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节 家暴,绝命逃杀
第 49 节 家暴,绝命逃杀
我反杀了家暴男和婆婆。
他以折磨我取乐,威胁说敢不听话,就把我也打成他前妻那样的残废。
他们不知道,在老家时,全村的猪都是我杀的。
1
婚后半年,我被婆婆打了三个耳光。
起因是公司聚餐后,回家路上搭了同事的顺风车。
到家门口时,我看了眼手表,十点整。
打开门,屋里漆黑一片,我边换鞋边开灯,发现老公王帆和婆婆坐在沙发上盯着我。
婆婆平时一个人住,突然到来令我有些紧张,赶紧上前打招呼。
她冷着脸,问我回来这么晚不做饭,不知道老公肚子饿吗?
我笑说饿了可以点份外卖吃。
她听后一愣,站起来挥手朝我脸上呼了一巴掌。
我被打蒙了,由小到大从没被人这么打过。
叫骂声传进耳朵:“我儿子能吃外面那些地沟油做的东西吗?娶你进门就是为了好好照顾他,你倒好,大晚上不回家,去哪儿浪呢!”
我感觉有什么在胸腔里炸开,心脏快要跳出来,下意识瞪着她的脸。
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
“还敢瞪我?没人教的玩意儿,我今天就替你爸妈好好管管你。”
她说着掐住我脖子,瞬间把我压倒在地,疯狂摇晃我肩膀,我的后脑一下下磕在地板上。
我一瞬间失去力气,眼前模糊不清,只能凭感觉用手臂抵挡。
忽然头上疼痛,她揪住我头发,猛地又是一耳光。
“说,你错了没?下次还敢不敢饿着自己男人?说!”
“你以后最好老实点,少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要不别怪我见一次打一次。”
“说话啊!少装死,说话!”
“你要是也想像李晓颖那样就试试。”
……
我昏昏沉沉,嘴里一股咸腥,呼呼地喘着气,说不出话。
上空的声音喋喋不休,仿佛相隔很远,我努力睁眼朝王帆看去,以为他能来解救我。
他依然坐着,似乎眼前这一幕根本不存在。
我彻底失望,愤懑在心底升腾。
婆婆看我不动,这才松手,高高在上地朝我笑,仿佛我是她最满意的一件战利品。
王帆走过来,看了我一眼,担忧地扶住他妈:“妈,您别生气,身体要紧。为了她气坏可不值,反正已经娶回来了,我以后慢慢教训她。”
婆婆叹口气:“你就是太心软,都半年多了,还没管教好,我要是不来,你还替她瞒着。”
“别急,我有数。”
母子俩相视一笑,转去卧室了。
我平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浑身酸疼,往头上摸去,竟是一手掌扯断的头发。
好不容易坐起来,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提醒我这不是梦,我的确被打了。
此时,卧室却不合时宜地传出他们母子俩刺耳的笑声。
我全身僵硬,直挺挺坐着。
尤其震惊的是最后那句话。
“你要是也想像李晓颖那样就试试!”
2
远嫁的我无依无靠,老家也只有养父一个人。
与王帆无父无母的前妻相差无几,都是可以任他们欺凌的对象。
李晓颖,幼儿园老师。
从照片里能看出是个温柔甜美的女孩儿,与她后来瘸腿瞎眼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父母死得早,出事后,原单位领导出面,找了家养老院照顾她。
恋爱时,王帆带我去过,但只躲在远处偷偷地看,他说心有愧疚,离婚后不知该怎样面对她。
我望着病房里瘦弱呆滞的李晓颖,心里很不是滋味。
再看向身旁眼中带泪的王帆,忽然感到这个善良的男人值得依靠。
这也是我决定在认识不到一年就嫁给他的重要原因。
不承想,他所有的话都是在欺骗。
短暂廉价的感动,成为我后来堕入不幸婚姻的根源。
3
身体残留的疼痛和被欺骗的愤怒瞬间点燃。
我随手拿笔盘起长发,冲向卧室破门而入,揪住婆婆头发,把她拽翻在地。
膝盖顶着她胸口,两手左右开弓,打了不下十个嘴巴。
她疼得嗷嗷叫,我却莫名兴奋。
眼前仿佛不是人,而是一头肥美流油的大白猪。
想当初,我被送到养父家时才五岁,他干屠宰活计,全村谁家卖猪或摆席都要请他过去。
我跟在后边,边学边干。
常常引得一群人惊叹,笑说:“这小妮子厉害,以后保准了不得。”
我帮养父杀猪杀到 18 岁,直到来城里上学。
此刻,婆婆的喉咙就在眼前,唤起我压抑在心底对血腥的渴望。
我下意识摸到头上的笔,就在笔尖刺下一瞬间,王帆一脚踹在我背上。
醒过神来的他将我拖进卫生间。
我被按在水龙头下面,凉水哗哗往头上浇。
他怒吼道:“胆子大了,敢对我妈动手,我今天就让你记住。”
很快,我整个脑袋便浸在水里。
“刚才到底跟哪个男人鬼混去了?”
胸口被重石压着,我咳嗽不停。
“呸!”
后脑一紧,脸又被压在水里。
“还不说实话,是不是送你回来那个?”
“我明天就闹到你公司去,让老板同事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
我的头像浮漂一样被他反复按进提出,直到奄奄一息,处于濒死状态。
他终于停了,把我抱在怀里,恶狠狠说:“你这样,我很不舒服,如果不是你水性杨花,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还有我妈,她一个人养大我多不容易,你竟然和她动手?你竟敢打她?”
我像死尸般任由他摇晃,接着被推出卫生间,肚子上重重挨了一拳。
我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已数不清他在我身上踹了多少脚。
他气喘吁吁,却又得意洋洋。
我忽然感觉不到疼痛,握着笔的手奋力朝他大腿上扎去。
登时,他脸涨得通红,旋转半圈,倒在地上蜷缩惨叫。
我趁机从包里掏出手机,跑进卫生间锁好门,按下 110 报警。
毕竟情况紧急,我那一脚定位不准,力道又小。
他缓了会儿便能站起来了。
听见锁门声,他觉出不对,用力砸门并叫嚣:“唐悦!你和谁联系呢,滚出来……”
我攥着手机缩在墙角,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你想和李晓颖一样,我就成全你!”
“只要你活着,这辈子都别想和我离婚,死心吧!”
我堵着耳朵,等待警察到来的过程度秒如年。
王帆变本加厉,找来装修时用的电锯劈向木门,很快劈出人脸大小的窟窿。
他面目狰狞,半边脸带血,高举嗡嗡作响的电锯。
半只胳膊绕进来,扳开门锁。
4
警察终于来了。
王帆收起电锯开门,像川剧变脸,重又恢复温文尔雅。
我走出来,心有余悸。
对警察简单叙述了自己被家暴的过程,警察难以置信地看向我文静的丈夫。
王帆有些局促,捂着耳朵低头,眼圈红红。
警察问:“你打人家了?”
王帆摇头,点头。
“到底打没打?”
王帆说:“是有吵架,她打我妈,我过去制止,她就咬我。我一急,推了她一把,她撞在洗手池那里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
“他说谎!”我反驳,脑子混乱极了。
王帆有意不让我多说,冲警察道:“我以后绝不还手,我劲儿大,推一下,老婆也受不了,她生气把自己锁在卫生间报警,我能理解。”
他说:“警官,我不是打老婆的人,不信你可以去我单位去找邻居问问,我疼她还疼不过来呢。”
他又说:“您看我妈被打成什么样了,好了,不管怎样,都是我错,我认错,也改。”
“行了行了。”警察说,“你这人态度还是很好的。”然后又看向我,“夫妻哪有不打打闹闹的,你是小辈,再有矛盾也不能对长辈动手,你去跟婆婆认错。作为男人也多低低头,让着媳妇儿不就得了。来,你再认个错。”
“老婆,我错了。”
“不是,是他们母子先打我,他把我按水里,还打我肚子……”
“你真想让我坐牢才消气吗?”王帆委屈地说,“你生气是应该的,我确实推你了,但你打我妈,捅伤我,要追究,谁也跑不了。”
他转向警察说:“她反锁了卫生间的门,我只听见水声,听见她说让我付出代价,让我后悔,但我真没做过。”
“你还撒谎!”我声嘶力竭。
警察说:“行了,两口子吵架,床头打架床尾和,我见多了,我要真把他带走关起来,你又该舍不得,来找我求情了。”
我快要哭出来。
王帆说:“我真进去有案底了,孩子以后是不能考公的,你成熟点。”
警察说:“就是,他说得有道理,别任性啊!”
警察继续说:“你身上也没伤,就算我带你去验伤也没用,浪费时间精力,倒是你丈夫和婆婆伤得不轻,现在就看他们想不想要追究你。我们也没工夫总给你们解决家庭纠纷,好好道个歉。”
我这才意识到他为什么会把我按进水里和打肚子,只要控制好分寸和力度,我就没有外伤,告到哪儿去,他都不怕。
警察教育我一阵,让我俩都保证不再犯,便走了。
我如堕冰窟,原来家暴可以堂而皇之,原来女人遇到家暴是真的投诉无门。
屋里静得可怕,他戴上眼镜,饶有兴味地看着我。
一瘸一拐走到我身边:“我会让你学乖的。”
“今天到这儿,下次继续。”
“对了,别想着逃,惹急了我,我就随便找几个混混堵你,就算被抓也坐不了几年的。”
他回卧室处理他妈和自己的伤口了。
我明白,王帆并非饶过我,只是觉得让我坐牢没劲,这次惹恼了他,他会用更可怕的方式折磨我。
我呢?不反抗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忍。
真的只有这两条路可以选吗?
不!我要活着,还要像个人一样活着。
死的必须是他们。
5
王帆外面有个情人叫吕雅,是三甲医院的护士。
婆婆去体检时认识的,小姑娘二十出头,思想单纯,最重要的是一个人在外打拼,家也不是本地的。
我不知道他们母子俩有什么特殊癖好,也许觉得没娘家撑腰的女人好拿捏。
当初对我就各种不满,说我是乡下人,配不上他儿子。
如果不是有自知之明,彩礼要得少,他们根本不会考虑我。
婚后,见我肚子一直没动静,他们就打上更年轻小姑娘的主意了。
他儿子也是“争气”,几番深情款款的演绎,适时表露出对困于不幸婚姻的纠结与苦恼,轻松让吕雅泛起同情心。
两人很快苟且。
估计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吕雅是我安排的。
6
这还要感谢李晓颖,我去养老院看她时,碰到一个女孩儿。
聊天时得知她叫吕雅,家庭贫困,家里又重男轻女,钱都用来供弟弟读书。
她读到初二被逼退学,要嫁给村里四十几岁的光棍,好给弟弟换来娶媳妇的彩礼钱。
正赶上李晓颖去当地学校支教,了解情况后,决定资助她继续读书。
她妈一听有白来钱的道儿,也就没拦着。
不过仍旧认为女儿是外姓人,不肯多费钱。所以,纵使吕雅考上医大,求了半天,也还是只让她报了护校。
吕雅有委屈,但也很知足,她视李晓颖为恩人,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可能照顾她,即使她已神志不清,认不得任何人了。
我说出想法,吕雅毫不犹豫。
她说:“姐,我知道那是什么日子,我能豁出去,没有晓颖姐,我也不会安安分分嫁过去,我早买好耗子药了。”
她说:“凡是伤害过晓颖姐的人,他们都不得好死。”
她凑近说:“我学医,能帮上大忙。”
突然,李晓颖仰天大笑,一只手捂住好眼,露出黑乎乎的瞎眼。
大叫着说:“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一个男鬼一个女鬼,哈哈哈……”
我安抚她:“马上安排。”
7
王帆和吕雅约会日渐频繁,甚至背着我去旅游。
我一个礼拜需要看三次心理医生。
苏言,作为专业心理医生,是不允许和病人之间产生任何逾越医患关系的感情的。
但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充满温柔,就像摆在桌上那张照片里,他看向去世妻子的眼神。
他妻子长得和我几乎一模一样。
我确定他对我充满期待和救赎,某天晚上,我们越界了。
我枕着他胳膊想:多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啊!
8
两天后,王帆回来,第一句话就让我心下一沉。
“你去看过李晓颖?”
我不答话。
他拨动头发遮住残耳,取笑道:“吕雅各方面都比不上你,我压根看不上她,不过当个情人换换口味也不错。你在背后查我,这就很有意思了。”
他指向鬓角处被头发遮盖少了一块肉的耳朵,说:“唐悦,你是我老婆,这辈子哪儿都别想去。”
接着故技重施。
地狱般的折磨,我差点把牙咬碎,真想一刀捅进他心脏。
可我不想便宜他,那样死得太痛快了,他不配。
9
我和苏言的事通过吕雅透露给王帆。
他假装出差,为了引我去会情人,事后,他再出现捉奸在床,拍下让我难堪的照片。
到时,我出轨的视频满网都是,人人可以对我口诛笔伐。
我成为众矢之的,他便更加肆无忌惮地羞辱我。
我心中暗喜,决定成全他。
立刻预订早已在网上看好的民宿,那是一栋地处偏僻类似山庄的别墅,最适合幽会。
还有杀人……
10
周末,我们比原定时间早到三小时。
苏言倒好红酒,与我碰杯,他神情沉醉,盯着我的目光渐渐迷离,倒在床上。
我心存愧疚,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从二楼下一楼,进入房间,静静等在门后。
砸门声响起,婆婆来了。
她是我要解决的第一个人。
她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还没站稳,就被我抡起的烟灰缸狠狠砸晕了。
我拖着她双脚,像拉死尸一样拖进卫生间,把她绑了个结结实实。
她的脸丑陋不堪,我永远忘不了王帆欺辱我时,她在一旁讪笑叫好,让她儿子打死我的场面。
仇恨的烈火愈燃愈烈,恨不得把她抽筋扒皮。
我骑在她身上,提起衣领,狂扇她耳光,失去理智的我大脑一片空白,连吕雅进门都没听见。
婆婆被我扇醒,开始叫骂。
吕雅递过来一只拖鞋:“小悦姐,用这个。”
我感激地看她一眼,抢过来继续抽打,全身骨头裂了似的疼,可我停不下来,痛死也值。
眼见她鼻子嘴巴开始出血,两边脸肿得老高。
她还在咒骂,吕雅一针扎在她脖子上,她失去力气。
婆婆的骂声缓缓停止,眼神涣散。
我打累了,坐在一旁休息,换吕雅上阵。
她下手毫不客气,我暗暗佩服,还得是学医的。
踹了一阵,觉得不解气,她戴上拳击手套,又是一顿输出,边打边说。
“让你欺负儿媳妇,让你不做人,你把晓颖姐眼戳瞎,我也让你尝尝滋味。”
说着一针下去......
我俩给她换上我的衣服,扔进浴缸里。
不到五分钟,王帆脚步声近了。
和吕雅眼神会意之后,我躲进衣柜里让她先表演。
柜门有条缝,手边是事先备好的电锯。
11
王帆进门后先是一怔,举着手机却发现无人可拍。
他问:“人呢?”
吕雅说:“男的跑了,我把唐悦打晕了,在卫生间。”
王帆探头查看:“怎么套着头?”
吕雅揉揉胳膊:“我下手重了。”她指向烟灰缸,“脑壳怕是碎了,我都不敢看。”
王帆笑:“还有你不敢的?没死吧?”
吕雅说:“没有,特地等你动手呢。”
王帆要上去掀头套,被吕雅拦下:“别,别,可恶心呢,要我说,一不做二不休,否则等她缓过来,咱俩都得坐牢。”
“你说杀了她?”王帆略有迟疑。
吕雅说:“对,这地儿荒郊野岭的没人发现。”
她煞有介事:“过两天,你去报失踪,找不到尸体,谁也查不到你头上,她那个养父还能找到城里来不成?”
王帆大笑:“还是你有主意。”
吕雅拿刀的工夫冲我点头示意,我摸上电锯,随时待命。
王帆按照指导一刀下去,婆婆便再没丁点儿动静。
事情发展全在预料之中,我在炼狱里待过,半年多时间像是过了整整一生,如今抱着必死之心来的,现在什么都不怕。
吕雅在他身后屏气凝息,扬起手中注满镇静剂的针管,直挺挺扎下。
王帆瞬起抵挡,针管抛向一边。
他迅速转身,一刀冲吕雅扎过来。
吕雅腹部被划破,退后两步,差点跌倒。
王帆肮脏的辱骂和镜子碎裂的声音同时冲进耳膜,吕雅被他扛起重重摔向墙壁。
我冲出柜子,按动电锯,巨大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弥漫。
我跑着朝他锯过去,他趔趄着倒回卫生间,砰地关上门。
我在门上砍出一个洞,里面的王帆双眼赤红,手里拿着头套,地上是婆婆。
他怒吼一声,眼神里已经把我杀死千万遍。
我和他今天必须拼个你死我活了。
门很快被我劈开,锯齿快如闪电,他缩在角落,躲闪不及,登时被削掉三根手指。
鲜血溅了我一身,他和肥猪待宰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趁我不备,王帆俯下身,从空当处钻到我身后。
我只觉背后一凉,接着撕裂般疼。
他想溜走,我穷追猛打,左砍一下,右劈一下,可电锯实在太沉,我渐渐体力不支,竟再没得手。
他见躲不掉,找准时机,一脚踢翻我,电锯从我手里飞出,滑到他脚下。
王帆狞笑,打算捡起电锯,但少了三根指头的手还在流血。
我环看四周,急切想再找到件趁手的家伙。
他试了几次,始终拿不动电锯,干脆踢到旁边,举刀往我身边逼近。
一下,两下……
刀尖仿佛在我周围开了花。
他在嘲弄我,可以一刀解决的事,非要看我惊慌闪避的表情。
对他来说,我是囊中之物。
就在明晃晃的刀尖再一次冲我而来时,王帆定格半秒,应声倒地。
身后是终于清醒的吕雅,花瓶碎了一地。
我奔向电锯,与此同时,吕雅上去抢刀。
“啊!”
吕雅白净的脸上绽开一道口子。
王帆根本没晕,手中锋利的玻璃碎片划向吕雅的脸。
王帆愤怒极了,五官扭曲变形,过往的温和全是伪装,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我箍紧他脖子企图阻止他继续伤害吕雅,却被他起身甩出老远。
我的身体砸在地板上,眼前发黑,时间仿佛静止了。
王帆抛开满脸血的吕雅,冲我说:“我要让你比李晓颖更惨。”
玻璃飞过来的速度比我想象中更快,在我闪身之下,深深插进左肩。
然后是右肩……
痛感模糊了我的视线,鱼缸里的孔雀鱼在我眼前飘来飘去。
忽然一抹晶亮闪过,我伸手挡住左眼,玻璃片直直刺穿手掌。
这时吕雅大吼一声,王帆被引开注意力,他猛然一推,吕雅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在鱼缸上。
水流倾泻而下,五颜六色的鱼在地上蹦跳。
吕雅瞪大的双眼定格在我面前,她喉咙上是一块插得很深的玻璃。
吕雅死了。
12
电锯声重现,此时它在王帆手里。
我绝望,为什么坏人得不到应有的下场?
王帆找来绳子,绑紧我手脚,堵住我的嘴,把我抱进浴缸。
冰冷的水从水龙头里轻柔流出,在我身下缓缓洇开。
他说:“你就看着自己一点点沉入死亡吧。”
我知道,等水越来越多,漫过鼻息的时候,我就死了。
而王帆还活着,他有无数种说辞为自己开脱,可以把罪责全推在我和吕雅身上。
也许他还能娶妻生子,下一个受害女孩儿是谁呢?
13
水已经和我肚子齐平。
王帆在外面给伤口止血包扎。
我觉得可笑,他现在也是残废了。
愈加憋闷,我的灵魂好像离开身体飞到上空俯瞰。
许多不属于我的记忆涌出。
五个月身孕时被一脚踹下楼梯,流产后被医生告知再也不能怀孕。
大冬天,刚从医院回家,小月子还没做完,婆婆就用凉水把我全身浇透,逼着我只穿单薄睡裙赤脚站在阳台上。
加完班,王帆来公司门口接我,柔声细语问我饿不饿冷不冷,和每一个路过的同事亲切地打招呼。
回家转脸就把我浸在水里,一遍遍逼问我刚才哪个男同事和我有过一腿?
他工作不顺,毫无缘由把我按在沙发上,用靠背捂着我的脸,我拼命挣扎,他却哈哈大笑。
婆婆高叫着使劲儿打,打死妈去坐牢,判不了几年就能出来,再给你娶个更好的媳妇。
我被打瞎的左眼,再也没流过一滴眼泪。
他对我极其嫌恶,却在病床边抓着我说这辈子别想离开他。
我逃了,短暂地过了一年相对安稳的日子。
辞掉工作,不敢出门,窝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他大张旗鼓满街散发印有我照片的寻人启事,精心编造了一个妻子意外失明后不忍拖累丈夫离家出走,而他苦苦寻人的深情故事。
房东大妈被感动了。
当看见王帆出现在我出租屋门口时,我的心一下子跌回地狱。
我的腿被打折了……
我恍惚着,灵魂归位,水已淹到胸口。
14
王帆忙着处理吕雅。
门突然被撞开,苏言来了。
心脏失重,我懊恼,早知道给他多下点药了。
他是好人,不应该牵扯进这件事里。
王帆如惊弓之鸟,立刻呈现戒备状态。
傻傻的苏言只想把我从水里捞出来,还没碰到门口,就被王帆敲了一棍子。
两人即刻扭打在一起。
苏言才是真正的温文尔雅,根本不会打架,两个回合就被压制下来。
我只能看着落在他身上的拳头,身体一动不能动。
王帆掐住苏言脖子。
“你自己送上门,我就送你下去和她团聚。”
苏言的脸憋得通红,从满是血迹的地板上摸到一片玻璃,划着弧度逼近王帆侧脸。
他痛得大叫,松开双手。
苏言抢过棍子,照实抡在王帆背上。
又是一番厮打,两人互有占上风的时候,短短十几分钟,已浑身是伤。
看得出来,苏言为我愿意豁出性命。
挨了十几拳,他快要昏厥。
刚要起身,苏言跃起咬住王帆完好的那只耳朵。
反被对方重拳打向腹部,苏言松嘴,痛得跪在地上。
王帆重新拿起电锯,开动开关。
苏言抓起尖刀,单手撑地。
二人相对奔去。
然后脱离我能看到的范围,只听哗啦声响。
水到了脖子。
15
很久,苏言出现。
他说:“王帆摔下去了,我捅他一刀,很深。”
他说:“这个畜生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他边往这边走边说:“我为你作证,放心,我会救你。”
他走得很慢。
血顺着他的裤脚流下来,我才发现,他的肚子上有一条巨大的伤口。
苏言倒下了。
他一点点爬过来,说:“坚持会儿,我马上就来。”
手触到浴缸边缘的时候,他垂下头不动了。
水平线在鼻息处晃动,沾到我鼻尖。
我憋住一口气,耳边除了水声什么都没有。
直到眼睛沉进去,水声也听不见了。
番外:李晓颖
1
“李晓颖?李晓颖?”
我惊醒。
仿佛死过似的没有力气。
抬头,唤醒我的是心理医生,苏言。
他端坐在对面,谨慎地观察我,问:“醒了吗?你,现在是谁?”
我有气无力:“李晓颖。”
他轻声问:“其他人呢?”
我答:“死了。”
他问:“谁死了?”
我心里忽然很难过:“唐悦、吕雅,还有……苏言……”
一只眼里流出眼泪。
苏言说:“别这样,他们都是假的。晓颖,你清醒过来,唐悦、吕雅以及你意识里的苏言,都是你在创伤之后幻想出来的人格,他们轮流占据你的身体和思想,让你本身停滞不前。”
“不是!”我很激动,“他们是来保护我的。”
他说:“你以为的复仇或愉悦虽然短时间让你感觉不到痛苦,可那是逃避,时间久了,你会失去自己。”
伤心的感觉无比沉重,我突然变得无依无靠。
苏言继续说:“你是李晓颖,五岁时被送给杀猪的养父,长大上护校、当护士,被一个去乡村支教的老师资助的人,都是你。你要坚强起来,找回你自己好吗?”
我回过神来,问:“你在干什么?”
苏言说:“我在帮你,那三个人格在你身体里的时间越来越长,总有一天会完全排挤掉本来的你,你会很危险。”
我不解:“那有什么不好?李晓颖是痛苦的,唐悦、吕雅和苏言,谁出现都比我更好。”
“根本不是!”苏言打断我,“就算你不在乎自己,可让三个人格中的谁当主导?他们会争吵打架,会做出很多你根本控制不了的事,甚至杀死你。”
我冷笑:“所以呢?你派来王帆和婆婆,让我们自相残杀?”
“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只有催眠你,同时植入你最恨的两个人格,把他们五个人困在一个空间杀戮,而远在养老院的你就会平安无事。”
我很生气:“你明知道我恨他们!可你不来救我。”
他皱眉:“我是在救你,如果不是我加入进去,王帆就无法死去。”
他握住我的手:“你已经经历过很多不幸了,我不想你再被吞蚀。”
他的手温暖有力,我多了一丝勇气。
他趁势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你愿意说吗?”
我点点头。
2
我叫李晓颖,记事起就知道家里想要弟弟,后来我被送给养父,他是杀猪的,我也杀过。
养父对我不错,只是不愿意让我读书,我不到初二就被逼退学,幸亏有位好心的支教姐姐,她资助我读完护校。
上班那天,我非常高兴,以为新生活到来了。
在工作过程中,认识了来看病的婆婆,她和蔼可亲,对着我一个劲儿夸奖,还把我介绍给他儿子。
那个男生话不多,温和有礼。
婆婆说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我嫁过去,一定待我如亲生女儿。
自小缺爱的我沉溺了,没有多想就嫁了。
第一次被打是在婚后两个月,同事好心捎我回家,被王帆撞见,他表面无事,到家就给我两巴掌。
他说我不知廉耻,婆婆在一边叫嚷,骂我的话不堪入耳。
事后婆婆走了,他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哭得声泪俱下,狂扇自己巴掌。
我一心软,就原谅了。
谁知,自那之后,我便彻底掉进地狱。
刚开始只是用手打,后来手边有什么是什么,灌水是家常便饭,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能想出那么多折磨妻子的方法。
我报过警,逃跑过,又有什么用呢?只会换来他变本加厉的对待。
在他抓我回来,打折我腿那次,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我假装顺从了两个月,他们都以为我还站不起来。
一天晚上,婆婆和王帆坐在桌前说笑着吃饭。
我从储物间找出电锯,从他们身后锯过去。
然后……
然后,我记不得了。
起初在警局,接着在家里, 后来在医院, 有时又会看见你。
苏言松了口气:“你终于都记起来了,因为你的精神问题, 所以我才申请来治疗你。”
“谢谢。”
苏言说:“你也累了,我们今天先到这儿,好好睡一觉,过两天, 我再来看你。”
治疗的确有效果,我再没被其他人格入侵,他们全死在苏言为我勾勒出的山庄里。
无一幸免。
迷迷糊糊睡着了, 夜深,我感觉床边站着人。
睁开眼, 竟是王帆。
3
我的胳膊被绑在床上, 白色的病号服勒得很紧。
他们还是怕我发疯。
阴暗里, 王帆的脸模糊不清。
他说:“我特地来找你。”
我问:“你不是死了吗?苏言说他捅了你一刀。”
他说:“没错, 可他捅歪了。”
我说:“所以呢?你来找我干什么?”
他说:“我要杀了你, 李晓颖,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一辈子都别想过安生日子。”
我大惊:“不对,你的头掉了, 在山庄之前你就死了。”
“我不会死的, 我一直在你心魔里。”
我大声呼救,四周空无一人。
王帆扼住我喉咙,我无法呼吸,慢慢……
4
三天后, 苏言来看我。
他的样子一如既往,我却感觉比从前顺眼很多。
“谢谢你帮我,这几天睡得很好。”我说。
他很欣慰:“你知道医生最开心的是什么时候吗?”
我疑惑。
他说:“就是医术得到认可,提出想法验证成功的时候。”
我似懂非懂。
他哼着歌转过身去收拾文件。
我把长发拨到前边盖住耳朵, 贪婪地盯着他背影。
他的身体让我充满欲望, 杀戮的欲望。
苏言不知道,那刀捅偏了,我没死。
现在, 我已经杀了李晓颖,彻底住进她身体里, 控制着她的意识。
往后余生, 我都是王帆,与李晓颖共存。
后记
苏言兴奋得想跳舞, 治疗成功了, 他苦心钻研多年的课题终于变成现实。
他确信,人的精神可以被控制。
想当初,他的导师总是泼冷水, 压住他的论文不给发表,连提起也不许。
怀才不遇这么多年,今天可算扬眉吐气了。
那天, 他抱着王帆滚出窗户,电锯锯开他的肚子,他的刀只捅在对方肋下。
水把唐悦淹没之后,他又活了一会儿才慢慢咽气。
幸好王帆清醒地记得他最后在其耳边说的话:“杀了李晓颖, 你就能永远活下去。”
从李晓颖刚才遮住耳朵的举动来看,王帆回来了。
苏言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骄傲地翻开他厚厚的研究论文。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论植入人格替代主人格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