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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节 今生遥遥

第 61 节 今生遥遥

上辈子我抛绣球招亲时,有个姑娘非要来凑热闹,把绣球踢到了乞丐身上。

那乞丐心善,主动拒了这门亲事。

但她却仗着身份高贵,非逼我爹信守承诺,断送了我一生。

重来一世,当她自己也被逼嫁人时,为什么就不愿意了呢?

1

“小姐……小姐,您醒醒。该起来给老爷请安了。”

耳边,似乎有道熟悉的声音在呼唤我。

我缓缓睁开眼,目光所及处,皆是一片碧青的湖绿色。

房中的陈设看起来有种令人恍若隔世的熟悉感。

这不是……我出嫁前的闺房吗?我怎么会在这里?

在我疑惑之际,丫鬟长莹端了水来给我漱口:“小姐,时辰不早了,该起来给老爷请安了。”

可长莹这丫头,不是在跟我入宫那年就被公主以偷盗之名打死了吗?

她怎么会在这?

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切,一个荒唐的念头瞬间在我脑中炸开。

我死死抓住长莹的手问道:“长莹,如今是什么年份?又是几月几日?”

长莹虽莫名其妙,却还是答了我的话,“今年是永安十四年,八月十六呀。您这是怎么了?”

闻言,我激动地流下两行狂喜的泪水。

我竟然真的重生了!

我回到了绣球招亲前的一个月!

我们春安女子,向来有抛绣球招亲的风俗。

不过这绣球也并非是随意抛的,多半都是两家亲事已经谈妥,再借抛绣球寻个接偶天成的美名而已。

上辈子,我与齐家的小公子齐乐天青梅竹马,他对我用情至深。我虽谈不上对他有情,但多年的来往,也让我知道他是个能托付终生的好男儿。

于是两家长辈便为我们说了亲事,约定九月十六那日在玉鸯楼上抛绣球招亲。

届时,两家会请一些未婚的公子来一同抢绣球。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只是走个形式而已,没人会真与准新郎去抢绣球。

可上辈子我在抛绣球那天,玉鸯楼下却混进了一小队人马。

其中,有个美丽富贵的顽皮女子。

她见有人抛绣球招亲,便玩心大起,将那绣球当成玩物一样踢来踢去,最后一脚将绣球踢到了角落的乞丐身上。

当时我脸都吓白了。

好在那乞丐心善,主动拒了这门亲事,请我另抛绣球,寻找如意郎君。

可还没等我松口气,那女子却不干了。

她仗着身份高贵,竟直接请来了我们县的父母官,逼得我爹应了这门亲事。

自古民不与官斗,最终我爹只能捏着鼻子将我嫁给了乞丐。

新婚当夜,齐乐天趁夜而来,带我私奔。

却不曾想,恰好又遇上了那一队人。

那女子气我阳奉阴违,命手下一箭取我性命。

齐乐天为了保护我,义无反顾地挡在我身前,竟被当场射死。

我却因被那女子的兄长看上,最终带回了家中为妾。

直到跟随他们回京后我才知道,原来那骄横霸道的女子是当今皇后所出的凤钰公主。而她的兄长,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

后来我在宫中成了太子妾室后,一心只想除掉凤钰,为齐乐天报仇。

可奈何我身份低微,根本无法撼动一国公主,最后被登基为帝的太子打入冷宫,不到三十便香消玉殒了。

不曾想,老天爷不忍看我受人摆布一生,竟又让我回来了!

既然重活一世,那上辈子未报完的仇,我一定要报!

2

冷静下来后,我迅速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上辈子我在宫中的日子。

其实,以我的美貌,当年太子心中并非真的无我。

只是我一心报仇,对太子的示好视而不见,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凤钰身上。

最后被凤钰挑拨离间,才落到了那个下场。

而这辈子,我会利用上辈子掌握到的一切信息,好好抓住太子的心。

高高在上的凤钰公主,这辈子我一定会将她踩在脚底,让她也尝尝我曾经受过的苦!

至于齐乐天……上辈子他为我丢了命,是我对不起他。

这辈子,我会送给他一个锦绣前程。

只是,我依旧要负了他。

想通之后,我赶紧着人去布置一切。

待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后,便只待九月十六日那天抛绣球招亲了。

3

九月十六,天气明媚舒适。

我与父亲一大早便去了玉鸯楼。

父亲敲锣打鼓地告知大家,今天郁家小姐要抛绣球寻姻缘了。

一时间,楼下便吸引了很多人过来。

其中,有齐乐天,有父亲找来的未婚男子,还有……我找来的身手矫健的武人们。

人都到齐后,父亲让我从帘子后出来抛绣球。

在我刚接过绣球时,便见不远处有辆马车被这热闹吸引住了。

那辆马车,就是凤钰和太子顾行的车驾。

凤钰身为公主,本就不常出宫,好不容易央得视察民情的太子带她出宫,自然什么热闹都想凑。

于是她很快跳下了马车,还拉上了顾行一起。

来了!

我按照之前跟武人们排练过无数次的动作,假装将绣球往齐乐天抛去。

这时,站在齐乐天身后的武人,在他腿上狠狠踹了一脚,让他摔倒在地,错过了绣球。

另一人要抢到时,又突然被人踢走了绣球。

这时凤钰如上辈子一般觉得好玩,仗着自己会点花拳绣腿,就想来夺我的绣球。

可这一次,我所安排的人一齐将她挡住,让她无法靠近。

最后有人在即将抢到绣球时,不小心腿一软,绣球便与他擦肩而过,落到了顾行怀里。

顾行下意识接住后,凤钰气炸了。

“太……哥哥,你怎么能接她的绣球呢!一个民间女子,如何配得上你。你还是赶紧将绣球还回去吧。”

顾行此行是为了公务,的确没时间沉迷风月。

可就在他想抛下绣球一走了之时,我遮面的纱巾偶然被风吹落,向大家现出了真容。

而顾行眼中的惊艳,与上辈子一模一样。

4

最终,顾行放下了抛绣球的手,给我爹留了一枚玉佩。

让我爹今夜将人送去兰园,他自有聘礼送上。

回家之后,齐乐天慌里慌张地来我家,想与我爹商量对策。

可我却让爹婉拒了他。

我爹有些不甘地说道:“今日那公子虽说让我把你送去,但他看起来,也不像蛮横之人。不如……爹去与他说说,让你还嫁给乐天?”

“可是爹爹,今日你是否仔细观察过那位公子?他虽衣着简单,但身上一应俱全的物什却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品。包括他今日留给我们的玉佩。爹您行商多年,又怎会看不出这玉上的雕工并非民间出品?这位公子,非富即贵,不是我等商户能得罪得起的。万一那位公子恼羞成怒,不仅保不住女儿,或许还要给家里带来大祸。”

无奈,父亲只好用一顶花轿将我送进了兰园。

而我的复仇之路,将正式开启!

5

此时,我穿着嫁衣坐在房内等待顾行。

虽然上辈子与他同床共枕过许多日夜,但再次见他,我依旧有些惴惴不安。

毕竟这是当朝的太子,未来的帝王。

我一小小女子,焉能不怕?

顾行在我身前站定后,缓缓揭开我的盖头。

“你叫什么名字?”

我怯怯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将目光缩回去:“妾身今瑶,见过……夫君。”

“夫君?”

顾行将这二字品味一番,倒有了些许笑意:“这称呼,倒还不错。”

见状,我在心底松了口气。

看来顾行,还是吃上辈子那套的。

上辈子我进宫后成了太子妾室,我与其他人一样唤他殿下。

可有一回宫宴,有人点了一出缠绵悱恻的新戏,戏中那旦角声如黄莺般柔婉地唤她相公为夫君。

那一声声,不知唤到了多少男人心底。

于是那一夜,顾行逼着我唤了他一夜的夫君。

此时,顾行在我床边坐下,声音淡淡地问道:“我听闻你有个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却为何愿将自己送上兰园?”

我羞赧地低下头,“公子说笑了,婚姻大事,父母之言。妾身在闺中时便恪守女德,从不与外男私下往来。至于这青梅竹马,不过是儿时的玩伴罢了。今日妾身本想遵从父亲之言,将绣球抛给齐家公子,但上天,却替妾身选了公子做夫君。妾身……”

说到这儿,我抬头欣喜地望了他一眼,大胆地说道:“妾身很欢喜。”

闻言,顾行眸中的沉色终于渐渐散去。

他抬手将我发冠解下,神色慵懒地把玩着我的青丝。

“往后你听话些,我自会……好好待你。”

说完,顾行便将我轻柔地推倒在被褥上,用他修长的手指拨弄我腰间的系带。

我羞得转头将脸埋进被子里,小声哀求道:“夫君能不能……将灯灭了?妾身……”

这般羞怯,又带着欢喜的小女儿情态,顾行自是怜惜。

于是他轻笑一声,抬手便将灯灭了。

灭了好啊。

若不灭灯,我只怕我会藏不住对他的嫌恶。

上一世,他虽从凤钰手中救下了我的命,还将我带回了宫,但,他又何尝不是凤钰的帮凶呢?

在凤钰把绣球抛给乞丐,害我一生时,他未曾出手相助。

我与齐乐天私奔被发现,凤钰指使手下杀人的时候,他未曾相助。

他只在看清我的模样,对我起了心思后,才假惺惺地从凤钰手中救下了我。

堂堂太子殿下,也不过是个被美色左右的无耻之徒罢了!

这辈子,我将自己主动奉上,就看你,能不能消受得起了。

6

一夜欢好过后,顾行已早早起身去处理公务。

长莹则伺候我起身,替我布菜。

但我知道,这顿饭始终是吃不安生的。

因为高高在上的凤钰公主,必然是看不惯她犹如谪仙的太子哥哥被我这等小门小户染指。

这不,菜刚上齐,那人就来找茬了。

凤钰见我悠哉地用膳,气得破口大骂。

“你个不要脸的女人,竟敢用绣球勾引我哥哥!我听闻你早有未婚夫,你不将绣球抛给他,反而抛给我哥哥。你是不是见我们富贵,故意为之?”

我连忙解释:“妹妹误会了,我并非故意将绣球抛给夫君。实在……实在是天意难违。”

听见这话,凤钰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呸!你也配叫我妹妹?我告诉你,我哥哥在京城,早已有了与他相配的贵女,只待我未来嫂子过戴孝期,就能与哥哥完婚。他们可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而你,不过是我哥哥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你休要痴心妄想。”

上一世,顾行宠幸我之后,凤钰也像现在这样,跑到我这里破口大骂,还扇了我一巴掌。

那时我因她毁我一生,又害了齐乐天性命,对她恨之入骨,便没能忍住情绪,与她纠缠在一起,互不相让。

而我不知道这时,已有下人去书房报了顾行。

于是在我疯狂发泄情绪时,被顾行听了个正着。

那时我言语间不仅骂了凤钰,还带上了顾行。

所以他自狠狠罚了我,还好些日子没理我,导致连凤钰身边的下人,都能随意欺辱我。

可这辈子,我既占了先机,自是不会重蹈覆辙。

于是我捂着脸,满心难过地说道:“原来……我不过是夫君消遣的玩物……可在我心里,却已将顾郎当成了夫君呀。”

听见这酸话,凤钰自是受不了,更加高高在上地贬低道:“呵呵,你既知道自己是个玩物,以后便自觉地离哥哥远些。我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妖妖娆娆的贱妾!”

她话未说完,屋外便传来一声呵斥:“够了。”

顾行随声而至,皱眉训道:“钰儿你一个女子,怎张口闭口就是玩物贱妾?谁教你的?你若如此胡闹。往后便不要再与我出门。在家里好好学学规矩。”

在我面前挨了训斥,凤钰自觉没面子,气得直接跑走了。

屋里的下人见气氛不对,也都悄摸地退下,屋内只留下我和顾行二人。

顾行这人身居高位,向来吃软不吃硬。方才听见了我的失意告白,想必心中也对我泛起了些许柔情。

果然,他软声说道:“凤钰向来刁蛮,她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失落地低下头,“夫君放心,今瑶会听话的,不会给夫君添乱。”

顾行摸了摸我的头,“你听话就好。我还有事要处理,晚上再来看你。”

说完他便走了。

此番结果,相比上一世来说,已经很好了。

而今夜,顾行也却如他所说,来了我院子。

但来时他已经很累,我便贴心地替他沐浴更衣,伺候他安寝。

临睡前他告诉我,因计划有变,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回京,让我有个准备。

闻言我乖巧地应了。

终于,又要重新踏上回京之路了。

马上,我将要迎来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我迅速在顾行心底扎根的契机。

7

第二日一早,大家便收拾行装,一同往京城出发。

在出发之前,我以拜别父亲的名义匆匆回了一趟郁府。

回到府中我屏退众人,托父亲去帮我做几件事。

听完我的请求,父亲非常不解,“这是为何?”

我未解释,“女儿自有打算。还请父亲动作快些。”

“行,爹知道了。爹办事你不用担心。只是你从未离开春安,如今却要离家远去,爹实在不放心你。”

“无妨的,爹爹。那位公子……对女儿很是疼爱,女儿跟着他,自会有一番前程的。”

拜别父亲后,我赶紧回兰园和顾行会和。

而凤钰见我回来,马上凑到顾行身边献宝。

“哥哥你瞧,这是昨天春安县令夫人送我的小狗崽儿,是不是可爱极了?”

顾行敷衍道:“嗯,你喜欢就好。”

凤钰又道:“不过再可爱也只是个畜生儿。不值得我多喜爱。不过我倒为这畜生取了个好名儿,就叫……瑶瑶,哥哥觉得好听吗?”

我名今瑶,她给狗取名叫瑶瑶,这贬损的意味足够明显了。

可顾行却并未出声替我说话。

也是,如今对他来说,我与那只小狗儿,也并无不同。

启程后,我与顾行同乘一辆马车,在车上替他奉茶伺候。

这时他随口说了句:“凤钰年幼顽皮,她的话你莫往心里去。”

我乖巧地应道:“她是夫君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姑。我怎会与自己的小姑过不去?虽然以我的身份没资格当钰儿嫂子,但在我心里,却是拿她当妹妹的。”

顾行满意地在我脸上捏了一把,“你倒懂事。”

接下来,我们在路上停停走走了好些日子,总算快到京城边界了。

眼下天色已晚,大家已疲累不堪,顾行便叫停了队伍,让大家先整顿一番。

此刻我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了,顾行便让我在马车上休息,可我却坚持要下来伺候他。

毕竟上辈子,在我们回京的前夜,在城外遭遇了一次行刺。

也是那一次,顾行被人刺伤,养了好长一段日子。

而今天,我会用我这条命来赌一把。

赌赢了,从此我在顾行心底扎根,有了和凤钰呛声的筹码。

赌输了,也不过是把这条捡来的命还回去而已,不亏。

8

等大家休整完准备上车时,林中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护卫们闻声立道不好。

“有刺客,保护公子和小姐先走。”

顾行和凤钰在护卫们的掩护下想逃,却来不及了。

乌压压的刺客已经迅速包围了过来。

看他们的人数,今夜怕是一场恶战。

刺客话不多说,便直直冲着顾行而来,很快就和护卫们打作一团。

顾行不断地向攻破包围圈冲出去,却始终未能成功。

而我和凤钰这些女眷,便害怕地躲在马车后面,希望能躲过一劫。

这时,护卫们有些不敌,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就连顾行,都不得不与这些刺客缠斗起来。

可他虽然会武,却不精,很快便被人所伤倒在地上。

一位刺客看准机会,直接提剑向顾行刺来,打算取他性命。

我瞅准时机,立刻冲过去挡在顾行身前,惊慌失措地喊道:“不要伤我夫君。”

下一刻,长剑刺穿了我的肩头,鲜血顿时顺着伤口涌出。

那血痕蔓延在我的白衣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所以我很清晰地在顾行眼中看到了震撼。

而那刺客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冲出来挡刀,便直接将剑拔出,打算给顾行再来一箭。

我怕顾行受伤,便死死将他抱紧,用自己的肉身替他挡住了刀剑光影。

好在救援及时赶到。

一支长箭飞射而来,直接射穿了那刺客的脑袋。

我在晕过去之前,戚戚然地冲顾行笑了笑:“夫君……没事了。今瑶护住你了……”

说完,我便径直倒在了顾行怀里。

9

当夜,我因伤口感染发起了烧,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听见了顾行的声音在呼唤我。

我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及其沉重,于是便又昏昏睡去。

如此反复,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从沉重的昏迷中彻底醒来。

见我醒转,长莹激动得热泪盈眶:“小姐,你醒了。太医说你状况凶险,长莹还以为……还以为……呜呜呜……”

我虚弱地说道:“还以为你家小姐醒不过来了?傻丫头。”

长莹擦干眼泪,欢喜地说道:“小姐你等着,我让人去请太子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嗯呢。小姐你刚醒来还不知道,原来咱们姑爷,竟是宫中的太子殿下呢。小姐昏迷这三日,殿下尤为挂心,说只要小姐醒了,便赶紧去报呢。”

说完,长莹这丫头就风风火火地跑了。

等她再进来,便将顾行也带来了。

我怔怔地坐在床边,有些神游,直至顾行坐在我身边唤了我一声,我才回过神来。

“今瑶,你感觉如何?”

“我……我还好。夫君……不,殿下可还好?”

听见这称呼,顾行眉心微拧:“怎不唤我夫君了?”

“方才长莹说……您是太子殿下,是真的吗?”

“所以你是因孤的身份,才不唤孤为夫君的?”

我埋下头,自卑地说道:“妾身原以为夫君只是京中的贵公子,纵然今瑶身份低微,却也能跟在夫君身边不求名分地伺候,只要能时时见到夫君,今瑶便心满意足了。可夫君如今是尊贵的太子殿下,以妾身的身份,如何配在殿下身边伺候呢?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我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怪不得钰儿说我配不上殿下。妾身的确不堪,还请殿下……放妾身归家吧。”

这番以退为进,大概也将顾行的心哭软了。

他轻声斥道:“你对孤情深意重,甚至不惜以命相救,孤又怎舍得将你放走?往后,你便安心在孤身边,无人敢欺辱你。”

闻言,我感动地扑进顾行怀里,却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

“嘶——”

顾行身体一僵:“是伤口又疼了吗?”

“这是为救夫君受的伤,妾身不疼。只要夫君没事,妾身便再受几剑也不疼的。”

闻言,顾行没再说话,只是动作轻柔地将我拥进了怀中。

他轻轻摩挲我另一侧没受伤的肩头,像是呵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看样子,我赌赢了。

毕竟一个同床共枕的美人,全身心地爱着自己,甚至不惜以命相救,是个男人都会动容。

想到什么,我又趁机给凤钰上眼药,“还好钰儿当时自己躲了起来,不然妾身又要保护钰儿,又要来救夫君,怕是不得分身呢。”

说完我又继续卖好:“不过……若真到了两难的时候,妾身肯定还是先救殿下。”

听见这话,顾行在我额间吻了一下,语气却极淡地问:“是吗?说起来,你从前也未见过孤,缘何这么快就对孤托付了真心?”

这是……怀疑我了?

于是我羞得将脸埋进了顾行怀里:“殿下……生得气宇轩昂,妾身一见,便心生欢喜。”

顾行失笑:“就因为这个?那日后若是遇见更俊的男子,你该如何?”

“可在妾身眼里,殿下就是顶顶好的。”

见我执拗的模样,顾行终于卸下心防:“你的心意孤知道了。孤已禀明父皇母后,册你为太子良娣。往后这中宫,自有你一席之地。”

我摇头拒绝:“可妾身不想做良娣,妾身想做殿下的婢女。”

“为何?”

“良娣要与旁人分宠,等待殿下宠幸,不能日日见到殿下。可做殿下的侍女,却能日日跟在殿下身边。”

顾行宫里的女人们,皆是各官员家送来的贵女。个个都为了家族前程,卯着劲地往上爬。

可只有我,为了能守在他身边,甘愿只做婢女。

顾行的神色有些震惊,随后变成了一腔柔情。

“傻姑娘。只做婢女,将来东宫人人都可欺辱你,只有做了良娣,你才有立足之地。你放心,孤日后会常来看你的。”

听见这话,我知道,我彻底赌赢了。

10

这些日子,因有顾行的宠爱,我在东宫可谓是如鱼得水,自在极了。

也在这几日,我见到了东宫的其他女人。

但我如同上辈子一样,没空跟她们纠缠,我的目标,永远都是凤钰和太子。

而我被封良娣的第三日,凤钰就来找茬了。

只不过她现在学聪明了,只要我受顾行疼爱,不再明着刺激我,而是暗着来。

她今日带了位客人来东宫找我说话。

凤钰得意洋洋地看着我说道:“良娣今日气色甚佳,想必是伤口已经好了。那正好,我带了我的手帕交来与良娣说说话。这是鲁国公府家的大小姐任靖柔,也是太子哥哥的未婚妻,将来,更是这东宫的女主人。”

她这是想刺激我,令我失态。

对于这种小伎俩,我甚至都懒得跟她们废话,直接假装气到咳嗽,然后用力拧了一下肩上的伤口,令伤口崩裂,鲜血直流。

长莹见状马上配合道:“良娣,您的伤口裂开了。快……快去请太医,再去禀告太子殿下!”

凤钰和任靖柔慌了,正想离开,我便拦在她们身前哭诉道:“妾身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殿下。只是殿下怜我一片痴心,才允了我留在东宫。我从未想过与任小姐争。妾身只想远远地看着殿下,都不行吗?”

凤钰身为公主,傲气凛然,最讨厌别人娇娇娆娆的模样,便疾言厉色地训斥我。

“太子哥哥允你留在东宫,不代表你可以放肆。靖柔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她与哥哥恩爱才是佳话。你一个妾,竟也想与哥哥相守,你简直太过僭越!”

任靖柔上辈子因太子对我宠爱,没少给我下过绊子,所以此时她也任由凤钰羞辱我。

既然如此,我就好好示一番弱。

我拖着病体,扑通一声在任靖柔面前跪下。

“任小姐,我知你与殿下青梅竹马,自有深厚情谊。我从未想过与你争些什么?我不过想在东宫为殿下端茶送水,伺候殿下,任小姐都容不下我吗?求求你,任小姐,别赶我出东宫。”

随着我一边说,崩开的伤口一边流血。

这阵仗,将任靖柔吓了一跳,“良娣……你,你快起来。我没这个意思。”

毕竟她现在还没嫁进东宫,还没资格接受妾室们的行礼跪拜。

可我怎么会起来呢?顾行还没来呢。

在我们拉扯间,一道带着怒意地声音终于传了进来。

“你们在做什么?”

是顾行来了。

11

见他来了,任靖柔慌张地行礼。

“靖柔见过殿下。”

而我则赶紧起身擦泪,强颜欢笑道:“殿下怎么来了。妾身正与公主和靖柔小姐说话呢。”

看见这一切,顾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无非是这二人仗势欺人罢了,他面色难看地望了二人一眼,最终将那口气咽了下去。

毕竟,任靖柔的父亲在朝中根基深厚,不宜翻脸。

于是他缓缓将眼神落在我身上:“既如此,好好说话便是。东宫虽重礼数,但也不必动不动就下跪。”

见顾行愿接过这茬,那两人也见好就收,匆匆离开了。

二人走后,顾行握着我的手道:“你受委屈了,但靖柔毕竟是未来太子妃,孤还是要为她留些颜面。往后,你少见她们便是。”

我善解人意地回握住顾行的手:“妾身知道的。只要夫君安好。妾身做什么都愿意。”

顾行抚了抚我脸颊,便满意地走了。

等到夜里,他果然又来了我房里。

一阵缠绵过后,顾行点了灯坐在床边,愁绪万千,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乖巧地在他身侧躺下,问道:“夫君是有心事吗?”

闻言,顾行并未答话。

于是我便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没再出声打扰。

可后来,他却不知为何,又突然开口了。

“城外的刺杀,你可还记得。”

“妾身记得。”

顾行眼神幽暗,看不出情绪。

“那场刺杀,是孤的好三弟做的。就因为他觉得孤配不上这个太子之位,便要与孤手足相残。孤虽知道皇家无情,但孤与老三,曾多少有些兄弟情谊。孤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赶尽杀绝。”

这是查到真相了,所以才如此伤情吗?

这时,便该我这朵解语花上场了。

我扑进顾行怀里,心疼地说道:“夫君不用好奇那些人为何如此对你,因为夫君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夫君不需要懂。夫君只要记得,保重自身,不要受伤,便好。”

听见这话,顾行有片刻怔愣。

“可今天,孤质问他的时候,他却又对孤百般认错,说自己只是一时猪油蒙心,才会做出此等错事,望孤能原谅他。今瑶你说,孤该原谅他吗?”

我在心中揣度了一下顾行的性格,便大胆地说道:“妾身觉得,不必强迫自己原谅。”

“为何?”

“若能这般轻易原谅,那夫君经历的一切,不是活该了吗?”

这番直白的话语,却忽然让顾行神色豁然开朗。

他在我颊边亲了一下,满意地说道:“还是今瑶懂孤。”

倒也不是我懂他,只不过是他上辈子选择的就是对三皇子赶尽杀绝。

我只是顺着他心中的想法说而已。但从那之后,却不妨碍顾行彻底将我当成了知心人。

渐渐的,宫中人人都知,太子殿下,有个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整个宫中,无人与我为难,除了凤钰。

不过也无妨,她的好日子,也很快就要到头了。

12

时间一晃来到了年底。

守在边疆的武将们,即将回京述职。

而凤钰的心上人,那位骁勇善战,刚及弱冠就被圣上亲封为骠骑将军的凌崇,也要回京了。

这段时日,凤钰难得消停了一阵,没来找我麻烦,而是全心全意地等待心上人回京。

她甚至还央了顾行去皇上面前说道,希望皇上能为她与凌崇赐婚。

可凌崇出生武将世家,年少便展现出了惊人的打仗天赋。

对于这样的人才,皇上是不可能让他尚主,在京中做个闲散贵人的。

这样的人才,就该为大梁守卫边疆,抵御外贼。

只不过凤钰却固执地不肯看清这一点。

这不,凌崇刚在勤政殿向皇上述完职,便被顾行请到了东宫。

为的,便是让凤钰一解相思之苦。

听说现在,凤钰已经拉着凌崇往御花园里幽会去了。

这么好的时机,我怎能错过呢?

于是我叫上长莹,陪我去御花园走动。

我直奔那二人而去,自是很快便遇上了他们。

我上前亲热地招呼道:“公主今日怎有兴致来御花园赏花?”

凤钰不想理我,但碍于心上人在旁边,便不情不愿地回道:“御花园里风景如画,本公主陪凌将军来赏玩一二。良娣怎会在此?太子哥哥今日休沐,良娣不用在东宫伺候哥哥吗?”

“殿下出宫办事去了,所以妾身才得空出来逛上一逛。”

说着,我便用手轻轻拨弄了弄头上的玉坠子。

而凤钰身侧的凌崇,在瞟到我头上的玉坠子时,猛然惊住了。

他抬眸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有些不敢置信。

目的达成后,我也懒得再跟凤钰废话,便意有所指道:“不过这御花园里的白梅,终究还是比不上泰宁山后的白梅。明日殿下要带妾身去泰宁山赏梅,公主不若一道去?”

凤钰自是不想跟我一起出行,但她身边的凌崇却很上道:“泰宁山后的白梅的确美不胜收,从前我常陪母亲过去赏梅,不知现在,泰宁山后又是怎样一副光景。”

心上人都发话了,凤钰立马应道:“那明日,大家便一同去泰宁山赏梅如何?”

自是,求之不得。

13

第二日,顾行一早便带我去了泰宁山。

此次出行,还多了凤钰和凌崇。

可今天真有心思赏梅的人,只有凤钰和顾行。

而我与凌崇各怀心思。

不过我在等,等凌崇找机会支开二人来与我单独说话。

赏完梅后已近晌午,我们便就近在泰宁山上的庙里用了午膳。

回房后,顾行不知怎的,突然困极,便先睡了。

我则披了外衣,独自在园中泡茶。

不多时,凌崇果然出现了。

他急切地问道:“你是谁?为何有我送给鸳鸳的玉坠子?”

14

三年前,凌崇不过还是个刚入军营的毛头小子。

跟随主帅突袭东湖,最终却因军中出现奸细而差点全军覆没。

凌崇骑着快马逃了出来,但因伤势严重,差点一命呜呼。

索性在他逃回城后,被一商户所救。

那商户之女名为鸳鸳,长得清秀可爱,在凌崇受伤的那段时日对他悉心照顾。

凌崇从未开过情窦,便在与鸳鸳相处的日子里渐生生情愫,二人有过一段美好的朦胧时光。

后来凌崇归队,便立刻随军出征,待他再回城,却已不见鸳鸳身影。

任他满城遍寻,也不得鸳鸳踪迹。

如今三年过去,他依旧没放弃寻找鸳鸳。

至于这些旧事,是我上辈子知晓的。

鸳鸳一家之所以消失得无影无踪,乃是因为鸳鸳父亲被对家陷害,做了个局将他骗得倾家荡产,最后鸳鸳父亲自缢身亡。

后来鸳鸳母亲为了保住这个独女,便带连夜女儿出城躲债去了。

上辈子,凌崇最后在江南一带找到了鸳鸳,并用自己的战功换取皇上赐婚,将鸳鸳风光娶进了门。

但最终,因为凤钰的妒嫉与陷害,鸳鸳与凌崇成亲不过三年,便难产而亡。

所以这一世,我便要利用这些,与凌崇达成同一战线。

于是我诧异道:“这坠子是好友鸳鸳所赠。凌将军认识鸳鸳?”

“自然。鸳鸯她在哪?”

闻言,我打量了凌琮几眼,便恍然大悟道:“莫非……你就是鸳鸳口中那个与她有情的武夫?这坠子,也是你送与她的?”

“鸳鸳与你说过我的事?”

“我与鸳鸳多年好友,她的事,我自然都知道。只是没想到,她口中那个有些呆笨的武夫,竟是凌将军,当真叫我意外。”

凌崇激动道:“那你快告诉我,鸳鸳在哪?”

“等找到鸳鸳之后呢?你待如何?”

“自是请圣上赐婚,将鸳鸳风光迎进门。”

闻言我笑了笑:“将军莫不是看不出来,公主对你情根深种吧?”

凌崇眉心皱了皱:“我与公主是不可能的。即便我愿娶公主,圣上也不会应允。”

“可你长年征战在外,不知凤钰如何刁蛮。我乃太子良娣,深得太子喜爱,尚且被凤钰日日刁难欺辱。鸳鸳那等弱女子,倘若真抢了凤钰的心上人。你说她会如何?莫说你会护着鸳鸳。就凭三年前你能将鸳鸳弄丢,可见你的话不足为信。作为鸳鸳的好友,我不能见她往火坑里跳。所以将军往后,莫再惦记鸳鸳了。”

听见这话凌崇急了:“你既是鸳鸳好友,便自然知道我与她有情。见不见我,也自该由鸳鸳定夺,你不能替她做决定。”

沉思几许后,我道:“既然如此,你便替我做一件事,这件事若能做成,对你对我对鸳鸳,皆有益处。”

“什么事?”

“在东胡与庆昌城的交界,大肆宣扬凤钰公主的美名。”

“为何?”

听见这话,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凌崇:“将军应当比我更加明白才是。”

凌崇有些怔愣:“你怎会知道东胡使者想进京求取公主?你要我宣扬凤钰公主美名,是想使计令东胡求取凤钰公主?”

“不错。凤钰离京,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上辈子,大梁与东胡休战,东胡仗着自己兵强马壮,借进京朝贺的名头求取公主。

最后皇上许给他们的是贵妃所出的六公主凤夕公主。

可怜凤夕公主娇弱善良,嫁过去不过一年,便被折磨得香消玉殒。

后来大梁喘息过后,一举出兵踏平了东胡,使东胡人从此俯首称臣,不敢僭越,但凤夕公主却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世,不若就让凤钰去吧。

15

与凌崇分别时,他并未给我准确答复,但我也不着急。

无论他是否答应,对我来说都没有损失。

况且他心系鸳鸳,总会同意的。

至于鸳鸳,我自是不识的。

我只不过用上辈子得来的信息,让爹爹帮我找到了鸳鸳,然后重金买来了她的玉坠子,再故意让凌崇看见罢了。

但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凌崇回庆昌的那日,派人来给我传话。

说是我交代的事情会办法,但届时若无鸳鸳消息,他定要我付出代价。

很好,接下来,便只待两月,东胡使者就要进京了。

16

年节刚过,京城里的热闹喜气,还未完全消散。

也就在此时,东胡与大梁也全面停战,两国皆要休养生息。

这时东胡派使者进京,替皇上祝寿,顺便……来敲个竹杠。

除了敲竹杠以外,东胡使者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求取美名远扬的凤钰公主,说愿以两姓之好,来与大梁握手言和,共享和平。

前朝的消息一传到后宫,凤钰气得摔了一地的瓶瓶罐罐,在宫里大骂东胡蛮人痴心妄想。

说自己宁死也不嫁去东胡。

可这事关系到国家生计,哪是由她说了算的?

不过我这个嫂子,倒是能帮她一把。

17

赐婚圣旨送到她宫里时,凤钰哭得眼睛都肿了。

在她备婚的那些日子里,她紧闭着房门不许人出入,让皇上皇后十分头疼。

但无论凤钰多么不想嫁去和亲,始终都无法反抗皇命。

于是在她即将随东胡部队远赴他国的前夜。

我偷偷拿了太子的令牌,去她宫里找她。

见是我来,凤钰气愤地骂道:“都这时候了,你个贱人还想来看我的笑话!”

“你误会了,公主。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是奉殿下之命,来救公主出宫的。”

凤钰狐疑地看着我:“你会这么好心?况且,哥哥为什么不自己来?非要派你来?”

我语重心长地说道:“殿下如今正和皇上皇后一起接待东胡使者,自是没空前来,况且此事必得做得隐秘,一旦被人知晓,公主便再无活路。我可听说东胡那边的蛮子,可粗鲁得很呢。公主到底随不随我走。你若不走,我便回东宫了。”

见我耐心告罄,凤钰忙拉住我,别别扭扭道:“那我便信你一次。你说说,要怎样将我送出宫去?”

“殿下的意思,是让你女扮男装扮成内监的模样,然后拿他的令牌去内务府。届时你就藏在运嫁妆的箱子里,然后殿下会找人假扮你出嫁,届时假扮你的人出宫,你就会被和那些嫁妆一起运出宫去,到了宫外,会有凌崇接应你。”

听到凌崇的名字,凤钰眼睛一亮,“凌崇哥哥回京了?”

“嗯,他也心悦公主,自是不忍看你嫁给别人。所以悄悄回京,待接到你后,便带你私奔。”

这对一个恋爱脑公主来说,简直是致命诱惑,凤钰很快便上了我的当,按我的吩咐行事。

至于我,办妥这一切之后,就匆忙回了东宫,然后躺在顾行身边,装作未曾离开的模样。

只待天一亮,凤钰公主失踪的消息便立刻传遍了阖宫上下。

至于宫外的东胡使者,也自有人替他们带去了消息。

东胡使者们勃然大怒,立马闹到了皇宫,问皇上是不是故意耍他们东胡。

若皇上没诚意送与公主和亲,这战事,不停也罢!

这番威胁质问,气得皇上差点砸了玉玺,立刻下令,在宫里宫外的寻找凤钰。

皇宫虽大,但也受不住掘地三尺的搜索,凤钰的藏身之处,很快便被发掘了。

她身上带着太子的令牌,皇上都不必问便知道怎么回事。

当即传了顾行过去审问。

为了保下自己的亲妹妹,顾行只得捏着鼻子认下了助公主出逃的罪名,气得皇上直接将他幽禁起来,扬言要废了太子。

这一仗,打得一石二鸟,真是令人痛快。

凤钰既已找见,便如期出嫁。

只是她这般扫了东胡的颜面, 往后,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18

此刻,我守在顾行身边, 神色焦灼地劝道:“殿下, 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您这样, 身子如何受得了啊?”

顾行神色麻木地望着远方:“三个月了。父皇依旧对我不闻不问,你说, 他是不是真想废了我?”

“怎么会呢?皇上不过是一时生气罢了。待气消了,会原谅殿下的。”

可顾行却依旧消沉。

片刻,我才紧紧地抱住他:“不论殿下是否还能出去,妾身都会一直陪着殿下的。”

听见这话,顾行才稍稍抬头看了我一眼,勉强笑了笑:“倒是苦了你了, 今瑶。”

我摇摇头:“能陪着殿下是今瑶的福分, 今瑶不苦。”

说完, 我便吻上他的唇,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献上, 为他抚平心中的躁郁。

顾行沉溺在我的温柔乡里, 对我愈发依赖。

而我却对他愈发不耐烦。

好在皇上不可能真正放弃太子, 最终在一个月后的皇后生辰上,解了顾行的幽禁。

可当顾行踏出东宫主院的那一步,却陡然如雷轰顶一般,栽倒在地, 猝死身亡。

整个宫里都乱了。

请太医,报皇后, 所有人都吓得瑟瑟发抖。

最后经太医诊断, 殿下是情绪激动太过,导致心梗而亡。

皇后痛失爱子,不愿相信这个结果。

可太子的膳食向来都由内监试毒才会入口, 根本不可能中毒。

所以……我将父亲为我跑遍大江南北寻来的半边月涂在里唇上,太子每逢与我亲热,便会中毒一分。

半边月,乃世间最无色无味之毒药, 中毒之人只能一辈子置身幽暗中,见光即死。

医者把脉, 也只能得出一个猝死的结论。

至于我, 自是早早地服了解药。

番外:

顾行死后, 东宫里的女子皆被送入了皇寺中为太子祈福。

青灯古佛得宁静, 倒也不错。

至于凤钰,她在嫁去东胡的第三年,便被东胡王折磨致死,在朝野中掀起了一阵动荡。

但大梁在这三年中获得了喘息之机,最终在国力恢复之后,直接出兵东胡, 一举将东胡兵力瓦解。

东胡连连败退,最终甘愿俯首称臣。

至于凌崇,我在达成目的后,将鸳鸳的下落告知了他。

如今, 他们也应过得幸福吧。

岁月虽静好,只是我的一生,早已遥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