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节 血仇
第 90 节 血仇
我娘因贵妃惨死,而我进了宫为贵妃调理身子。
终于,贵妃怀孕了。
没人比我更开心,因为该轮到贵妃尝尝开膛破肚的滋味了。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贵妃千金之躯,必定要受尽百般痛苦才算对得起这身份。
1
“你就是那个姜神医的徒弟?”
陈贵妃慵懒地倚靠在软榻上,语气阴晴不定。
我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低头轻答:“是。”
过了会儿,我才听到陈贵妃嗤笑了一声:“宫里御医都束手无策,本宫母亲也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江湖郎中,这种贱民也配伺候本宫?
“也罢,既然是本宫母亲送来的,试试也无妨。”
说着,陈贵妃伸出脚踩住我的肩膀,“本宫只给你半年时间,倘若半年后本宫还不能怀有身孕,本宫就禀告皇上,治你欺君之罪,诛你九族。”
九族?我哪里还有什么九族。
唯一的亲人已被眼前之人残忍杀害。
不过天道好轮回,如今轮到我报仇雪恨了。
半年时间足以让陈贵妃尝尽痛苦,不得好死。
2
陈贵妃如今年纪渐长,纵然她年轻时容貌一绝,但总归是比不得那些源源不断送进宫的娇艳花儿。
所以皇上来她宫里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陈贵妃性子跋扈,年轻时恃宠而骄,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多次冲撞。
更别提那些位分比她低的嫔妃了。
如今陈贵妃盛宠不再,不知有多少妃嫔在偷着幸灾乐祸。
陈贵妃为此恼怒不已,动辄打骂宫婢太监,惹得他们心生怨怼,却只得默默隐忍。
这晚,皇上又没来陈贵妃宫中,而是宠幸了欣嫔。
昭阳宫内人人自危,生怕一不小心引来陈贵妃的怒火。
然而越紧张越出错。
给陈贵妃梳头的丫鬟不小心扯了一下她的头发,当即被她一巴掌掀翻在地。
“该死的贱婢,你是怎么梳头的!”
丫鬟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拼命磕头认错:“娘娘息怒,奴婢该死,请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陈贵妃阴沉着脸看着丫鬟磕破了头,阴狠一笑:“既然你该死,那就去死吧!”
随即命人将丫鬟乱棍打死。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禀报丫鬟已经断气了。
陈贵妃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满不在乎地开口:“一个贱婢而已,死了就死了,扔进井里吧。”
然后便对身旁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冷声道,“谁以后若是不用心当差,这就是下场。”
3
“哟,这不是陈贵妃吗?怎么今天得空来逛御花园了?”
皇后碰到闲逛的陈贵妃,笑容格外灿烂。
然而却不等陈贵妃回答,皇后便继续开口,“也是,如今皇上不来你那昭阳宫,你可不是得闲了吗?”
陈贵妃脸色一变,皮笑肉不笑道:“皇后娘娘说笑了。”
皇后眉梢一挑,话锋一转:“唉,看惯了往日妹妹时刻伴驾的荣宠,如今看到妹妹无所事事,还真是不太适应呢。
“等下见了皇上,本宫一定替妹妹跟皇上问安,可别叫皇上忘了妹妹,你说是不是?”
一顿嘲讽,陈贵妃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皇后心满意足地离开后,陈贵妃转身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凑近我的耳朵:“你不是要让本宫受孕吗?皇上不来昭阳宫本宫怎么受孕?”
陈贵妃手下渐渐用力,我因呼吸不畅脸色开始变红。
“你最好想办法让本宫重新受宠,不然不用等半年,本宫就可以赐你极刑。”
我涨红着脸,声音沙哑道:“贵妃娘娘放心,奴婢已有应对之策,必定让娘娘满意。”
4
“这东西真的有用?”
陈贵妃拿着玉芙膏,秀眉轻蹙地怀疑道。
“娘娘,玉芙膏是奴婢用秘方调配而成,不仅能养肤,更能令肌肤散发幽香,迷人心魄,使人情动。”
听言,陈贵妃脸色一变,抬手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果然是低贱的东西,你当本宫这里是青楼?竟敢让本宫用这种东西迷惑皇上?该死!”
我的脸迅速红肿起来,但却顾不上疼痛,而是跪趴在地解释道:“娘娘息怒,娘娘千金之躯,奴婢断不敢用腌臜东西来污娘娘的眼,玉芙膏确实是用贵重药材香料制成,长期使用,肌肤便能如玉似雪。”
陈贵妃并没有听信我的话,而是踩着我的手狠狠威胁:“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还不能让皇上回心转意,就等着受死吧。”
这玉芙膏被陈贵妃随手丢弃,却让一个有心之人拿了去。
过了两日,皇上终于想起冷落已久的陈贵妃。
陈贵妃喜出望外,使出浑身解数不断讨好着皇上。
然而当宫女芷兰为皇上添了几次茶后,皇上看向芷兰的目光开始变得幽暗。
陈贵妃立马就察觉出了不对劲,虽然尽力转移皇上注意力,然而还是无济于事,只得眼睁睁看着皇上当着她的面,在她的寝宫宠幸了芷兰。
事后,皇上还心情大好地夸奖芷兰肤若凝脂,体香沁人心脾。
陈贵妃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缘由,定是芷兰偷用了玉芙膏。
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勾引皇上,毫无疑问,芷兰必死无疑。
当天晚上,陈贵妃就命人削去芷兰耳鼻,生挖双眼,然后丢进了井里。
手段之残忍,令宫中众人心惊肉跳,惶惶不可终日。
而经此一事,陈贵妃倒是用上玉芙膏了。
陈贵妃想用玉芙膏复宠,却不知道玉芙膏除了养肤惑心,还是一剂慢性毒药。
若是日积月累地使用,毒性便会彻底渗入皮肤,发作起来奇痒无比,随之开始溃烂掉肉。
5
有了玉芙膏,陈贵妃很快就复宠了,并且风头无两。
于是陈贵妃更加离不开玉芙膏,日日夜夜地用。
玉芙膏的味道渐渐成为陈贵妃的体香,把皇上迷得魂不守舍,恨不得天天留宿在昭阳宫。
陈贵妃性格乖张,行事也张扬,从前凭借皇上恩宠,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因此请安这种事也全凭心情。
后来逐渐失势,便偶尔去一趟皇后宫里做做样子,但每次去都被皇后含沙射影地羞辱一番,回来时气个半死,便拿身边宫女撒气。
如今又得了宠,盛装打扮后便去跟皇后请安。
等她姗姗来迟时,各位嫔妃都已经落座了。
其实她也不是诚心来请安,无非就是为了给自己好好出口气。
只是还没进殿,里头就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陈贵妃就是复宠了又如何?半老徐娘而已,还能比得过咱们年轻貌美?要知夕阳能有几时好,手段就是再高,皇上也很快就腻味了。”
说话的是欣嫔,前阵子皇上最常宠幸,于是造就了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气性。
如今一下子受到冷落,心中不甘,便口无遮拦地抱怨泄愤,却不知祸从口出的道理。
陈贵妃听到如此言论,倒也不生气,反而挑眉一笑,只是笑意并不达眼底,朱唇轻启:“正愁如何树威呢,这个蠢货就自己撞上来了,既然如此,本宫便成全了她。”
6
“这是哪个贱妇舌头这么长啊?是不是不想要了?”
陈贵妃风仪万千地走了进去,那姿态阵仗堪比皇后。
看到她,众人脸色一变。
只是美丽而实在愚蠢的欣嫔却硬撑着不肯低头。
看到如此,陈贵妃脸上的冷意更甚,刀子般狠厉的目光直直射了过去:“看来欣嫔对本宫意见颇深,既然如此,何不痛痛快快都当着本宫的面说出来,憋着多难受?”
众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欣嫔脸色也露出不安,但一想到前几日自己盛宠正浓,一眨眼让眼前这个一把年纪的女人给夺了去,导致自己的待遇也一落千丈,往日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妃嫔,如今也敢冷眼以待。
于是这种恼怒冲昏了她的头脑。
“贵妃娘娘说笑了,您这么厉害,谁敢顶撞您呢?我不过是说笑两句,您大人大量,怎么还跟我这种小人物计较?”
陈贵妃挑了挑眉,还从没人这样挑衅过她。
于是斜睨着她,脸上微露讥嘲,淡淡道:“本宫为人何时轮到你来置喙?本宫看你这舌头确实没什么用,还是拔了吧。”
只见陈贵妃冲着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欣嫔就被强行拖出去了。
“陈贵妃你敢!我是皇上亲封的嫔妃,你有什么权力处置我!
“放开我!我要去禀告皇上,剁了你们的手,砍了你们的头!
“快放开我!我是皇上的欣嫔!陈贵妃你不得好死!”
欣嫔挣扎着,叫嚣着,但很快声音就消失了。
而在座的各位嫔妃均是脸色煞白,动也不敢动。
陈贵妃满意一笑,然后缓缓走到居首之位坐了下来。
“这宫里是最讲规矩的,不讲规矩倒也没什么,不过最好悄悄憋在肚子里,万一显露出来,可就要受罪了。
“本宫与众位姐妹一同伺候皇上,本就是姐妹,也盼着各位能珍惜这份姐妹之情,可别自己作死作没了。”
陈贵妃漫不经心地说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只是那丝笑意泛着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7
那日皇后掐着时候才出来,客客气气地与众人寒暄,并不提及被拔了舌头的欣嫔。
偌大的后宫里,皇后也许不是最聪明的存在,可必定是最会隐忍的人。
如今陈贵妃如风头正盛,皇后自然不会跟她作对,令自己下不来台。
反正也忍了这么多年,再忍忍又何妨?
皇上喜欢的人,她也得笑脸迎之,这就叫作夫妻同心。
欣嫔当天晚上就死了,死状极其残忍,嘴巴张得很大,被扯成了离谱的程度,里面空洞洞的,不仅没了舌头,牙齿也没了。
这事最终还是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当晚他摸着陈贵妃薄纱下的胳膊,满不在乎地说笑:“朕记得你刚入宫时就率性,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老样子?”
陈贵妃顺势倒在皇上的怀里,娇笑道:“皇上,您不会要责怪臣妾吧?”
皇上的手探入陈贵妃的衣襟,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也罢,你性子向来如此,也是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自己找死。
“你这肌肤怎么愈发软嫩了?还有这体香,也越来越勾人了,朕干脆封你做香贵妃如何?”
陈贵妃掩唇一笑,眼神变得慵懒而迷离,露出勾魂摄魄的媚态:“皇上既然如此喜欢,那还等什么?”
我仿佛空气一般站在角落里听着他们欢好,心中冷笑。
这世间就是这般可笑,倘若喜欢,再狠毒也变成了率性。
在玉芙膏的作用下,陈贵妃盛宠不衰,引得后宫嫔妃纷纷猜忌。
毕竟陈贵妃心狠手辣,让她得宠得势还不如让皇上出家,这样大家的日子还好过一点。
陈贵妃也知道自己是众人的眼中钉,所以嚣张归嚣张,但是对玉芙膏还是很小心,想让它成为自己独有的秘密。
然而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
不知什么时候流言四起。
皇后也得了点玉芙膏,她还是聪明,把玉芙膏呈给了太后。
太后原本还不相信,便让自己身边的宫女用了两次玉芙膏。
然后前来请安的皇上差点在太后面前失态。
于是太后震怒了,后宫之中竟然出现这种秽乱后宫的腌臜东西,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皇上也未曾想到自己这些时日的情不自禁,难免不会觉得自己被陈贵妃设计。
后宫女人想方设法争宠没问题,可是不能把主意打到皇帝身上,把皇帝当猴耍更可恶。
尤其是他差点就当着太后的面失态,令他又羞又气。
太后下令彻查此事,涉及的一干人等决不姑息。
8
陈贵妃得知此事惊慌失措,立即让人联系她哥哥去了。
她哥哥是大将军,立下了赫赫战功,很是得皇上的器重。
所以陈贵妃才会如此嚣张跋扈,大将军府就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然而这时候映雪就开始朝我发难了。
我刚进昭阳宫,眼前一花,就被人一巴掌扇倒在地。
“好你个岑明朝,竟敢私带禁药入宫,蛊惑贵妃娘娘犯下大错,你可治罪!”
我被打蒙了,嘴角都渗出血丝,耳朵里嗡嗡直响。
映雪还觉得不满足,又朝着我的脸狠狠踢了一脚。
“你自己心术不端,还让贵妃娘娘受你牵连,简直该死!”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爬了起来,直直地盯着映雪,从容自若地开口:“我竟不知这昭阳宫何时易了主,娘娘未曾发话,映雪姐姐就越俎代庖处置人,难道是并不将娘娘放在眼里?”
映雪神色一僵,随即狠狠剜了我一眼,狞笑一声,咬牙低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你还敢嘴硬,我倒是想看看等你受尽皮肉之苦后嘴巴还硬不硬?
“就你这种低贱之人也配跟我平起平坐?带着你的玉芙膏下地狱吧。”
看着映雪咬牙切齿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笑。
她原本是陈贵妃的贴身宫女,很是得脸,不过因为玉芙膏的原因,陈贵妃渐渐习惯让我贴身伺候。
有一次进膳时,映雪抢着伺候陈贵妃,反而打碎了陈贵妃的碗。
陈贵妃原本是要狠狠发作的,只是我看她可怜,便帮忙求了情,这才让她躲过了一劫。
不过她本就认为我夺走了陈贵妃的器重,所以一开始就对我怀恨在心,哪怕是我救了她也照样恨我。
平时处处针对,联合其他宫女搞欺凌,如今看我大祸临头,便迫不及待就来整治我。
看见我笑,映雪道:“还敢笑?我看你是失心疯了,不过别以为装疯卖傻就能躲过去,这次你是死定了。”
我只是淡笑着开口:“玉芙膏是你拿给皇后的吧?”
映雪脸色大变,随即恼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看我等会儿不撕了你的嘴!”
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我心中嗤笑,就这点道行,还有胆子干这种卖主求荣的事,真是活腻了。
当然,她之所以会把玉芙膏给皇后,也还是我“提点”的。
我给了她选择,是她自己选择了死路。
9
“贱婢!你给本宫跪下!”
陈贵妃朝我厉声呵斥着,不难看出来,她已经准备把我推出去保全自己了。
我乖乖跪下,看了眼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映雪,然后开口认错:“娘娘,奴婢罪该万死,然而娘娘对奴婢有知遇之恩,若不能报答万分之一便一死了之,实在有愧于娘娘,况且娘娘身子正虚,正是需要奴婢伺候的时候,奴婢斗胆求娘娘网开一面。”
陈贵妃眯起了眼,并不作声,仿佛在考量我的话。
而映雪却按捺不住,疾声厉色地指责我:“岑明朝你放肆!娘娘千金之躯,岂容你诅咒?
“娘娘,岑明朝诡计多端,您千万不要再上当了,依奴婢看,娘娘就该把她千刀万剐,这样对太后娘娘才能有交代。”
陈贵妃一个冷眼抛过去,就吓得映雪直直跪了下去。
颤声求饶:“娘娘恕罪,奴婢失言。”
陈贵妃目光冷冽,不耐的语气里冒着火气:“映雪,你真是越来越会当差了。”
这句话吓得映雪魂不附体。
不过陈贵妃又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我。
“岑明朝,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先是规规矩矩地磕了一个头,而后郑重其事道:“恭喜娘娘心想事成,您有喜了。”
陈贵妃愣住,显然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她又惊又喜,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当下就想叫御医来把脉。
不过我煞风景地给她提醒道:“娘娘,当务之急不是叫御医,而是先过太后娘娘那一关,玉芙膏如今闹得沸沸扬扬,您势必是要给个交代的。”
陈贵妃不以为意:“若是本宫真的怀有龙胎了,那就是天大的喜事,皇上和太后难道还要追究本宫的不是?”
“娘娘,皇上和太后固然不会追究,可是您不能落人把柄,在公布有喜之前就要把自己摘干净,这样往后才没人敢拿这事儿给您抹黑。
“还有,玉芙膏咱们防得那么紧,怎么突然会流出去?娘娘,家贼难防,若是不除,指不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听了我的话,陈贵妃陷入了沉思。
很快,贼喊捉贼的映雪就被打了个半死顶了出去。
陈贵妃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自己也是被映雪给欺骗了。
不仅如此,陈贵妃还顶着烈日跪在太后宫门请罪,并表示自己御下不严,自愿降为妃位,剥去贵妃服制。
陈贵妃做足了姿态低头认错,这倒让太后一时难以抉择了。
毕竟贵妃是皇上封的,自己也不能自作主张真的废了她贵妃之位,伤了母子感情。
而且元凶映雪已然伏法,贵妃态度又诚恳,太后态度也没那么强硬了。
皇后不甘心,好不容易抓住陈贵妃的把柄,眼看着就要让她化险为夷了,于是刚准备开口时,贵妃突然晕倒了。
太后哪里还有听皇后说话的心思,连忙让人将陈贵妃扶起来,并叫了御医。
御医一号脉,就开始给太后磕头道喜了,说贵妃怀有身孕。
这话又恰巧被闻讯赶来的皇上听到了。
皇上子嗣单薄,这一直是皇上和太后的心病,如今贵妃有喜,自然是喜不自胜。
这下,陈贵妃又成了香饽饽。
气得皇后半夜犯了头风,折腾了一宿。
10
怀了龙胎后,昭阳宫比以前更热闹了。
皇上和太后的赏赐和补品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前来贺喜之人也络绎不绝。
不过毕竟这孩子来得不容易,陈贵妃很是小心,身边只允许心腹之人伺候,一切饮食补药也全由李御医检查过后,才放心食用。
李御医是经由陈贵妃哥哥关系进宫的,这些年一直为陈贵妃办事,也算是她的心腹。
看着李御医小心翼翼侍候陈贵妃的模样,我心中冷笑。
我娘惨死,可离不开这位李御医的手,是他动手生生将我娘肚子划开的。
这种血海深仇,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陈贵妃的肚子渐渐显怀,她也越来越得意猖狂。
皇上也宠溺着,任由她胡作非为,太后也碍于她肚子里的龙胎,只要不过分,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贵妃日子过得相当称心如意,可是有一天夜里,她的皮肤开始瘙痒起来。
刚开始还能忍受,可是渐渐地,浑身就痒得难以忍受,尤其是肚子那块儿,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娇生惯养的陈贵妃哪里受得了这痛苦,先是让李御医看,可是李御医看来看去就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贵妃越来越痒,李御医用了不少温和的止痒之药,然而全都无济于事。
无奈,只得把宫里所有御医都叫了过来,然而他们就是翻遍古籍也没有找到贵妃这奇痒之症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最后只能含含糊糊地给出结论:大约是怀孕导致的反应。
每个妇人孕育孩子都不容易,也有诸多不良反应,而体质特殊之人,反应或许也异于常人。
因此,想要解决这奇痒之症,还要等十月怀胎、瓜熟蒂落之时。
不过陈贵妃短短几日就被折腾得不成人形了,昭阳宫里日日夜夜都回荡着她的痛苦哀号。
这钻心蚀骨的痒很快就令陈贵妃崩溃了,最后忍受不住,开始用指甲不停地挠,脸上身上都是抓挠之下的血痕。
不仅如此,她更是强迫宫女也抓脸,她受不了自己被折磨得生不如死,而那些卑贱的下人却好端端的。
陈贵妃的嫂子,大将军夫人进宫看了一次陈贵妃,那个时候陈贵妃正在衣衫不整地挠着双腿,又哭又骂,如同疯子。
尤其是看到陈贵妃竟然将自己的脸也给抓伤了,身上更是没一块好地方。
而陈贵妃也愈发暴躁易怒,面对自己嫂子的嘘寒问暖,并不买账,反而一把将她的脸蛋给抓破了。
将军夫人又惊又怒,可是看着几乎疯癫的陈贵妃,责备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再看看周围的宫女,脸蛋几乎都被挠花了。
将军夫人也不是蠢货,心下明白,陈贵妃这个样子想继续受宠是不可能的了。
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陈贵妃肚子里的龙胎了。
只要能诞下皇子,那么陈贵妃母凭子贵,他们将军府也前途无量。
于是疾声厉色地命令昭阳宫上下小心伺候贵妃,万万不能让龙胎有事。
随后又叫来李御医,悄声吩咐了一番。
他们的谈话我大约也能猜到几分,无非就是让李御医千万要保住龙胎。
李御医出来的时候,脚步虚浮心神不宁,不停地抹汗。
想必是被将军夫人狠狠敲打了。
11
陈贵妃的奇痒之症每天都在加重,四肢百骸每时每刻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痒意,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哭闹,说不要龙胎了,要打掉龙胎。
皇上闻言赶了过来。
自打陈贵妃犯了这毛病,皇上就不来昭阳宫了,不过还是很重视陈贵妃,不仅日日赏赐奇珍异宝,珍馐佳肴,而且还时不时要叫李御医去问话。
见了陈贵妃,皇上吓了一跳。
此时的陈贵妃哪里还有往日的明艳夺目,整个人浮肿不堪,脸上深深浅浅的都是抓痕,缩在床榻不停地挠肚子。
“孽障,叫你害本宫,本宫弄死你。
“讨债鬼,本宫饶不了你,等将你弄出来,本宫一定亲手剥皮抽筋……”
刺耳的抓挠声和大逆不道的咒骂,飘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皆是神色大变。
皇上更是怒不可遏。
却还是耐着性子想要安抚陈贵妃,然而望着面目全非的陈贵妃,脚步却怎么也动弹不了了。
于是他站在三里外,僵着脸安抚着陈贵妃。
却引来陈贵妃一顿臭骂。
这些时日一直如此,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晃悠,便会招来她的破口大骂。
若是距离近一点,更是会被她拉住抓挠,锋利的指甲只一下便能抠出一道深深血痕。
这种罪宫女太监不受也得受。
然而万人之上的皇上哪能受得住。
陈贵妃一脸血痂,瞪大了眼睛,表情凶狠又癫狂地骂着污言秽语。
仿佛被厉鬼附了身。
皇上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拂袖离去。
只留下一句:“若是龙胎不保,格杀勿论。”
皇上对陈贵妃是彻底厌弃了,如今昭阳宫唯一能令皇上挂心的也便是陈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了。
这之后,陈贵妃的皮肤开始溃烂。
12
深夜,陈贵妃有气无力地哀号着,干枯的手指绷紧了想要抓痒,却又不敢动。
她当然不敢动。
因为她身上皮肉已经开花一般裂开,血淋淋的,腐烂生脓。
痛入骨髓,却依旧痒得要命。
陈贵妃在这两种极致的痛苦中,恨不得去死。
但还不够。
不知什么时候起,宫里突然流言四起,说陈贵妃作恶多端,这是被她害死的厉鬼索命来了。
寻常妇人怀孕,就算反应再大,也没这么要命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谣言一旦开始,就只会愈演愈烈。
后来演变成:陈贵妃怀的是鬼胎,一旦降生,必定会招来灾祸。
这宫里那么多嫔妃,怨恨陈贵妃的比比皆是。
于是流言甚嚣尘上,都传到了皇上和太后耳朵里。
皇家最是忌讳这种事情。
皇后为此特地令钦天监观天象,没想到钦天监说即将有妖星降世,天下或将动荡。
种种迹象,都指向了陈贵妃的肚子。
于是一下子,龙胎变成了祸国殃民的妖星。
太后纵然渴望皇室开枝散叶,却不能接受妖星借着皇子之身降世,扰乱他们周家的天下。
不就是一个孩子吗?舍就舍了。
江山社稷更为重要。
皇上也默认了太后的决定,既然是祸国殃民的妖星,那就该及时除掉。
等太后和皇后带着乌泱泱的一大帮人赶到昭阳宫时,还不等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恶臭,同时陈贵妃骤然响起的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太后迟疑了一瞬,她早听说了陈贵妃如今的惨状,再看这情形,都让她不禁头皮发麻。
不过皇后迫不及待地想要收拾陈贵妃,便率先进了门,却被浓郁刺鼻的腐臭味熏得作呕。
皇后受了陈贵妃十多年的气,好不容易等到了陈贵妃的报应,心中自然欣喜若狂,所以便强行忍住不适,继续往里走去。
然而她在看到陈贵妃的第一眼时,就被吓得惊叫一声,随即被眼前血腥的一幕吓晕了过去。
陈贵妃身上的肉都腐烂流脓了,衣服和腐肉粘在一起,脸上也没有一块好皮肤,全都是血红色的烂肉,不见一点人样。
最可怖的是,她的肚皮也烂掉了,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那团死肉也流了出来。
陈贵妃体质特殊,极难受孕,这么多年就是再好的御医也都没办法。
我利用秘药强行让陈贵妃受孕,然而这种逆天改命的行为注定不会有好结果,腹中胎儿五月内必定夭折。
再加上玉芙膏的毒性,陈贵妃肚子里的龙种甚至都等不到成型就死了。
肚皮腐烂开口后,血水便将死肉冲了出来。
此时的陈贵妃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生气,吊着最后一口气, 面色惊惧地嘟囔着:“有鬼……好多鬼, 别吃本宫, 本宫错了,饶了本宫吧……”
太后看到被抬出去的皇后,更不敢进去了。
在听到里头的情形后,太后吓得差点没站稳, 幸亏身边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果然是妖星, 快烧了它。
“阿弥陀佛, 罪过, 罪过。
“阿弥陀佛……”
太后不停地念叨着, 连忙离开了这个不祥之地。
13
不用等别人动手, 当晚陈贵妃就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了。
听闻这个消息,太后和皇上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或许也有点厌恶感吧。
所有人都认为, 陈贵妃蛇蝎心肠,恶贯满盈, 不仅搅得后宫不宁,还孕育了妖星,差点害得天下大乱,实在是罪该万死。
因此死不足惜。
而一直为陈贵妃诊脉的李御医自然也逃脱不了。
为陈贵妃诊脉安胎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说他不曾察觉异样说不过去,而他一直隐瞒,差点酿成大祸, 也是罪无可恕。
李御医一家老小在陈将军手里,将军夫人让他想方设法保住龙胎, 他也只得听话, 拼尽全力也不敢让龙胎出事。
没想到龙胎变成了妖星, 而他也难逃一死。
皇上下令, 将他凌迟处死。
而我身为陈贵妃调理身子的医女,自然也逃脱不了。
但我早有准备。
进宫时, 我就已经为自己备好了假死药, 如今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吞下假死药后,面色青黑,七窍流血, 像是中了剧毒。
人人以为我是畏罪自杀了,皇后听闻我身体都僵了时, 一脸晦气地着人将我送出宫扔到乱葬岗去。
陈贵妃刚死不久, 伺候过陈贵妃的我自然也是不祥的,既然死了, 自然是要扔出宫去。
在乱葬岗里醒来时, 月黑风高,鬼火狐鸣。
我从容不迫地从死人堆爬了下来, 但并不急着离开。
吃人的皇宫我都走了一遭了,还怕这乱葬岗吗?
我抬头望去, 惨白清冷的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夜空, 泛着冷意。
恍惚间,娘亲的脸出现在眼前,她露出一贯的温柔笑容,慈悲地望着我。
这一刻, 郁结在我心中的怨气突然消散。
娘亲,我报仇了。
娘亲,我好想你。
下辈子我还想做你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