音:“小南,你好久没回家了, 你真准备跟我们永远不见面了?”
我没说话, 我妈继续说:“事情都过去了, 你就原谅我和你爸行不行?小北现在跟珍珍分手了,也找不到工作,每天就知道管我们要钱, 然后不知道出去跟谁鬼混,你回来管管他好不好?小北可是你一手带大的啊。”
“宋小北的人生,他自己负责,跟我没有关系。”我语气平淡。
“那……我们呢,你以后真的不管我们了?这么多年的母女之情, 就这么断了?”我妈可怜巴巴地说。
“我们之间的感情, 早在你们一次次的偏心, 和最后把我卖给徐国力换彩礼的那天就断了。”我冷冷地说。
我妈还想说些什么, 可这时有电话进来,我直接切了。
“喂, 宋大师,我是林有才,您最近忙不忙?我有一个朋友, 刚花一个亿买了栋豪宅,可他住进去以后天天做噩梦, 想委托您这几天去帮忙看看。”
我看了眼日程表, 为难道:“这个月都排满了,下个月行吗。”
“……行,我回头跟他说,您可一定要把时间预留出来啊!”林有才说完挂了电话。
“唉,好累。”我活动了几下肩膀, 此时的我坐在飞机头等舱的候机室里, 马上就要登机了,我要去香江看师父。
师父说,他已经知道我最近身上发生的事, 他说这都是我人生路上必经的坎,等过了这道坎,我未来的路会越走越顺。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