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47 节 我爸妈是讨好型人格

第 47 节 我爸妈是讨好型人格

我爸妈是讨好型人格,总是习惯性地偏向外人,永远都只会维护外人,对待我却斤斤计较。

某次,邻居偷我们家电,数额巨大,老妈气得浑身发抖:“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敢偷我家的电,是赶不上投胎了吗?”

我二话不说直接报警,却没想到,老爸老妈却提着好烟好酒、大包小包敲开了邻居的门,一脸赔笑:“李哥!哎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和你坐坐。”然后扭头抽了我一巴掌说,“这丫头没素质,李哥你大人不要和小孩计较!”

我顿时愣了,猛地意识到我爸妈的胳膊肘永远都是拐向外人的。

为了博得外人的好感,不管什么都可以牺牲。

因为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所以即使不刻意维护,我也会因为血缘而永远站在他们这边。

1

我爸妈总是习惯性地偏向外人。

对待外人永远和颜悦色,即使别人欺负到他们头上,他们也能乐呵呵地说不要紧,时时刻刻体现出来他们的宽容大度。

可他们对待我却斤斤计较。

哪怕是一点点小小的事,都要死缠烂打算出来是我的错。

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对了还是我错了。

他们永远都只会维护别人,站在别人那边。

小学时,楼上的邻居偷我家的电,我妈发现时那个月的电费居然有三百多块。

我妈气得浑身都在抖,脸涨得通红,她没忍住骂道:“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敢偷我家的电,是赶不上投胎了吗?”

她嘴里骂得难听,各种侮辱的字眼倾泻而出。

等我爸下了班回来,我妈就和他两个人嘀嘀咕咕骂了好一会儿。

我爸拍着胸脯说明天要上门,说要让他们一家子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试图提出一个中肯的解决办法,我说:“偷电是犯法的,咱们可以报警解决。”

我妈被我的这句话点燃,她大叫道:“对!对!报警把他们一家子都抓进去。”

可等到第二天,我爸妈却带着大包小包上楼敲开了邻居的门。

那大包小包里装着各种烟和酒。

门刚被打开,我爸一脸赔笑地对邻居说:“李哥!哎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和你坐坐。”

我妈在一旁也笑得灿烂,对着邻居家的儿子大夸特夸。

他们两个人像是变脸一样,昨天还义愤填膺怒不可遏,今天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我爸妈寒暄了好一会儿,才说到正题。

我爸清了清嗓子说:“李哥,昨天我家的电费花了三百多,麻烦你看看你家的电线是不是不小心接错了……”

我爸紧张兮兮又小心翼翼。

邻居翻了个白眼,上下嘴皮一嗑就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没接错,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家接错了?”

面对邻居不善的语气,我爸妈只是讪讪地笑着,脸上是难以言喻的尴尬。

我一头雾水,下意识地觉得很生气。

他们家偷我家的电,怎么还要反过来对他们客客气气,又是送礼又是赔笑脸。

我猛地一下就蹿了出来,我叉着腰高声喊道:“你偷我家电还这么理直气壮?你是小偷,你知不知道我们可以报警抓你!”

“电表上清清楚楚接着你家的电线,你还狡辩什么?咱们就等警察来了说!”

2

我转头要从我妈兜里拿手机报警,可我妈却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口袋。

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下一秒,她扬起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她涨红了脸,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张圆圆!你在家没大没小也就算了,你有家教吗?怎么和大人说话的?”

我愣住了。

我妈那一巴掌虽然不重,但配合她语气神态,极其具有杀伤力。

脸颊仿佛烧了起来,眼泪马上就流了出来。

我爸的脸色也很不好看,黑得如同锅底。

我妈的嘴巴开开合合,不停地骂我。

她大叫着:“你再管不住你自己的嘴,我回去就给你缝起来,没教养的死东西。”

我爸转过身对着邻居道歉赔礼。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我爸说:“是我们搞错了,不好意思。”

“死丫头被惯坏了,没有一点教养,无法无天了。”

一直到离开时我的脑袋都是一片空白。

明明犯错的是别人,为什么我爸妈偏偏要说是我的错?

这件事不了了之。

我十分不解我爸妈的做法。

后来回到家,我实在气不过,和我爸妈理论,我边哭边喊:“犯错的是他们啊!你们为什么要反过头来骂我?”

“为什么要给他们送礼,明明可以报警,可以找物业……”

我妈紧紧攥着电费单,她红着眼睛咆哮道:“你懂什么!到底是邻居,不能因为这一点小事就破坏了邻里邻居这么多年的感情。”

“不然以后让别人怎么看咱们,传出去别人知道咱家因为三百块钱撕破脸,那谁还敢和咱们来往……”

我瞪大了眼睛。

她的这套说辞和昨天截然不同。

我妈戳着我的脑门,又拔高了嗓门说道:“我看你是还没挨够巴掌,我和你爸都好声好气地商量,就你没眼色一口一个要报警!”

她的眼睛映着我茫然的脸,皱纹挤在一起,盛着滔天的怒气。

而我爸阴沉着脸,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却一直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我,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从那天起,我才猛地意识到我爸妈的胳膊肘永远都是拐向外人的。

他们是讨好型人格,为了博得外人的好感,不管什么都可以牺牲。

在他们眼里,我的感受和那些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比起来,丝毫不重要。

因为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所以即使不刻意维护,我也会因为血缘而永远站在他们这边。

3

后来楼上的邻居因为物业最近要检修电表,最终放弃了偷我家电的想法。

可我爸妈坚信这是他们的方法奏效。

于是我爸妈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不断地用牺牲我来换取外人的好感。

我妈让我去买菜,卖菜的大婶看我年纪小,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塑料袋,嘴上嚷着:“哎你不懂哪些菜好,婶子给你挑。”

我没多想,以为她好心,结果她却给我装了一袋子不好的菜,还专门藏在下面。

回家我妈一看,下面的菜又蔫又黄,坑坑洼洼都是虫子咬的洞。

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她大叫道:“让你买个菜都不会买吗?你蠢得要死。”

她拎着菜,抓着我风风火火去了菜市场找那个大婶。

我以为我妈要和大婶理论,毕竟是大婶做错了。

可我没想到,我妈却一巴掌拍在了我的后脑勺。

我妈笑嘻嘻地和大婶说:“死丫头没长眼睛,净是买不好的菜,你看你给我们退了吧。”

大婶不愿意退,我妈就站在她摊子面前骂我,嗓门高到不需要大喇叭也能让整个菜市场的人听到。

我妈就这样一直骂一直骂,直到大婶愿意退给她钱。

那会儿亲戚聚会是我最讨厌的事情。

一个大人挨着一个小孩,我坐在我爸妈中间。

我爸负责照顾右边的小孩,我妈就负责照顾左边的小孩。

那些小孩明明有他们的爸爸妈妈照顾,可我爸妈偏偏要去插上一脚。

他们把转盘转得嗖嗖快,根本不管我夹不夹得上菜,也不管我吃不吃得上饭。

我被迫站起来,刚要去夹马上转走的虾,我妈却直接把我拽回了椅子上。

我妈怒斥我:“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你是饿死鬼投胎的吗?嘴巴那么馋的,就着急吃这一口!”

她转头又笑嘻嘻地给舅舅家的孩子夹了一只虾。

没几只的油焖大虾被分给了每个小孩,又分给了长辈。

唯独我的盘子里空空。

在那一刻,我恍惚之间意识到,似乎自始至终我才是那个外人。

就当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糕时,大伯一家三口搬来了我家隔壁。

那时我才突然意识到,从前的我只是站在深渊之上,远远地窥视了一眼而已。

如今这才算是真正地站到了深渊之中。

4

我家住着厂里分配的宿舍,一栋楼里住着好多户人家,两三家共用一个厨房和一个卫生间。

家里的大门也形同虚设,因为要通风,所以不得不常常开着,尤其是夏天。

大伯一家搬来后,我爸妈的讨好型人格就爆发到了极致。

一日三餐都是我妈做,做好了还得亲自给大伯一家送去。

她早晨五点半,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要爬起来做饭,又是包饺子又是炒菜。

恨不得用这种方法让大伯一家高看我家一眼。

她自己辛苦,还要把错怪在我头上。

我要是劝她没必要给大伯一家做饭,她就会一边瞪我一边说:“你懂什么?那是你爸的亲哥哥,是一家人!你有没有良心?”

我要是不管她,她也会骂我:“你一点都不心疼你爸妈,眼睁睁看着你爸妈受苦一点反应都没有,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我爸甚至还拿出来自己一半的工资去补贴大伯一家,一口一个大哥喊得亲热,回来却把火撒在我身上。

他有时喝多了会用皮带抽我,嘴上一会儿骂着是我不争气,他们才要处处看人眼色。

一会儿又骂着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给我未来铺路,让我过得好。

可从没有人要求他们这样做,可他们偏偏就是要牺牲自己、牺牲我来讨好别人。

大伯一家并不怎么领情,刚来时的热络劲过了后,逐渐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大伯有时候还会和别人说我爸妈的坏话。

放学时,我碰巧看到扎在人堆里的大伯,他戏谑地笑着和别人说:“他只有我这一个哥,他们不养着我谁养着?”

“他一个月工资才那么点,连条好烟都买不起,一家子都是穷酸。”

看呐,我爸妈这样不遗余力地讨好别人,可最后换来的却是别人蹬鼻子上脸的冷嘲热讽。

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爸妈,希望他们能清醒过来,别再那样牺牲自己了。

可我爸妈知道大伯说他们坏话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对待大伯更是热情。

看我爸妈的样子,他们像是早就知道了大伯在说我们一家的坏话。

于是我爸妈又一次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了我身上,他们说:“要是你成绩再好一点,要是你再懂事听话一点,别人会瞧不起我们?”

他们把别人瞧不起他们的错归咎于我不成器、不努力。

我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但凡说一个“不”字换来的就是无休无止的打骂。

我像是一块在铁板下两面灼烧的肉,身前是滚烫的铁板,身后也是。

两面的铁板死死地压着我,滚烫的温度灼烧着我,生怕我有一点喘气的机会。

大伯家的女儿我得叫一声姐姐。

她比我大两岁,我念初二时,她已经念高一。

在我爸妈的极力撮合下,他们让堂姐转到了我的学校。

我在初中部,她在高中部。

堂姐转学自然是我爸妈出钱又出力才塞进去的。

好不容易把堂姐塞进去后,大伯还不满意,要求换一个重点班。

那段时间我爸妈想破了脑袋,求了这个又求了那个,钱和笑脸都赔了不少,最后只能勉勉强强把堂姐塞到一个最好的普通班。

就这大伯都挑三拣四,嫌我爸妈没本事,摆了好几天臭脸。

自从堂姐和我在一个学校后,我爸妈就把堂姐挂在了嘴边,时时刻刻要求我以她为榜样。

可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我学习的。

她的成绩并不好,连着两次考试好像都在垫底,上课也不好好听,打架似乎都成了家常便饭。

这些事实都明晃晃地摆在我爸妈眼前,可我爸妈却依旧把那句话挂在嘴边——“学学你堂姐”。

5

我爸妈当着大伯的面,开始睁着眼睛编瞎话。

我妈笑嘻嘻地说:“佳成性格好,活泼又讨人喜欢,不像我家那个死丫头,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

我爸一边给大伯点烟,一边附和道:“大哥,高中的题目难,成成考这样已经是很好的了,要是圆圆上了高中,恐怕连几分都考不下!”

我正在写作业。

门没有关,他们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只要牵扯到堂姐的事情,我爸妈骂我的时候都还要把我和堂姐放在一起比一比,然后再引出我是废物之类的话。

只要是可以分的东西就一定要分给堂姐,不能分的东西就先给堂姐。

只要堂姐看上了我的东西,我不管有多喜欢都要让出来。

每次我一表现出来不情愿就要挨骂,我爸妈还会说我小气。

他们甚至还说过即使饿死我,都要把最后一口饭给堂姐吃。

每次他们带回家的礼物和好吃的,我都会以为是给我的,结果最后都是我自作多情。

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堂姐嬉笑着看了我一眼,眼里的讽刺和嘲弄昭然若揭。

我爸妈贬低自己、贬低我,不停地牺牲牺牲再牺牲,最后的下场就是更加被人瞧不起。

他们没有原则,没有下限,总是以为这样就能讨好别人。

可柿子总要挑软的来捏,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软的柿子,所以所有人都巴不得上来踩一脚。

我攥紧了手,“啪”的一声把笔摔在了桌子上,起身径直朝着里屋就冲了过去。

三步并作两步,胸口里翻腾燃烧着的怒气迫使我走得更快,脚下像是踩了风火轮。

我妈注意到我脸色不善地冲进去,当下就皱起了眉毛,嘴里嘀咕着:“死丫头又发什么疯?”

我妈想抓我的胳膊,却被我一把甩开,我大叫道:“我怎么就是废物了?我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三,她考倒数第五,总分加起来快凑不够我分数的零头!”

“你们每天讨好这个讨好那个,最后别人根本就不把你们放在眼里,更谈不上高看你们一眼!”

我的嘴像上了膛的机关枪,一字一句说得飞快。

我爸妈在外面卑躬屈膝像奴才一样,回到家面对我时,一个像皇帝,一个又像皇后。

大伯听到我的话就变了脸色,猛地把手里的烟头甩到我脚边,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他喊道:“大人说话有你说话的地方吗?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果不其然,我爸和我妈看到大伯生气后十分默契,一个开始抽腰上的皮带,一个则开始按住我的胳膊。

我妈负责骂我,我爸负责动手。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操作,但又有说不出来的哪里变了。

我红着眼睛瞪着我爸妈,死死地盯着他们,牙关咬紧,努力把每一次快要脱口而出的痛呼声咽回肚子里。

眼前一阵阵发黑,黑得像是无数个漫长到等不来太阳升起的永夜。

我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他们此时此刻狰狞的脸。

那时我在想,希望他们最好长命百岁,永远都不需要我来照顾。

6

初三的时候,我在家已经彻底丧失了话语权。

一次我帮老师给新转来的同桌补习功课,所以回家晚了一个小时。

等到我进门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吃过饭了。

油腻腻的碗堆在水池子里,是要我洗的。

锅里是空的,盘子也是空的。

我问我妈我的饭去哪儿了。

我妈正在给堂姐剥橘子,头也没抬,轻飘飘地说:“我以为你今天在外面吃过了,不知道你还没吃,忘记给你留饭了。”

她一分钱都没给我,却自然而然地认为我在外面吃过了。

堂姐嫌橘子酸,呸呸呸地吐掉嘴里咀嚼到一半的橘子。

我妈立刻伸手去接,脸上没有半点不情愿和嫌弃。

她顺势说:“酸啊,那不吃了,让圆圆吃,改明儿二婶给你买甜的。”

看到这一幕,我甚至有一瞬间萌生出了她们才是亲母女的想法。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我打消了。

按照我爸妈的一味指责自己的孩子而包庇外人的做法,我才是他们亲生的。

后来家里就不会等我放学回来吃饭了。

我妈会单独给我留一碗饭,放在暖气片上温着。

饭凉了也不要紧,谁让我回来晚了。

夏天没暖气,饭有时候都酸了。

酸了也不要紧,我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

中考的时候,我直升到了本校的重点班。

我大放异彩的成绩并没有让我爸妈改变他们的想法。

他们依旧把那些我不如张佳成的话挂在嘴边。

他们甚至还会主动给张佳成找补,他们说:“成成是后劲大,脑袋聪明学起来快,现在不想学是憋着以后冲呢!”

“别看张圆圆现在成绩好,以后说不定哪天就不行了,我看啊,她连成成的脚指头都比不上啊。”

张佳成在学校打架被教导主任抓住的时候,我爸妈代替大伯大妈哭着喊着在办公室给她求情。

我同桌何小满在见到走廊上他们两个匆匆而过的身影时,她戳了戳我的胳膊肘,小声说:“那就是你爸妈?”

我轻轻地点点头。

她猛地抓住了我的手,用只有我和她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我们一起逃吧,圆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

我看着我爸妈逐渐远去的身影,他们明明来了学校,却自始至终没想过看我一眼。

他们似乎永远都看不到我优秀的一面,总是竭尽所能地贬低我。

这样日复一日,我彻底丧失了想用成绩为我爸妈争一口气的想法。

既然他们觉得我是废物,那我干脆就真的当一个废物好了。

我开始刻意压低自己的成绩。

每次的卷子我都做得满满的,但每一个答案都完美地避开正确答案。

我精准控分,把自己从入学时的年级第三掉到了倒数。

可我爸妈却很生气。

我妈崩溃地号啕大哭:“你为什么才考这么一点分!你看看你刚开始的成绩,再看看你现在的,你疯了吗张圆圆!”

“我和你爸一辈子就指望你了,你还这么不争气,你是要把我和你爸活活气死才罢休啊?”

她的脸狰狞又扭曲,眼眶里的泪水和脸上的愤怒浑然天成,没有半点违和感。

我笑了。

我想起了何小满的话——“我们一起逃吧,圆圆”。

为什么要逃?

我拉起我妈的手,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我安慰她说:“你不就是觉得我哪里都比不上姐姐吗?这回我终于如你所愿了,你怎么还生气了呢?”

“你和爸爸天天张口闭口就是我是废物,那我真正变成废物了还不好吗?”

7

我妈惊呆了,她愣怔地看着我,脸上满脸都写着不解。

她的嘴唇开开合合,却想不到半点反驳我的话。

我说得没错,我明明把他们的想法付诸行动了,他们却还是不满意,反而更生气。

这根本就不合逻辑。

我妈一边大哭着一边尖叫,她把门摔上,紧紧地锁起来。

她把成绩单拍在我脸上,嘴里大叫着我是疯子。

她把家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可无非就是一些抱枕那样不会摔坏的东西。

她歇斯底里地大叫:“我和你爸都是为了你,你现在考这么一点分对得起我们吗?”

“我在外面不过是谦虚,你懂什么啊?大伯是你爸的亲哥哥,说来说去到底都是一家人,我还能撕破脸说人家女儿一句不好吗?”

“传出去别人要怎么笑话?说咱家连对亲哥哥都这样,对别人更别提了!”

她疯狂地扯着我的衣服,棉线绷断的撕拉声格外高亢。

她开始扇自己巴掌,逼我道歉,逼我好好学习。

她按着我的头,逼我睁开眼睛把她是如何自残的样子好好看清楚。

她原本高高盘起的头发散成一团,蜡黄的脸颊变得通红一片。

可我爸妈却很生气。

我妈崩溃地号啕大哭:“你为什么才考这么一点分!你看看你刚开始的成绩,再看看你现在的,你疯了吗张圆圆!”

“我和你爸一辈子就指望你了,你还这么不争气,你是要把我和你爸活活气死才罢休啊?”

她的脸狰狞又扭曲,眼眶里的泪水和脸上的愤怒浑然天成,没有半点违和感。

我笑了。

我想起了何小满的话——“我们一起逃吧,圆圆”。

为什么要逃?

我拉起我妈的手,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我安慰她说:“你不就是觉得我哪里都比不上姐姐吗?这回我终于如你所愿了,你怎么还生气了呢?”

“你和爸爸天天张口闭口就是我是废物,那我真正变成废物了还不好吗?”

7

我妈惊呆了,她愣怔地看着我,脸上满脸都写着不解。

她的嘴唇开开合合,却想不到半点反驳我的话。

我说得没错,我明明把他们的想法付诸行动了,他们却还是不满意,反而更生气。

这根本就不合逻辑。

我妈一边大哭着一边尖叫,她把门摔上,紧紧地锁起来。

她把成绩单拍在我脸上,嘴里大叫着我是疯子。

她把家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可无非就是一些抱枕那样不会摔坏的东西。

她歇斯底里地大叫:“我和你爸都是为了你,你现在考这么一点分对得起我们吗?”

“我在外面不过是谦虚,你懂什么啊?大伯是你爸的亲哥哥,说来说去到底都是一家人,我还能撕破脸说人家女儿一句不好吗?”

“传出去别人要怎么笑话?说咱家连对亲哥哥都这样,对别人更别提了!”

她疯狂地扯着我的衣服,棉线绷断的撕拉声格外高亢。

她开始扇自己巴掌,逼我道歉,逼我好好学习。

她按着我的头,逼我睁开眼睛把她是如何自残的样子好好看清楚。

她原本高高盘起的头发散成一团,蜡黄的脸颊变得通红一片。

随着她不停落下的眼泪,还有自己重重的掌掴。

自己的母亲在自己面前自残。

我抿着嘴,心里似乎有什么在动摇,一点点松动,一点点瓦解,最后烟消云散。

代替报复后那丝快意出现的是无与伦比的愧疚和自责。

我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那种被称为道德的东西,我抱着她的手臂阻拦,我哭叫着:“我学,我知道了,我好好学……我好好学。”

“你别打了,别再打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我和我妈的头发一个比一个乱,眼睛也一个比一个肿。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我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对视着,考量、计算着彼此之间的嫌隙与隔阂。

我知道,这一次又是我输了。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可我处处谨小慎微,每一步都无比斟酌,最后依旧输得一败涂地。

我恍惚之间突然意识到,在这张我与她博弈的棋盘之上,我们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当她掏出那张名为“母亲”的底牌,再用“伦理与道德”作为武器时,我就是必输的。

我终于知道每次和她交谈时的无力感是从何而生的了。

我想要的很简单,就是尊重、能设身处地地为我想一想。

但她从来都不会谈论我提出的问题,而是不断地上升,上升到亲情与道德的高度,坚决又从不退让。

可我不想妥协,我真的不想。

我只能逃,何小满说得没有错,我们只能逃。

即使我再软弱无力,即使这盘棋再不公平,我也想试一试。

因为在这场处处都是硝烟的战争中,我被迫赌上了我的未来。

在我连续考了好几次倒数之后,我开始把成绩控制在年级中游,不高不低,不算差也不算好。

我爸妈对我从跌入谷底再重新爬起来的成绩很是满意。

只有当他们见过我最差的、差得不能再差的成绩后,才会突然觉得哪怕只要比最差的好一点点,都是好的。

能给人带来巨大喜悦和巨大不满的,都源于落差感三个字。

现在我偶尔甚至能从我爸妈嘴里听到几句勉强算得上是夸奖我的话。

他们说:“圆圆有时候也行,没有差到哪儿去,但也绝不是个优秀的孩子。”

“她啊,一辈子普普通通就够了不起的,我们哪里敢指望她呢。”

8

张佳成高考完,成绩勉强凑够了三位数。

大伯大妈着急上火,尤其是大伯脸都气肿了,我爸妈也急得团团转,帮忙出主意。

说到底,想有书念还不简单?有钱就好办。

我爸一边抽着烟,一边安慰同样愁眉苦脸的大伯。

两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屋子里烟雾缭绕,朦朦胧胧之间谁的脸都看不清。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我爸妈的屋子时,听到了两个人在小声讨论。

我妈说:“存折里的不多了,咱家也没钱了,最后的十万是留给圆圆上大学的钱啊。”

我爸顿了顿,压着嗓子怒斥道:“圆圆不还早着?还有两年,再说了,佳成上个学能用多少?”

“你想想这钱怎么花才值,让佳成上个专科,不管以后再发生什么,大哥一家都会惦记着我们的恩情,钱可以还,人情能还上吗?”

我爸的几句话顿时让我脑袋里的睡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要挪了我上大学的钱去给张佳成用!

我被气笑了,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我缩在被子里,喉咙深处不断地发出咯咯咯骇人的笑声,胸膛里呼出的浊气挤压着声带,笑声带着骨头和每一寸血肉震动着。

那天晚上,寂寥的夜空中看不到一颗星星,我对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不要紧不要紧,都有办法的。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我就撞见了我爸把存折交给叔叔的场景。

我爸小心谨慎的模样,像是一只偷吃了粮食的老鼠。

他是愧疚的。

可也正是因为这种惺惺作态的愧疚,让我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恶心。

张佳成去了离家不远的大专,中秋她再回来时,染了一头金色的头发,脸上化着艳丽的妆。

大伯要把她嘴唇上的亮晶晶扯下来时,她一把拍开大伯的手,一脸不耐烦地说:“这是唇钉,你脏不脏啊,别碰我。”

她的房间里摆了很多飞机盒,就是那种寄快递的小纸箱,空气中是一股浓浓的廉价香水味。

她和大伯大妈吵架逐渐成了家常便饭,那天我听到她暴戾的尖叫声:“滚啊,滚,别管我干什么行吗?关你什么事?”

“你管我做指甲干什么,我爱做多少就做多少,滚出去!”

或许之前我对她这种对待父母的态度还很不屑一顾,可是现在,我莫名有些羡慕。

没有道德伦理的束缚,也不在乎被别人扣上怎样的帽子。

每次我的考试成绩出来时,都在中游,平平无奇。

何小满用蓝笔一个一个在我卷子上加分,她一本正经地嘀咕:“这个你会做,加十分,那个你也会做,再加五分……”

再看成绩排名,年级前三,理应有我的名字。

高考完,我超了一本线将近四十分。

我妈知道我的成绩后,高兴得合不拢嘴。

可她不敢和别人分享喜悦,连我都不行,她只会缩在屋子里,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咧着嘴巴笑。

她一边望着窗外摇曳的绿叶,一边呆滞地笑,像是做了一件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小人得志,又不敢大肆宣扬。

报志愿时,我偷偷拿着准考证跑到了何小满家。

何小满是我同桌,自从初三她转到我们学校开始,又和我一起直升本校念高中,我们一直一直都是同桌。

她一个人住着一套大房子,明明装修得很好,却显得格外空旷萧条。

我爸妈不喜欢何小满,称得上是厌恶,因为很多种原因。

我坐在何小满家的电脑前,一下一下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报学校时我犹豫了,我抬头问她:“你去哪里?”

她用手托着脑袋,眼睛一眨一眨,她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圆圆。”

9

在何小满出现之前,我并不认为友情这种东西会降临在我这种人身上。

我执着于每一场考试,执着于我爸妈每一次向着别人时,对我的贬低和责骂。

我一直在思考我连四分之一都没走过的人生为什么一直在失去,却从未拥有。

何小满初三转学来的时候,我很讶异。

初三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能碰到转学生可是稀罕事。

我也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头发很长很长,闪着光又散发着好闻的香气。

她是学画画的,学校的画室和接水的地方挨着,每次路过画室门口,我都能看见她。

她背对着门,长发被随意挽起,阳光穿透窗户打在她消瘦的肩上,手中握着的炭笔在画板上嗖嗖嗖画得飞快。

坚定的样子像是在描绘着自己的未来。

后来我直升本校的高中部,又碰到了她。

世界上居然有如此巧合的事情,我和她依旧是同桌。

一来二去,我和她渐渐熟络起来。

十月初七是我的生日,这个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遗忘了的日子被何小满记住了。

她送了我一幅画。

她把画纸在我面前展开的时候,我看到了画里紫灰色的大海和天空,黑色的船是滚滚波涛中的孤岛。

小船向着白色的月亮进发,踏着沉闷的海,破开一道道雪白的浪花。

何小满说:“我们在同一条船上,会一起向着月亮前行。”

我们不是逃兵,是一起挣扎着前行的战士。

大学是我们能逃离这里的唯一机会。

我和何小满一起,报了那个离家千里之外的本科。

填报志愿都快结束了的时候,我爸妈终于想起来我了。

我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样,抓着我焦急地问:“你都还没报志愿吧,你这孩子!自己的事情也不上点心,快点报吧。”

我妈从大伯家张佳成的房间里抱出笔记本电脑,她不熟练地打开网址,看到准考证号一栏时愣了一下,她催促着我掏出准考证。

我默不作声地坐着。

我妈有些急了,她晃着我肩膀喊道:“快呀!快点趁今天我和你爸爸都在,咱们一起把你的志愿报了。”

“选个好一点的本科,离家近些,爸爸妈妈方便照顾你……”

我妈的话没说完就被我爸打断,我爸把嘴边的烟拿下,放在烟灰缸上抖了抖烟灰。

烟头猩红色的火光忽明忽暗,我爸冷不丁地说:“别报本科了,去个专科,家里没钱供你念本科。”

他顿了顿又说,“就念佳成那个,一年学费三千多,住宿费五百,便宜。”

虽然我早已在心里预演过一百遍这个场景,但我还是重重地被惊到。

大脑里一片空白。

我茫然地看着和我一样愣怔的我妈,然后又转头看向麻木冷血的我爸。

他皱着眉毛,夹着烟的手在抖。

他在愧疚啊,他也会因为毁掉了我的前程而愧疚吗?

我妈抿着嘴,眼里翻滚的情绪藏不住,可又强撑着自己镇定下来,她滚了滚干涩的喉咙说道:“圆圆,咱家没钱了,专科不也一样的吗?”

“大不了以后再专升本,一样的一样的,还能学得更扎实,只要你好好学,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自欺欺人。

我“啪”的一声合上电脑,我轻轻地笑着说:“不用你们在这儿装模作样,你们的钱我还不知道去哪儿了吗?不就是用在给张佳成买文凭上了吗?”

“志愿我已经报了,本科,我再说一遍,我报了本科!”

10

熟悉的场景再一次上演。

只不过我爸开始抽皮带的时候,我妈静静地站着,没再上来抓着我的胳膊。

我爸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是怎么和长辈说话的?我们是你爸妈,是你爸妈!”

“那是我们的钱,我们爱给谁就给谁,就算给了大街上讨口子的,你也管不着!”

他的嗓门格外地大,满是怒气的脸上沟壑纵横。

似乎只有不停地拔高嗓门,反复强调我的错才能证明他们没错。

他们心虚了。

我爸的皮带要在我胳膊上落下时,我一闪身轻轻松松就躲开了。

我爸怒不可遏,他转头又对着我妈大叫道:“你是傻了吗!按住她啊!”

我妈像是恍然从梦中惊醒一样,她呆呆地看着我爸,然后哆嗦着按住了我的胳膊。

可她的手刚碰到我皮肤的一刹那,就像是触电一般弹开了。

她生平第一次退出了这场我们家的战争。

我爸啐了一口,不甘示弱地扬起皮带。

我就像耍猴一样耍着他,没一会儿他就撂下皮带,瘫在椅子上直喘气。

他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直视,只是吐着不堪入耳的脏话骂。

屋里一片狼藉,碎了的杯子,倒地的暖壶,散落的抱枕。

我从屋里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张佳成。

她站在门口,有些呆滞地看着我,嘴里的泡泡糖都忘了嚼。

我理了理身上弄脏褶皱的衣服,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就要走。

谁知道她却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腕,她身上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一股脑涌入我的鼻腔。

我下意识地皱起眉毛。

我爸妈的事本质上来说和她并没有关系,但又处处与她有关。

她是间接伤害到我的帮凶,我对她毫无好感。

这几年我尽量避免和她说话、见面,我尽力克制自己的冲动,这已经是我对她最大的让步。

张佳成软着语气,小声说:“你报了本科?”

我攥紧了拳头,磨着后槽牙说:“和你有关系吗?”

她松开我的手,拍了拍我的肩,她说:“好,你去念,就报本科,去你想去的学校。”

我挥开她的手:“莫名其妙。”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听懂张佳成话里的意思。

我一度怀疑她是不是要在我和我爸妈之间挑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那天和我爸妈大吵一架后,我就孤身一人去了何小满家。

浑身上下没有一分钱,只有一部手机。

我给我妈发了一条表明我要离家出走不用再管我的话,接着就把我爸妈通通拉进了黑名单。

后来,我和何小满开始了打工之路。

她在网上接单画画,握着笔的手指上缠着好几圈白色绷带。

我则是去了附近的厂子里兼职当暑假工。

只要一个月的工时够三百五十小时,我就有八千块,两个月可以攒一万六。

厂里包吃,不用担心伙食费。

大学的学费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攒下的一万五作为生活费足够我用一年。

等到寒暑假的时候再进厂,不管怎么样我都能撑到大学毕业。

11

一天我要上起码十二个小时的班,早晨八点到晚上十点。

如果中午不休息的话,可以稍微早一点下班。

何小满看出了我每况愈下的精气神。

她劝我休息几天,我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不行的。”

我只要停下来休息一秒钟,就会从身后的悬崖上掉下去,摔得四分五裂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可能。

她帮我想了个办法,她说:“你可以做直播呀,你试着发几天视频,拍日常或者当吃播也好啊。”

“我这个单主正好是做新媒体的,正在招人,你试一试,这也是个长远的方法,哪怕在学校你也能赚钱。”

于是,我从每天打一份工,变成了每天打两份工。

我翻出了原来的旧账号,剩下的交给何小满认识的老板去包装,因为加了公会,我可以直接开直播。

直播的分成原本是六四分,但老板暂时不抽我那部分公会的提成,她说等我赚大钱之后再说。

我只能在每天中午和晚上吃饭的空当开直播。

第一天开播的时候,我收到了十块钱的礼物,看到屏幕上熟悉的 ID 后,我嘴角的笑容怎么藏也藏不住。

圆圆满满:【主播好漂亮呀,吃得好香,好有食欲!】

接在她的弹幕下面的是一个陌生人。

只吃酸橘子:【主播加油。】

后来何小满给我当起了捧哏,有她在,让我一个人的单口相声不再孤单。

每天晚上回到何小满家,我就开始剪视频,有时候太累眼睛情不自禁地就闭上了。

原来人困到极致的时候,手机砸在脸上也是没有知觉的。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何小满一晚上没睡,她眼下顶着重重的乌青,冲着我咧开嘴笑了。

她把显示屏扭过来给我展示,她说:“我熬夜学了一晚上剪视频,现在我已经出师啦,以后你把视频发给我剪就好了。”

我的鼻尖一阵酸涩,抱着她的大腿感激涕零。

她揉着我的脑袋,轻轻地说:“谢什么,我们是战友啊,圆圆。”

每次她喊我“圆圆”时,结尾的语气会微微上扬,像是带着另一座的城市才有的口音。

如果非要猜是哪座城市的话,我想大概是江南,或许有水有山的地方才能流露出如此柔软缱绻的语调。

就这样日复一日,老板偶尔会亲自指点我。

我白天上班,何小满就抽出接单的工夫帮我剪辑前一天的视频。

晚上等我下班回来,就和何小满一起窝在小沙发上,刷着别人拍的短视频。

也不必躺在床上睡觉,我和她就那样靠在一起,裹着同一条毯子。

这样的生活让我无比心安。

一切都有条不紊。

电子厂快发工资的时候,我的短视频突然爆了。

一夜之间涨了五十多万粉丝。

我和何小满一起数着粉丝数的时候,我俩都是一样的呆滞,我和她异口同声:“个十百千万……十万。”

我的老板给我打来了电话,她尖叫着说:“圆圆!张圆圆!你火了!”

她欣喜若狂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袭击着我的鼓膜。

我心如擂鼓,喃喃自语地重复着她的话:“张圆圆,你火了。”

人的运气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时来运转,否极泰来。

在这一刻,我突然相信了老天爷是公平的,他给予了我一个荒诞离奇的原生家庭,却没有真的苛待我,剥夺掉我所有的机遇。

等我第二天再开播的时候,礼物打赏铺天盖地地来。

我紧张地看着滚动的弹幕,挨个致谢,表示大家不用破费。

为了对得上粉丝的热情,我开始抽时间研究短视频,每天拍摄的东西也越来越专业。

我希望的我视频不只是娱乐,也能给大家传递一些正能量的反馈。

电子厂的工资发下来的时候,加上短视频的收入,我已经攒够了一万五千块。

何小满问我还要不要去电子厂的时候,我坚决地点了点头。

要去的,一定要去的。

12

我重新改了作息,减少了在电子厂的工时,慢慢地把重心更多地放在短视频上。

一天八点,我照常下班。

就这样日复一日,老板偶尔会亲自指点我。

我白天上班,何小满就抽出接单的工夫帮我剪辑前一天的视频。

晚上等我下班回来,就和何小满一起窝在小沙发上,刷着别人拍的短视频。

也不必躺在床上睡觉,我和她就那样靠在一起,裹着同一条毯子。

这样的生活让我无比心安。

一切都有条不紊。

电子厂快发工资的时候,我的短视频突然爆了。

一夜之间涨了五十多万粉丝。

我和何小满一起数着粉丝数的时候,我俩都是一样的呆滞,我和她异口同声:“个十百千万……十万。”

我的老板给我打来了电话,她尖叫着说:“圆圆!张圆圆!你火了!”

她欣喜若狂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袭击着我的鼓膜。

我心如擂鼓,喃喃自语地重复着她的话:“张圆圆,你火了。”

人的运气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时来运转,否极泰来。

在这一刻,我突然相信了老天爷是公平的,他给予了我一个荒诞离奇的原生家庭,却没有真的苛待我,剥夺掉我所有的机遇。

等我第二天再开播的时候,礼物打赏铺天盖地地来。

我紧张地看着滚动的弹幕,挨个致谢,表示大家不用破费。

为了对得上粉丝的热情,我开始抽时间研究短视频,每天拍摄的东西也越来越专业。

我希望的我视频不只是娱乐,也能给大家传递一些正能量的反馈。

电子厂的工资发下来的时候,加上短视频的收入,我已经攒够了一万五千块。

何小满问我还要不要去电子厂的时候,我坚决地点了点头。

要去的,一定要去的。

12

我重新改了作息,减少了在电子厂的工时,慢慢地把重心更多地放在短视频上。

一天八点,我照常下班。

我走在回何小满家的路上,这个点正是小吃摊出摊的时间,路边的叫卖声,拥挤的人潮,无一不涌动着烟火气。

路过火爆鱿鱼摊时,我顺手带了两串烤鱿鱼,准备和何小满一起改善伙食。

进小区,坐电梯上楼。

我站在她家门口,望着没有合上的房门发呆。

门是开着的。

门缝里流出一道光,蜿蜒而出停在了我脚边。

为什么没关?

我推开门,脑袋里的疑问顷刻间烟消云散。

原本那张应该坐着我和何小满的沙发上,坐着我爸妈。

何小满垂着头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样子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我爸妈满脸阴沉,我爸改不了抽烟的臭毛病,没有烟灰缸,就任由烟灰飘飘扬扬砸在地上。

他们听到门口的响动,注意到是我回来了。

还没等他们开口,我就径直冲到了他们面前,我冷声问:“你们来做什么?别人邀请你们了吗?跟踪我来这儿,很闲啊你们。”

我妈看到我时脸上扬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她看了一眼黑着脸的我爸,又默不作声地抠起了手。

我爸一直不说话,在我耐心马上消耗殆尽准备报警时,我爸把烟头随手丢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了碾。

他说:“张圆圆,你眼里没有这个家了是吗?想要断绝父女关系?”

“好啊,我和你算算账,从小到大你吃我的穿我的,这些算下来,你应该还我们五十万。”

我瞪圆了眼睛,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些在说玩笑话的证据。

很可惜,并没有,他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我气得浑身都在抖,拳头紧握着,何小满拉着我的胳膊,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是沉默地拉着我。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剑拔弩张,但哪一方都没有率先发起进攻。

我们就在这个满是火药味的屋子里僵持着,寻找着对方的弱点,来作为占据上风的突破口。

我妈突然按住我爸的手,她笑着说:“圆圆,你爸不是这个意思,他气昏了头,是想让你回家呢。”

她转头又恶狠狠地瞪着何小满,她说,“你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爸爸妈妈很生气,你别被她带坏了呀。”

我爸像是被点着的炸药桶,遇到一点火星子就爆炸,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冷不丁地对着何小满破口大骂:“她不学好,你跟着她一起不学好!”

“从前你是最听爸妈的话的,就是她教唆你学坏!她就是不听她爸妈的话,死活都要学什么狗屁画画,不务正业。”

“你以为她爸妈是怎么离婚的,她爸妈为什么不要她!就是她不听话,你也要学她!”

13

从前我一直想,我想我爸妈对我再不好,对外人也是好的。

何小满不属于我们这个一家三口组成的内部集团,所以我从没想过我爸妈会对何小满做什么。

现在他们搬出何小满的原生家庭,把她当作一个反面教材来警告我,如果像何小满一样,我就会步她的后尘,我也会被爸妈所丢弃。

他们血淋淋地撕开何小满的伤疤,冷血又无情,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要我好好看看。

我家在郊区,一个围绕着旧机械厂的小小生态圈。

这里住着的人,多多少少都能沾上点亲戚或是朋友的关系,再从老一辈身上把这种关系传递到下一代、下下一代。

这个小小的生态圈容不下任何一个外来人,刻在骨子的排外让人反感。

何小满在我们这里的风评很差,我家小区门口那些闲来无事的老婆姨们,议论何小满父母的离婚是因为她不听话。

还议论她一个人搬来这座城市也是父母不要她,除了给她钱之外谁也不想管。

他们说她是没人要的孩子。

而在此刻,我面对着我爸狰狞的脸,和我妈对我爸百依百顺的模样时。

我突然觉得,似乎成为一个没人要的孩子也没什么不好。

我和我爸妈之间像隔着一条无比巨大的沟壑,那条沟壑看不见,却无处不在,体现在我们每一次的交流之中。

我迎上我爸妈的目光,坦然地说:“五十万是吗?五十万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纠缠我了是吗?”

“要钱可以,五十万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拿给我,我吃了什么用了什么,都写清楚。”

我爸红着眼睛大叫道:“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张圆圆,你真狠啊,你真狠,你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他撂下狠话摔门而去,我妈指着我喊道:“你……你呀你呀!让你不听你爸的话,他能害你吗?”

“从小到大你们害得我还不够惨吗?我平白无故挨了多少打骂,外人外人!你们永远都向着外人,我是你们的亲女儿啊!”

我拍着胸口,歇斯底里地冲着她大喊,声音尖锐又高亢,我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说出这些话,说到最后时发出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

我妈愤恨地瞪了我一眼,连忙跑出去追我爸了。

望着她干脆离开的背影,我的眼泪也一起落了下来。

从小到大,我妈只会依附着我爸而活。

她有时候也会怨恨我爸非打即骂的暴脾气,嘴上和我骂着我爸的坏话,可转头等他一回家,我妈又主动做好了饭,给他洗好了袜子。

她说,婚姻本就如此,没有什么坟墓不坟墓的,一对夫妻,最后到死都会埋在一起。

可是,妈妈,人生是要为了自己而活的!

14

没过几天,我爸妈就把账单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我。

上面洋洋洒洒写着我从小到大衣食住行的一切花销。

我爸甚至还在那名为“房租”的一栏后写了解释。

他说:“既然你不是我们的女儿,那么你住我们的房子是要交房租的,加上水电费、物业费、供暖费,一年应该是一万五千块。”

“你住了十八年,应该是二十七万。”

他还理直气壮地说,当年的物价和现在可不一样,那时的一块钱能顶现在的一百块。

各种莫名其妙的钱加到最后,居然真的被他凑出来了四十八万多。

四十八万不是一笔小数目,何况我也不是真心想给他们这么多钱。

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了,我在电子厂打工的合同签到了开学前两天,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如果违约要赔半个月的工资。

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何况现在每一分钱对我来说都格外地重要。

这也是我即使短视频有了起色,也坚持要去电子厂的原因。

电子厂每天都要打卡,工时不够最低标准的话是不给发工资的。

我只能暂时和我爸妈打太极拖延时间。

只要再撑半个月,只要再给我半个月,我就能远走高飞了。

我害怕我爸妈再来找何小满的麻烦,当机立断从她家搬了出去,并且给我爸妈发了消息告诉他们。

我让何小满别来找我,如果我爸妈再来闹事就报警。

我想,或许这样就能保护好何小满。

为了这五十万的账单,更为了往后在他们质问和斥责中我能有底气,我开始拼了命地赚钱。

电子厂的工作不停,吃播也继续,怎么博人眼球怎么来。

我彻底豁了出去,辣椒油不要命地往饭里添,我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道德底线。

即便是博人眼球圈钱,我也只要我配得上的。

粉丝越攒越多,离开学只剩下五天的时候,我的账号再一次破纪录,有了二百多万粉丝。

与暴增的粉丝量一起涌来的,还有我逐渐垮掉了的身体。

实在受不了胃痛去医院的时候,我被查出来了胃炎,还有点胃出血。

医生要我输液,可我坚持要开药。

被黑暗所笼罩的永夜过去,就会等来黎明,等来地平线上的那一缕红光。

我在黑暗之中挣扎爬行,只为了黎明时分的太阳。

我捏着医生开好的单子走在走廊上时,听到了几个碎嘴老婆姨的对话。

“是啊,二牛呗,圆圆爸,听说为了给他大哥的女儿买车买房现在要把自己女儿卖了!”

“什么卖了,那是介绍着相亲呢,不懂别瞎说,那小伙子不错,家里有条件的,彩礼给五十多万呢。”

“我记得他家姑娘好像叫佳成,成成吧,要我说,二牛越活越糊涂了,从前觉得他脑子就有问题,亲姑娘不疼胳膊肘向外拐。”

……

我攥紧了手里的单子。

15

二牛是我爸的外号,因为我奶奶姓牛,原先在旧机械厂当女工,不少熟人都认得。

我爸要把我卖了,给张佳成买车买房。

亏得他能想出这么个点子。

很早之前我甚至还怀疑过,我爸妈的离谱行为会不会是捧杀,为了我以后铺路。

但是从他们把供我上大学的钱拿出去给张佳成开始,我就觉得我的这个想法是个笑话。

因为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所以不论怎么牺牲都无所谓的,因为那层血缘,迫使我永远都会站在他们那边。

而那些他们眼中的外人,得罪不起,只能讨好,讨好能换来、保全他们的好名声。

老婆姨们最喜欢胡编乱造夸大事实,但她们改编的故事大多都有迹可循。

就算不是百分百的真,那也不会是百分百的假。

没过几天,我爸妈的耐心就消耗殆尽了,开始集火对我发起猛烈进攻。

起因是他们在手机上看到了我发的短视频。

他们知道了我做吃播。

他们开始电话轰炸我要我给钱,不给钱就回家。

我爸还说作短视频很赚钱,一天能赚几十万,他改了主意,狮子大开口和我要八十万。

他们翻出了我之前充话费送的旧手机,上面登录过我的账号,一打开就是默认已登录的状态。

他们尝试着删掉我辛辛苦苦拍出来的视频威胁我回家。

回家?

手机关了机,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站在路边,看着一如既往热闹的小吃街,车水马龙,万家灯火。

世界这么大,没有一处地方容得下我。

我很讨厌哭,尤其是在别人面前哭。

但我在此刻再也绷不住眼泪,我蹲下来抱紧了膝盖,眼泪不停地流啊流。

我想要在这一晚上,把我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直到从今往后眼眶中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鬼使神差地,我走到了何小满的家,她家的房门紧闭着,门口堆着好多垃圾。

这个在郊区的小小生态圈,格外排外,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人淹死。

我只剩这最后一个朋友了,我爸妈都要把她逼走。

何小满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告诉我,最近她给我发来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欢快。

她每天会和我说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碰到了几只丑丑的小狗,又或者是晒太阳的大橘猫。

胸口里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怒火,翻腾着涌入心脏,再顺着每一根血管流遍四肢百骸。

我回了家。

16

家里的门都不用我踹,就那样敞开着。

走在忽明忽暗闪着灯的楼道里,我就能听到我爸妈和大伯大妈的笑声。

尖锐又令人作呕。

他们围在小桌子上喝茶,谁都没想到我会主动回来。

我一把掀翻了小桌子,滚烫的热茶直冲冲地朝我爸的腿上泼了过去。

桌上的茶具,和装着水果的果盘随着桌子一起翻倒在地,各种东西碎裂的声音组成了最悦耳的交响曲。

我爸脱口而出大骂着:“死丫头!你疯了你是?不打你是忘了疼啊!”

大妈尖叫着,我妈和大伯一起附和着我爸怒骂着。

场面乱糟糟的一团,一片狼藉。

我淡定自若,转身冲进厨房顺手拿了一把不知道谁家的菜刀。

我把菜刀“当”的一声砍在翻倒的桌子上。

他们四个人立刻噤了声,互相用眼神询问着。

我问他们:“你们要怎么样?”

我妈挡在我爸和大伯面前,焦急地冲我喊道:“什么要怎么样啊,你这是做什么呀,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我爸还叫嚣着要我拿钱出来,我妈崩溃大哭,尖叫着让他闭嘴,转头她又冲着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圆圆……圆圆,听妈的话,把账号拿出来,给你姐姐。”

“别那么小气圆圆,你姐姐和你不一样,她才念了个专科,她的未来都在你手里呀,把账号给你姐姐好吗?”

说到最后她连仅剩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衣服上。

她的声音嘶哑又破碎,她说:“你去念本科,那钱也不要了,你就把账号拿出来给你姐姐,你还小,还有很多机会呀。”

我笑了。

我从抽屉里翻出本子,随便扯了两张,开始在上面写。

既然如此,他们要账号那就给呗。

纸上洋洋洒洒写着把账号给他们之后,我们之间就两清,谁也不欠谁的。

我又从我妈的梳妆台上找到口红,大拇指沾上口红,重重地按在我的签名上。

一圈一圈红色的指纹,从今往后,彻底划开了我和我爸妈的界限。

我爸本来还不情愿,但是在我妈带着哭腔的歇斯底里的尖叫中,他最后才按下了指纹。

这算合同吗?

或许也不会有法律效力,因为父母和子女是永远不能从法律上断绝关系的。

但是舆论可以。

我退掉了手机上的账号,并且在他们的要求下改了密码,重新绑定了手机。

我捏着那张纸出门的时候,我知道——我赢了。

在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棋局中,我扭转了一切,终于把自己摆在了胜者的位置。

17

我和何小满一起去学校报到那天,在高铁站里,何小满才知道我把账号给了张佳成。

何小满一改从前轻轻软软的声音,惊恐地晃着我的肩膀,她生气地说道:“圆圆你疯了!两百万,那是两百万粉丝的账号啊!”

我被她晃得头晕眼花。

我笑嘻嘻地说道:“给就给了,你想啊,值钱的是账号吗?是我啊。”

她愣住了,细细地咀嚼着我说出来的这句话。

我的老板知道这件事后很生气,她本来想着把我的那个账号踢出公会,但是在我建议下,还是留着。

她明白了我的想法, 把公会分成的那一部分抽给了我。

也就是说, 哪怕张佳成拿着我的账号开直播收礼物,她拿到的钱要六四分。

我六,她四。

在把账号给他们的那天,我重新注册了一个账号,原先那个账号不用了的消息一发出去, 就有一大波粉丝跳了过来。

生活又重新回到了正轨。

可出乎我意料的,张佳成自从拿到我的账号之后就一直没有开过播,原先我账号所有的视频都被隐藏, 点开主页一看空空如也。

旧账号主页原本写着签名的位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改成了另一句话。

【这个账号不用了, 新的账号是圆圆和小满。】

张佳成给我打来电话的时候,我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要干什么?抢走我的另一个账号?”

电话那头沉默的几秒钟, 张佳成叹了一口气才说:“张圆圆,你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不用担心,我给你攒够了。”

“我知道你可能已经不需要了,但是这是我欠你的。”

我捏着手机没说话, 她连忙补充道, “我的钱很干净, 我做穿戴甲挣的,你知道吧, 穿戴甲,我没偷也没抢。”

“账号的事情我不知道, 那会儿我在学校, 所以他们刚把账号给我的时候,我就换绑了, 还改了密码。”

“你拿回去吧, 我不想要你的东西,从来都不想,我上大专的那笔钱我会还给你。”

“张圆圆,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对不起,翻过这一页吧。”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何小满把耳朵凑上来, 贴着手机,静静地听着张佳成所说的一字一句。

我抹掉眼泪, 笑着说:“你不用和我道歉,欠我对不起的,从来都不是你, 是我父母。”

或许他们也不欠我对不起。

因为他们永远不会对我感到抱歉。

愧疚或许会有,但他们绝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事。

我不会原谅他们,以前不会, 以后也不会。

我想起了何小满送我的画。

画里是紫灰色的大海和天空, 黑色的船是滚滚波涛中的孤岛。

小船向着白色的月亮进发,踏着沉闷的海,破开一道道雪白的浪花。

我们在同一条船上, 会向着月亮前进。

寂寂永夜之后,我们等来了只属于我们的黎明。

(完,根据真实故事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