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7 节 不要心软,皇冠会掉

第 7 节 不要心软,皇冠会掉

我去见了我丈夫的情人,在所有同事看笑话的同情眼神之中,我单独赴约与她声嘶力竭地交谈。

风平浪静后,我一封举报信将这些年收集的证据上缴。

半年后我在监狱里见到我的前夫,告诉他我没能替他私生子交最后的手术费,前夫对我恨之入骨,据说当晚就在监狱里用磨尖的牙刷企图自尽。

1

我带着保温杯从机关单位同事的窃窃私语里走向了附近的咖啡厅。按照事先的安排,我们约在了一个安静的咖啡厅里交谈。

头顶上方一个微不起眼的摄像头,三天以前我来踩点的时候经理说监控坏了,我提出愿意出钱替他修复,或者购置一个新的监控头。

老板得了我的好处自然乐意效劳,我之所以这么做,皆因偷录的视频资料在法庭上不具备参考,但是公开场合的视频就有参考意义了。

坐下后,我丈夫的小情人就缓慢出场了,她身姿纤细颇有我当年几分影子,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我已不再拥有这种身材,我望着她,由衷感慨:“真漂亮,老江真是艳福不浅。”

小情人姓李,李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朝我抱歉地说:“嫂子,对不起。”

我说:“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还有,别叫我嫂子。”

“姐姐,对不起。”李琳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都是我不好,可是我真的不想我肚子里的孩子没有爸爸,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千万不要怪老江。”

我看了一眼她身上的 LV 包,嗤笑:“你这包真好看,老江买的吧?”

李琳不安地抓紧了包袋:“不,不是真的。”

“怎么可能不是真的?”我拿着咖啡轻抿一口,“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最爱面子,宁愿不背也不愿意背水货。”

我望着她身上的白色上衣:“这衣服是普拉达的吧?别看我单位里头都是上了年纪的八婆,上网我还是经常上的,这衣服我还和老江提起过,他说他买不起。”

“确实,确实不是……”

“你不用撒谎了,谁买的这不都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的工资买得起吗?不是老江买的你在外头是还有其他姘头?”

李琳气得站起来,手撑着桌子,气愤看向我:“没有!嫂子你不能血口喷人,我只有老江一个人。你少挑拨我和老江!”

就在这时,我身后缓缓走来了一身肥肉的老江。

2

老江很明显听到了我们对话的这一幕,李琳眼眶泛红看向了老江。

老江心疼地伸手抱紧了小情人,两人郎情妾意地拥抱在一起,齐排坐着眼神愤怒地看向我。

仿佛我是拆散他们这对苦命鸳鸯的罪魁祸首。

我幽幽地看了看自己并不光滑的手指,这些年在家洗衣做饭,家里情况稍微好了点,也不舍得叫保姆钟点工,结果就换来了这副场景,怎么能不叫人心酸呢?

老江愤怒看向我:“你有什么冲着我来,琳琳现在还怀着孕,你别说话刺激她,是不是她孩子掉了你就高兴了?”

我说:“孽种本来就不该来这世界上,来了也注定是要受苦的,如果真的命好也不会来投在这种骚狐狸身上。”

老江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来看向我指着我的脸骂:“林雪你说话别太过分,是,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还想怎么样?我说了离婚,房子可以给你,但是财产必须归我!”

我口气幽幽:“房子当然归我,毕竟你早就买了新房,至于财产,夫妻共同财产也就一百万,大部分是我的工资,小部分是女儿读书的费用,全部归我。你别逼我,我知道你有金库,也知道你这些年在单位捞了多少,你如果不同意,我会叫法院查你,到时候你不管怎么转移,也都有蛛丝马迹。

“你如果愿意配合,看在你是我女儿爸爸的份上我还是会给你留一线的,你如果不配合的话,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仍然慢悠悠地喝咖啡,时不时地看向角落的咖啡厅监控。

李琳一听到我卡里有一百多万,立即紧张地看向了老江。

我怅然地摇了摇头,为老江感到悲哀,他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竟然连最亲近的人的心都看不真切,身旁这个女孩,他以为她爱的是他日渐苍老的容颜,日渐发福连我看了都倒胃口的肥肉身躯吗?

男人总是爱在年轻女孩身上找回自己年轻时候的雄心壮志,可他们并不知道那些都是虚假的泡影,仿佛这样他们就可以重回年轻的时候。

可那一切都注定只是美梦而已。

3

而如今,我愿意让他在美梦清醒之前再多片刻的甜蜜沉沦。

李琳咬牙看着我:“嫂子,你都有房子了还要这么多钱做什么,钱财都是身外物,你这样我和老江的日子多难过啊……”

我端起一旁的冷水泼向她:“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在和我前夫清算婚内财产,你再多说一句话,我要扒了你全身的衣服包包和你清算,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掉层皮?”

李琳瑟瑟发抖看向我,老江大约看出我今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些年来,他很清楚我大约猜到他晋升这么快的不为人知勾当。

但他或许认为我没有证据,但就算我没有证据,仅凭口头上的证词也够他喝一壶了。

他忍辱负重地咬咬牙:“行,我答应你,但只有这么多!林雪,你以后如果敢对外泄露半个字我会把房子收回来。”

我口头上说着好,心里冷笑:那就要看看你,到时候有没有这个命来收我的房子了,前任老公!

他真的以为我没有证据吗?

五年前在我的女儿上中学的时候,我就得知他出轨,曾经想过给他机会,但他没有珍惜,我便只好为今时今日的一切暗中准备。

报复从来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报复像叠积木,一片一片地垒到最高处,让他爬到最高处,抽掉最致命一根肋骨,叫他跌到粉身碎骨,我在高楼下毫发无伤地笑到最后。

我要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高楼塌。

4

回家去接我女儿放学,我用平静的语气说我要和你爸爸离婚了。

女儿很懂事表示十分理解,只是她不懂人性,望着我茫然地问:“爸爸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不再爱我了,也不再爱你了。”

如果任何一个问题都需要一个理由,我想这是最好的解释。

我十分残忍,但是不残忍的话就不能做接下去的事情。

我们必须不对一个人心存幻想,才会去做结束一切的刽子手。

女儿对此很是伤心,我及时安慰她:“别难过,妈妈永远都爱你。”

如今正是她高考的关键时期,我把她托付给我的父母照顾,几天后我与老江签下了离婚协议书。

老江签字之前对我说:“林雪,我给你的也足够多了,你该知足,孩子给你房子给你连钱也给你。”

我说:“不多,怎么会多呢?比起你在别人身上花的给我这仨瓜俩枣的怎么会多呢?”

老江用威胁的语气和我说:“你最好别对外泄露半个字,否则我给女儿留的学费也泡汤,我谅你也不敢!”

我低声:“对,我不敢,我没证据!”

他听完觉得我很是不知好歹,还给了我一个鄙夷的神色。

我权当没看见,望着他肥胖的身影,我叹息:“老江,你好好珍惜你为数不多的好日子吧。若非你把事情做绝,你我还真走不到这一步。”

5

我从来没想过要用这样的方式对待老江,毕竟我们从前也有过一些快乐的日子。

生女儿的时候,我面临大出血,是他声嘶力竭求医生无论如何要保住我;

生完女儿家里无人照顾,是他日日夜夜守护我。

曾经那样说过要彼此厮守一生的人,如今走到反复成仇的这一步。

是什么让我们最终走上了这条路?

大概是他平步青云,工作日渐平顺,家里生活也逐渐好转以后,这一生,大概他与我只可以共患难,却不想与我共富贵。

既然如此,我要他从哪里爬起来,就从哪里跌倒。

离婚半年后,女儿也顺利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女儿去了外地读大学后,我的第一步计划便正式开始了。

我不动声色地把这些年收集到的,关于老江账户上的灰色收入全部复印了之后,发送给了他的直属领导邮箱。

与此同时,把早就从他手机里拷贝下来的微信年支出账单也发送了过去,那是一份给小三李琳年转账超过一百万的账单。

想想就只觉得讽刺,小三陪他一年,单单转账就是一百多万。

而我,在他身边三十年,加上我的所有工作积蓄,也不过换来一张不到百万的存款。

那还包括了给女儿接下去的抚养费和大学学费。

想到这里,我就一点儿都不手软。

我把所有材料打包,也将当日在咖啡厅里录下的视频压缩打包后,直接发送给他的每一个领导,以及远在北京的大领导。

做完这一切我甚至不需要报警,自动就有他的上司们主动出手。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老江被带走协助调查的消息。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听到了老江即将以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等多项罪名被判入狱的最新进展。

小三得知这个结果后,早产生下了一个先天心脏病的男孩,如今日日在医院的保温箱里花钱如流水。

小三卖包卖房也填不住这窟窿,终于不堪重压,在某个深夜里卷款逃走,留下那嗷嗷待哺、不知道能撑到何时的先天心脏病孩子,继续在医院里花钱如水。

老江的老父老母不得不动用自己的养老钱,来弥补这个大窟窿,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来求我指缝留点钱出来,给他们唯一的孙子看病。

6

这日,我刚从外头散步回来,我那向来看不起我生了女儿的婆婆,便一脸讪笑拎着好几袋子礼盒,站在我家门口。

出于基本礼貌,我给他们开了门,语气冷淡:“东西等会拿回去吧,我吃不上。”

公公脸冷了下来:“我俩大冬天走这么远来看你,你就这个态度!”

向来不怎么待见我的公公,竟然还在我面前摆出长辈的样子。

我冷笑:“我和江成国已经离婚了,叔叔,我让你们进来是顾念旧情,就是今天不让你们进来,我的态度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婆婆一听,长叹了一口气。

公公还想拿乔摆架子,我不再给他这样的机会了。

“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说吧,说完赶紧走,我等会儿还要去美容院,没空陪你们瞎聊。”

“你还有心思去美容院!”公公一听到这里,愤怒到难以遏制的口吻,一拍我家桌子,震得桌上的杯子都摔到地板上去,现场一阵混乱噼里啪啦。

我不慌不忙,去拿扫帚出来打扫碎片玻璃。

公公估计见我仍旧和以前一样,一副受气媳妇的温顺模样,继续用他的道德来拿捏绑架我:

“你孩子的爹现在在监狱里,成国说是你陷害他的,我们就当他胡言乱语,可是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他儿子现在医院里一天一万块多钱,花的都是我们两个的养老钱,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后半生的钱被花光无动于衷吗!”

我把玻璃片扫完了,用力把扫帚往一旁一放,掷地有声:“当初你们的儿子要和我离婚,你们有维护过我一句吗?行,没有也罢,我也不为难你们两个老人家,但既然我与老江已经离婚,他也有了新欢,那就是你们的家事,你应该去找的是老江新娶回家的新妻子,而不是来我这里闹。我这个房子是我名下的财产,和老江是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自然和你们也没有任何关系。

“还有,我最后再告诉你们一个事实,老江的事的确是我举报的,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儿子对不起我在先,我也不必讲什么道义,我做的事情光明正大,任何有良心的公民都应该举报贪污受贿不法分子,我说到底是在为国家做贡献!”

公公根本说不过我,他捂着心口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模样,但我知道他身体其实好得很,这个老男人除了会装腔作势地吓唬拿捏小辈,半点本事都没有。

之前江成国执意要离婚,我为了女儿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曾经去找过他帮忙劝说自己儿子。

公公那时是怎么对我说的?

他说:“林雪,你生的是女儿,你要是当初生的是儿子,这口气我无论如何要替你出,毕竟你生的是能让江家延续后代的种,可惜你当时生了女儿后执意结扎,害得江家的后差点就要断在你这里。如今外头那个听说怀的是男孩,你让我老两口如何挺直腰杆为你说话?”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三十年如一日地孝敬他们,竟然还比不如外头一个女人轻轻松松,为他们生一个孙子来得重要。

既然如此,那就情断于此吧。

打那次起,我就没再当他们是我女儿的爷爷和奶奶,他们不配。

如今,风水轮流转,小三生下的孩子是个畸形儿,辛辛苦苦存在保温箱里等待可以匹配的心脏。他们没钱了就把目光流转到了,我这个不配他们说话的前媳妇身上?

想起昨日种种,我不禁失笑。

我看着面红耳赤要跟我讨个说话的糟老头:“叔叔,你一年前不是才说我怀的是女娃,不配你们来和我说话吗?既然话已出口就要贯彻到底,别两面三刀地让前媳妇笑话了去。

“再说,你们珍视的生了男孙的新媳妇才是残疾儿的妈妈,她有房产有名牌包,你们应当去逼她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救治你们的残疾孙儿才是,逼我有什么用呢?我什么都没有,左右不过是给玲儿的一点学费。”

许久不开声的婆婆听到这里,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哽咽出声:“那就先把玲儿的学费拿出来,先凑了手术费医药费,把孩子救回来才重要啊,玲儿的学费你还可以再赚不是……”

婆婆的嗓音弱下去,大概也是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合情理。

我耐心听她把话说完,回应她的只有三个字:“你做梦!”

这日,前婆婆和前公公在我家里闹得小区人尽皆知,不止摔了我家的杯子,也摔了我家的花瓶,我最后以要报警 110,才得以结束这场闹剧。

本以为事情就此暂告一段落,我机关单位事情忙碌也没有心思再去搭理这些破事,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把脏手伸到了我女儿身上!

7

大约半年前,我女儿玲儿收到了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很是为她骄傲。

如今她已经在外地上了半年大学,只有在节假日与寒暑假,才会从隔壁城市里搭动车回来住在家里。

国庆第一天下午,她回家休息过后,便说要和高中同学出去逛街。

我答应了,还给了她零用钱。

她笑着抱抱我说:“妈妈,我都这么大了还总是和你拿钱,我同学的学费都是和学校贷款的,我下一年也去贷款好了。”

“别乱说,妈妈有钱供你读书,这也可以给你减轻毕业后的负担。”

女儿十分懂事,这是我如今最是欣慰的事情。

下午我刚好也要出门,便开车送她到与朋友约会的地点。

到了下午五点,我办完事打算顺路去接她,女儿却在信息里告诉我她遇见了爷爷奶奶,现在正在爷爷家吃晚饭,叫我不必等她。

挂了电话,我心里就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离婚这一年来,公公婆婆一直对我和女儿的事情不闻不问,如今竟然主动请玲儿回家里吃饭,哪里会有什么好事?

我叹口气,生怕我这平静无澜的好日子,又要被这恶心的一家人搞出什么波折来。

女儿一直等到晚上九点钟才到家。

一进家门,她看我的脸色就有些不对劲。

在我的再三追问之下,她才难以启齿地艰难开口问我:“妈妈,爷爷奶奶说你拿了爸爸的钱,却不肯给刚出生的弟弟交最后的手术费,弟弟现在住在医院里,如果没有交钱做手术,可能会死的。”

我一听冷哼:“他们还和你说什么了?”

“爷爷说,爸爸之前给了你一百万,那钱是给我拿来读书的,妈妈,我现在不需要这一百万,要不你拿去救弟弟的,我不想你成了他们口中那个见死不救的坏人。我刚刚看了弟弟的照片,他那么瘦小,真的很可怜,如果因为你不肯给钱,他就这样死掉,我会很难过的。”

我静静听着女儿在公公婆婆的洗脑之下,说出的这一番话。

我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他们竟然会从我女儿这里下手。

如今我该怎么办?

女儿晃着我的手臂一遍遍求我:“妈妈,你能答应救弟弟吗?妈妈,你救救他吧,我的学费真的可以自己贷款,我不需要用到那一百万。”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贸然拒绝她,被我保护过度的女儿一定无法理解我的做法,甚至觉得我没有人性,从此与我逐渐疏远。

她毕竟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世界丑恶,这些年来即便老江出轨了,我却为了她的健康成长,一直将她裹在厚厚的壳里保护着,我从来不愿意让她见到世界的丑恶荒凉,不管吃的用的都是一顶一的好,这让玲儿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该和她一样生存在同样好的环境里。

但我毕竟错了,孩子是需要跌倒挫折打击才能成长的,我亲手筑的壳如今我必须亲手剥开,而且不能蛮横地撕开,否则我只会失去我的女儿,我必须用她这个年纪所能接受地告诉她一切。

于是我并没有急着拒绝她,只是暂时缓住她:“妈妈答应你,会尽力帮忙的,但是玲儿你要清楚,妈妈卡里的一百万并不是你爸爸给我的,那里头超过一半是妈妈这些年的工资所得,你也看到的,妈妈不像你爸爸那个小三坐享其成。妈妈每天都认真工作,那不只是你的学费更是妈妈为自己存的养老金。至于你的小部分学费,妈妈会看着办的,这个你先不用操心。”

8

玲儿见我有所松动,似乎也很是高兴,这晚吃了宵夜后就回房间里休息了。

我却因此彻夜无眠了一整夜。

因为睡不着我登录了一下车管所,查询了一下老江名下的一辆旧车的动静,我发现老江名下的唯一一辆代步车本月有几个违规记录,都是在本市。

开他车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小三李琳。而被拍到违规照片的时候,车上除了坐着李琳,副驾驶坐着的则是我的前婆婆。

这个信息是不是能证明,他们口中的李琳卷款私逃,根本就不是真的?一切只是他们设计的谎言。

李琳一直以来和他们保持密切联系,然而,他们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我忽然记起来,当日在咖啡厅里,李琳得知我卡里有一百万后睚眦欲裂的嫉妒之色。

莫非他们的目的,是要逼我交出那本属于我的一百万?

除此以外,我也实在想不出,她假装私逃实则仍在本市的真正原因。

所以说,为了一百万,他们甚至还不惜对我女儿下手了吗?

捋清楚这一切后的我心口发堵,长舒一口气,我是真恨,一不小心就又让敌人钻了空子!

果然对付这一家子老小,我一丝警惕都不能松懈。

隔天起了个早,我和单位请了假,路边买了点水果,亲自到了小三那残疾儿子住的医院病房里。

只有我婆婆守在那里,见我到来,婆婆立即上前迎接,还打了个电话给我公公。

十分钟后,公公也闻讯赶来,嘴巴咧得大大的,活像一个不要脸的吸血鬼,与我说话却又摆出一副架子来。

“林雪,你来了?昨天接玲儿回家里吃饭,玲儿说你每天都很忙?在忙什么啊?听说你最近还升职了?真是不像话,升职怎么不和我们说,我们还是通过孙女才知道。”

我也不客气地回道:“有什么好说的?反正你们以前不是说,我那个工作上不了台面还不如在家生儿子吗?”

我说罢撩了撩新做的卷发,婆婆眼尖地看到了,插话道:

“雪儿,这头发刚做的吗?怪好看的,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我说:“还好吧,也就是几千块。”

公公一听怒不可遏:“几千块?你几千块做一个头发,我们孙子一天在医院也才一万多块。”

“是啊。”我冷冷讥讽道,“一天一万多不嫌贵,我花自己钱几千块倒是为我心疼,我谢谢你们了。”

婆婆一听就觉察不对,赶紧打了公公的岔:“你就能不能少说一点,林雪好不容易来看一趟,肯定是给咱们宝贝孙子带了什么好东西来的。”

这话意有所指的,听得我心里不适。

9

没错,我的确是来给他们带点“好”东西的。

恰在这时,我单位里来了个电话,我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接听。

我站在角落,一边听着电话里新来的会计汇报账务,一边静静观察婆婆公公的动静。

两人似乎在为了什么小事,争吵个没完没了,连我挂了电话,轻轻走近他们都没有察觉。

我就在这时候,听到公公的大嗓门说了句,“整天就知道在小区里躺着,租房也是花我的钱什么都是我们出钱,她半点力气不出好意思?”

婆婆赶紧回道:“她肯留下来就不错了,你是不是真想让你们江家绝后,现在得赶紧把手术钱凑出来才行!”

我一听,愈发肯定了之前的猜测。

公公先发现了我站在他们身后,赶紧止住了话头。

我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在说什么呢?我这刚过来。”

“没什么,在商量等会吃什么菜呢。”婆婆笑容谄媚道。

我也跟着笑出声来:“妈,你过来一下,我和你说个事。”

公公见我要单独和婆婆说话,一脸不悦地看向我,还是婆婆稳住了他,小声说:

“你在这等我,雪儿向来和我亲,你别担心。”那鬼鬼祟祟的眼神里像是在说“和林雪要钱的事交给我”。

我冷笑,不动声色地把婆婆带到了住院部楼梯间的角落轻声说:“妈,你们和玲儿说的话我都十分理解。”

我打开她身上的皮包,将一张一毛钱没有的银行卡放在她的包袋里,顺带着用我的棉手套,将一枚七毫米的微型窃听器趁她不备钉在她包里,这是我亲自为她量身准备。

“我十分同情你们的遭遇,但是我的钱暂时还在股市里,没法套出来,所以得等后天股市开了我再去抛掉,到时候钱就能直接转到这个卡里了。”

“大概有多少啊?”

“你还缺多少?”

婆婆一听到这两眼放光:“一,一百万!”

我一听,愈发觉得讥讽,倘若不是李琳在背后出谋划策,这老两口怎么会来图谋我这一百万?

我大方地笑着说:“好,我尽力,到时候能套多少就套多少,不过,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能再去打扰玲儿了,她现在要学习,不能再为这种家庭琐事分心了。”我严格要求道。

婆婆一听赶紧说:“好好好!没问题!”

事情办妥好,我就回家里开电脑,静静等着好戏上演。

为了让我女儿见识到真正的人性,我把她也喊到了房间里来,和我一起欣赏这出讽刺的闹剧。

10

随着房门“吱吖”一声被推开。

电脑里传来了公公婆婆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李琳率先开了口:“一百万拿到了吗?”

我的女儿听到这里,一头雾水望向我。

我示意她稍安勿躁不要说话,安静听里头的声音。

随后,我公公暴戾的嗓音开了口:“这里就是一百万,足够给我孙子做手术了,你现在满意了?”

我婆婆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这就是林雪说要给我的一百万,你拿了一百万赶紧签了手术同意书,把孩子病医好了,以后好好带他,就算我和老伴求你了,给我们江家留个后!”

李琳接过了银行卡,不可置信又难掩兴奋道:“林雪真的有那么好心?愿意把一百万给我儿子做手术?该不是有诈吧?”

公公哼一声说:“你就放心吧,如果有诈我就去找玲儿说她妈的坏话,那个蠢丫头跟个白痴一样,她妈养她二十几年,我说他妈几句坏话她全信了,还答应我一定帮忙凑出来弟弟的手术费,还说去卖肾也愿意帮助弟弟……”

女儿听到这里,捂着嘴惊恐地哭出声来望向我。

我原本想按掉这录音内容,但是我想,这是我必须走的路,必须接受的惩罚,否则我的女儿一辈子无法成长。

她以为世界美好,但美好只因你的世界里都是爱着你的人,然而真实的世界除了这些爱你的人,到处充斥着要将你生吞活剥的恶人。

李琳在录音器里传来一声冷笑:“老江的前妻怎么养出了那么一个蠢货女儿啊?若是他们知道我儿子的手术费只需要十多万他们不是得气死?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蠢货果然只能生出蠢女儿!”

婆婆接话道:“别这么说玲儿,玲儿是个心软的好孩子,都是被她那个不要脸的妈给带坏了,一个头发就要做几千块,也不知道打扮那么漂亮是想在外面勾搭谁,贱种不要脸!”

我听着早上在医院里还将我夸到天上有地上无的婆婆,转眼就把我说成贱种,不禁冷笑出声。

女儿哭着紧紧抱着我的手臂,轻声细语对我说:“妈妈,你不要听她的,你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这样的,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我一遍遍安慰拍打着女儿瘦小的肩膀:“玲儿,妈妈早已在这场婚姻里铸就了铜墙铁壁,他们任何一句话都伤害不了我,我现在什么都不怕,我只怕他们要伤害你。

“我和你这么小的时候,我也相信世界上的人都是善良的,那时我见到的世界也全部都是美好的。妈妈曾经也像你一样柔软,直到我有了需要保护的人,我知道我必须坚硬,冲在你前面,我不能让你看到肮脏的世界,但我必须看。

“但是后来你也长大了,可以的话,我只愿意让你永远看到世间的美好善良,永远没有丑恶,但真实的世界并不是这样的,这里人心险恶,连心也会被利用,他们见不得你有半分比他们过得好,连你最后赖以生存的资源都想抢夺走!

“妈妈必须让你看到这些人真实的嘴脸,你必须在这里跌倒一次,否则日后只会跌得更狠,妈妈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你懂吗?”

女儿泪流满面,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但在这晚之后,她没有再接过爷爷奶奶的电话,前婆婆再如何变着法子打电话给她,她也直接拒绝接听。

这大概就是我女儿对抗肮脏人心,最激烈决绝的方式了。

她在临去上学的前一晚,很是忧心忡忡地问我:“妈妈,你真的把银行卡给他们了吗?那我们的钱怎么办?”

我摸摸她的脑袋:“你放心吧,妈妈绝不可能给他们一毛钱,前半生我已经付出够多了,后半生他们绝对别想在我这里榨一滴油出来,连条毛他们都不配有。”

女儿因此放心地收拾行李去上学了。

11

我把女儿送去学校的这一天,刚好是股市开市的第二天。

公公婆婆估计从昨天等到今天,也等不到银行卡里有钱转入,于是公婆两个一早上就堵在了我家门口。

我下了楼,婆婆就撒泼似的坐在地上,抱住我女儿的腿大声哭诉:“玲儿玲儿,你妈说话不算话,你得说说她,怎么能见死不救呢,你不是说你卖肾也会救你弟弟吗?你要说到做到啊!”

玲儿这一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但是经过这短短几日,他早已看清楚爷爷奶奶的丑恶嘴脸,一只手狠狠地拨开了婆婆缠上来的手,冷哼道:“那是以前,在你骗我妈钱之后,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你,从现在开始你们也不是我爷爷奶奶,我爸早死了,我只有妈妈!”

公公上前抬起手就要教育我的女儿,我及时制止,并叫来小区保安,严厉呵斥:“认准这两个老不死的脸,和我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以后你们谁让他们跑进来撒野,我就投诉到你们赔钱!”

保安闻声立即将两个老不死的抬了出去。

不远处的树木之下,一辆黑色的本田停靠在那里,里头坐着一张我并不陌生的脸,是李琳。

我猜想她现在大概对我恨之入骨了吧,不惜用自己的亲生儿子做饵,用老江的父母做武器,想利用道德绑架我拿出那一百万?

笑话!这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和筹码?

我只但愿她,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到头来一无所获还白白断送那孩子的性命。

我赶着送我女儿去搭车,便也没空搭理她了,再开车回家里时,发现那辆黑色本田早已消失无踪。

我长吁一口气,看来可以消停一阵子了。

12

后来,我听说,李琳用来诱我上钩的那个儿子因为抢救失误,没有及时安排手术一直延误了病期,最后药石无医死在了医院里。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我无限唏嘘。

只恨,孩子没有投胎到一个正常母亲身上,而投胎在了一家子都是畜生的家庭身上。

倘若李琳不要想方设法故意延后手术日期来逼我给钱,孩子此时应该可以安然出院了吧?说到底, 最终是她自己亲手断送了自己儿子的生路。

后来我又听说,老江的父亲在听到孙子病死了以后,当场就发疯了, 被送到精神病院医治, 估计后半辈子都得待在里头。

至于我婆婆,有次我和新男友在逛公园的时候看到她,她一直冲着我吼:“贱货, 骚狐狸,见死不救的坏东西。”

我的小男友问我:“她是谁?”

我说:“不认识, 大概是上辈子的仇人。不过不要紧,我喝了孟婆汤早忘记她了,倒是辛苦她还记着我。”

对于我来说, 上半生的事情犹如喝了一碗孟婆水, 早就被我抛在脑后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女儿大学毕业后就申请到了英国的学校继续深造,我给了她绝对的经济支持与后盾。

我告诉她 :“你只管向前, 后方交给我。”

我还特意去监狱里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江。

可是老江似乎也不太正常了,他不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女儿,只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打蛇打七寸, 我很无情地告诉他:“你儿子早死了, 因为我要送我女儿去出国留学, 我那一百万留着给我女儿, 没办法给你儿子做手术呢。”

据说, 当晚大受刺激的老江, 就在监狱里用磨尖的牙刷企图自尽。

接到他自尽的消息时正是深夜,监狱管理人员说我是目前能联系到的唯一亲属。

“他现在情况很危急, 随时有生命危险。”

我很不心软地说:“对不起,我并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可是联系栏里显示你昨天还来见过他。”

“哦。”我说, “但我与他已经离婚了,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了。”

“对了,假如抢救不回来需要火化, 请千万不要联系我, 也不要打扰我的生活,祝你晚安。”

随即我挂了电话。

这一年的冬天, 我收到了女儿寄来给我的一张明信片,上面并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字,但我认出是玲儿的笔迹。

漂亮的明信片背后是女儿行云流水的流畅字迹,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上面写着:“MAMA, 做自己的女王,不要心软,皇冠会掉~”

我知道, 我的女儿日后绝不会再走一条与我一样的路。

我也给女儿寄了一张二十年前买来没有寄出去的明信片,上面写下一行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这也是我写给自己的信, 尽管迟到了二十年。

冬日暖阳缓缓升起, 太阳红艳艳照在我的脸上,于我来说,尽管走了一些弯路, 但如今的一切已经是最好的安排,我很满足,这已经足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