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节 借贷陷阱
第 74 节 借贷陷阱
“需要借钱吗？我可以提供免息贷款……”
今年高考，我取得了好成绩，但父亲重病、家境贫寒，让家里愁云惨淡。县里好心肠的中小借贷公司经理愿意免费提供十万元贷款，但很快，他们露出了狰狞的嘴脸。
“百善孝为先，为给你父亲治病，你就做一点小小的牺牲嘛。”
“放心吧，我们是正规借贷公司，你打工赚的钱，扣掉利息之后都是你的。”
“没收钱是受害者，收了钱你就是风尘女，你尽管去报警吧！”
我在借贷陷阱中越陷越深……
1
我叫陈萌 年的时候，出生在这个小城镇上。
我家里不算富裕，父母生了我一个之后，就没敢再生了。
十三岁那年，母亲把一种叫作“氯酮炔雌”的药片，放在治疗感冒的药瓶中，结果被我奶奶喂给我吃了。
那个药是激素类的，效果很强，有副作用，妈妈也很少用。
奶奶不知道情况，每次我着凉感冒了，她就按药瓶上标注的一日三次、每次两片的用量给我吃。
超过六倍的用药量，副作用很快就出来了。
一年半之后，我的胸口就像是吹气球一样变大了起来。
因为过于累赘，上课的时候我都不自觉地把胸口放在课桌边缘，为此没少被同学笑话。
药物的副作用还会乱人心智，让我经常胡思乱想。
不过，家里穷，我读书非常刻苦认真。
今年高考的时候，拿到了 679 分的好成绩，是我们县里的高考状元。
……
分数线下来之后，爸爸妈妈却愁眉不展。
奶奶去世的时候，家里为了治病，已经花了很多钱。
今年爸爸胃病住院，妈妈一直在医院照顾他，家里的收入已经断了。
我知道爸爸妈妈借了不少钱，便想着趁暑假的机会，在县城打工赚钱。
听到我的这个决定之后，妈妈哭成了泪人，说我长大了，懂事了。
但找工作的事情并不顺利。
因为我年纪小，又没有工作经验，所以没人肯聘用我。
最后还是多亏了我的同学杨晨。
杨晨家在县城里开了个小酒馆，现在夏天了，小龙虾和炒螺蛳的生意特别火爆。
杨晨介绍我去小酒馆帮忙打工，下午四点干到晚上十点半，每月薪酬三千块钱。
听说要上夜班，妈妈很担心我的安全。
小县城里是非多，妈妈说，群众里面有坏人。
但我哪肯相信，坚持要出去上班赚钱。
于是，这成了所有噩梦的开始……
2
为了保障我的安全，妈妈每天接送我去小酒馆上班。
平时我穿着连衣裙、扎着马尾辫出门，到了小酒馆之后，外面就加一个围兜。
淡绿色的围兜用布带收紧腰部，让我这种负担很重的女孩稍微舒服了点，工作的时候也不会那么颠簸。
我在小酒馆干了一个星期，酒馆的生意变得异常火爆。
杨晨的父母笑得合不拢嘴，还给我发了两百块钱奖金。
在小酒馆打工，其实有点儿辛苦，还有点儿危险。
有时候，客人故意把身体靠过来，或者趁着上菜的时候摸我的手。
最离谱的是昨天晚上，一个醉醺醺的客人伸出手，在我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然后嚣张地哈哈大笑。
我被吓得不知所措，杨晨的爸爸妈妈反倒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向那个客人不停道歉。
事后杨晨向我解释，说那个客人是县城里的无业游民，非常喜欢惹是生非。
这种人，他们小酒馆惹不起。
被人揩油的事情让我觉得很生气。
但是与第二天发生的事情相比，简直就是无关痛痒。
……
第二天晚上九点多，妈妈哭哭啼啼地打电话过来。
“妈妈晚上不能回家了，爸爸胃出血，病情加重了，需要很多手术费……”
妈妈在电话里哽咽着向我解释了几句。
——因为家里穷、没钱治病，所以爸爸的胃病一直都被耽搁着，病稍微好点儿就要出去干活。
昨天中午，爸爸的胃病忽然恶化，发生了大出血，现在已经紧急送到医院去了。
医生说爸爸需要手术，手术费得预交五万块钱，再加上后续的治疗费用，最少得花费到八万到十万块钱。
爸爸的病情很严重，医院催得很急，妈妈哭着到处借钱。
但亲戚朋友都知道我们家很困难，妈妈就算到处哭求，又哪里借得到钱。
听闻噩耗之后，我拿着手机，蹲在路边哭了起来。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小姑娘，哭什么？来，擦擦眼泪吧。”
我抬起头，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我身边，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他是赵经理，是小酒馆的常客。
赵经理据说是搞金融的，这几天晚上都在这边跟他的朋友喝酒聊天。
赵经理一脸同情地说道：“家里遇上难事了？”
我哭着把父亲生病的事情说了。
赵经理哑然失笑：“现在亲戚朋友谁还敢借钱啊？”
掏出一张名片，赵经理笑呵呵地说道，“明天上午你到我们公司来吧，我帮你办贷款。有身份证就能借，上限十万块钱，不过实话告诉你，我也不是免费帮你，利息还是要付的。”
我连忙哀求赵经理，问他晚上能不能办？
毕竟，我爸爸的病不能再拖了。
赵经理有些为难，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赵经理带着我，来到顺外街的一个公司。
公司的名字叫“通盛中小额贷款服务中心”，里面看起来颇为正规。
赵经理在电脑前忙忙碌碌地打印合同：“我们服务中心与各大银行都有业务联系，不过我给你是最优化的借贷方案，利率才 ，比那些大银行六个点的利息强多了……但这个钱是要尽快还的。”
说着，赵经理很慈祥地补充，“我也是看你孝顺，所以才帮你的。”
让我在合同上签字按手印之后，赵经理捧出一大堆钱。
十万块！
有了这些钱，爸爸的病就有救了。
为了我的安全，赵经理还开车把我送到家门口。
我向赵经理千恩万谢，而赵经理古怪地一笑，点点头离开了。
我给妈妈打了电话，等她回家之后，我将一大包钱放在妈妈面前。
妈妈满脸震惊：“这么多钱，你哪来的？”
3
面对妈妈的质问，我撒谎说奶奶去世的时候，偷偷给了我一对大金镯子。
为了给爸爸治病，我将金镯子卖了，换了这十万块钱。
妈妈的心里有点疑惑。
妈妈和奶奶的关系一直不好，奶奶大事小事都防着我妈妈。
要说我奶奶偷偷给我留了什么，妈妈完全相信。
妈妈眼神疑惑，我不知道妈妈是否识破了我的谎言。
但这十万块救命钱，却是实实在在的。
妈妈把钱装在包包里，她亲了亲我的额头，然后匆匆忙忙去医院交钱了。
我的心情颇为高兴，晚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妈妈打电话过来说，爸爸的医疗费已经交了，医院正在准备手术，让我不用担心。
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为这个家做出了一点贡献。
今天的上午九点，赵经理打电话过来了：“萌萌，你爸爸的病还好吧？”
我感激地向赵经理道谢。
“萌萌你的利息回头是按月还还是按天还啊……”赵经理那边笑呵呵地说道，“我觉得你还是按天还款比较好啊，要不然利滚利的话，月底要还好多钱呢。”
我惊讶地啊了一声，心里泛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赵经理那边继续说道：“一天的利息是 680 元，你打在我给你指明的账户上，如果今天不还利息，明天可就是 685 元的利息了。”
我感到脑袋嗡地一下，整个人都蒙了。
一天 680 元利息！？
我还以为是一个月 680 元利息呢。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赵经理那边已经挂断电话了。
我急急忙忙地赶到了通盛公司。
一见面，我就询问赵经理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跟你说的当然是日利息啊！”赵经理笑眯眯地说道，“如果跟银行利率一样，那我们还做什么贷款啊？”
我哭着说道：“可是我根本没有钱还啊……”
借贷公司的员工笑呵呵地看着我，赵经理也一样。
“唉，不如这样吧，我看你也不富裕，就给你指点条明路吧，”赵经理温柔地给我递过一包纸巾，“月月！你过来一下，帮萌萌准备准备，下午带她去打工。”
说着，赵经理笑了笑，“放心吧，顺利的话，你不但能还今天的利息，还能稍微赚点儿钱呢。”
我擦了擦眼泪，好奇地问道：“做什么工作这么赚钱？”
赵经理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没说话。
月月走了过来。
月月是个挺漂亮的女员工，不过对我的眼神不太友善。
赵经理对月月说道：“你们两个到刘总那边去帮忙，报酬还是老规矩，哈哈，月月，萌萌是新人，你可要好好关照她啊。”
月月充满敌意地看了我一眼。
赵经理看了看我身上的连衣裙：“唉呀妈呀，你这穿得也太寒碜了，月月，你帮她准备一下，待会儿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月月鄙夷地看了我两眼，然后冷冷说道：“跟我来吧！”
到了女员工的更衣室，月月找了几件衣服丢给我，然后就去化妆了。
我拿着那些稀奇古怪的布料看了看，很疑惑。
我感觉这些东西应该是衣服，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穿戴。
一脸茫然的我问道：“月月姐，这些怎么穿啊？”
“真是个土包子！”月月不屑地说道，“过来，我教你。”
4
月月将那件纱巾一样的“衣服”拿起来，先将两条丝带在我脖子后面打了个蝴蝶结，然后将另外两条丝带收紧，在我的腰部上方又打了一个蝴蝶结。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就是这么穿的。
不过这件衣服的遮体功能真的有限——后背、胳膊、腰、肚脐，全都露在外面，胸前更是挤出了一道深深的双曲线。
至于下半身，穿着一条小小的牛仔短裤，而且还是贴身的那种。
我不好意思地说道：“月月姐，这个衣服也太露了吧？”
“这有什么啊？！”月月大大方方地转了个圈，“你这个土包子，你看看我！”
月月身上穿着超短裙，随着她一转圈，裙摆扬起，露出里面的火红色短裤。
我无奈地跟着月月走出更衣室。
我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借贷公司里的男人全都盯着我看。
赵经理朝手下的员工骂了几句，然后开车送我和月月去上班。
“待会儿到了酒吧上班，不要慌，一切听月月的安排！”赵经理向我说道，“其实你过去之后，什么都不用做，在那里喝喝果汁跳跳舞就可以了，顺利的话，一晚上能赚一千。”
酒吧？！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大声喊着我不要去那种地方。
“有什么好怕的啊？”月月不高兴地说道：“人家是正规营业的，在胜利路最繁华的地方，你还能怕人家吃了你吗？再说还有我呢！”
赵经理也挺不高兴的：“萌萌，你可别乱说啊，人家刘总可是正规场所。你要不想去的话，你现在就还钱吧。”
我不敢再乱喊了，战战兢兢地跟着月月来到那个酒吧。
酒吧老板刘总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
一见面，刘总就给了我和月月一人一个红包：“今天就辛苦两位小仙女了，这是开门礼，回头的分红照老规矩，散场的时候另外结算。”
月月一改冷漠，和刘总有说有笑地聊了几句，然后带着我在窗户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低声向月月说道：“姐姐，我真的不会喝酒。我还是走吧……”
5
月月瞪了我一眼：“没人强迫你喝酒！你坐在那里喝果汁就行了！”
想到自己欠的钱，我只好乖乖听话，坐在那里喝果汁、玩手机。
说来奇怪，自从我们坐在窗边，本来冷冷清清的酒吧变得热闹起来，不断有客人进来。
客人全部都是男的，他们坐在近处或者远处，或明或暗地盯着我和月月看。
有些比较大胆主动的客人，会过来搭讪，还笑着申请加好友。
月月和那些男人有说有笑，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我特别紧张，低着头不敢说话。
即便偶尔回答一下别人的询问，我的声音也是弱弱的，简直就像是蚊子叫。
绝大多数时间，我坐在那里默默喝果汁不敢做声。
但男人却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我越是显得安静、越是显得紧张，这些男人就越是喜欢找我搭讪。
到了夜间，月月拉着我，在酒吧小小的舞池中翩翩起舞。
昏暗的灯光下，我跟着月月笨拙地扭动纤腰，同时提防着有人骚扰我们。
舞池中的其他女孩子，也穿得非常清凉暴露。
这让我的心情放松了很多。
原来大家都是这么穿，也许先前真的是我自己多想了。
一整夜，我和月月在酒吧待了五个小时。
这一天下来，我和月月的酒水分成是 1250 元，我分到了五百元。
加上刘总给我的“开门礼”，等于我今天赚了八百块钱。
除掉需要还的利息之外，确实小赚了一笔。
而且从头到尾，刘总都没有强迫我喝酒。
第二天赵经理再次叫我去“打工”的时候，我也没那么抗拒了。
不过，这天晚上我不可避免地喝酒了。
——晚上八点半的时候，来了个说话很凶的男人，他向我们敬酒，月月姐喝了。
在他们的目光下，我也只好喝了一杯啤酒。
有了第一杯，就有了第二杯。
三杯啤酒喝下去，我的头昏昏沉沉的，肚子里翻江倒海。
我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月月。
月月姐偷偷朝我做了个抠喉咙的手势。
我脚步趔趄地来到洗手间，抠着舌头，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把酒水吐掉之后，我感觉果然清醒多了。
今天的分红比昨天还多些，我总共拿到了一千块钱。
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我感慨万千。
两天，一千八百块钱。
这个钱，是妈妈干一个月清洁工才能拿到的薪酬。
而我，只需要两天，而且不需要流汗，不需要劳累。
怪不得赵经理说，欠这点钱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而已。
照这么下去，每天六百多的利息也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第三天，还是出事了，而且出大事了。
第三天晚上，那个很凶的客人又来了。
那个客人朝我们招手。
看着他凶神恶煞的眼光，我战战兢兢不敢过去。
刘总笑呵呵地说道：“赶紧过去吧，放心，我这里可是正规场所。”
月月依然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她坐在那个客人身边有说有笑。
不过他们今天显得亲密了很多。
那个又凶又健壮的客人搂着月月姐的腰，而月月整个人都偎依到他怀里去了。
两人推杯换盏、有说有笑，简直就像是情侣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昨晚月月姐跟这个客人发生了关系。
那个客人还在其他人面前炫耀着肯月月的事儿。
听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语，我羞得抬不起头来。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今晚我虽然没喝半点酒，头却开始昏昏沉沉的。
渐渐地，我意识变得模糊。
恍惚间，能够感觉到有人扶着我在走路。
我脚步虚浮，全靠对方的搀扶才能走动。
耳边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还有嘻嘻哈哈的笑声，但像是在梦里的呓语，根本听不清楚。
有人推了我一下。
全身无力的我倒了下去。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的话，噩梦并没有醒。
6
当我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我全身无力地躺在床上，身体像是散架了一样，无比酸痛。
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我顿时惊呆了。
我的第一次就这么没了。
我不知道对方是谁，我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几个人……
坐在床上，我放声大哭起来。
哭了许久之后，我穿好衣服，然后看了看那叠钱。
犹豫很久之后，我把钱拿了起来。
三千块钱。
泪流满面的我失魂落魄走出房间，然后离开这个旅馆。
攥着这一叠钱，我沉默了许久，然后选择了回家。
我的家充满了苦难和贫困，我不能让爸爸妈妈再担心了。
回家之后，我洗了个澡，休息了片刻，给妈妈回了消息，报了平安。
让我感到高兴的是，妈妈说爸爸的手术很成功，在医院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我睡了一觉，中午的时候，赵经理又打电话过来，说他今天有事，派一个同事绰号老四的人，过来接我去上班。
赵经理的口气平平淡淡的，和往常一样和蔼，似乎对我被欺负的事情毫不知情。
为了钱，我什么都没说，把自己受的苦压在心里。
毕竟，爸爸妈妈养育我一场，为他们做出牺牲也是应该的。
我换了身白色的连衣裙，在门口等那个叫老四的员工。
过了片刻，老四开着车过来了。
我以为的上班，是继续去酒吧当酒托。
但这次的“上班”，却是被送到了建设路的一个公寓里。
老四拽着我的胳膊，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陌生男人穿着短裤，神情很猥琐。
“四哥，这就是你们那边新来的小姐？”陌生男人满脸惊喜，“真嫩啊！”
老四咧嘴笑了笑：“十九岁的小女生，昨天才刚开苞，哪能不嫩呢？”
我的脑袋嗡了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来昨天的事情，他们全都知道。
可怜我还在忍气吞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恍惚间，那个男人拉着我走进公寓。
醒过神的我，推开那个男人，转身就往外面跑。
没想到老四根本没走，他拦在门口，狠狠推了我一下。
他的力气太大了，我顿时仰面朝天摔倒。
老四拽着我的头发，将我拖到床上，然后朝那个男人问道：“要帮忙吗？”
那个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四哥，我把她绑起来可以吗？”
“随便你……”老四无所谓地说道，“反正你不能把她弄伤了，否则赵哥肯定收拾我。”
老四用膝盖压着我的背，让我动弹不得。
那个男人将我的手臂扭到背后，然后用领带绑起来。
老四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一点，六点钟我过来接她。”
那个男人客客气气地将老四送出门。
转身面对我的时候，老四又变了一副嘴脸。
他带着猥琐的笑容朝我走了过来……
7
傍晚六点，老四过来接我的时候，我的双臂还是麻木状态。
老四带着我去公司，然后月月姐出现了，说让我去洗个澡，晚上还有生意要做。
一直失魂落魄的我冲过去，用一个订书机敲在月月头上。
月月痛得大叫一声，满脸惊恐地后退。
我哭着朝他们喊道：“你们这些坏人，我要去报警，我要去告你们！”
赵经理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冒出来，他严肃地说道：“告什么告啊？萌萌，你真是个法盲！”
我不解地看着赵经理。
赵经理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你是被迫的，那么你应该第一时间去报警。
“但是你收了钱……
我又气愤又害怕，全身瑟瑟发抖。
赵经理冰冷的脸色收起来，他拉着我在桌边坐下，又给我倒了杯热水：“萌萌啊，这几天的工作你也看到了，咱们实话实说，钱你也没少赚吧？三天半，五千多块钱，你爸爸妈妈辛苦一个月，还没你三天赚得多啊！”
赵经理语重心长地说道，“做人嘛，就要向前看，反正你已经那个了，不妨就放开点儿……辛苦两个月，你的学费有了，你爸爸的医疗费有了——你爸爸妈妈养育你十九年，你为了父亲的病牺牲一点，就那么难吗？”
说着，赵经理眼眶红了，“百善孝为先，你就忍心为了自己，牺牲你父亲的身体健康吗？”
我坐在那儿呆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好吧，那我就打工一个月，回头我还要去上学的。”
赵经理点点头，吩咐老四送我去今晚的第二个地方。
接下来的五天里，妈妈在医院照顾爸爸，而我辗转于不同床第之间，见识了这个世间所有的丑陋。
这辛苦而又五天，我赚了奖金一万块钱。
除了每天的利息钱，我攒了六千多块钱下来。
第六天，赵经理给了我地址，让我去那个地址服务客人。
因为对我已经比较放心了，所以赵经理也没再派人过来盯着。
我稍稍打扮了一下，换上一套短款的连衣裙，来到那个地址。
门开了，房间里居然是杨晨和另外一个男同学！
两个男同学看到是我，脸上满是震惊和兴奋。
“陈萌，想不到居然真的是你！”
杨晨大声喊道：“你真的出来做鸡了！”
8
这刺耳的话语，让我全身发抖。
我转身就想离开这个地方。
杨晨和那个男同学抓住我的胳膊，一左一右将我拖进那个房间。
“陈萌，你可别想跑啊……”杨晨笑着说道，“我们可是付了钱的。”
我战战兢兢地说道：“我把钱退给你们？”
杨晨掏出一千块钱，在我脸上狠狠抽了两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钞票打在脸上，不痛，但是发出很响亮的“啪啪”声。
“既然你们坚持，那就快点吧……”我闭上眼睛，“反正你们也不会让我走的。”
杨晨笑嘻嘻地脱了衣服，开始了他的表演。
之后又来了两个，是班里的胖子和黄建国。
我的头脑昏昏沉沉的，心里充满了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传来痛骂和打人的声音。
老四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杨晨和黄建国他们的求饶声。
月月帮我解开手上的绳子，帮我检查伤势。
四个男生跪在地上，老四抡着巴掌，一个个地扇过去。
“给了你们脸是吧？”老四用脚踩着杨晨的头冷冷说道，“这丫头可是我们的摇钱树，你特么敢弄伤她的脸，你们几个是不是活腻了？”
“照片……”我虚弱地说道，“他们还拍了照片。”
老四冷笑着把几个男生的手机全都拿过来，然后当着我的面，全部砸得稀烂。
几个男生在我面前威风凛凛，但是在老四面前，一个个比鹌鹑还胆小。
老四冷冷说道：“赔钱吧！每人赔一万块钱，这事情就算完，否则我打断你们的狗腿！”
杨晨家里稍微有点钱，勉强还能同意。
其他三个男生全都吓哭了。
老四面无表情地说道：“给你们三天时间，自己去想办法，家里的金首饰、玉器、手表、手机、平板，能弄到值钱的东西就行……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几个男生哭哭啼啼地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交了出来。
老四带着我和月月离开，让我先回家去休息。
我在镜子里照了照，脸上的红肿已经消除得差不多了，指痕并不明显。
不过嘴角还是破了一个小口子。
还好妈妈都在医院照顾爸爸。
我给妈妈打了电话，说我明天有事，就不去医院看望爸爸了。
第二天九点多，我来到通盛借贷公司。
赵经理一副很心痛的样子：“萌萌，我们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实在对不起！你放心，这两天的利息全免，你好好休息一下……以后我亲自送你过去，保证不会再出问题。”
我摇摇头：“赵经理，我以后不想再做了。”
赵经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不干行啊，还钱啊！不还钱的话，你就继续干吧！”
10
我哭着说自己没钱。
这十天我赚了将近一万块钱，我表示这些钱可以全部交给通盛公司。
至于剩下的钱，我恳求能不能宽限一段时间，到时候我连本带利还给公司。
赵经理瞪着我，好半天之后才冷冷说道：“进来办手续吧！”
我暗暗松了口气，战战兢兢地跟着赵经理进了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之后，赵经理砰地一下关上门。
“小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赵经理冷冰冰地说道，“老子把你当公主一样供着，你却跟我摆架子？”
赵经理转头向老四说道：“小四，该你了！”
老四笑嘻嘻地走过来，抱着我坐在沙发上。
赵经理拿着手机在旁边摄像：“来，我给你拍一集写真，回头要是敢不听话，就把你的写真发到网上去。”
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哭泣和挣扎。
但老四的力气很大，轻松就制服了我。
赵经理拿着手机拍了特写之后，又将手机摄像头怼在我脸上拍摄：“嘿嘿，真不错，这要是能公开卖视频的话，光这一集写真就够你还债了。”
过了片刻，折磨终于结束了。
抱着被撕破的裙子，蜷缩在墙角哭泣着。
“好了，把眼泪擦擦，准备上班了……”赵经理向老四说道，“准备一个房间，加强一下措施，别让这丫头做出什么傻事来。”
老四点点头，他将一套黑色的超短裙丢在我身上：“穿好衣服，跟我去上班了！”
老四将我带到顺外路一个空置的单元房，他拿走了我的手机，然后将门反锁，并警告我不要乱来，他会在监控里盯着我。
我待在单元房里，过了半个多小时，老四领了个客人过来。
对这种事情，我几乎已经麻木了，漠然躺在床上忍受着折磨。
这一晚上我都住在这个单元房里，陆陆续续过来了八个客人。
第二天早晨，老四接我回通盛公司，赵经理又换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
“萌萌，昨晚业绩不错，今天要再接再厉啊！”
赵经理给我算了笔账：昨晚八个客人，前面七个平均每人五百块钱，等于 3200 元收入。
最后一个客人是包夜的，提供了 900 元收入。
这样一来，扣掉利息的话，我昨天赚了将近 3500 元。
赵经理非常大度地将这些收入，归入到本金里面。
赵经理拿着计算器说道：“你看，你上次还了一万，今天又还了三千五，本金还欠每天的利息降到了 588，你再辛苦一下，每天多做几单，再有个十五到二十天，钱就还清了，到时候你可以安安心心去上学，多好！”
我的精神一振，但心里又有点疑惑。
赵经理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赵经理拿过我的手机，他打开相册，然后指着班级合影：“这个是你们班主任吧？”
看着赵经理不怀好意的笑容，我只觉得一股凉气涌上心头：“你~你想干什么？！”
11
赵经理笑嘻嘻地说道：“哈哈，也没多大想法，就是想委托你叫她过来，大家认识一下。”
说着，赵经理从老四手中接过一份资料，“昨天我们在你手机相册里发现这个照片之后，特地去调查了一下。我给你念念吧。
“李诗涵，今年 27 岁，身高一米七一，体重一百零三斤，C 罩，身材好，颜值高，性格温柔。
“李诗涵去年离异，独自养育一个不到两岁的女儿，还背着二十万的房贷。
“你下个月就要去上学，咱们可就少了个摇钱树啊，李诗涵正好想找点儿暑期工，你帮她介绍一下！”
赵经理把手机递给我，“打电话让她过来，就说有免息贷款，说你愿意介绍给她。如果李诗涵签了借款合同，你还完了本金之后，我就让你安心去上大学。”
我拼命摇头：“不，我不能做这种事情！”
赵经理立刻变脸，他一脚把我踹倒在地上：“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老子跟你商量是看得起你，你还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了？”
说着，赵经理用脚踩着我的手指，皮鞋开始用劲。
“啊！”
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痛得满地打滚。
赵经理转动鞋跟：“小丫头片子，你以为想干就干，想不干就不干？你当老子做慈善的？！逼急了老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信不信今晚就让你爸爸暴病身亡，然后让你妈妈跳楼殉情？等他们两个死了，你一个人待在县城，我们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老子给你活路，你居然还不识抬举？”
等赵经理放开脚，我的手指头已经发紫了，指甲被踩得歪在一边。
赵经理拿着我的手机，给李老师发消息。
“把我手机还给我！”我挣扎着爬起来，“不许用我的账号去害人！”
老四走过来，他在我肚子上踢了一脚，痛得蜷缩在地上。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外面传来李老师的声音：“萌萌在这里打工？”
“是啊是啊，她家里不富裕，暑假在我们这里工作，不过她正在外面发传单呢。”
我爬起来想叫喊，被老四捂住了嘴，然后在肋下打了两拳。
我痛得全身发抖，无力地倒在地上。
隔壁办公室里，赵经理又在推销他的借贷合同了。
李老师比我清醒多了，对钱的需求也没我那么急迫，所以我听到她在向赵经理询问。
“到底是日利率还是月利率？
“什么？日利率？你们这不是高利贷吗？
“算了，我不借了！”
我听到赵经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哈哈，不借就算了，陈萌回来了，你跟她见见面吧。”
说着，门开了，李老师被他们推了进来。
看到我手指沾血、裙子上满是灰尘，李老师跑过来惊恐地问道：“萌萌，你没事吧？！”
我大哭起来：“李老师，我没有出卖你！那些消息是他们拿着我手机发的！”
李老师心痛地说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放心吧，老师在这里，我们报警！让警察把他们抓起来！”
听到李老师的话，赵经理等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我知道事情要糟糕了。
12
赵经理不屑地说道：“傻女人，你还想着要报警？”
这些坏人笑嘻嘻地走过来，赵经理伸手抢走了李老师的手机。
李老师惊慌地说道：“你们想干什么？”
“就是想让你签个借款合同而已……”赵经理笑着说道，“我们是合法的公司，要收账，都是要有借款合同才行，将来才说得清楚，不至于为了这点破事儿进班房。”
说着，赵经理将借款合同推到李老师面前。
李老师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会签字的！”
赵经理冷笑：“李诗涵，但愿你能一直嘴硬……兄弟们，跟她玩玩。”
老四他们几个人，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
“别动李老师！”我拦在李老师前面哭着喊道，“我愿意代替李老师！”
老四抓着我的头发，一拳打在我肚子上：“大人办事，小孩子滚到一边看着就行了！”
他们几个人围了过去，抓住李老师的手脚。
李老师拼命挣扎，混乱中，李老师啊地叫了一声，然后大哭起来。
那些围着李老师的坏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等他们全部完事之后，李老师像死人一样躺在沙发上。
赵经理再次把借款合同拿了过来。
李老师双目无神地说道：“我不会签的。”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赵经理笑着说道，“来，你自己看看视频再说吧。”
赵经理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李老师。
看到屏幕，李诗涵猛然瞪大眼睛：“圆圆？！你们把圆圆怎么了？”
赵经理笑着说道：“就是跟你女儿玩玩而已，只要你乖乖听话，她就不会有事的。来，把借款合同签了吧。”
李老师六神无主地在合同上签了名。
“今天你也累了……”赵经理笑眯眯地说道，“李诗涵你回去休息一晚上，明天我让人过去接你上班。放心吧，我们这里是正规经营，只要你努力工作，一个月就能连本带息地还清。”
……
第二天，赵经理亲自开车，他先接了我，然后又去接了李诗涵。
我和李老师坐在后座上，李老师拉着我的手轻声说道：“萌萌，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感到李老师将一个纸条塞进了我手里。
赵经理笑着说道：“放心吧，当然会好起来啊……陈萌这才工作十天，就还了五分之一的本金了。我跟你们说，我们公司就是赚个短期的快钱，不会为难你们这些美女的。”
赵经理将我和李老师送到单元房，他将我和李诗涵反锁在不同的房间里，并照例没收了我们的手机。
等赵经理走后，我迫不及待地展开李老师留给我的纸条。
13
纸条上简简单单地写了一行字：【萌萌，如果我出事了，帮我照顾圆圆。谢谢。】
小小的纸条，总共十六个字，让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的心里很紧张，又很期待，不知道李老师到底会干什么。
这一天下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单元房里客人川流不息，从中午到凌晨，足足有十三个人来过。
到了第二天八点半，赵经理哼着歌，开着车，送我们回公司去结算。
快到通盛公司的时候，汽车里传来轻微的手机振动声。
赵经理下意识看了看手机。
赵经理的手机，还有我和李老师的手机，都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三个手机都没有任何动静。
但紧跟着，我和赵经理全都听到了又一声手机的振动。
赵经理立刻反应过来。
手机振动声，是从李老师那儿传来的。
李老师交给他一个手机之外，还另外藏了一个备用手机！
赵经理气得破口大骂：“臭婊子，你想死是吧？赶紧把手机交出来，不然我让人宰了你女儿！”
说着，赵经理把汽车减速靠边，伸手要去拿他自己的手机。
“你敢！”
李老师发出凄厉的叫喊声，她拿着一把食指长的小刀，朝着赵经理就是一刀！
赵经理连忙右手格挡。
噗嗤一声, 锋利的小刀穿透了赵经理的手掌, 然后扎进赵经理的腮帮子。
因为两人在争夺小刀, 那把刀被推得向前划了一下。
赵经理的脸颊上切开了一个很长的伤口，鲜血喷涌出来。
我坐在后排，清楚地看到伤口里面露出牙齿和牙床。
赵经理的舌头，随着他的惊叫而晃动着, 舌头上也受了伤, 在往外冒血。
我哇地一下就吐了。
赵经理的脚踩在油门上, 汽车猛然加速, 然后轰地一下撞在路边的墙壁上。
我这才知道, 我一直都看错了李老师。
李诗涵平时很温柔, 对我们很关心，但她其实是个坚强而决绝的女性。
如果不是性格坚韧、内心刚烈，她也不会毅然跟出轨的丈夫离婚了。
我昏头转向地靠在汽车后排, 恍惚中看到李老师发出尖厉的叫声，朝着赵经理又是一刀。
挨了两刀的赵经理奋力推开李老师, 他解开安全带，跌跌撞撞地逃出汽车。
后排的门被锁了，李老师一边朝车窗外面爬，一边向赵经理喊道：“你跑不掉的，我收集了证据之后，就已经报警了！那些男人给你的转账，还有他们跟你的聊天记录, 我全都拍下来了！”
四周传来警笛声，有警车朝这边来了, 还有警车朝着通盛借贷公司开去。
李老师拉着我从汽车里爬出来, 我看到赵经理被两个警察摁在地上, 戴上了明晃晃的手铐。
李老师一边安慰我, 一边向我解释了情况。
忍辱负重的李老师用一天时间，让赵经理麻痹大意, 并创造了营救圆圆的机会。
不过李老师也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 所以给我留了张纸条。
——万一她要是出事了，李老师希望我能帮忙照顾圆圆。
幸好，坏人被绳之以法了。
布局已久的警方将通盛借贷公司围住, 把打卡上班的坏人全部一网打尽，并成功救出了圆圆。
14
我终于自由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 我在医院照顾爸爸, 偶尔会去县局做个笔录。
李老师一力承担了出庭作证等琐事，而我成了一个心安理得又特别惭愧的受害者。
李老师告诉我：女人虽然是弱者, 但一定不要缺乏反抗的勇气！
这是李老师给我上的最后一课。
警方在通盛借贷公司查获了巨额的款项, 过了几天，他们将属于我的那份还给了我, 其中包括被“诈骗”的十万块钱本金，被强迫营业而获得的十三万元服务费。
据说等开庭审判的结果出来之后, 还能获得一大笔赔偿金。
但这些钱我也不敢跟爸爸妈妈说, 只好存在银行里，等以后再慢慢以勤工俭学的名义拿出来孝顺父母。
八月二十三日，我来到学院报到。
那段噩梦般的日子，没有让我沉沦。
对我来说, 生活中的各种困难，都不算什么了……
我依然还是那个文静美丽的女孩，并且能够比以前更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