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节 永生花
第 59 节 永生花
高中毕业后爸妈逼着我去厂里打工,还拿走了我所有的工资。
他们说:“你还小,不懂怎么攒钱,我们帮你收着等你嫁人了就给你。”
可他们转身就把钱花在了弟弟身上。
我去问他们要钱,他们却哭着说:“你欠我们一条命,给你弟弟花点钱怎么了?”
我冷笑:“那弟弟欠我的钱,你们是要拿命来还吗?”
1
我本来应该还有个双胞胎弟弟的。
当年妈妈怀的是龙凤胎,却不小心摔了一跤早产了,弟弟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
妈妈常在我耳边说的一句话就是:“当年没气的怎么不是你这个只会板着一张脸的丧门星!”
我不是只会板着一张脸,只是很少能遇到让我笑的事情。
四岁那年,我多了个弟弟。
那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奶奶疼爷爷爱,全家人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弟弟面前。
而我在家则像个照顾弟弟的保姆。
除了妈妈喂奶的时间,弟弟都是由我照顾。
给他换尿布,哄他睡觉,逗他开心,陪他玩耍。
所以弟弟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姐姐”,含糊不清的。
我很开心,觉得弟弟真的很可爱。
妈妈却白了我一眼:“你不知道先教你弟弟喊爸爸妈妈吗?”
奶奶也说:“乖孙孙,姐姐怎么都不教你喊奶奶咯?”
那天之后,爸爸妈妈就很少让我带弟弟了,因为他们说弟弟应该要跟他们更亲。
我不明白,一个几个月大的小朋友怎么能知道跟谁亲呢?
2
我在村里唯一的一所小学读书。
我去上学的第一天,妈妈嘴里还念念有词:“上学就耽误干活了,家里还有那么多事呢。”
她一边往我的布袋里面塞大饼一边大声叮嘱:“放完学早点回来干活听见没有,家里的水稻都要没人收了。”
妈妈和奶奶在家大部分时间都是带弟弟,爸爸去镇上工作了,半个月才会回来一次,所以家里的水稻只有爷爷一个人收。
爷爷是非常不想让我去上学的。
他曾经试图阻止过,不过在得知不让我去上学是犯法的这件事情后,他就没再提过这件事情了。
我其实不想去收水稻,因为水稻的叶子很锋利,会在我的胳膊上和腿上留下很多伤痕。
我只想在家里干活。
所以每天放完学之后我都会想办法在学校逗留一段时间,等到太阳染红了天边才回去。
那个时候爷爷已经在稻田里收拾好准备回家了,而我只需要帮他拿一些工具跟在他身后。
夕阳把我和爷爷的影子拉得很长,不远处两岁的弟弟正在门外玩耍,躲过了干活的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
但是这种躲懒的方法并不长久,因为妈妈发现了端倪。
和往常一样,我帮爷爷拿着工具回家,在大门外面玩耍的除了弟弟,还有拿着一根长长的竹条的妈妈。
我一下子停住了脚,恐惧和心虚渐渐笼罩着我,不敢再向前迈一步。
以前只要我犯错,妈妈就会用那根竹条来教训我,让我长记性。
我不敢走,妈妈却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
她用竹条指着面前的地板,大声警告我:“杨星,你最好自己跪到这里来,要是让我亲自动手抓到你,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吓得连忙跑过去,丢下镰刀就跪在了地上。
3
妈妈用竹条指着问我为什么明明下午三点半就放学了,隔壁家的乐妞都回来了,我却每天都是快五点才到家。
强烈的惧意使我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地:“我在学校写作业,所以才会回来得这么晚。”
妈妈拿着竹条就往我身上抽,一边抽一边骂:“小小年纪就知道偷懒撒谎了!”
“真不知道生你下来有什么用,让你干点活你还偷奸耍滑,当初被憋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竹条一下一下打在我的身上,我咬紧牙关不敢叫出声,怕妈妈会下更重的手。
一旁弟弟一边跳着鼓掌,一边叫道:“妈妈打姐姐,妈妈打姐姐。”
爷爷从我身边走过,捡起镰刀扔下一句“是得狠狠地教训”就进了屋。
直到奶奶在里面喊吃饭了,妈妈才停下手来。
她把竹条甩到了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叉着腰对我说:“你自己跪在这里好好给我反省反省,以后四点钟之前必须给我到家帮你爷爷割水稻!”
我跪在大门外面,左邻右舍都往我们家这边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哎哟,艳春妹子真舍得下狠手,打这么重,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捡来的嘞。”
“这星星哟也是个硬骨头,她妈妈打这么久她都不吭一声的哦。”
太阳没入地平线,最后一丝残霞也被黑夜吞噬。
村里响起了狗叫声。
屋子里传来欢声笑语,却没有一个人提起我,而我早就跪不住了,坐在了地上,硬生生憋住了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直到晚上他们快要睡觉了来关大门,才仿佛想起了我这个人,让我进屋洗漱。
4
我初中是在镇里的学校上的。
寄宿制学校,每周周五可以回家。
中秋节假期,我在大巴上意外和爸爸碰了面,他背着一只黑色的大包坐在最后一排。
我叫了他一声他才认出我,然后把手里还剩一半的灯芯糕递给了我。
我几乎没有零花钱,很少能吃到零食,灯芯糕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无疑算是一件稀罕玩意儿。我很开心,又蹦又跳地跟在爸爸后面回家了。
我拿着灯芯糕要和弟弟分享,爸爸却径直走到我前面,把黑色的背包往弟弟面前一放,从里面拿出炒板栗、糖葫芦、月饼,还有一袋子灯芯糕。
我将拿着灯芯糕的手背在后面,羡慕地看着弟弟,心里是止不住的心酸。
爸爸也注意到了我的神色,他尴尬地指了指那一桌子东西,问我要不要再吃点。
弟弟伸出手将那些东西环在胸前,得意地看着我:“姐姐是大孩子了,而且作业那么多,还吃什么零食呢?”
我扯了扯嘴角,应了一声就逃离般地回了房间。
想到自己刚刚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我就觉得自己简直是蠢得可怜。
5
得知自己考上了市里高中的那天晚上,我高兴得睡不着觉。
妈妈却打破了我美好的幻想,他们说:“星星,家里没有那么多钱支撑你去读高中,别上了吧。”
奶奶说:“女娃上那么多学没有用,你看我们村里有几个女娃上了高中的?你也早点去打工,等你赚到钱了你弟弟也长大了,多在你弟弟身上花点钱。”
奶奶说我今年十五岁,去外面工作七年,到二十二岁的时候弟弟就上大学了,刚好可以负责弟弟的学费,而爸妈攒下来的钱则是要留着以后给弟弟买车买房娶媳妇的。
十几年来我第一次反驳了奶奶:“别人没上高中是因为他们没考上,但是我考上了,我是班里唯一一个考上高中的女生,我要上!”
奶奶半点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对我的反驳不以为意道:“上什么上,再吵吵要上高中,就让你妈给你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我一下子不敢说话了,因为我曾经确实亲耳听到过爸妈说以后如果我赚不到钱,就把我介绍给好人家,多拿点彩礼。
但这学,我知道我是必须要上的。
想到老师跟我们说的,那些初中毕业就没上学了,刚成年就结婚生孩子的女生,我就一阵后怕。
她们本来应该拥有大好的青春年华,有无数种可能,最后却只能困在那个小家中,被孩子绊住手脚,为柴米油盐而烦恼。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想离开这个家。
抱着这些想法,我拿着手里仅剩的几块钱坐上了去镇里的大巴。
6
第二天我奶奶正在跟我妈商量让我去哪里打工,班主任就带着村主任上门了。
班主任手里还提着许多水果,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让我上高中的事情。
妈妈白了我一眼,爷爷奶奶脸上的笑容也冷了下来。
村主任来了我们家,周围邻居们都蹭着脑袋来我们家外面围观。
一开始是班主任开口劝他们松口,但爷爷奶奶却半点都不肯松口,对着班主任摆脸色,倔强地表示不管班主任怎么说,他们都不会让我去上高中的。
最后是村主任开口说尽了好话,比如我如果上了高中,学历高了,以后找的工作工资也会更高,说不定还能当大老板给他们重新盖一栋大房子。
他说这就相当于一笔投资,要是我以后我赚大钱了,对他们也有好处。
好在他们听了村主任的话之后确实是松动了。
最后妈妈还是咬着牙答应了让我去上高中,并且表示她也会说服我爸爸的。
送走村主任之前,妈妈还对我说:“如果你上高中以后成绩不好的话,就退学去打工,听到了没有?”
我连忙点点头,表示这些都不是事,只要同意让我去念高中就好了。
我把班主任送到了村口,对着她鞠躬:“老师,谢谢您愿意帮我。”
班主任赵老师是个很好的人,她一边帮我捋头发一边温声细语地说:“星星,你村主任说的话是我们一起商量过的,我们觉得只有这样说,你爷爷奶奶他们才会同意你去念高中。”
“但你一定要记住,你读书是为了你自己,你要心无旁骛地去学,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你要不停地在心里提醒自己,你跟乐妞她们,是不一样的。”
乐妞没有考上高中,准备跟着她爸爸一起去外地打工了。
她跟我说过:“星星,我爸爸妈妈他们已经安排好我的人生了,初中毕业之后就出去打工,二十岁就结婚生子,所以我觉得努力读书也并不能改变什么,我爸妈他们只会让我按照他们安排的轨道走的。”
可我觉得,努力或许可以改变什么;但不努力,就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点点头,把赵老师这句话刻在了心里。
7
镇上的初中教学质量其实并不是很好,我也是刚好踩着线进了这所高中。
上初中时我经常是班上的前五名,但进入高中的第一次考试,我是倒数第五名。
我开始加倍努力学习,上课不敢走神,老师布置的作业经常第一时间就写完了。
我没钱买课外习题,就借用其他同学的习题看,然后在草稿纸上写答案,不懂的题目就会抄下来去问老师。
我也是班级里面人缘最差的一个,几乎没什么朋友,他们都不喜欢跟我一起玩,因为我很无趣。
我听不懂他们聊的那些明星,也不明白他们收集同一个人的明信片到底有什么意义,他们都说我是个住在村里没通网的乡巴佬。
我没反驳过,因为我确实住在村里,大家用的大部分都是老年机,智能机很少见。
家里的电视我也从来都没看过,因为那是弟弟的专属。
大家在将要放月假的时候都会约好一起去哪里玩,什么时候在哪里集合,但没人会叫我。
我不在乎他们愿不愿意跟我玩,我只知道自己的成绩要是上不去,我就没书念了。
而每次月假,就是我借课外习题的最好时机,因为他们除了老师布置的那些作业,很少还会有人刷那些课外习题。
靠着这些,我从倒数第五名考到了班级前二十、班级前十、班级前五、年级前二十。
每次放月假回家,妈妈都会问我成绩怎么样,得到的答案都是我有进步,或者稳居年级前二十没有退步,妈妈总会很遗憾地走出我的房间。
其实高二下学期的时候,爸爸就动过让我别上学了的念头。
因为那时候弟弟想要台电脑,但是没钱买。
或许是因为他们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所以当时妈妈是抱着商量的语气来跟我说的。
我指着一桌子的书对她说:“你们当时说的,只要我成绩好就绝对不会提让我退学的事情的,你们现在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要是现在你们不让我上学了,那前一年多交的学费也要不回来了,我这一年多的书也白读了,最后还是个初中毕业生,你们亏了钱还捞不到任何好处。”
妈妈当时沉默地关上了房间门,以后再也没提过这件事情了。
8
我高考成绩非常不错,根据往年的分数线预估,老师说我上个好点的一本是肯定没问题的。
全校只有三四个人有这个分数。
我带着这份喜悦回了家,妈妈却当头浇了我一盆冷水:“不上。”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当初说了只让你上高中,我们没有钱供你上大学,你弟弟还在读书,你应该学会体谅我们的难处。”
我强忍着心底的酸涩:“可是我考得很好,如果你们没钱让我去上学,我也可以办助学贷款,等我毕业了之后我自己可以还。”
妈妈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抹布一把扔在桌子上:“我都去了解过了,办助学贷款需要有共同还款人,要是你毕业之后还不上钱就要我们来还,我们没有钱给你还!”
我说:“我自己可以还上的。”
妈妈的声音又大了几分:“等你毕业了,你弟弟就要上大学了,他一个男孩子,要花钱的地方比你多多了。我们还要给他攒钱买车买房,你身为姐姐,肯定也要到处帮着你弟弟,哪里还有钱去还什么助学贷款,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读!”
我咬紧下唇,还要跟她争论,却被奶奶给打断了。
她打开房门,刻意压低的嗓音中带着不满:“吵什么吵,不上就不上,帆帆已经睡着了,你们声音给我小点!”
妈妈瞪了我一眼,拿起桌上的抹布就进了厨房。
9
他们压根没有要继续跟我商量的意思,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妈妈就说爸爸托人给我在镇上找了份工作,在一个食品包装厂上班,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工资三千七,包吃包住,不压工资。
奶奶当即就说了一句:“早知道最后还是要去厂里上班,还上什么高中,浪费钱。”
弟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我妈夹了块肉放进我碗里,又说:“你爸什么都问清楚了,每个月十五号发工资,到时候你打三千块到我卡里,剩下的就是你的生活费了,包吃包住的工作每个月还有七百生活费很不错了。”
我放下筷子,问她:“这是我的钱,为什么要交给你们?”
我妈说:“你还小,不懂怎么攒钱,我们帮你收着等你嫁人了就给你。”
说完又补上一句:“每个月都要给我。”
我没说话,看着碗里的那块肉突然就没了胃口,起身回了房间。
我还是去了厂里打工,里面有很多和我同龄的人,大部分都是我们村的,是我的小学同学。
他们都问我:“诶杨星,你不是考上了高中吗?怎么还是到这里来打工了?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嘛!”
“我以为你要去大城市上大学呢,怎么跑这里来打工了?哦我懂了,高考没考上吧。”
我没说话,而是默默地做着自己手里的事。
我是不会放弃上大学的,所以填志愿的时候我还是去填了,录取通知书的收货点填在了赵老师家里。
赵老师不知道妈妈他们不愿意出钱让我上大学,所以问我:“怎么不填你自己家里,让你爷爷奶奶和你爸爸妈妈他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我说:“我这两个月在这边打暑假工,比较方便。”
赵老师笑得很开心:“我真是欣慰啊星星,你这个高中果真没上错,你是老师的骄傲!”
10
七月十五发下来的工资只有不到两千五,因为我没有干满三十天。刚发下来没多久,妈妈就给我打来电话,让我记得把钱打到她卡里,我打了一千七过去。
两天后,弟弟多了部智能手机,听说是妈妈给他的期末考试及格了的奖励。
对此妈妈的说法是:“现在是网络信息时代,你弟弟说他没有智能手机都被班上的男生孤立了,插不进去他们的话题。”
我没多问,早就知道了会是这种结果。
第二个月发工资的前两天下午我特地请了假回家。
妈妈看到我回来了立刻皱起眉:“你请假了?那这半天工资是不是没了?”
我嗯了一声:“回来拿点东西。”
我妈没再说什么,而是让我下次不要再随随便便请假了。
我把我所有的有关身份证明的东西全部都拿了出来,把家里仅剩的几套衣服也打包带走了。
没有签合同,所以在拿到工资之后我立刻就辞职走人了。
我拉黑了家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坐上了去往我大学所在城市的火车。
从我进厂打工的第一天起我就决定好了,不管能不能顺利上大学,我都要离开那个地方。
我抓紧了手上的包,里面有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还有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火车开始行驶,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我心里是止不住的激动和忐忑,还有对陌生城市的向往。
我要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11
为了方便一点,我给自己换了一部比较便宜的智能手机,把手机号和银行卡什么的全部都换了一遍,在一家青年旅馆落了脚,然后开始找工作。
现在距离大学开学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只要在这之前凑齐学费或者找到办法,我就还是可以上大学的。
我白天找了一份精品店理货员的工作,晚上则是去快递站做兼职,十五块钱一小时,我一般会从下午七点做到晚上十二点。
突然开始庆幸还好自己从小干的活多,不怕辛苦。
不过精品店那边的工作却并没有干多久,因为他们找到了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身体比我强健一点的阿姨。
他们说我虽然勤快,但是太瘦小了,看着弱不禁风的。
可即便我怎么再三哀求店长,她还是把工资给我结了,对我说:“星星,你是个勤快的姑娘,你现在这个年纪正是读书的时候,别在这浪费大好青春了,好好回去上学去吧。”
我攥着手里的钱走出了精品店。
今天的风格外大,吹得我眼眶都酸了。
我买了一碗炒粉,蹲在路边吃了起来。
我瞪着眼睛,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店长的话,嘴里的炒粉味同嚼蜡。
直到一碗炒粉快要吃完了,面前突然落下一道人影,一个略带担忧的询问声在我头顶响起:“小姐姐,你没事吧?我刚刚看到你情绪好像不太好诶,需不需要帮忙啊?”
我抬起头,和女生对视了一会儿后才愣愣地摇头。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来递给我:“小姐姐你眼眶好红啊,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到你呢?”
我接过纸巾,说了一句谢谢。
看着女孩明媚的笑容,鬼使神差地,我把自己没有钱上学的事情说了出来。
女孩却只是笑了笑:“没关系的,你可以跟导员提前说明情况,交个申请上去就好啦。”
我一愣,我从来都没往这方面想,只想着尽快筹钱。
说完,她还摸了摸我的脑袋:“我走了,祝你能顺利解决问题。”
我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来,又说了声谢谢。
将手里的一次性碗扔进垃圾桶里面,我拿出店长给我的工资,发现除了原有的工资之外,还多了两百块。
我一下子觉得,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12
我成功上了大学,向导员申请了学费延迟交。
大一刚开学我就在学校食堂找了一份兼职,把吃饭的事情暂时解决了。
我帮人拿快递,小件一块,中件两块,大件三块,送到宿舍再加一块,晚上又去找了一份甜品店的兼职,在宿舍门禁前回来。
忙碌了大半个学期,我才终于把学费给交上。
但是从离开家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不能松懈。
大一那年的元旦晚会,我上洗手间出来,洗手的时候被人拍了拍肩膀:“小姐姐,你也在这里上学啊!”
我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眸子。
是那天在大街上给我递纸的女孩子,她化着浓妆,虽然有些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但那双眼睛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我十分惊喜,一直想着哪里能够找到她,好好感谢一下她,没想到还真的让我遇到了。
但我们只来得及交换了联系方式,她就被同学给拉走了,好像是要到她们上台了。
13
那个女生是我们学校舞蹈系的,叫陆欣月,跟我一样也是大一新生。
我们经常会在微信上聊天,偶尔在我课少比较闲的时候她还会拉着我陪她出去逛街。
她是独生女,家里的长辈都很宠着她。
他们家就在隔壁市,开车过来大概三个小时,每半个月或者二十天她爸爸妈妈就会到学校来看看她,顺便给她带点家常菜。
陆欣月经常会叫上我一起吃。
她妈妈也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她的目光就带着属于母亲的慈爱:“你就是星星吧?月月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很独立,很厉害,一个人到这里来打工上大学。”
“我们家月月啊从小就被家里人惯着,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以后啊还要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她。”
我拘谨地点头:“谢谢阿姨,我会的。”
陆欣月妈妈又看了看我,最后点点头:“好孩子,你以后一定会有好日子的。”
以后有没有好日子我不知道,但我觉得现在自己过的就是好日子了。
爷爷奶奶不在耳边唠叨,爸爸妈妈没办法逼我嫁人,也没办法逼我去打工然后把赚的钱给他们了。
14
到了大二的时候,我就开始做家教了,比我在甜品店的兼职要赚钱多了,两个小时能赚到在甜品店一周的钱。
在手头宽裕之后,我给自己买了一台电脑,换了部手机,然后开始学做 PPT 接单,一个 PPT 能赚上百块,贵一点的能有好几百。
大学四年我从来不敢松懈,除了学习,其他时间一刻不停地在赚钱,有钱我才能有安全感。
大四去实习,陆欣月问我:“星星,你想不想当老板拿分红?”
她是舞蹈专业的,想拉着我一起合资开家舞蹈培训机构,专门教小朋友的那种。
我说:“我又不会跳舞,没法给你帮忙。”
陆欣月说:“那你就负责选址,然后宣传管理啊这些的嘛~”
我沉默了几秒:“有没有可能,我学的是人力资源管理,不是市场营销呢?”
我口才不怎么好,说不定开半天招不到一个人。
陆欣月摆摆手:“那不重要,你肯定能做好这些事情的。”
虽然陆欣月的想法很好,但我属实是有心无力:“欣月,我没有钱去投资这些东西。”
虽然这几年我一直在不停地赚钱攒钱,但学费、生活费这些都是不小的开销,我现在身上总共剩下不到五千块钱。
陆欣月思索了一下:“只需要场地费和装修费,我们分摊下来每个人几万块的样子。”
我点点头:“如果你等得及的话,可以等实习结束之后再说这件事情。”
陆欣月眼底立刻亮起了光芒,然后点点头:“好好好,那我们等毕业了再说。”
15
大四毕业之后,我再三考虑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同意了陆欣月的提议,在一家小学附近开了家舞蹈机构。
选址、招生、宣传这些都是我在做,而陆欣月则只需要安安心心当一个舞蹈老师。
装修完,散甲醛,机构正式开始运营已经是一年后了。
陆欣月家里条件挺好的,也不缺她打工那点钱,所以家里人就随便她玩了,喜欢什么就干什么。
我和陆欣月一起租了间房子,我的工作是双休,周末就会去机构看看,晚上下完班不忙就会和陆欣月一起去夜市摆个甜品摊,不过这种时候基本上很少。
想到当初下定决心带着东西离家出走,在以为自己和大学无缘时遇到了陆欣月,靠着自己赚到了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吃了那么多苦,我想我也应该算幸运了吧。
现在我有着一份工资还不错的工作,每个月机构还有分红,跟好朋友一起租了间房子,手里有着一笔小小的存款,我觉得这就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了。
但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呢,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16
周末晚上,我和陆欣月决定放松放松,去距离小区不远处的夜市逛一逛,吃吃喝喝。
在一个小摊上挑选头饰的时候,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道陌生又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不确定在我身后响起:“姐?”
我一转身就看到一个染着银色头发、穿着白色卫衣的男生站在我身后,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妆容成熟的女生。
那张熟悉的脸让我内心感到不安。
虽然已经六年没有见过面了,但这张脸和我记忆中的并没有多少差别,只是褪去青涩变得更加成熟了而已。
我抑制住心里的慌张,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六年我变了很多。
生活质量变好了之后,我不再是以前那样瘦瘦弱弱的样子了,而且我还化了妆,做了发型,只能赌他认不出我了。
杨帆脸上闪过几分犹豫和纠结,最后说了一句“我好像是认错人了”就走了。
走前他还回头看了我几眼。
我重重地松了口气,感觉手心都出汗了。
旁边陆欣月结完账正喜滋滋地拿着东西看,而我则是赶紧拉着她往反方向走。
陆欣月不明所以,但还是被我拉着走了一段路她才出声询问:“怎么了星星,你怎么这么紧张?”
我反复往后面看了看,然后才心有余悸地开口:“我刚刚好像看到我弟弟了。”
我之前跟陆欣月说过我家里的事情。
她一听到这句话立刻拉着我往家里走,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念叨:“那还不快点走,还留在这里。”
一回到家陆欣月就风风火火地收拾东西,我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说:“搬家啊,你都在这里遇到你弟弟了,我们还不快点搬家,另外再找间房子去住。”
我哭笑不得:“搬什么家啊?这里离我公司近,离你机构也近,有什么好搬的?”
当初这间房子可是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的最满意的一间。
她还要说什么,我拿过她手里的东西,把她推进了她房间里面:“你快收拾收拾洗澡去吧,其他事你就别管了。”
有些事情,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那天弟弟的出现就像是往我平静的生活里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掀起了不大的涟漪,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我还是公司、家、机构三个地方来回跑,不过我们那段时间再也没有去过夜市了。
周六和陆欣月从机构下课回来之后,她跟我聊起了想投资开家甜品店的想法。
她说:“这段时间我都看了,就我们机构对面有间铺子,刚好要转让,要不我们盘下来开家甜品店吧?”
陆欣月喜欢吃那些东西,也会经常做,她在家无聊的时候就会做甜品,在夜市卖得也不错。
我问:“周末的时候谁来管?我又不会做甜品。”而她周末要去上课。
陆欣月陷入了沉默。
突然几道人影从旁边冲了出来,我还没看清楚他们的脸,就被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杨星,你个死没良心的东西,一声不吭走了六年,居然没有死在外面,现在还混得这么好!住这么高档的小区,飞黄腾达了就不管我们的死活了是吧?”
“亏你离开的时候我们还担心你会不会饿死在外面,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现在居然混得这么好,村主任说得果然没错啊,上了高中就能赚大钱,你还不好好感谢感谢我们!”
我拉着陆欣月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面前头发早已半白的中年夫妇,还有他们身后站着的那个染着银色头发的弟弟。
他笑得一脸得意。
17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人多的时候。
他们两个一直指着我的鼻子骂,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
我让陆欣月先回去,她却拉住我的手怎么都不肯走。
最终我冷声打断了他们夫妻俩:“够了,你们别在这吵吵,也不嫌丢人的。”
我妈却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张着手就对着人群挥舞:
“你们快来看啊!养了十八年的女儿,费尽心思供她读高中,一毕业就离家出走,现在赚大钱了,过上好日子了,就嫌弃我们丢人了!这是什么世道啊!”
“当初为了生她,她弟弟都被活活憋死了啊!”
“她不知道感恩!只是让她去打点工她就不愿意,直接离家出走了,害得我们担心了好几年啊!”
说完,她就一把瘫坐在地上。
她这一嗓子吼得小区里面挨着大门的住户都听见了,一个个伸着脑袋往这里看。
陆欣月从来没见过这场面,吓得躲到了我身后。
我对着那些正指指点点的路人说:“不好意思大家,我爸妈这里不太清楚。”
我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围观群众顿时明白了,看我爸妈的眼神中都带着几分怜悯。
我又指了指被人群拦住的车辆:“麻烦大家散开吧,你们挡在这里车辆都进不来。”
联合保安驱散了人群之后,我妈就不号了,恶狠狠地瞪着我:“杨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打算搭理他们,径直要往小区里面走,我妈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今天你不给我们钱,我们是不会走的!”
我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几步:“那你们就在这待着吧。”
我妈张开手拦住了我:“你就算要走,也要先把账算清楚了再走,我们可是养了你十八年!这些钱你必须还给我们。”
我冷笑了声:“行,要算账是吧,那你们先把六年前我的第一笔工资还给我,你当时说了,只是帮我存着,现在应该还给我了,先把那笔钱还给我,其他的再来算。”
我妈一听,眼泪顿时就出来了:“你欠我们一条命,给你弟弟花点钱怎么了!”
我点了几下头,说:“那你们生下我,养我也是你们的义务,我从十八岁之后就没花过你们一分钱了,所以我并不欠你们什么。还有,弟弟欠我的钱怎么办,你们拿命还?”
爸妈一听又气又急,说什么都不肯让我走。
我爸说:“那你也有赡养父母的责任,我们两个都老了,你如果不赡养我们,我们……我们……”
我爸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要去法院告我。
我丝毫不慌:“那你们去啊。”
他们也只能嘴上扯扯,真让他们去他们也肯定不会去。
最后夫妻俩都说不出什么话来,弟弟站出来了。
18
他染着一头银发,穿着上次我见过的白色卫衣,一套咖色工装裤。
很少年气的打扮,但他身上却散发着戾气。
他对着我笑:“姐,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何必闹成这样呢?我们只要三十万,给钱给我们,我们马上就走,你就当是还给爸妈的那十几年的养育费和你高中时候的学费吧。”
他咧着嘴,笑容很痞,看得我很不舒服。
他又说:“上次我在夜市看到你你还不承认,还好我跟踪了你一段时间,知道你住哪,在哪工作,还有那家机构。姐,你在那么大的公司上班,又住这么好的小区,肯定有不少钱,你把钱给我们了,我带着爸妈立刻离开这里。”
看着面前比我高出将近一个头,笑着威胁我的男生,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我还记得他出生后第一次开口说话时,叫的是“姐姐”。
陆欣月忍不住了,对着他们三人就是一顿劈头盖脸:
“你们有什么资格问星星要钱啊?是你们不让她上大学她才会离家出走的,大学四年她自己打工赚钱养活自己,现在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努力得来的,你们却想跑来占便宜,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爸妈一听,立刻愣住了。
随即我妈反应过来,她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你居然还上了大学!”
然后又诡异地笑了起来:“上了大学好啊,太好了!肯定赚了大钱,拿三十万出来肯定不是什么问题!”
我拉起陆欣月的手,警告弟弟:“我会告诉我公司的前台和机构的工作人员,你精神有疾病,情绪不稳定,你要是去闹事,我就让他们直接报警。”
说完,我绕过他们走进了小区。
爸妈还要拦我,却被我一把打开了手。
19
弟弟现在才二十岁,还没到结婚买车买房的时候,但看他们那副样子,好像挺缺钱的。
虽然他们没有去我公司闹过,但我经常会看到弟弟带着一帮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蹲在小区外面。
我每次一看过去,他都会对着我吹口哨,挑衅我。
陆欣月都被吓到了,连续好几天都只敢在家点外卖,不敢出门了。
她一边吃着外卖一边问我:“星星,那帮人什么时候能走啊?我好想出去玩啊,真是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我有些愧疚:“对不起欣月,我会去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我向公司请了两天假,订票回了一趟家。
飞机转火车,比我离开那里的时候快上了不少。
我打算去镇里看了一眼赵老师,再回村里。
赵老师拉着我的手看了半天,最后满意地点点头:“杨星,你真是好样的,太棒了!”
我也觉得我很棒,当年鼓起勇气离开这里是我做得最正确的选择。
离开赵老师那里之后,我又去找了村主任打听这件事情。
他看到我很是惊讶,说了一句:“你竟然还活着!”
我仔细询问才知道,六年前我离家出走,爸妈连半点要找我的意思都没有,逢人就说我肯定是死在外面,回不来了,不然怎么可能一直不回家?
村主任跟我解释完了之后就说:“你确实不应该回家,你在外面过得那么好,没必要回来。”
从村主任的嘴里,我知道了这六年来我家发生的所有事情。
20
我走之后,爸妈经常对村里人说少了我这个赔钱货开销都少一半,就是不能把我嫁出去要彩礼钱了,话说得很难听。
弟弟没考上高中,但上了市里的一所职校,第二年爸爸工作时不小心摔断了腿,在医院花了很多钱才治好。
爸爸养伤的那段日子,妈妈进厂打了几个月的工,支撑着日常开销。
没多久,奶奶就去世了,是肺癌晚期,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救了,家里也没钱去治,她只能活活等死。
而爷爷则是去钓鱼,那天刚好下了雨,路很滑,爷爷摔进了河里,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听说爷爷下葬的那天弟弟没有来,在网吧打游戏,是后来爸爸去把他找回来的。
两年前弟弟从职校毕业之后,就开始在家啃老。
刚毕业那会儿他其实去找过工作,但不是这个工作环境不好就是那个工作不合他意,爸妈怕他吃苦,就让他待在家里。
夫妻俩去打工养着弟弟,可他却和一群社会小伙混在了一起,听说还在外面借了一大笔钱,就为了追女朋友,现在债主都找上门来了。
我想到那天跟在他身边的女生,穿着一身名牌,看来都是我弟弟砸的钱。
村主任的表情很夸张:“你爸妈发现的时候,你弟弟还说都怪他们没本事,不能给他钱,所以他才去借钱的。他们还怪你离家出走,不去打工嫁人,他们拿不到彩礼,没有钱养你弟弟。”
“听说有几十万哦,你爸妈打工一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还上,你弟弟又是个不中用的,这辈子算是完了哟。”
我深吸了一口气,还真是多灾多难,但这一切,不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吗?
我还是回了趟家。
爸妈看到我很是惊喜,以为我是来送钱的。
看着熟悉的大门,我一步都没有跨进去,我对他们说:“等你们老得动不了了的时候,我每个月会给你们打一千五百块钱当作赡养费。至于其他的,你们想都不用想。”
“你们不用觉得让我上了高中是对我多大的恩赐,其实当初就算你们不让我上高中,我也会离开这里,就算是去外面饿死,我也不会想要留在这里。”
“你们也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现在拥有的这一切我想感谢的人只有我自己。当初如果我不离开这里,我现在应该已经被你们以高价彩礼卖出去了,孩子都有好几个了吧。”
“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你们也别做梦从我身上捞钱去给你们的宝贝儿子填窟窿了,他就是个无底洞,就算你们把命填上他都不会满。”
说完这几句话, 我转身要走, 妈妈却在后面喊道:“难道你就真的准备看着你弟弟坐牢吗?那些人说了, 要是你弟弟还不上钱,就要去告你弟弟!”
我反问:“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要是愿意,就砸锅卖铁去给他填窟窿吧, 反正我的赡养条件已经摆在那里了。”
我妈大骂我:“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
我耸耸肩表示自己根本就没有那玩意儿。
不, 是对他们没有,毕竟从一开始, 他们就把我当工具人在利用。
在我十五岁时他们就想让我出去赚钱, 因为听说上了高中之后赚的钱会更多才同意让我去上高中。高中毕业后他们直接安排我进厂里,想等我打几年工就把我嫁掉,拿着彩礼钱给弟弟买车买房结婚。
我离家出走,逃了六年,一刻不停歇地赚钱养活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安定一点的生活, 他们却想让我用自己所有的积蓄去给弟弟填窟窿。
他们做梦。
离开前我遇到了一个熟人,乐妞。
她在村里嫁了人,挺着大肚子, 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儿。
她说:“星星,真羡慕你, 我们一起上的小学,现在我已经快要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每天在家操心柴米油盐。而你却还是自由自在的,还赚了那么多钱, 每天光鲜亮丽的。”
我嘴角挂着微笑:“都是个人的选择吧。”
当天晚上我就回了和陆欣月一起租的房子。
她兴奋地告诉我, 说刚刚有几个警察过来把在外面蹲着的那几个人全都带走了,问是不是我报的警。
我把事情的经过都跟她说了一遍,她听得直皱眉:“为什么还要给他们赡养费啊?真讨厌。”
我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傻啊,不给赡养费他们要是跑去告我怎么办?我还是得给,再说了,他们对我毕竟还有生育之恩,我不想我的良心过不去。”
陆欣月点点头:“说得有道理,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事情了,快,我们来商量商量甜品店的事情……”
21
后面的事情我就没有再关注了,而是开始处理关于开甜品店的事情。
直到两个月后, 我爸妈找到了小区门外。
和上次不同,他们手里提着塑料袋, 看到我来了连忙递给我:“星星啊, 这是我们过年的时候烤的腊肉,今年过年你能不能回家一趟啊……你弟弟不在……”
我没说话,知道他们这是在向我示好。
毕竟儿子靠不住还进去了,女儿却赚了钱, 他们再爱儿子也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我看了眼那一袋子肉, 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过年没空,你们回去吧。”
说完,我从包里拿出两百块钱递给他们就直接进了小区。
回到家我把肉放在桌子上,陆欣月跑过来看了一眼, 问我从哪弄来的。
我说:“买的。”
我以前从来不奢望父爱母爱,以后也不会,我对他们永远都只会有金钱上的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