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不孝的姐姐
第 4 节 不孝的姐姐
高中辍学打工存了三百万,弟弟说多亏家里基因好。
父母要走三百万后把我嫁到山沟。
我羊水栓塞难产而死,草席一裹下葬。
再次睁眼重回辍学那天。
妈妈:“你是姐姐,所以把机会留给弟弟吧。”
1
我看着我妈嘴巴张张合合,不敢置信。
我不是难产死了吗?
没等我搞明白,我妈不耐烦了:“你听见我在说什么了吗?我和你爸起早贪黑,肩膀痛得动不了,也不敢去医院看。家里有啥好吃的都不舍得吃,全留给你和你弟弟......”
和上一世一样。字字不提退学,句句都是让我别念了。
我想起,上一世十六岁的我选择主动退学。
亲戚邻居问起,爸妈说我自己不愿意读了,女孩儿没毅力,不像男孩,尊重孩子选择。
可我年级前三的成绩,怎么会不愿意读呢?
他们口中好吃的,也在饭桌上吐槽“男孩儿不如女孩儿懂事”的声音中,进了他们肚子。
我闭了闭眼,不愿再想,但在我妈看来是点头接受。
她急切地说:“好好好,是你自己说的哈,到时候可不要说我们没给你书读,让亲戚笑话。你朋友不是去打工嘛,你也......”
我打断她:“不要。”
“......嗯?你说什么!”我妈一愣,音调陡然升高。
一直以来,都是她怎么说,我怎么做。
这是我第一次反抗她。
我妈眉头皱紧,眼神谴责。
我补充:“妈,我真的想上学,我学习成绩很好,可以免学费的。”
我妈尖叫:“大学!我还要给别人培养大学生?生活费不是钱呢,让你老公培养你去!”
我沉默不语,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我妈急了,捏着嗓子,蹲下身:“咱们这边就是这样,哪有女孩子读大学的?妈是为你好。”
要是以前的我,听到“为我好”,就会心软。
但我刚死过,不信了。
我故意朝她大吼:“不要!我就要读书,妮妮都上了!”
妮妮是我堂姐,大我一岁。
我们两家关系不好,妮妮妈知道我妈重男轻女,经常嘲讽她封建。
我妈确实封建,但她讨厌被这么说,所以只要外人在,她就装出看重女儿的样子。
亲戚们就会竖起大拇指,夸赞“思想开明”“好媳妇”。
当时政策鼓励男女平等,此举还被村长授予“先进妇女”牌匾,绕村三周表扬。
牌子现在还在我家大堂挂着。
而我现在就在牌子下面跪着,脸上掌印通红,旁边散着被撕碎的通知书。
穿堂风“呼呼”地吹,我就一件衬衣,冻得发晕。
邻居:“芳芳妈,怎么让孩子跪着,大冷天的。”说着就要扶我起来。
“别扶她!”我妈一脸恨铁不成钢,“她自己把录取通知书撕了,非要去打工。”说着裹紧身上外套。
邻居啧啧称奇:“别家女孩想读还没机会,也就是你,不愧是先进妇女!”说完高高地竖起两个大拇指。
我想反驳,但我已经冻得嘴唇僵硬。
村里人爱串闲话,没一会儿,全村人都知道了。
街上路过的人讨论着:
“芳芳妈对女儿够好的,这女儿以后对家里肯定死心塌地。”
“这以后给儿子买房不用愁了,三个人供着。”
“人家是爱女儿,盼着女儿好......”
下大雨了。
我妈进屋了,街上走动的人散了,我还跪着。
我觉得又冷又热,我看着紧闭的房门,感觉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我忍着腿上的剧痛站起来,颠着不知道走了多久,还是晕了。
再次睁眼,我躺在王老师家。
我烧得厉害,拽着老师的胳膊重复:“我要上学...我要上学。”
这是我清醒后王老师告诉我的。
王老师四十岁,是一个很严厉的女老师,她和别的老师不一样。
她对女生的要求像男生一样严格。
学生都怕她,但她对我很好。
上一世她听说我要辍学,苦口婆心地劝我。
我执意辍学,此后再没见过。
同学聚会上听说,因为突发心脏病走了。
王老师女儿开口:“妈妈,这个姐姐好可怜啊。”。
王老师嘴唇紧闭,只是反复地查看余额,眼神在我和余额间游走,最后落在我身上。
火车站。
王老师紧紧地拉着我的手。
王老师争取了个机会,开学前报道,我就还有学上。
我也紧紧地拉着老师,眼含热泪。
王老师:“拿着,学费。”
王老师递过沉甸甸包裹,塞我包里。
我急忙抽身:“不不不!我不能要。”
就在我们拉扯时,一道尖锐女声响起:“找到了!她在这儿呢!”
我妈、舅舅、叔叔朝我扑来,边喊:“拦住她,别让她上火车!”
妈妈大喊:“人贩子,抓人贩子!”
王老师回头,猛推我一把道:“记得,好好学习。”
等我回过神来,我妈、王老师已经被火车甩在后面,看不清了。
我离家出走好多天,妈妈都没找我。
在我去上学这天,她却精确地找到我。
说明,她能找到我,只是不想、不关心。
我缩起身子,却摸到一个信封,一万块。
胸膛往上涌起一股热气,我躲在厕所大哭。
多天积攒的丧气,散在厕所间里。
2
入学后,我白天学习,晚上打工。
用上一世的经验,我很快地做出成绩,拿到提成。
有了积累后,我成立了自己公司,抓住风口,投资,形成完整链条。
因为半工半读,我申请了通校。
平时要见客户,为了有个好印象,我日用品都比较高级。
逐渐地有人议论我。
同学 1:“他家是做什么的?穿得起最新款鞋子,还是经典款。”
同学 2:“你不知道,她刚来的时候连干净鞋子都没有。”
同学 3:“听说是托关系来的,连通知书都没有,新校长最讨厌这些,我已经匿名举报了,她肯定退学。”
同学 4:“不会是被包养了吧?她长得那么好看,要不然穿得起名牌鞋?看她那么白净,想不到这是这种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教室操场食堂,我是谈资。
异样眼光、回避的话我感受到了,但我心理年龄大,只以为是矛盾,一段时间就好。
直到这天,我的桌子被搬到最后一排,和垃圾桶一排。
前同桌:“品行不端,我不想和这种人一起,这样的人也能上学?”
刘妮翻白眼:“名额买的吧。这种人估计只会花钱上学了,和作弊有什么区别?”
刚开学,我穿得破烂,没人搭理我,刘妮却很热情。
坚持和我在一起,无论什么事。
自从我考试比她高,她开始孤立我。
难听的话写满了桌子。
我没说话,拿出课本,听课。
我不屑一顾,没做就是没做,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们没等到想要反应,扫兴转头:“切,装得淡定。”
下课后,我径直走向校长办公室。
同学害怕的眼神盯着我,尤其是前同桌。
十几个人目送我出教室。
背后传来议论声:“难道还怕她告老师?这本来就是事实!最该害怕的是她。”
“可她好像不怕,她不会告老师吧。”
刘妮:“到时候道个歉不就行了。”
半小时后,我出来,跟在校长后面。
径直拿书包,离开座位。
前桌:“你去干吗?快上课了。”
我没回答。
刘妮笑了,站起来:“你们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肯定是被退学,不好意思说呗!要是没事肯定早说了。我爸了解这校长,最铁面无私了。”
“你们就等着看吧。”她补充。
周一升旗仪式。
校长:“歪风邪气!学生应以学习为重,竟搞些乱七八糟的,把心放到学习上!”
我站在校长旁边,低着头。
刘妮在台下看着我,挑衅地笑:“看她那惨样,学习好又怎样,品行不正,成不了事儿!”
校长:“严重点名批评刘妮同学,造谣其他同学,扰乱学习氛围,你上来!”
听到这儿,和我作对的女生,下巴都惊掉了。
刘妮更是一脸震惊。
本来她们准备晚上去庆祝,现在晚上只能写检讨了。
校长揪着刘妮领子,劈头盖脸地一顿骂。
半小时后,校长累了:“王芳芳同学,上来分享你的学习经验吧,进步很大!大家好好地听优秀同学的学习经验!别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送礼、塞钱那些都歇歇吧!”
刘妮头更低了,同学们眼神艳羡。
低下议论:“这句话说的是刘妮吧,要不她知道那么清楚呢,还说王芳芳,其实都是自己的经历吧。”
声音不小,刘妮听见了,却只低头,不敢说话。
我这次由年级前五十到了年级前十,虽然不是最好的,却是进步最多的。
那天去办公室,其实是去谈竞赛项目的事。
告状我是不屑的,陈述事实是必须的。
底下议论人更多,大家批斗的对象从我,转向刘妮。
刘妮最在意别人评价,脸上挂不住了,角落嘀咕:“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要不然。她那么笨,一定是被包养。”
教室。
刘妮拉住我:“王芳芳,还是你有出息。仔细地说说你咋学的,可别忘了咱这些老同学啊。”
刘妮瞧不起你,但利用你。
我笑了:“校长说了,好好学习,别搞这些没用的。”
我回到原位,正准备拿笔,同桌主动地递来:“用我的吧。”
刘妮看着没人支持她,窝气坐下,狠狠地翻着白眼。
3
因为我需要不断地填补信息,所以经常出入校长办公室。
同学们开始畏惧我,我懒得解释。
最后一次填表,校长:“上次让你参加竞赛想好了吗?”
我:“随时准备。”
随着我经常出入,同学们看我的眼神更复杂。
上厕所,我前面的人总让我先来。
我每天想的都是比赛。
比赛机会来之不易,本来我是够不着的,但在校长的争取下,我还是得到了。
熟悉后,她说,她小时候和我差不多,通过读书才改变命运。
所以愿意为后来的人撑一把伞。
我:“我行了我行了!”
我激动地转圈,看着那张通知书。
校长:“这就骄傲了,路还长着呢。”但眼神带笑。
我激动地一鞠躬,登上了学校荣誉榜。
刘妮本来就歪的嘴更歪了。
我本来就咧开的嘴咧得更开了。
她是因为学习成绩,我是因为公司效益。
有前世经验,踩中风口,事业蒸蒸日上。
刘妮又羡慕又嫉妒,一想到高中同学是人脉,又不敢得罪我,憋屈得慌,所以只要我答题,她就发出“啧啧”的声音。
因为这个,又屡次被撵到后面,她更学不下去,快疯魔了。
又一次给王姨寄钱后,我收到一封信。
是我妹妹寄来的:【爸妈说要你毕业后把你嫁了。】
我妹上一世不愿打工,被我妈打死。
她一直不甘心为弟弟活着。
我老家一直是“配婚”,只要彩礼钱拿了,不用女方到场,就算结婚了。
我户口还在老家,我不能不回去。
妹妹接二连三地来邮件:【爸妈很想你了,芳芳回来看看吧,你爸想你想得都病了。】
语气和第一封完全不一样,爸妈不识字,是说着让妹妹写的。
爸妈急着催我回去呢。
结婚不用女方,给彩礼得到场,评判女方是否合格。
好,彩礼多;不好,扭头走。
所以才这么着急吧。
4
我回信:【姐姐做生意赚了五百万,回去给你买好吃的。】
发送存折照片。
五百万,在我们村是巨款。
我故意放信回去,就是要看他们得不到钱抓耳挠骚的样子!
返程的车很快,一下车,他们整整齐齐地接我,从未有过的。
我特意穿得像暴发户,一下子吸引他们眼球。
我妈殷勤地上前:“我来拿,里头有啥好东西啊,这么沉。”
我爸:“挣不少钱,拿出来看看。”
弟弟在后面跟着,紧盯我的手表,仿佛手表是他的,怕我磕坏了。
晚上,满桌的菜肴,我妈加了一块红烧肉给我:“多吃点,挣钱累坏了吧。你爸知道你回来专门给你杀的。还有你不是痛经嘛,我昨天跑了十公里,在镇上医院买的。”说着,把药怼在我面前。
我很早就有痛经,我妈爱逛,经常去镇上,却一次没给我买过药。
无论我怎么求她,只一句话:“忍着。”
医生说是冷水洗澡、吃冷饭造成的。
每次都是我弟先洗,他洗完,热水也没了。
不洗,不让上床睡觉。
我一边上学,下课后赶着回来做饭。
等做完,只有冷粥还有剩。
营养不良,冷水冷饭,当然会痛经。
我坦然地夹走所有肉,吃得满嘴流油。
我弟夹肉的筷子愣在半空,瞪我。
我夹肉:“妹儿,多吃。”
他扭头就走了,憋着一脸气。
我妈:“这孩子,我回头教育他!让他知道谁是姐姐。”
待遇很丰盛,人看得也很紧。
我一直等到都熄灯,才有机会去王婶家。
路过我弟房间,我听见我妈说:“你现在把她哄好了,那五百万还不都是你的?你哄着她点,妈都是为你好。”
我弟鄙夷:“以前巴巴地给我做饭,现在要我哄她!”
我妈笑容满面:“好好好,那你不搭理她,妈来。你得学点,现在你姐给你拿点钱垫学费,以后结婚不就给你随二十万,买房再帮衬帮衬你,还有彩礼,买车......”
我弟不耐烦地打断:“我知道我知道。她还不是运气好,说明咱们家基因好,我是他亲弟,肯定得给我花啊。要不是你非要我上学,我早就挣得比她多了!”
要是上一世的我,恐怕还要生气。
现在我只觉得,意料之中。
5
王姨:“你走这几年,家里大不如从前。你爸待遇降了,每月只发两千。你妈跟他天天打架。你弟还是不学无术,就拿钱混文凭。”
我:“家里好的时候我也没体会过。”
王姨知道我的生活,她真心地疼我。所以我也什么都和她讲。
王姨:“你妈也不让你妹读书了,她学习没你好,要拿一大笔钱,你妈没舍得,真是造孽......
“听说,你妈给你定人家了?”
我:“对方是谁?”
王姨:“还能是谁,山沟里的那家人呗,儿子乱搞,有病!就想留个后,高价买闺女呢!你妈也是真狠心,三十万是全部家底了,你嫁过去啊,日子不会好过......”
王姨都会心疼我,我妈不会。
上一世,我就是嫁给他,生孩子前一刻,我在做一大家子的饭。
睡觉时,把我绑死。
不允许我产检,最终我死在猪圈里。
我妈表面功夫做得好。
上一世,直到死,我才明白她给的不是爱,用小恩小惠,利用我的心软,吸我的血。
先是五百万,后是三十万彩礼。
这一次,轮到我反击了。
我不会再让她牵着鼻子走!
6
第二天,婆家来人:“新娘子在哪儿呢!钱我可带来了。”
她背着大红包,鼓囊囊,我妈眼睛都看直了。
我妈推着我:“这是妈仔细地为你找的婆家,家里有套大宅院呢!你嫁过去,纯享富贵了!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婆家一脸打量:“屁股大好生养啊,果然城里待几年就是不一样......”
我妈:“可不是,你看我就生了个小子吧,到时候再生个女儿,给你家凑个好字。”
我眼珠一转,大声地说:“我脑子可比他好!他能和我比吗?”
我妈:“对对对!她脑子是最好使的,生的儿子绝对聪明,你们赚了!所以这个彩礼钱......”
婆家:“哈哈哈,对对对!儿子得聪明点才好......”
她摸我屁股,让我站起来展示,满意地“啧啧”点头。
我弟闻言,走出来:“你说谁笨呢!”
我弟从小被捧着,小时候总被夸聪明。
他又是顶级的自卑和自负,内里越虚,外面越壮。
他这次被亲妈说笨,跟被针刺一样,对着婆家说:“你们又是什么好鸟!自己的儿子得了脏病,还想拿三十万要个黄花闺女?”
婆家:“你......你说什么呢!你你你!”
我弟:“呸!你老公包三四个二奶,你不知道吧。”
婆家尖声:“你放屁,他什么样人我能不知道?”
我弟:“你以为你儿子病怎么得的,自己想想吧!”
她人都蒙了:“这,你,我......”
窝草,我弟这杀伤力,有点东西。
我:“嘿嘿嘿嘿嘿。”
婆家扬手要打,我妈阻拦。
“啪!”
媒婆倒了。我弟倒了,我妈倒了,我也倒了。
我爸提着棍子,把我们抡倒了:“都滚出去!”
他今天请朋友来家喝酒,刚说完“好酒好菜已备好”,就看见我们在厮打。
一怒之下,把我们全抡倒了。
他朋友也是人精,纷纷走了:“下次一定,我家还有点事......”
我爹下了面子,提起婆家人“邦邦”两拳,扔门口了。
他脾气很爆,从前我妈总是被他打,睡柴房。
我去拦,把他打跑。
我妈反手甩我一巴掌,骂我“狼崽子”,转头抱着儿子哭:“我们娘俩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这一次,反过来了。
棍子打在我弟身上,我妈痛在心里。
我妈护着我弟,我在旁边偷着乐。
“嘿嘿嘿,内斗真好看。”
我爸:“下次还敢让我没面子!还敢还敢!”
我妈:“老头子,这是咱们独苗苗啊!”
我弟怒了,朝媒婆喊:“我姐挣五百万,不是干净的!你个冤大头,绿帽那么高了还乐呢。”
我猜到了,他脑瓜小,只容得下这种挣钱方式。
婆家人听到更气,指着我妈:“好,老王家!你敢骗我,你女儿,我们不娶了!”
我的目的达到了,还好我弟一如既往地愚蠢,不然就难了。
我爸虽然打我弟了,但没真用力。
这可不行,上一世他不拿我当人,这一世,我都要讨回来。
还得等,我加一把火。
7
晚上。
我妈:“这婚事吹了,你可咋办啊,孩儿?”
我跷着脚,躺在沙发上:“哦,没事啊,我不想结婚。”
我妈脸色大变:“女孩子不结婚?那不是没价值了。”
她意思:你不结婚,我怎么拿嫁妆?
她眼泪掉下来:“你不知道,你走这些年我们都很想你......
想我不给我打生活费?
“家里最近没钱了,也就你回来,我们舍得买好东西......”
我四下望了望,就一串阳光玫瑰。
“你爸找人害得工资也低了,你弟上学又要三万块钱......”
明明是他上班嫖娼,被老板捉到。
我假装不明白,依旧跷着脚,把阳光玫瑰全吃了。
也不甜啊,买的便宜的吧。
不舍得下本,哪办得好事。
况且我凭本事赚的钱,我爱给谁花给谁花。
自己都没花呢,你一句“惦记”我就给你?
突然七大姑八大姨涌入。
“你妈养你不容易,生你们这好几个孩子,辛苦得嘞。”
“你那时候还小,你妈哄着你,背着你弟弟,给你们做饭呢。忙回来连口热乎饭也没有。”
“也亏得你有出息,以后家里都靠你了,你妈算是提前享福了。”
还是上一世熟悉的伎俩,利用感情和舆论,让我心软。
她们说的话是软的,做的事可一点不软。
我逗她们:“我就是这么想的。”
客厅扬起一片赞叹声。
我妈一听,盘算着:“你爸看病八十万,你弟想换新车好久了,这次买个贵点的吧,用得久。还有房子!男孩儿没房子可不行,就在市里买个吧,要大点的。还有你妹的嫁妆婚礼一百万,这样也没多少了,剩下的我就拿着吧。”
我妹嫁妆?还不是进你口袋,说得好听。
真是一点儿不给我剩。
我妈:“等你再挣到了,我就不要了。我先保管着。
“你信得过我,妈给你保管着,你还不放心吗?听话,钱还得拿在自己手里。”
我撇嘴:“存死期,取不出来。”
其实能,只是利息少。
我赌的,就是她不知道。
我妈瞪眼:“不能取?这不诈骗吗,我去讨个公道,不是有存折嘛,光脚不怕穿鞋,还怕他们不退!”
她愤怒地起身,眼角观察我神情。
我知道,她没钱,只是虚张声势。
看我没反应过来,我妈泄了气,求我:“你就提出来吧,提出来吧。”
我妈没完成任务,我爸和她打,我弟一旁助阵,好不热闹。
我看他们面红耳赤、抓耳挠腮,最后干瞪眼的样子,心里舒畅。
8
晚上,妹妹跑来。
“姐,爸妈说,要卖你器官。”
我:“你想不想以后顿顿吃鸡腿,过弟弟的生活?”
我妹懵懂地点头。
清早。
我爸上山砍柴,伤了一条腿。
我妈做饭,被柴火星子炸了,一眼失明。
我弟玩游戏,十连跪,气到住院。
我妹发烧,我崴脚。
爸妈神色惊恐:“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
他们很信这个,经常算命。
此时,门前一道士:“免费算卦,看事儿,保证逢凶化吉。”
他们也很爱占小便宜。
我使了个眼色,道士:“杀戮气很重,最近倒霉吧。”
爸妈狂点头。
道士:“你们家有位福星,但没散功德。年龄最小,住在西屋。”
我妈:“哎呀,东屋那不是我小闺女嘛。”
道士点头:“对她好,你们全家人有福。你们家,嘶,福煞混杂。儿子带煞气,招祸事。年龄越大,影响力越大。你们最近不宜见生人。”
我妈连连点头,我爸狠踹我弟。
我妈给我妹俩鸡蛋,拦下我爸。
我妈并没全信,挎土鸡蛋,去村口卦摊了。
半天,她踉踉跄跄地回来,关起门,跟我爸聊了很久。
直到我弟喊饿,才出来给我妹做饭,叫我弟刷碗劈柴。
我弟原先惯着的,不愿意,被好打一顿。
两个都是我花大价钱打点好的。
我让他们说,我妹是福星,我弟惹灾。要供着我妹,家里就会兴旺,我弟势头大,就会招祸。
看我他们现在的样子,已经深信不疑了。
我选择我妹是福星,一是因为她向着我,我自然也向着她。第二,我妈虽对福星好,但会把她控制在身边。我妹缺爱,而我还有更多路要走。
我爸拿着笤帚,把买我器官的人打出门去。
我妈站在门口骂街,他们屁滚尿流地走了。
我安排道士说:“一定要忌杀戮,远离杀戮之人。对他们,打得越狠,福报越多。”
他们当然属于,所以我爸妈很卖力。
他们翻脸了,我安全了。
他们带我妹买新衣,下馆子,去游乐场,乱成一团。
我趁乱迁出户口,通过中介,在大学旁买房子。
凭借房子成功地落户。
走的那天,只有王婶来送我,就像送我开学那天。
但这一次,是我照顾她了。
我拿出厚厚一包钱,塞给她:“钱不代表一切,可我能给你的只有钱了。钱是还您的,您的情,我一直记得。”
王婶接过钱,眼含热泪:“孩子,好好吃饭,你回来这趟,瘦了不少。”像一切开始那天。
9
大学四年过得很快,我顺利地保研。
研究生生活很累,但也美好。
我一手抓学业,一手开公司。
开完组会,我正准备回家。
女孩:“姐,你现在真厉害。”
她满脸横肉,挤得眼睛很小,发出精光。
女孩扫视我,拽过我的包:“姐,这包很贵吧。你那么有钱,不差这点!”
我被拽一趔趄,开口要骂。
我爸妈小跑过来,谄媚地笑:“这是你妹啊,你最疼她了。你当年走得急,我们都没去送你。想你了,来看看你,快去你房子吧,太冷了外面。”
我盯着我妹,我告诉过她我的位置,但这么详细,一定令有人告知。
没等我问,我妈一指:“你同事比你孝顺,大冷天,我们这大包小包的,他让我们进去找你呢,村里人都骂你挣了钱,忘了娘!”
我妈口中的同事,我们是竞争关系。
预备科研团队只有一个名额,一点变化都会导致变动。
家庭条件也在考虑范围内,他是故意的。
我妈:“我和你爸都老了,年轻的时候养你,身体一身病。城里找个轻松工作,也不麻烦你。还有你弟、你妹,都是伴,你充个姐姐的样子。”
我为稳住她,只好说:“先回去,明天开始给你找。”
到家后,我开始制作简历。
我之前打算跟着导师做,没准备简历。
现在看来,要做两手准备了。
楼下传来一阵巨响,我妈把厨房炸了。
我看着高端装修的厨房面目全非,心在滴血。
忍痛把他们赶到地下室。
一晚不吃饭,饿不死!
我愤怒地点了一桌菜,酱香肘子、黄花鱼、椒盐排骨、芥末虾球......
多忧少食,多吃,才有力。
10
隔天,我妈拿着大喇叭,在办公室门口骂我。
“她不孝啊,我生了三个孩子,把她养到那么大,结果他她出息了,就不管我们了!你们不要拉着她不放了,就是要我全家的命啊。这男导师没安好心啊,图谋我闺女......”
中年男导师慌忙跑出来:“我们不收她,您别说了。我们今天有视察交流,我这就找你女儿走。”
我在角落听着,躲进楼梯间,蹲着。
我不想哭,但今天有点控制不住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一个仪容脱俗的美女站到我面前。
她的华伦天奴闪了我的眼。
我们开了房,彻夜地聊理想。
回去后,我就收到了更高学府导师的邀请函。
一个很难得的留学机会,我从前没敢想。
新导师手上还有好几个千万级项目。
美女姐姐发来消息:【收到没?】
啊不对,她是我的新导师。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她说:“我们是一样的人。我家四个孩子,三个女孩,一个弟弟。”
她很平静,吸着细香烟。
手机上显示新消息。
美女姐姐:【爱你。来我的团队,要做出成果哦。】
11
桥洞底下,我找到苟着的我妈他们。
我妈脸上闪过惊喜:“你是不是认识到错了,给我们找好工作了?”
我微笑:“对对对,我给你们找个好工作。”
我妹趾高气扬地坐我副驾,命令:“开车!”
我一个转弯,拉到黑工厂。
我早就联系好,四五个男的围上来,把他们架走。
四个免费壮劳力,老板脸都笑烂了。
12
开心没两天,被绑票了。
我妹把我堵在巷子里:“你为什么夺走我的幸福?你为什么不满足我妈要求!你这么厉害,你之前不是帮过我吗?只要你再帮一次,我就还可以过幸福生活,我还是福星!”
她拿刀一步步地逼近我。
升米恩,斗米仇。
爸妈的溺爱转到她身上,所以她也变成了吸血鬼。
她肥硕的身体向我扑来,愤世嫉俗:“既然我过不好,你也别想好!都是你,都怪你!”
我手臂被划了一道大口,血喷射出来。
她拿着刀,俯视我:“我痛苦,都是你的错!你带我见了光明,为什么又让我回去!我妈不信我是福星了,你让我怎么活!”
我反讽:“你本来就是假的,幸福不是你的!”
她被激怒,脸紧紧地贴上来,抬手要捅我。
我抓住时机,一个翻身,放倒她,一个手刃将她劈倒。
做完这一切,我还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13
我坐在出国飞机上。
旁边小女孩给妈妈糖,妈妈很开心地接受。
我没和解,妹妹被判有期徒刑。
坐完牢去做工。
我给他们签了一辈子工期,让他们“老有所依”。
我想到我的童年。
桌上饭菜永远没有我的。妈妈会给弟弟拿浴巾,我要自己准备。零食是弟弟爱吃的口味。永远被否定的成绩。告诉我“要让”。
这次我不用听了。
飞机落地,我新人生开启。
妹妹视角番外:
我比姐姐小,也比姐姐聪明。
爸妈压榨我们,我姐会伤心,我不。
我骄傲,我很与众不同。
每次我姐痛苦,我都想:这还看不明白吗?
她渴求,压榨自己,渴求父母的爱。
不被爱的人才会一直付出,我不需要爱。
她很可笑,我想。
我不一样。
我看父母掌握着我们的人生,激动战栗。
掌握他的人生,这权利,是什么滋味呢?
我姐通知书被撕了,没哭。
她很平静,眼很冷。
跪匾前,执着。
我妈哭诉:重女轻男没好结果,享受精神愉悦。
我姐这次没痛苦内疚,她变了。
我爸打我妈,我妈成了弱者。
她嗷号,求别打了。
我姐扑上去,挡住拳脚。
我妈干农活,力气大,但从不反击。
那困住她的是什么呢?
我妈说,她爱我爸。
那我不要爱。
我姐拿五百万回来,爸妈伺候她。
我回神,桌前满是鸡腿。
我妈说:“你是福星,多吃哈。”
我脑子混沌,享受美食的快乐。
我心安理得,几年过去,我认可他们了。
我妈每天早上温柔地叫我起床,做我爱吃的饭, 晚上叫我去遛弯。
我爸笑容满面, 下厨做菜, 我们好像幸福的一家人。
但我知道,因为,我是福星。
可真的好幸福, 如果能一直幸福下去,干嘛保持清醒呢。
被爱真好, 我需要爱, 这爱得一直在,我不允许被破坏。
吃得好, 我变得很胖, 妈说:“这是幸福肥,有福气!”
我接受了, 这种爱也没什么不好, 我过得很舒服。
我弟成年了, 我们需要一套房子和钱。
妈说:“有你在, 绝对有!”, 她摸我头, 笃定,手劲很大。
全家进厂打工了,很累。妈很生气。
我姐吝啬, 我妈说的。我真没用, 我妈又说的。
我姐要毁了我的爱, 她没有,也不允许我有?
只要她给了, 不就好了嘛, 为什么不维持表象!
爸妈嫌弃的眼神, 我受不了。
他们让我去要钱, 我逃跑,挨很多打。
我妈直哭:“去要钱啊,去要钱啊!”
她很爱我, 该我回报了。
我妈常说, 所以我觉得对。
我捅了我姐, 她眼神震惊。
像小时候,第一次, 我觉得我错了。
可我错在哪里呢?
不对, 我守护爱,我没错。
我妈对我很好, 妈妈当然爱孩子。
她不爱我姐, 是我姐的错!
我弟要房子,我姐给就是了。
我判十年监禁,出狱后,回厂里。
我爸妈弟弟在一起,我弟推我一把:“废物!”
我妈把我卖了, 四十五岁离婚, 两个娃,啤酒肚三百斤的主管。
我妈只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被家暴死,带胎儿只有八十斤。
我妈直担心:“主管手受伤了,不会牵连我们吧。”
要是再来一次, 我不会沉溺,温柔乡是圈套。
可我,我没机会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