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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节 阿嫂之死

第 68 节 阿嫂之死

邻居阿嫂怀孕后,我经常看见她的婆婆嘻嘻哈哈地动手撩她衣服给别人看,有时候掀得动作大了甚至会走光,引得周遭老头们一顿嘲弄。

阿嫂制止还会遭她一顿骂:“就你金贵怀孕了不给人看肚子,别人能帮忙看你肚子那是你的福气!”

后来我听说阿嫂自杀去世了。

再后来,邻居一家全部死于非命。

1

我家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

在我 10 岁那年,隔壁家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虽然面容憔悴但掩盖不住她的美丽。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总是盯着她看。

我妈见状就会啐我一口:“呸,连你这小孩子也被狐狸精迷住了,这妖精道行还真是高,别看了别看了,会长针眼的。”

我不理解,为什么这么温柔漂亮的女人我不能看。

“漂亮姐姐。”

某天,我鼓起勇气在看见她蹲在门口洗着一大盆衣服的时候,小声地跑到她面前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就连发丝也格外偏爱她,不显得凌乱却显得我见犹怜。

“小妹妹,你该喊我阿嫂。”

我喃喃道:“阿嫂。”

她笑了一声,起身去屋里拿了几块糖塞到我手里。

阿嫂漂亮人又好,在我这里毫无缺点。

2

自从阿嫂来了后,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搬着小板凳坐在家门口看着阿嫂做家务。

阿嫂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活要做,阿嫂的婆婆就是隔壁的邻居春香阿婆,她开始当起了甩手掌柜,把所有的事情都让阿嫂一个人做了。

春香阿婆的儿子就是阿嫂的老公谭栋是一个五短身材其貌不扬的男人,跟阿嫂站一起简直就是两个图层的人。

每次他搂着阿嫂的时候,我看了都想报警。

熟了之后,我还会童言无忌地天真发问。

“阿嫂,你为什么喜欢谭栋阿哥啊,他那么难看,你这么漂亮,你就应该嫁给大明星的。”

阿嫂的眸光暗淡了一下,扯出一抹笑:“阿嫂没有那么好的福气啊。”

有一回让春香阿婆听见了,她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嫁给我们谭栋是没有福气?我看你才是没有福气的,这么久了也没下个蛋,还敢说我们阿栋的坏话,你反了你了。”

阿嫂愣了下,随即解释道:“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你不用说了,今晚你就别吃饭了,我看是我们家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衣食无忧不是一件有福气的事情。”

春香阿婆讲话叭叭的,我听了觉得刺耳,偷偷找了个小石子朝她丢去。

“哎呀,要死了你了,”春香阿婆发出刺耳的声音,顺着石子方向发现了逃跑的我,顺手拧了一把站在她身边的阿嫂,“你还使唤那个死丫头拿石头砸我,你要害死我啊!”

阿嫂揉了揉发痛的胳膊。

“妈,我没有……”

可是春香阿婆听不进去,一直骂个不停,还一脚踹翻了阿嫂刚洗好的衣服,让她重新洗一遍。

我觉得生气,但是又觉得是我自己害得阿嫂挨骂,好几天不敢再去找阿嫂玩。

倒是她先上门来找我,塞了一把糖果递给我,摸了摸我的头。

“怎么了,乔乔,生阿嫂的气了,不来找阿嫂玩了?”

“不是,阿嫂,我怕我过去春香阿婆又骂你。”

“没事,”阿嫂笑容明媚,“春香阿婆讲话大声而已,她没有骂我,你别害怕,阿嫂是大人了,不会被人欺负的。”

我扑到阿嫂怀里,听见她呢喃的声音。

“如果不是能跟你说说话,这日子我还怎么过下去……”

我抬起头时,阿嫂依旧笑得温柔。

唔?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3

我拿着画正要往阿嫂家走,每次我给她看我的画,她都会变着花样地夸我,不像我妈,整天骂我在鬼画符。

“死丫头,你又去隔壁?”

我妈拦住了我,不让我去。

我气得抓了一把她的胳膊,她的胳膊被划出一道红痕,我妈一生气就把房门反锁,拿着藤条抽我。

“你个死丫头,为你好还不知道,你知道隔壁那个妖精什么来历吗?你怎么敢过去的!”

我哭闹不止,也不忘维护阿嫂。

“阿嫂是仙女,漂亮又温柔。”

“还仙女呢!人家比鸡还脏!就你傻不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

“不准你说阿嫂,不准你说阿嫂!”

我妈扇了我一个巴掌,让我闭嘴,我哽咽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嫁给谭栋阿哥吗?你以为就他那个鬼样子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是因为什么?那是因为这个媳妇是别人穿过的不要的,这才让你谭栋阿哥捡着了。”

我瞪着我妈,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妈也不管我,只管自己讲得开心。

“那个妖精本来都要跟一个有钱有背景的男人结婚了,但是结婚前那个男人家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信,打开一看吓死人,里面全是那个妖精跟另一个男人睡觉的照片,男人被家里人一顿骂,说他瞎了眼要找个这么脏的女人,当场就把那个妖精赶出去了,那天还下着大雨,还是你谭栋阿哥心软把她接回家的。”

“后来是看你谭栋阿哥老实,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她才委身你谭栋阿哥的,这件事村子里的人早就传开了,家里有女人的都不让自家男人多看她两眼,怕被她勾了魂,也就只有你这个蠢丫头还三天两头跑去找她,也不怕被传染了脏病。”

“你胡说!你胡说!”

“反正你不能再去找她了。”

我妈出了门把门上了锁。

几天没去阿嫂家。

倒先听说了阿嫂怀孕的消息。

4

阿嫂怀孕了。

谭栋阿哥挨家挨户送红鸡蛋,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是啊,她肚皮争气,我也不赖。”

我妈笑着客套了两句,关上门来马上换上另一副面孔。

“哟哟哟,还肚皮争气呢,就她那样脏的女人,肚子里的指不定是谁的呢。”

“你不准说阿嫂坏话!”

我推了她一把,打开门跑了出去。

阿嫂坐在门口晒太阳,懒洋洋的样子,一只手放在小腹上,阳光洒在她身上,连岁月都温柔了几分。

我小跑过去,忽然想到什么,脚步慢了下来,我走到她面前,落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的阳光。

她睁开眼看我,笑容惊喜。

“乔乔,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我没回答,抬眼看着她的肚子。

她心领神会,拉过我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乔乔,这里是阿嫂孕育小宝宝的地方。”

隔着衣服我都能感觉到手掌心传来的温度。

好神奇。

“阿嫂,你的小宝宝一定会跟你一样漂亮的,是个漂亮的妹妹!”

“呸!我呸!”

春香阿婆从屋内走来,听见了我说的话,“死丫头,你可别诅咒我们家生出跟你一样的赔钱货。”

阿嫂脸色一变,起身捂住我的耳朵,朝我摇了摇头。

“你少跟这死丫头来往了,她自己就不吉利了,还想诅咒我的孙子!没用的东西!”

春香阿婆骂骂咧咧地拿着扫帚想打我,阿嫂站起身把我护在身后。

“妈,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童言无忌。”

“这个死丫头什么都懂,她故意的,跟她娘一个德行,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整日在背后乱嚼舌根的人能教出什么好玩意儿!”

“妈……”

春香阿婆瞪了我们一眼,把扫帚一丢进屋去了。

阿嫂放下手,摸了摸我的头:“别怕,春香阿婆就是急性子而已,以后别在她面前提男女就行。”

说着,她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颗糖递到我手里。

糖很甜,阿嫂很好。

春香阿婆……

坏!

5

春香阿婆跑到我妈面前拿我说事,气得我妈跟她吵架,她没吵赢,把气撒我身上,天天盯着我,不让我再去找阿嫂。

趁着农忙季节,我跑出来再见到阿嫂时,她的肚子已经有了弧度。

她家门口坐着好些个人,都是村里整日无所事事聚集在村口讲闲话的老头老太太们。

我说这段时间村口怎么这么清净,原来都跑到阿嫂家门口来了。

我躲在阿嫂家门口的百年大榕树上,俯身左右观察注视着我妈的身影。

“哎,那个二丫的奶奶,你来看,我们家这胎是不是准能生个带把的?”

春香阿婆拉着阿嫂走出来,指着她的肚子说。

二丫的奶奶低头认真地看了几眼,又看了看阿嫂。

“看不出来,这穿着衣服呢,我怎么看。”

“来来来,撩起衣服来给二丫的奶奶看看肚子。”

阿嫂面露难色,蹙了蹙眉。

“妈,这样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春香阿婆大嗓门吼起,上来就拉起了阿嫂的衣服,强行露出了她的肚皮给二丫的奶奶看。

阿嫂纤细的手臂被常年干粗活的春香阿婆按着,想后退又被紧紧拉着,手腕都被划出了红痕,她紧咬着下唇,眼里满是委屈与羞辱。

“都有孩子了,还装自己是小姑娘呐,你是小姑娘的时候也……”

话说到这里,春香阿婆扫了眼捂嘴笑的老头老太太们,恍然住了嘴,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转头又问素秋的奶奶。

“咋,你也来看看啊,是不是个带把的肚子。”

素秋的奶奶靠近阿嫂眯着眼看了看,又动手撩高了阿嫂的衣服,嘴里发出啧啧声。

“这样的肚子,难说了,感觉是……”

她抬眼看到春香阿婆意有所指的眼神,不再搭腔,含糊地说,“也差不多吧。”

春香阿婆这才露出了笑容,放开了阿嫂,看见阿嫂的眼里含着委屈的泪,低骂了声。

“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等把我孙子哭跑了,看我不打死你。”

“行了行了,”有老头上来劝说,“你家媳妇儿多水灵一个人,你怎么天天骂她呢。”

“你怎么了,她把你都迷住了吗?平时尿都憋不出来的人,现在来为她说话了?”

被春香阿婆骂了两句,老头不再说话了,窝在一旁一副窝囊样。

剩下的老太太们都是人精,气氛没尴尬几秒马上又开始讲起了别人家的闲话。

老头也加入了八卦,但是眼睛却一直瞥着阿嫂。

阿嫂转过身擦掉眼泪,装作没事的样子,顺从地给大家装着瓜子。

我远远看着这一幕,抓着树干的手不自觉地抓紧,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阿嫂!

6

自从谭栋阿哥进城去做短期小工后,他们家就剩下春香阿婆跟阿嫂两个人了。

春香阿婆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盯着阿嫂,连门都不愿意出了,整天喊着村口的老头老太太们来她家门口玩。

久而久之,她家门口就成了第二个村口聚集地。

每次路过我都能听见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说的都是日复一日重复说起的别人家的家事。

生怕忘记了似的,温故而知新。

我妈最近也接了给人做鞋包的活,没空搭理我。

我拿着画走到阿嫂家不远处,正要给阿嫂看我画的她时,就听见屋子里传来阵阵嬉笑声。

不同于往日都是老太太的声音,这回的声音粗了很多,听起来里面有很多的男人。

我收起了步子,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扒着窗棂看里面发生了什么。

一眼扫过去,阿嫂家客厅里坐了将近两排的老头,其中还夹着几个村里眼熟的中年男子。

阿嫂家什么时候成小卖部了?

我不解。

正想着就看见春香阿婆把阿嫂从厨房里拉了出来,阿嫂手上还套着橡胶手套,她一定是在干活的时候被拉出来的。

因为村子里没有人用这种橡胶手套,我妈还曾说她一干活就戴手套太矫情了。

“妈……这是……”

阿嫂扫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的男人们,轻声问阿婆。

“你别管了。”

阿婆一把把她身上穿着的围裙扯掉,然后对着男人们说,“看好了。”

闻言,男人们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些甚至坐直了身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嫂。

阿嫂似乎有预感,她企图把自己的手从春香阿婆的手里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手腕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

“来,给阿叔阿爷们看看怀着带把的是怎么样的肚子,让他们也长长见识。”

话音未落,春香阿婆一手抓着阿嫂的手,一手猛地由下往上掀开她的衣服,露出她的孕肚还不过瘾,又往上扯了扯,露出了内衣的下摆边缘。

阿嫂吓得尖叫了一声,连连后退,一手阻拦着春香阿婆拉扯她衣服的手,一手挣扎着要离开,奈何她力气不够,无法逃离。

她屈辱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她死死咬着唇瓣。

“妈,放开我。”

“哎呀,怎么了嘛,”春香阿婆不以为意,“大家都是亲戚朋友关心你而已,别人家媳妇怀孕了也是我们去看的,就你金贵点,别人看不得的。”

她越说越带劲,“别人能特意来家里看你肚子那都是看在咱们家的面子上来的,那是你的福气,什么也不知道就光哭哭哭的,一会儿福气都给你哭没了!”

她分明就是在欺负阿嫂,我看得气急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推开了春香阿婆。

春香阿婆一个不留神被我推倒在地摔了个屁股墩。

“哎唷,又是你这死丫头!看我不起来打死你!没娘教的玩意儿!”

她坐在地上挥舞着手臂就要打我。

阿嫂拉着我就往屋外走。

7

到了田埂上,阿嫂回头发现身后没人追来,放开了我,顺了顺气。

她自然地在大树阴影下坐了下来。

“乔乔,你没事吧?”

我挨着她坐,疑惑地开口。

“阿嫂,春香阿婆这么欺负你,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她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

阿嫂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

“乔乔啊,阿嫂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望着被笼罩在阴影里的面容,点了点头。

“从前有一族人生活在一个村落里,从不与外人来往,因为他们带有天生与普通人不同的神力,怕吓到不明所以的外人,所以禁止了村子与外界的通行。”

“然而随着经济的开发,村子还是被外人发现了,他们强行打开了封禁的村落门,征收了土地改造成了旅游地,族人们也就相继四落各地。”

我听着有些晕乎,像是在上历史课。

阿嫂望着远方,神色空洞,继续说。

“为了维护族群的稳定也为了后代可以延续,在族人内部成婚时会男女双方会各自种下一枚蛊虫来确保彼此的忠贞。这种蛊虫会让两个人有牵绊,难以分离。”

我歪着头。

“那假如有一人离世,这蛊虫不照样能破解吗?”

阿嫂微微摇头。

“没用的,忠贞的蛊虫会想办法让两个人继续在一起,至于用什么方法就不得而知了……”

“好神奇啊。”

阿嫂笑了,只是嘴角似有千斤重,抬不起来。

她搂住我,把下巴靠在我的头上。

“希望我们乔乔啊,永远保持这副天真可爱的样子,无忧无虑地生活……”

8

谭栋阿哥回来了。

本以为他能回来为阿嫂做主了,没想到争吵声更多了。

说是争吵,更多的是他谩骂阿嫂的声音。

我躲在窗角偷看了一眼。

阿嫂坐在板凳上没有说话,春香阿婆的嘴说个不停。

一会儿说阿嫂怀孕后金贵了,家务活都不做了,整天躺着,身子娇贵,不像她怀着谭栋阿哥的时候,快要生了还下地干活。

一会儿又说阿嫂不愿意跟同村的人打交道,脾气臭,别人来家里做客她还给人脸色看。

谭栋阿哥听了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指责阿嫂。

“你都已经嫁给我了,还打心眼里不愿意跟我有关系是吗?你不想融入我们这个家,不想融入这个村子吗?你心里是不是还有他!”

阿嫂抬眸,冷静地望着他,没有说一个字。

谭栋阿哥先破防了,把手边的杯子一把砸向地板,玻璃碎片撒了满地。

“我就知道,你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如果不是……你根本不会愿意跟着我!”

他说着气冲冲地往外走。

春香阿婆一脸担忧地望着谭栋阿哥的背影,心疼得不行,越想越气,回来拧了阿嫂两下。

阿嫂没有说话,还是一贯的沉默,让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9

谭栋阿哥出远门了,春香阿婆又开始作妖了。

她不再喊老头老太太们到她家里聚会了,她一改往日大门敞开的习惯,天天把门紧闭,不仅自己不出来,也不让阿嫂出来。

现在好了,我被放出来了,阿嫂变相地被关起来了。

我开始百无聊赖地在阿嫂家门口闲逛,敲门就会被探出头来的春香阿婆骂。

她可凶了,骂人可脏了。

我天天盯着他们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春香阿婆虽然不从正门走,却会频繁从后门出入,而且经常还带着遮掩着面容的人,那人忽高忽低的。

我辨不清楚到底是谁。

我已经有一周都没见到阿嫂了。

好想她啊。

10

“快来人——快来人啊——”

一大清早的,干活的人刚起床就听见了呼喊声,他们循声找去,发现是春香阿婆在喊。

她急得在门口团团转,看见人来了赶忙挥舞着手臂让他们过来。

他们匆匆赶到时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呆愣住了。

我体型小,非常灵活地钻进人群,顺着他们仰视的目光抬起了头。

看见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怀的画面。

房梁上吊着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脑后,双眼紧闭,脸上一片青紫痕迹,舌头长长地吐出来已经发紫。

女人露出来的肌肤没有一片好肉,手臂上还有被烟头烫烧的痕迹,一道道的红痕,触目惊心。

肚子上隆起一道弧度,似乎还在动。

“阿嫂……”

我喃喃道。

我妈冲进人群用手捂住我的双眼:“别喊。”

我有一阵恍惚,眼前已经认不出是个人的女人是我印象中温柔美丽的阿嫂吗?

她怎么会一夕之间变成这样?

“要命了,你们赶紧把她放下来啊!”

春香阿婆一嗓子吼醒了所有人,大家手忙脚乱地把阿嫂放了下来。

“哎唷,怎么会发生这种家门不幸的事情啊,我的孙子啊!我的亲孙子!”

阿嫂的尸体被平躺着放在地上,衣服没穿好,混乱中衣角卷了上去,露出她的肚子。

人群中忽然有人尖叫一声。

大家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却发现暴露在视线里的肚子突然剧烈滚动了起来。

“活着!春香,你孙子还活着!”

角落里的素秋的奶奶激动地喊着。

“还不赶紧把孩子剖出来,再晚可就迟了!”

她的话让大家瞬间又忙了起来,男的自动回避,女的帮忙烧水拿剪刀。

我妈想看热闹,拉着我坐在角落里。

我眼看着她们拿白布盖上了阿嫂的脸,用火烧了剪子,由下到上剪开了阿嫂的肚子。

“哗——”

血喷了出来,溅了每个人一脸的血,地上墙上都是血。

春香阿婆抹了一下脸,咒骂道。

“要死的,这么多血怎么清洗啊,连死也要给我添麻烦!”

“行了行了,人都死了,你就积点口德吧。”

有人劝说。

春香阿婆不管,嘴里依旧嘟嘟囔囔。

“哇——”

婴孩啼哭的声音乍然响起,清亮的声音让每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孙子!我孙子还活着!”

春香阿婆瞬间变脸,笑容洋溢地正要接过孩子,素秋的奶奶突然开口道。

“我就说吧,这肚子的形状就是个丫头。”

春香阿婆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伸出一半的手僵在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哎,这丫头怎么跟刚出生的小孩长得不一样啊!”

话音未落,大家都凑了过去,我妈也拉着我钻进人群。

只见婴儿张着嘴巴笑得开心,只是……

她的嘴里长着满口的牙齿,整整齐齐白白亮亮的两排牙齿。

素秋的奶奶惊呼一声。

“婴儿长牙,必有劫煞,”她后退两步,“这是不祥之兆,大凶之兆啊!”

春香阿婆心里“咯噔”一下,但是面上不显,她接过婴儿抱在怀里:“少妖言惑众了你这老太婆,她虽然是个女娃娃,但也是我们谭家的种,由不得你们造谣!”

“春香阿婆,这孩子留不得,必须跟她妈一起下葬啊!”

有人帮着出主意。

“这孩子一出生就满口牙,这本就是奇天异象,强留以后肯定会出大事啊!”

“孩子她娘来历不明,我们也是看在从小看谭栋这孩子长大的份上留下她的,她是什么东西,我们根本不知道啊!”

“红衣自杀怨气大,只要孩子在这里,她娘的冤魂迟早找上门,倒不如一起埋了了事。”

“对啊,春香阿婆,你留着这祸害就有可能害了我们全村的人啊!”

人群七嘴八舌地劝说着春香阿婆把这孩子丢了,她面带犹豫,显然已经被说动了。

“不行,那是阿嫂的孩子,你们已经这样对阿嫂了,不能这样对她的孩子!”

我挤进去大声地说着。

“你这死孩子,有你什么事啊!”

我妈吓了一跳,挤进去拉扯着我的后脖领子,企图把我往角落里扯。

“阿嫂跟我说了,有这孩子就有羁绊,她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的。”

“你阿嫂真的是这么说的?”

春香阿婆疑惑,思忖片刻后下了决心。

“这孩子留不得。”

11

我妈爱凑热闹,天还没亮就起来了,蹑手蹑脚地出门。

在她关上门的那刻,我睁开了眼,悄悄跟了上去。

天刚蒙蒙亮,村民一行人就扛着被草席包裹的阿嫂的尸体上了后山。

春香阿婆走在最前头,手里抱着个婴儿。

她嘴里念念有词,低头看了眼还在睡梦中的婴儿,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人群走到后山的路口停下了脚步。

后山是村里的禁地,一般人不会随意进去。

春香阿婆给抬着尸体满头大汗的两个中年男子每人一个大红包,又到他们身边低语了几句。

两个中年男子抬起头面面相觑,脸上有犹豫的神色。

春香阿婆咬咬牙,又拿出了两个红包,这一个比上一个明显厚了许多。

中年男子们接下红包,喜不自禁,微微颔首。

他们扛着尸体继续往前走,这次春香阿婆断后。

其他人没敢再跟进去,毕竟有传言说后山里面不干净,活人走一圈就会沾染上气息,以后少不得要碰上点阴事。

我妈探头探脑,其他人都走光了她还在仰着脖子看。

终于等她也熬不住走了的时候,我从灌木丛中蹿了出来,一路跟着前面的人跑去。

只见他们走到后山的一个硕大洞坑前停了下来。

两个人停下脚步把尸体往坑里一抛,拍了拍手,这件事就算了了。

再回看春香阿婆时,就见她挖了一个小小的坑,把婴儿赤身裸体地放了进去,冰冷坚硬的石头划破了婴儿娇嫩的肌肤,她正张着满口牙的嘴巴大哭着,洁白的牙齿泛着光,甚是奇诡。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娘,听话就好了非要整这一出,下辈子不要投胎再来我们家……”

春香阿婆嘴里念念有词,手上也没闲着,一把一把地往婴儿身上撒着土灰,土灰扬起落入婴儿口鼻,她呛得哭不出声,喑哑着嗓子像是吊着一口气。

看到这里,春香阿婆的动作加快了,迅速地往坑里拨沙土。

半晌后,婴儿的头已经不见了,只有薄薄的土还在上下地浮动,还有微弱的喘息声。

又拨了一会儿,坑被彻底填平,婴儿也看不见了踪影。

春香阿婆满头是汗,豆大的汗水不住地往下掉。

她站起身感觉天旋地转差点要摔倒之际是身后的中年男子扶住了她。

三人完事往回走,春香阿婆转头看了眼小土坡,啐了口唾沫。

等望不见三人的身影后,我才从树后跑了出来,我来到洞坑前往下望去。

深不见底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什么。

我跌坐在地上喃喃道。

“阿嫂,你真的会回来吗?”

12

谭栋阿哥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听了春香阿婆添油加醋的描述后呆愣了许久,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就呆呆地坐在门口以前阿嫂经常弓着身体洗衣服的地方。

魂像被抽空了一般。

“你真的这么讨厌我,讨厌到要自杀。”

“为了离开我,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了。”

“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谭栋阿哥边说边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红霞正从远处飘来,还没等靠近,一大片乌云不知从何处飘来,瞬间侵占了空中,挤走了红霞。

乌云密布,闪电频发,似有风雨欲来。

雷声轰鸣,雨滴却迟迟不见踪迹。

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潮湿感,让人的心情都变得烦躁不适。

“啊——”

有呼救的声音乍然响起。

“轰——”

正巧一声惊雷炸响,所有人都忙着回家躲雨,根本没人能听见这呼救声。

除了躲在墙角偷听的我。

我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围墙,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透过虚掩着的门缝,我看见了瘫坐在地上的春香阿婆,她浑身发抖得像个筛子,上下排牙齿不住地打架,假牙都松动脱落了,看起来十分滑稽。

“苗……苗娇……是……是你吗?”

苗娇?这么久了,我才知道阿嫂原来叫苗娇,春香阿婆一向都用“哎”来称呼她。

我的视线里有一个背对着我的女人,她穿着跟阿嫂上吊时一模一样的红衣服,只不过破破烂烂的,露出了白得不正常的皮肤。

我一眼就看出了,那是我心心念念的阿嫂。

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春香阿婆害怕是对的,因为她一直都在欺负阿嫂。

阿嫂没有回答她,只是又上前移动了几步。

“你……你别过来……我不管你是人还是什么东西……我们谭家都不要你了……你赶紧给我滚。”

春香阿婆身体已经抖得说话都有颤音了,说出的话还是这么伤人。

阿嫂没搭理她,只是朝她靠近,微微抬手,还没见有什么大动作。

春香阿婆就猛地尖叫了一声,脸色煞白,嘴唇也变得发白,只不过下一秒又变红了。

因为……

她的一只手臂被硬生生地扯断了,鲜血不断地往外流,整齐的切口就像是被机器切割的似的。

她疼得连尖叫都无力了,用嘴型喊着“谭栋”的名字。

阿嫂没给她缓和的时间,又抬了抬手。

春香阿婆的另一只手臂如出一辙地被甩出了一米远,丢在地上的时候手指还微微动了一下。

现在的春香阿婆两只手臂都没了,只剩下干瘪的躯干,她的皮肤已经毫无血色,脸上满是喷溅的血迹,额头都是疼出的汗水。

我看了都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觉那里发出阵阵酸麻的疼痛。

“苗娇,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春香阿婆嘴硬依旧,“你就该被那些男人玩死!脏东西!”

下一秒,咒骂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嘴巴开始不住地往外冒血,喷涌而出的血染红了她的下半张脸,仔细一看,口腔里已然空空荡荡。

没了舌头。

“唔唔唔——”

她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血从她的五指处渗出来。

耳畔有脚步声响起,我微微侧头,看见了打着伞回家的谭栋阿哥。

春香阿婆也听见了,她猛地挣扎起来,企图从地上爬起来,劝阻来人。

可惜晚了,谭栋阿哥收起伞,抬眼看到了面前的红衣女子。

“苗娇?是你吗?你没死!”

他冲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我们的孩子没了,我们还年轻,孩子还会再有的!”

谭栋阿哥听到的故事完全是另一个版本。

他见阿嫂没反应,慢慢地把她转过身,待看清她面容的那刻,他像触电般蹦出了三米远。

阿嫂转过身,我也看清了她的面庞,除了那条青紫的舌头挂在外面,她整张脸都摔得看不清五官,脑壳处凹进去了一大块。

这真的是我印象里美丽温柔的阿嫂吗?

13

阿嫂微微侧身,把身体朝着谭栋阿哥挪动。

谭栋阿哥已然吓傻了,抱着双膝,把头埋在膝盖处,挥动着他的粗短手指。

“走开——走开——”

仿佛这样就能让阿嫂自动离开。

春香阿婆挪动着身体颤颤巍巍地来到谭栋阿哥身边,她没了舌头说不出话,急得发出“呜呜”声。

谭栋阿哥听见声响抬起了头,乍一看眼前的人,本就惊恐的他,更是吓得一把就把春香阿婆推出了两米远。

春香阿婆趴在地上继续发出瘆人的“呜呜”声。

冷静下来的谭栋阿哥定睛细看,发现那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竟然是他的妈妈。

他想靠近又害怕,只能往前挪了一小步。

“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妈……”

春香阿婆无法发出声音,眼眶里流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显得满腹委屈。

谭栋阿哥终于回过神来,他猛地抬眼看阿嫂:“是你……是你把妈折磨成这样的!”

阿嫂歪着脑袋,慢慢靠近。

她手臂扬起,谭栋阿哥瞬间被掰直悬挂在了空中。

角落里的粗麻绳子在空中打了一个圈,紧紧地悬挂在了悬梁上。

春香阿婆太清楚这是什么场景了,她趴在地上,没有了手臂,使劲蹬着腿想要起来,越急越慌,毫无进展。

谭栋阿哥吓得身体一抖,下身开始滴落不明液体。

他的脑袋渐渐靠近麻绳套好的环内,麻绳套在他的脖子上迅速被收紧。

无法呼吸的他使劲地挣扎,用手拉扯着麻绳,双腿在空中不住地蹬着。

“苗娇,是我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啊!”

谭栋阿哥企图唤醒阿嫂最后的理智,嘶哑着嗓音呼喊着。

阿嫂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谭栋阿哥面上一喜。

下一秒,她的手迅速落下,“咔嚓”一声,谭栋阿哥脖子一歪,没了呼吸。

他的舌头长长地吐了出来,鲜红仍未褪去。

又是“咔嚓”一声。

绳子断了。

谭栋阿哥的尸体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春香阿婆用尽全力发出呜咽声,表情痛苦地望着谭栋阿哥。

阿嫂迈前一步,系着谭栋阿哥的绳子就来到了她的手心里。

她转身往屋外走去,手里拉着长长的麻绳,谭栋阿哥的表情定格在惊恐的瞬间,被她拖着走。

“嗞——嗞——”

雷声骤停,雨落无声。

唯有谭栋阿哥被拖着走的沉闷声。

14

春香阿婆的尸体是被素秋的奶奶发现的。

全村人都来围观了惨状现场却没一人愿意帮忙处理。

到最后还是村长怕这件邪门的事情传出去,发动了村里的小年轻们一块儿处理的。

谭栋阿哥他们联系不上,这事也就只能草草了事了。

春香阿婆的屋子被贴了封条,严令禁止任何人进入。

其他人也不会进去,谁不知道他们家出过这么大的事,唯恐避之不及。

我考上了县里的初中,独自提着行李走向征程。

离开那天,我去了后山禁地。

在那里我给阿嫂跟阿嫂的孩子立了衣冠冢。

在木牌前。

“阿嫂,再见了。”

我摊开手心,里面是两缕头发。

风扬起,发丝随风散去。

飘到村民丢弃阿嫂到后山的那天。

我记得阿嫂跟我说过,有一种神奇的母子蛊,若是孩子死于非命,只要她口含仇人气息,母体便能感知到,回来索命头七。

我赌阿嫂是个好母亲。

那天在他们走后,我挖出了婴儿的尸体,把谭栋阿哥跟春香阿婆的头发塞进了她的嘴里,再次埋好她的尸体让她入土为安。

阿嫂没有骗我,头七之时,她回来了。

这件事我从未跟任何人提及。

这是我跟阿嫂之间的小秘密。

15.阿嫂番外(一)

我是苗娇。

自打我出生起,我就知道自己跟普通人不同,我们苗族的女人天生有着操纵蛊虫的能力,也背负着严格遵守族规的使命。

外界发展太快了,我们的封闭小村子被选中开发,族人被迫四散。

我在流浪途中遇见了人生中的命定之人。

他待我很好,只不过他的家人并不待见我。

可是没关系,我有信心他们能够接纳我。

后来,我的愿望成真。

我住进了他的家里,以未婚妻的名义。

他总是很忙,早出晚归,我一个人被困在大宅院里,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着他回家。

等待中,我发现了一道炽热而又放肆的目光一直流连在我身上。

起初我没在意,后来我发现了那双眼睛的主人。

是家里的小工,他受雇来家里做短期小工。

我故意忽略这道视线,没承想,这却害了我的一生。

苗族女人在定亲之前要跟相爱之人同时服下忠贞蛊,以此来签订相守一生的契约。

他不是我们苗族人,自是不会理解,所以我决定偷偷让他服下这枚蛊。

然而变故发生了,小工偷听了我的说话,还偷走了那枚本该由我未婚夫服下的蛊。

小工得意洋洋地朝我炫耀着手里的蛊虫,我哀求他还给我,他却以此胁迫我干不轨之事。

我被迫答应,想要尽快了结此事。

小工出尔反尔偷拍下我们的不堪照片,满世界昭告。

他的目的达到了,我被赶出了大宅院。

小工偷偷服下了蛊虫。

我被迫跟着他。

他把我带回家,他有一位面相凶恶的母亲。

她很不待见我,每天让我干数不完的家务活。

我绝望了。

忠贞蛊是不会让我离开他的。

我认命了。

乖巧地扮演着他的好媳妇。

努力做好儿媳的责任。

16.阿嫂番外(二)

我怀孕了。

谭栋很高兴,为了能让孩子过得更好,他外出打工挣钱。

一走就是小半年。

在这期间,婆婆没了牵制,对我的欺压更是变本加厉。

起初,她只是想让人帮忙看看我的肚子形状,以此来判断我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懂她的爱孙心切,强忍不自在的感觉满足她的要求。

可是后来她竟然在这种行为里找到了“商机”。

她把村里的鳏夫以及老光棍们带来家里,以看肚子里的孩子性别为由强行拉扯我的衣服供他们观赏,收取了一拨“鉴定费”。

我试过反抗,可是以我的力量跟劳作多年的婆婆相比,无异于以卵击石。

苗族族训从小教育我们不可随意对外族人下蛊,否则将会受到反噬。

我的不作为助长了婆婆的胃口,她开始带着那些男人回家, 把我跟那些男人关在同一间屋子里, 假惺惺地让他们小心点。

这一次我没放任, 狠狠地咬了男人的手臂跑出去找婆婆质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哎呀,这算什么啊?你不知道一个孩子出生要花多少钱,我儿子出门赚的那都是辛苦钱, 你都不用出力就能赚这么些钱, 为什么不帮衬着家里?”

我难以置信:“这钱怎么能这样赚?”

“为什么不能赚?”她竟然反问我, “既然已经确定了你肚子里怀的是我儿子的种, 已经占了位置了, 其他人再怎么过分也不会影响什么。”

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跟她沟通了, 她的歪理是我闻所未闻的。

婆婆尝到了赚快钱的甜头,害怕我再一次反抗,竟然不惜开始给我下药, 完全不顾对我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有影响。

又一次昏睡后醒来发现身上遍布的青紫痕迹,我知道, 婆婆再一次故技重施了。

她根本没把我当人看。

我决定离开,却发现她早有防备,每日把大门紧锁,只是带着不同的男人从后门小院进入。

暴雨交加的夜晚,许是药力不足,我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看见了眼前伏在我身上的男人。

一股强烈的恶心从胃里泛滥, 我“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男人被我的呕吐物沾了一身。

他怒不可遏地打了我一巴掌。

我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巨大的羞辱感袭来, 吞噬了我所有的理智。

趁着男人怒气冲冲地出门, 我穿上衣服跟了出去, 找到了麻绳, 套圈上梁,正要结束这一切时, 我低头看了眼隆起的肚子。

我的孩子她还没来得及看到这个世界就要被她自私的母亲结束生命。

她又做错了什么?

我顿了顿, 回屋找到了我早就藏好的母子蛊,这蛊能让孩子活下去,也是我对孩子最后的保护。

相传, 若是下了母子蛊的孩子死于非命,只要在死亡之时沾染了最后的活人气息, 母体便会受到感应并会为孩子复仇。

但是我都要死了, 只希望婆婆跟谭栋能善待孩子吧。

做好一切,我爬上了横梁, 义无反顾地离开这我没有任何留恋的世界。

17.阿嫂番外(三)

我从黑暗中醒来, 却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着无法控制的事情。

我看着自己从后山坑中爬起, 走到一个小土坡前顿住了脚步,心上一凛, 莫名心头一阵悲凉。

我感觉到自己的怨气在加重, 母子蛊传来滚烫的感应。

目标直指两个人。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踏进那个给我带来无限悲惨记忆的房子。

眼睁睁地看着“婆婆”生断双臂,被拔舌头。

也眼睁睁地看着“老公”上吊自尽,最后被“我”拖到了后山,与“我”一同坠落。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这本就是他们应该受的。

怨气消散,我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人生太苦了,若有下一世。

我希望不再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