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再见,徐舟野
第 10 节 再见,徐舟野
我流产那夜,徐舟野正在为他的白月光庆生。
昏暗的灯光下,他摇着酒杯调侃:“和她结婚就是为了应付家里而已,谁叫她听话啊,和小狗一样。”
可后来,我出国深造,从他生活里抹去时,他却慌了。
他给我发了无数次消息:“为什么不接电话?”
“什么时候回国?我去接你。”
“我不和她有来往了,行吗?”
……
“周茉,你还喜欢我吗?”
我看着他,只是很冷漠地回道:“喜欢也到此为止了。”
再见,徐舟野。
1
和徐舟野婚后的第三年。
我意外流产了。
当夜刚做完手术后的护士让我联系家人,我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可始终没有被接通。
直到,他的身影出现在热搜上。
#徐舟野 周念庆生#
#周念 我们一起走过的第八个生日#
#徐舟野 包场#
我看着那些扎人的字眼,只觉得寒意遍布了全身,比手术刀更冷。
可就在这时,周念私发给我一段视频。
是徐舟野。
昏暗的灯光照着徐舟野的半张脸。
他摇着手里酒杯,向在座的众人调侃:“我和周芙?和她结婚就是为了应付家里,而且她听话啊,和小狗一样。永远都会说喜欢我。但我现在觉得没意思了,很累,真的。”
2
“我喜欢你!”
那应该是我对徐舟野说过最多的话,从小学说到看见这段视频前。
那时刚上高中的徐舟野总拍拍我的头问:“你喜欢我什么?我比你大了六岁,你刚出生,我都上小学了!”
“年龄又不是问题!”
“好好好。”徐舟野说着把我肩上的书包提在手里,“谁都喜欢你周大小姐,行了吧?”
“那当然!”
可是我错了。
我的父亲在某一日带着比我还大了几岁的姐姐进了家门。
周念的出现,几乎夺走了我的一切。
父亲为了弥补对她的爱,夸赞她时,永远用我和她作对比。
时间久了,负面的话语听多了,连带着我的母亲也开始不喜欢我,她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抱怨为什么我和父亲说的一样,真的哪方面都不如周念。
我和周念之间又一次爆发争吵,她没有理由地将我推下楼梯。
我捂着腿上的伤口,对着周念吼叫。
可周念呢?
她不反驳,也不承认,只是用一双含泪的眼睛求助地看向我的父母。
我的父亲对她的态度和对我截然不同,他会俯下身和周念平视,再柔声让她说出事情的真相:“小念,你和爸爸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就是想看看周芙的鞋子。”周念说着抹了下眼泪,她的手指揪着裙摆,装出受害者的样子很熟练地撒谎,“我没穿过那样的鞋子,我不知道看一下她的反应会这么大,才会这样。”
“不是这样的!就是你推我!”
我这一吼,换来了父亲更大声的呵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周芙!姐姐不可能莫名其妙地欺负你!而且没什么事,就蹭破点皮,不是吗?”
我带着期望地看向我妈,我希望她站在我这一边,可她只是瞥了我脚上的伤口,附和着我的父亲:“小芙,你又干吗?你是不是还嫌妈妈不够烦啊?”
那一刻,我的双亲挡在周念的身前,指责我颠倒黑白,不尊重姐姐。
好像他们三个才是一家。
好像我才是后面加进来的那个。
突然而来的加害让我感到窒息,我只好出门透透气。
盛夏的夜晚,闷热又黏腻。
街道上的路灯忽明忽暗,没有白日里车水马龙的浮躁音符,身边只有不断奏响的蝉,和抬眼就能看到的漫天星汉。
那是很安静的乐章。
至少在这一刻,我耳朵里没有那些贬低的抱怨声。
我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看着鞋面发呆。
那时我才发现,原来离开家的时候,我会松一口气。
就好像一只漂亮的金丝雀挣脱出了樊笼。
就在这时,我的脖子沾上了一阵凉意。
是冰镇过的汽水。
我一转头,对上徐舟野恶作剧得逞后憋笑的眼神。
他似乎是刚下班。
“汽水而已。”徐舟野把那瓶冰镇的汽水放在我的面前。
直到借着月光看清我眼眶里打转的泪珠,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些什么,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他试着安慰道:“又不是你的错,你哭什么?”
到最后,他发现说什么都没用,只好出谋划策:“以后离开他们远点就好了。你不是要上大学了,学校选好了吗?”
我强忍着泪意,告诉他我选了他曾经在读的学校:“选了……”
但我没说完的话,被突然到来的周念打断了。
她刚从家里赶出来,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吊带裙。
借着月光,她整个人白得发亮。
她看见我身边的徐舟野后,眼神亮了亮。
我知道那是她要抢夺前的讯号。
“妹妹,回家了。”
她从来不会叫我“妹妹”。
我下意识朝徐舟野身后躲了躲。
可我抬头时,却看见他的眼神里带着欣赏和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情愫。
我慌了。
我怕他会和我的父母一样,从此以后眼里都只有周念,会时不时把我和她作对比。
“可不可以不要喜欢她?”我抓了下徐舟野的手。
拉扯让徐舟野回过神,他依旧笑着问我:“那喜欢谁?喜欢你吗?”
开玩笑的反问,和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让我觉得我好像可以和周念争一争。
于是我看着徐舟野,和他四目交接,是带着期许和恳求:“就喜欢我,行不行?”
3
就这样,我莫名成了他的联姻对象。
婚后的他确实对我很好,很尽责地扮演着属于他的角色。
可是我从来没有再见过那晚他看周念时毫不遮掩的眼神,甚至在我们最亲密的时候也没有。
“徐舟野,你是真的喜欢我才选择和我联姻的吗?”睡前,我问一旁的徐舟野。
他替我压被角的手微顿,直到他出门我都没有听见他的回答。
第二日,我上学时看见刚毕业的周念签了徐舟野旗下的娱乐公司。
不安感充斥着我的大脑。
熟悉的冷意又遍布了我的全身。
我和徐舟野之间不断爆发争吵。
“都说了那是公关!一种营销手段而已,她自己没流量,只能捆绑别人!而且那个娱乐公司我只是个挂名的代理,老板又不是我。”徐舟野盯着我手机里的热搜辩解。
“那么多人,偏偏选你?”我反驳道,“是你默认的吧?还是你期待很久了?”
“我的婚戒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徐舟野捏了捏眉心,“是个明智的人都不会信那些营销号的话。”
徐舟野叹了口气,越过我拿起了挂在沙发上的外套:“我累了,我们都冷静一下吧,周芙。”
我没再看徐舟野,只听见关门的声响。
很轻。
却又很响。
似乎每次的结局都是这样,问题越积越多,却从不解决。
我只是想知道爱或不爱。
这很难吗?
徐舟野走后,我也没选择待在家里。
我开着跑车,在郊外飞驰。
同样是盛夏的夜。
但这次只有我自己。
我准备下车时,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身下开始止不住地流血。
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遍又一遍地给徐舟野打电话求助,可始终没有被接通。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了。
“周芙小姐,是吗?”护士确认我的身份信息。
我点了点头。
护士交代道:“宝宝三周了,但没能留下来。好在手术很顺利,需要帮你联系家属出院吗?”
我再打开手机时,就看见了热搜和周念发来的视频。
我看着视频里的徐舟野脱下所有的伪装。
我一遍又一遍地把进度条拉回他说的那句:“那是因为她听话,永远只会说喜欢我。”
原来喜欢是毫不值钱的。
是不用负责的。
可是比起懊恼,我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因为他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想,让我不用再猜忌了。
好像在说,看吧,其实他们都一样。
连和你生活了十几年的父母都不能和你同频,为什么会指望爱情能拯救你呢?
更何况这份爱是虚伪的。
是经过包装的。
是你恳求来的。
我望着医院的窗外。
月亮将夜幕化了一个小口,像是突然降临的错误,让夜黑得不够彻底。
微风吹起了我的发梢,我转头,终于不再看月亮。
这场没有结局,却持续了好几个夏季的梦,也该醒了。
4
我想了很久,最终决定继续去研究和机器人相关的领域。
要去德国,很远。
刚好可以不用回来。
离开的那日,我将看了很多遍确认无误的协议放在了茶几上。
就这样吧。
飞机起飞时,我关机了。
直到到达了目的地,才听见手机本应该响起过很多次的铃声。
“周芙。”电话那头的徐舟野咬牙,“家里桌上放的是什么?”
“离婚协议啊,你不识字吗?”我学着他的语气,“我冷静过了,徐舟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手里的电话沉寂了几秒,我听到徐舟野叹了口气,很重,他不耐烦地解释:“热搜我都叫人撤了。昨晚原本是我和沈总在那里谈合作,不方便有人才开的包厢,结果谁知道周念突然就闯过来了,连蛋糕都是她自己带的。我也没陪她过过八个生日,我和她认识都没八年。这些你都知道的,不是吗?”
他的语速很快,却换来了我的沉默。
徐舟野或许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主动解释竟然碰了壁。
“你人在哪儿?我去接你。”他发出和好的信号,却又一次被拒绝。
“不用了。”
“协议签好就麻烦你送到我家去吧,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5
“小芙学姐,我们这个项目还是有点小问题。”
说话的是宋泊简,和我一个导师的学弟。
自从我毕业后出来自己开了一个工作室,他在当中帮助了我不少。
他算半个合伙人。
我放下了手里还在整理的文档:“什么问题?”
宋泊简点了点手里的平板:“我们当时做这个是用每年的奖学金,但是到现在都花得差不多了。正好,我看到今年国内有好几家公司都有意向买入,我先去申请专利,或许后续可以和他们合作。”
“所以工作室名字还是叫同舟吗?如果确定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上报申请。”
同舟,同周。
就在昨天的我还依旧想和徐舟野风雨同舟。
可人总是会变的。
还好,一切还早,还没有把这如今醒悟过来只觉得恶心的感情和从前牵扯进我的工作里。
“再让我想想吧,明晚给你提议,可以吗?”我看着站在我面前略显拘谨的宋泊简,也拘谨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我面前总是很小心翼翼。
我反思过好多次:难道是我长得很丑吗?
可我每次站在镜子前发呆,站在我身后的闺密黎梧总是掰回我的脸,驳斥我:“哪里丑了?有时间多反思下自己,是不是太没有自信了,这么多年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可如今的我,看见宋泊简飘忽的眼神,依旧选择把头低了下去,埋进了我的围巾里:“或者你有什么好的想法都可以告诉我,这些我们可以商量着来,这个项目你也出钱了,不是吗?”
“我觉得就叫『小芙学姐』挺好的。”他说得很小声,但足以让我听见。
我有些不理解地发出疑问:“啊?”
这么……草率吗?
他却立马接道:“我瞎说的,你别当真。”
“你毕业了吗?”我问道。
“快了,今年就毕业了。”
“哦。”我点了点头,决定在这气氛完全陷入尴尬前,继续处理之前的文档,“反正我已经毕业了,你可以不用叫我学姐。”
“好。”
我抬头时看见宋泊简抱着电脑一蹦一跳地走了。
甚至还是顺拐。
6
我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见到徐舟野。
甚至这次他坐在台下,而我即将要上台讲述我的产品理念。
我看见他毫不遮掩的目光。
我狠狠地瞪了回去,又看向了我身侧的宋泊简。
我没在朋友圈公开过我的婚事,我向来认为工作和私生活要分开,他不知道也是正常。
只能怪我自己倒霉。
而站在我身侧的宋泊简一脸清澈,他的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喜悦和兴奋:“这次好多公司都看中我们,嘿嘿。学姐,我们是不是要发达啦?”
“但愿吧。”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了解一下。”台下的徐舟野打断了我和宋泊简的对话,“你们这个工作室开了几年?”
宋泊简答道:“到今年是第三年了。”
徐舟野不明意味地点了点头。
他将手里的设计书翻了又翻,最后在宋泊简的档案上停留:“所以,你们这个工作室开了三年?你们一直联系了三年?”
突然被针对的宋泊简显得有些蒙。
我替宋泊简回道:“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是觉得我们工作室成立时间太短,怕项目不完善,大可不必这么想。这个项目是和我宋泊简大学时就研究的,一直到现在。”
“你们……”
我打断了徐舟野的不合时宜问题,回道:“徐总,还是问些和项目有关的问题吧。”
徐舟野深吸了口气:“行。”
为了平息这场闹剧,徐舟野又问了几个专业性的问题。
可是字里行间依旧是强烈的针对。
不出意外,其他公司代表看在徐舟野的面子上都给我们打了低分。
我看见宋泊简眼里的光渐渐熄灭。
散场时他和我说想去吹吹风。
而罪魁祸首就在场外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上车。”我从徐舟野身边路过时,他对我说道。
我装作没听见想推开他,可他却挡在我的面前。
我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吼道:“你是不是有病?徐舟野!”
“我有病?”徐舟野嗤笑一声,“你在外面开工作室这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你也要和我炒绯闻?”我说道,“我又不是需要流量的女明星。”
这话一出,我却听到了徐舟野的轻笑。
他还当我是在和他闹别扭,俯下身哄骗:“还在生气?那我们现在回家,把问题都处理清楚。”
“不是处理完了吗?离婚协议呢?”
徐舟野的眼神暗了几分,他强硬地将我困在臂弯之间,逼迫我和他对视:“宝宝,别和我闹了,可以吗?”
“这么久,气也该撒完了吧。不生气了,我们就回家。你的项目我会支持,你想自己招标,还是要老公帮你?”
我看着徐舟野,所有抱怨的谩骂都哽在了喉咙,无处发泄。
多残忍啊,所有的脾气都被他当作无理取闹的把戏。
在商场上做惯上位者的他,在感情里也依旧要做上位者。
他不需要爱情,他只需要一个永远臣服于他的人。
那一刻,我很想撕下他伪装的面具。
我想问问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是把我当作可以相伴余生的爱人,还是永远需要对他笑脸相迎的小狗?
在某种程度上,徐舟野很会揣度人心。
他知道我喜欢他,是没有任何目的的喜欢。
刚巧在这场名为“爱”的博弈里,他不吃亏,甚至获利。
所以他也伪装出他喜欢我的假象,为我编织了一个虚假的梦。
可从始至终,徐舟野都保持着清醒,从来没有踏入那片沼泽。
就像此刻即使他笑着,可眼底却像是没有一丝温度的冰窟。
可爱情不是博弈,没那么多可以预料到的过程。
于是在他再打算开口时,我推开了他。
“徐舟野,放过我吧。”
放过我吧。
就算不帮我,也不要再靠近我。
果然,属于徐舟野博弈的公式里没有悔棋这一说,他看着我呆滞了很久。
直到一阵轰鸣打破了这场沉默。
是宋泊简。
少年骑着摩托就在不远处那片月光下停留,银色的月光在他身侧勾勒出耀眼的轮廓,好像是今晚上唯一有色彩的画面:“要不要坐摩托?”
徐舟野挡住我的视线:“她不坐。”
抱着一个粉色头盔的宋泊简有些遗憾地感叹:“超酷的诶~”
我越过徐舟野:“我坐。”
7
两辆车在郊野的路上一前一后地飞驰。
我瞥了一眼摩托上的后视镜,对宋泊简说道:“要不甩掉他?”
宋泊简有些惊讶:“这么快,你不怕吗?”
我无语地反问:“我怕什么?我命长着呢。”
飙车的好处就是,在无法宣泄的情况下,可以短暂地把情绪交给速度。
连风都是自由的。
甩开徐舟野后,我们停在了一片海边。
“对不起。”我对宋泊简说道,“他是因为针对我才这样,连累你了。”
宋泊简摇了摇头:“本来我就很少管这个项目,最早基本都是你在忙。能成最好,不能成我就当经历了。”
海风吹起我有些乱的发梢。
宋泊简往海里扔着石头,他泄愤的原因,我不想去了解。
过了很久,直到蓝色的海面上泛出日出的光,我才听见宋泊简的问题:“那你呢?还喜欢他吗?”
喜欢吗?
应该不喜欢了吧。
再看见徐舟野时,我没有小说里久别重逢的悸动。
在看清他眼里倒映的我时,我只会觉得难过,因为每次的对视都一遍又一遍地上演着徐舟野是如何看待我对他的爱。
永远冰冷,永远冷漠,永远需要我先低头。
相反地,似乎是因为离开他,我找到了缺失了很久的自己。
此刻的我只想离他更远一点。
我看着海边上升的太阳,希望迎接这道曙光的我也会迎来新生。
不再去追求谁爱我,又或者我爱谁。
我只要自己爱自己。
我在日出下悄悄许愿。
“比起我爱你,我要先学会说我是谁。”
8
那日之后,徐舟野总是出现在我的工作室附近。
有时候一周出现一次,有时候一周能出现三五次。
每次都问些一样的话,大概就是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要不要送我回家,什么时候回国之类的。
我把这些都当成废话。
所以我也总回他一些一样的话,比如“离婚协议书呢?请签好了寄给我,你人就别来了,怪碍眼的”。
果然,在我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这么回怼徐舟野的时候,他又瞪了一眼什么都不知道的宋泊简。
宋泊简无措地看向我:“学姐,这……”
我翻了徐舟野一个白眼:“别管他,莫名其妙。等姐下次赚钱就雇俩保安,把疯狗都赶出去。”
“好!”
……
这天晚上,我突然接到了闺密黎梧的消息。
她和周念一样是演员。
她和我八卦周念的消息:“你和徐舟野怎么回事?周念最近跳得越来越厉害了,我看就是仗着你不在国内。”
我在国外,很少看国内的消息。
还是娱乐新闻。
我回:“跳呗,我不在乎了。”
“展开说说,具体是怎么个不在乎。”
我在聊天框里打道:“我不喜欢徐舟野了。我觉得他好像没什么好的。”
过了几分钟,我的聊天框被黎梧的消息轰炸了。
“姐姐,你终于想通了。”
“我要流泪了,真的。”
“你之前那架势,我觉得徐舟野把你骗去缅甸,你都可以自己买机票直接去。我没说一点假话。”
“……”
有那么夸张吗?
“既然这样,那我就当她是上蹿下跳的猴了,让她多跳一会儿,等节目结束后,我给她来个大大的打脸。总之,这口气,我必帮你出。”
“好好好,我以后就叫你『姐』。”
就在这时,我的门铃突然响了。
十一点半。
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
我从猫眼往外看去,看见了徐舟野疲惫的身影。
我没有开门。
徐舟野摁了几次门铃无果后,索性就在门口自言自语:“下周妈妈过生日,要你和我一起回去。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来接你。我们一起走,行吗?”
“我自己订机票。”我对着门口说道,“你不用管我。”
门外的徐舟野犹豫了很久,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我知道了。”
当夜,他的车没有开走。
我第二天醒来开窗时,还看见靠着车发呆的徐舟野。
他周围留了一地的烟头,被路过的阿姨用德语骂了,还得默默地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
他捡完抬头时,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于是我只好默默地把窗关了起来。
何必呢?
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卑微呢,好像他才是受害者一样?
明明就是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9
等我回国时,我才知道当时徐舟野为什么让我和他一起回国。
因为我刚下飞机,就被周念的脑残粉围堵了。
“就是她!偷走姐姐的初恋!”
“明明他们才是两情相悦,你把徐舟野还给周念啊。”
“感情哪有先来后到?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我嗤笑一声。
“录下来。”我对旁边的保镖说道,“我要一个个告他们。”
看见立马开始录像取证的保镖,原本还在叫嚣的几人瞬间没有了声音。
我朝那几个脸已经变绿的人笑着回道:“法庭见。”
……
我特地挑的中午回家,因为徐舟野不在。
家里放置的新家具有些眼熟,是我设计的那套,徐舟野在这之上进行了改良。
我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份合同。
是关于我设计智能家居的合同,包括具体的实行、营销方案,和定价报表。
还有另一份,上面写着由徐氏集团出资,但百分之九十的收益归于甲方。
我的工作室。
我翻着合同苦涩地笑了。
这好像是我结婚三年,捞到的唯一一次好处。
“小姐,你身子养好了没?”说话的是管家兰姨。
当时兰姨正好去郊外别墅拿东西,恰巧遇见小产时求救的我,才把我及时送去了医院。
住院那两天,也都是兰姨在照顾我。
“小产过后身子本来就虚,你走得又急。”她跑过来握了握我的手,“我都快担心死了。好久没见,怎么感觉你又瘦了?很忙吗?”
我拍了拍兰姨的手,安慰她道:“还好,我还觉得我胖了呢……”
“什么小产?”
原来徐舟野没去公司,此刻,听到消息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下了楼。
“周芙。”他叫着我的名字,“兰姨说的是什么事?”
10
第一次看到那个视频的徐舟野,显得有些无措。
第一次看到我住院报告的徐舟野,竟然红了眼眶。
“我不知道。”他一遍又一遍地翻着只有一张纸的报告,直到声音变得哽咽,直到眼泪把那张报告打湿,他一遍又一遍和我讲着迟来的道歉。
可是道歉了又能怎样呢?
清醒过后有多少人还愿意沉沦?还有多少精力可以再撑得住下一次的伤痛呢?
反正我是撑不住了。
“从小到大,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是一个甩不掉的累赘?其实你和我的父母没什么差别,你们都觉得我差劲,都觉得我可有可无。”我转过头,和徐舟野对视,“但你更烂一点,因为你骗我。”
“不是这样的,小芙。”跌坐在地上的徐舟野,紧紧拽着我的裤脚,“我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喜不喜欢你,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你喜欢我?你不要再骗人了,徐舟野!”所有积怨已久的委屈和不满都在此刻爆发,“喜欢我至少不会每一次都把我扔下,喜欢我至少不会在我求救时联系不上,喜欢我至少不会在我孩子掉的时候和别人抱怨我!”
“对不起,小芙。”
又是道歉。
我看着如此落魄的徐舟野叹了口气。
“真的觉得对不起就把离婚协议签好了给我。”我踢了他一脚,他吃痛地松开了我的裤脚。
临走前我学着他的语气说道:“我也很累,徐舟野。”
11
家宴那天,我和徐舟野没有一起到场。
他比我早到了些。
刚进门,我就听到了周念的声音:“你们怎么不一起来啊?”
她的声音故意抬高了几个调:“网上说你们不和的传言不会是真的吧?网上那些写得乱七八糟的,原来不是空穴来风啊。”
我上下瞥了她一眼,回了她四个字:“关你屁事。”
可周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我父亲打断。
“周芙,你又干什么?”他大声地驳斥道,“你姐姐说错了?都结婚的人了,一点不顾家里。”
我把衣服挂在架子上的工夫,我妈跑来也跟着劝说:“你们还年轻,趁早要个孩子,才像一家嘛。”
听见孩子时的徐舟野,将手里的杯子赫然握紧。
“生出来干什么?和我小时候一样被你们拿来作比较吗?”
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反对我妈。
我看着满眼震惊的我妈,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我的乖顺。
她也把这当成我应该做的。
比起小时候我希望得到认可,我现在更希望他们对我抱有失望。
失望越大,他们就不会缠着我。
当我不再去纠结需要被谁接纳,被谁认可的时候,我的世界突然轻松了。
我看着她,发出了一阵不屑的轻笑:“你自己年轻过得不顺心,把气撒我身上不够,还要往我的孩子身上撒?”
“妹妹,你看你这话说的。阿姨肯定很伤心,阿姨也没说错啊。”周念似乎是看到了徐舟野的反应,拍着我妈的肩替她顺气,嘴里也没闲着,还在一旁火上浇油,“要是我,我肯定是愿意的,毕竟……”
“你要生你生呗,谁拦着你了?”我看着周念,想起黎梧好多次和我抱怨周念网上的黑称,“一天到晚光说不做,被父母吹两句,显着你了?网上那么多人骂你『蹭姐』,你倒是一点不看。”
“哦?因为你妈上位成功,你也想效仿,是吧?”我看见周念咬牙,她的眼睛被气得发红。
或许很早之前的我也是这副状态,但那时的她没选择放过我,所以我也不会放过她:“但你亲妈不是疯了吗?你将来也要当疯子吗?”
“周芙!”我爸一掌扇在我的左脸颊,“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那一刻,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我的父母护着周念。
我永远和他们处在对立面。
他们去满足周念缺失的童年,可是谁来弥补我呢?
即使受伤害的是我,被不在乎的是我,又有谁在意呢?
如果不是他们,我就不会把徐舟野那一点的好意当成人生里的光。
父亲的指责声越来越大,直到最后他用了很大力气才平静了下来。
我看着脸已经充血的父亲,往家门外走了一步。
里面是他们的家。
而外面是属于我的自由。
我逆着风,声音很轻,但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听见。
我说:“好啊,断吧。”
“我和你们早想断了。”
……
我走在冬夜的街道。
星星被风吹散,又重新聚在一起。
熟悉的台阶上,我没有再遇到徐舟野,只有一只流浪的小狗朝我跑来。
它很乖,都没有叫,只是笑着坐在了我的身旁。
“我以后就一个人了。”我摸着它的头对它讲道,它似乎听懂了,对着我叫了两声。
“但一个人也挺好,是不是?”
小狗似乎很赞成。
12
在我回德国的前一天。
门铃突然响了。
是周念。
她借着我开的那么大一点门缝,挤了进来。
她大摇大摆地坐在我的沙发上,趾高气扬地嘲讽我。
“现在你日子肯定很难过吧。你的亲生父母都不待见你,现在就连徐舟野对你也爱搭不理。”她不屑地叹了口气,“也难怪你那天发那么大的疯。”
“但是周芙,这都是你应得的。”
“你知道你小时候招摇的样子有多讨人厌吗?小时候楼梯那里没把你推残废,我本来挺后悔的。”她毫不避讳地说道,“但现在看到你过成这样子,我突然觉得挺开心的。”
“你还会过得更惨,我会把你所有东西都夺回来。”
我看着一脸得意的周念,有些无语地扶额:“周念,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她一脸疑惑,显然是不知道。
这就是周念。
她胜过我太多次了,早就忘了我有反抗的能力。
她的那些计谋只在我父母面前有用。
“。”
“我在。”
“实时上传视频。”
后来恼羞成怒的周念想要过来撕我的脸,当然,这也被摄像头都拍下来了。
小区的保安和警察来得比我预想中的快,就连徐舟野也急匆匆地从公司赶了回来。
等打开手机时,我发现周念的名字后跟着这条视频,登上了热搜榜一。
黎梧的转发更是为热度添了一把火。
周芙的公司似乎还想通过童年经历洗白,可是没成功,反而越洗越黑。
粉丝一下减少不说,好几家代言都临时被撤了。
【她不顺心,就能害别人了?】
【不是我说, 小三的孩子就不该出生。】
【她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之前她家还引导粉丝网暴别人, 原来是从小就坏。】
我很久不用的微博账号突然多了很多粉丝,引来了很多的关注。
可我什么也没发,我只是转发了热搜榜的视频,并配字:“ 出品,值得信赖。”
那一夜我的产品直飙电子商品第一位。
【已经入手了, 真的很方便。】
【他们商品理念最早居然是,希望帮被家暴的人实时求助。】
【周念不是说小时候推她妹妹下楼吗?估计当时父母以为是小孩子玩闹,就没计较。可家暴又不只存在于婚姻。家庭里任何一方受到暴力伤害都算家暴。可能周芙就是想救一下小时候孤立无援的自己吧。】
【早看周念不顺眼了, 她粉丝也和被下了迷魂药一样。】
【上次机场她粉丝还围堵人家正妻呢!】
【对对对,我这里还有视频!】
……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 我都没有再看见周念,有人和我说她是去做心理治疗了, 每天要靠药物才能保持清醒。
而我的父母似乎都忙着照顾她,也确实没找过我。
13
第二年春的时候,宋泊简顺利毕业了。
刚好,这次的他也可以参加 二代的新品发布会。
经过一代的发酵, 新上市的二代热度自然也不小。
这次的发布会是直播, 对于刚毕业的宋泊简来说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
于是我把主讲人的位置让给了他。
我看着宋泊简, 突然想到了大学刚毕业的我。
如果那时的我没有答应和徐舟野结婚,那我的结局会不会更不一样?
但是我不后悔。
因为我的爱拿得出手。
我只是不会再那么做了。
就在我以为发布会顺利落幕, 打算下场时,从人群里突然窜出来一个黑色身影。
是周念。
她手里拿了把小刀, 嘴里不断念叨着:“去死吧!”
我眼疾手快地拉走了宋泊简。
锋利的刀尖没落在我身上, 徐舟野替我挡住了。
周念本来就没多喜欢徐舟野。
加上她神志不清。
刀尖就又往里深了几分。
我听见徐舟野吃痛的闷哼。
等到保安把两人拉开时,徐舟野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14
医生说徐舟野被刺到了心肺, 就算醒来可能也会有后遗症。
徐舟野在昏迷的第二周醒来。
他坐在床边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就这样谁都不会开口说话时,他问我道:“小芙,那个时候的你, 也有这么痛吗?”
我知道他是在指我小产做手术的时候。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只好沉默。
在我离开前,他抓住了我的手, 很轻,很不像他。
他望着我的眼神带着讨好和祈求:“周芙, 你还喜欢我吗?”
我松开了徐舟野的手,只是很冷漠地答道:“早就不喜欢了。”
我离开时,没看见徐舟野的表情。
我只听见他独自小声地说道:“喜欢这么久, 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
从那之后,徐舟野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就连工作也都是互相发送邮件。
再见到他是在我决定去德国定居,不再回来的时候。
他带着一份合同, 出现在机场。
他把签完的离婚协议递给我:“不打算回国了?”
我接过那份协议点了点头。
“周芙。”他叫着我的名字, “能不能再最后抱一下?”
我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缘由。
是不是男的分手了都要装一会儿深情?
于是我白了他一眼,咒骂了一句:“你有病。”
这次下飞机,没有电话, 没有复杂的流程,只有迎接我的曙光。
“周芙,欢迎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