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恋爱脑的逆袭
第 21 节 恋爱脑的逆袭
同事在办公室吐槽,说学校里有个不要脸的女生在勾引她儿子,导致她儿子成绩下滑,她要去学校投诉,要求严肃处理这个女孩。
不久后,我女儿从学校天台一跃而下。
1
办公室里有一位女同事,年轻时难以怀孕,好不容易在三十好几的年纪和丈夫做了个试管婴儿,成功生了下来,爱得如珠如宝,十句话里八句话都是对儿子的欣赏和夸赞。
她家有钱,听说是做生意的,平时会给我们带些吃的喝的,老板也似乎认识她丈夫,对她很客气。
因此,大家每次都附和着她,办公室里气氛一片和谐。
但是今天,她一进门,那脸色就不大好看。
“周姐,你今天怎么了?这脸色看着,是不舒服吗?”相邻的同事立刻上去关心。
周蓉将包摔在了桌上,一开口便开始骂:“真是气死我了!我儿子这次模考成绩下降了八十几名,还有一门居然都不及格!”
看她那气急攻心的模样,大家立刻安慰她。
“哎呀,没事。高中都是这样的,这成绩跟试卷难易程度啊,还有孩子考试时的状态都有关系的,有时候还跟运气有很大关系呢!你儿子只是一次发挥失常,不用紧张。”
“就是,而且你儿子才高二,那还有一年多时间呢,你担心什么?男孩子一旦懂事起来,那成绩进步可是很快的!”
周姐却突然一改往日的温和模样,反驳大家道:“你们知道什么呀?这根本就不是我儿子的原因!”
“哈?难不成……是刚分科,跟新来的老师磨合不好?”有人追问。
“都不是!”
周蓉恶狠狠道:“昨天我跟老师打电话的时候,老师明里暗里都像是在说我儿子早恋。
“可我儿子什么样我自己能不知道吗?他一米八的大高个,皮肤白长得帅,咱家条件又好,那将来什么姑娘找不到?怎么会现在就急不可耐地谈什么恋爱!
“所以我今早送他去学校的时候就问了几句。你们猜怎么着?他们学校里啊,有个没脸没皮的小姑娘看他条件好,在勾引他呢!”
此话一出,同事们都愣住了,有些尴尬又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而周姐则狠狠一拍桌子:“不行,我可不能让我儿子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被老师冤枉!明天我就要去找他们校长,好好反映一下这个问题。像这种骨头轻的小贱人,必须要得到严肃处理才行!”
2
听到这儿,我忍不住开口:“这事情都还没弄清楚,一下子就闹到校长那去,不大好吧?女孩子大多脸皮薄……”
“薄什么呀?”
周姐斜睨着我:“你不懂,现在这些小姑娘可都精着呢,知道那值钱的金龟婿都得提前找好,否则以后被好人家的女孩抢走了,她们就没嫁人翻身的希望了!
“所以啊,必须要给这种女孩一个教训,这才能叫他们学校里其他女孩都知道,要如何好好做人!”
其他同事们纷纷朝我使眼色,让我别再多管闲事。
有人适时地插话进来,岔开了话题,周姐这才将瞪着我的目光收了回去。
我默默低头,继续整理手头的工作。
我家条件很一般,她向来是不大亲近我的,要是真跟她辩驳起来惹她生气,我这工作八成都悬了。
但我心里则想着,有机会的话得问问她儿子叫什么,在哪个学校哪个班,要是不小心遇到了,可得让茜茜绕道走。
第二天,周姐请了假没有来上班。
但她请假是常事,大家也都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到了下午,老师突然给我来了电话,说茜茜身体不舒服要请假回家休息两天,让我把孩子接回去。
电话里,老师说得支支吾吾,也不知为何。
我到了学校门口的时候,茜茜正脸色煞白地坐在保安室等着我。
“茜茜,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啊?”我迎上去,接过她沉甸甸的书包放在了电瓶车篮筐里。
茜茜一言不发地上了车,眼睛微红似乎哭过,却只有一句话:“妈,我肚子疼,可能着凉了……”
去一趟医院就要化验一大堆,我想着她现在看着还没有太过虚弱,便只是给她买了些止泻药,带她回了家。
她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躺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团。
我将她的校服拿到阳台上,正准备洗,却看见帽兜里有一张碎纸片。
拿出来一看,有人在这碎纸片上写了几个字——跟我在一起。
但因为没有前言后语,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
只是我这心里,突然产生一种不好的感觉。
3
茜茜这次着凉似乎比以前严重一些。
她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脸色都还是不大好。我打电话给老师续假,老师倒是好说话,直接说让茜茜在家休息好,下周再回学校也没事。
言辞间,还劝我别只紧着赚钱,也多关心关心孩子。
反正茜茜成绩好,学习底子打得好,落下两三天课程也不碍事的。
电话最后,我还是没忍住,问了一下老师:“蒋老师,茜茜她……这段时间在学校里,有没有什么别的事儿啊?”
老师沉默了一下,才道:“青春期的孩子,有点小心思也正常。但茜茜有时候太过于懂事了,过慧易殇,您抽空和孩子好好聊聊,没准她能和您说些心里话。你们家的情况我了解,学校这边,我也会尽力多照顾她些的。”
挂了电话,我总觉得蒋老师似乎有些话里有话,便来到了茜茜的房间。
此时茜茜还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我叫了她两声,她也只是轻轻嗯了下。
我伸手拉开她的被子:“茜茜,你老实和妈妈说,你在学校里,是不是遇着什么事儿了?”
她肩膀一缩,随后很快摇头:“没有,妈妈。我只是觉得最近有点累,我什么事都没有!”
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我心中那股子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但她不愿说,我也不好强迫,只能暗示道:“没事就好。但你要记住,高中可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之一,你要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才行。其他事情,将来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只要你能把成绩稳定住,考个好大学,其他事妈妈都会为你解决的,知道了吗?”
茜茜定定地看着我,良久,才点了点头。
说完这些,我便也跟公司请了两天假,在家照顾她。
到了周一,茜茜的脸色总算好些了。我将她送去学校后,便匆匆前往公司上班。
但我刚一进办公室,就觉得众人看我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有人对我使眼色,让我去茶水间,但周蓉却先一步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周姐……”
哗——突然,她杯子里滚烫的茶水一下泼在了我的衣服上,烫得我不禁蹦起来,衬衣前面几乎全湿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前胸皮肤上的灼烧感格外强烈,但都抵不过周蓉那怒火中烧的眼神。
“我还以为你会无地自容地主动辞职呢,怎么还来上班呐?看样子,你家那贱丫头的脸皮是遗传了你的吧,可比城墙还厚呢!”
4
周蓉一番尖酸刻薄的话语,说得我呆愣当场。
而她还继续拿手指指着我,对同事们道:“看见没?就她,陈玉,平时装得人畜无害,实际根本就是脏心烂肺!难怪你那天要跟我反着说!
“我知道你家什么情况,离异单亲妈妈,住个老破小开个小电驴,穿得跟摆地摊似的小家子气,很缺钱吧?想过人上人的生活?所以知道了我家的情况,就暗地里憋着坏,让你女儿来勾引我儿子是吗?
“我告诉你,就你女儿那种货色,我儿子随便招招手就能来一堆,我们家可没那么不挑食!”
周蓉的嘴唇上下翻动,唾沫都快喷在了我脸上,蹦出来的话是一句比一句难堪。
我向来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可她说茜茜自甘下贱,小浪蹄子,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碰过……
终于,我忍无可忍,啪地一声甩了她一个巴掌。
“你个老骚货,你敢打我?”
周蓉立刻扑上来把我压到了地上撕扯我的头发。
她身型偏胖,我骨瘦如柴,一时间根本难以抵抗。
同事们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将我们拉开:“周姐,您冷静!这里面别是有什么误会吧?”
我来公司八年了,周蓉只来了两年,大家十分清楚我的为人,有些热心肠的就开始帮我说起话来。
可周蓉突然一把推开她们,嚷嚷道:“误会什么呀误会!她女儿那天都亲口跟我承认了,还给我下跪道歉求我别把事儿闹大,她竟然还在这嘴硬!”
我冷眼看着她:“不可能,茜茜绝不会做这种事!”
“还不可能呢?她当时就跪在走廊上,满学校都看见的,她一边扇自己巴掌一边跟我儿子道歉,你不信你去学校问问啊!”
周蓉说着,还不依不饶起来:“我本来看她一小女孩,也挺可怜,估摸着也是被你逼得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就想着算了,没让校长开除她。
“诶,你倒好,居然还有脸来公司跟我叫板,你以为你谁啊?我跟你说,今天这事儿没完!我要报警!”
只见周蓉面目狰狞地掏电话,嘴里还在恶狠狠地咒骂:“一对下贱胚子,我今天还非得拆了你这人皮,让大家看看你们母女俩是个什么款式的狐狸精!我那天就不该停手,就该当众扒了那小贱人的校服,让她还敢再勾引男人!”
她口中所说字字句句,让我在脑海中拼凑出了茜茜那天请假的真相。
我无法想象,茜茜那天到底受了多大的羞辱和委屈,又是如何咬着牙,自己硬生生吞下了这一切。
这一刻,我只想手刃了这疯婆子!
她的宝贝儿子在我眼里,根本都不配和我女儿呼吸同一片空气!
5
警察没来,老板先来了。
我们二人被叫去了办公室,周蓉骂骂咧咧地指责了我一通,最后扔下一句:“张总,这种祸害要是还留在公司里,那以后保不齐倒霉的就是您了!”
张总有些不满地瞪了我一会儿,才道:“你也算公司里的老人了,我还当你平时多稳重的,没想到竟然做出这种事……算了,我也不追究你什么了,给你一个月时间交接工作,领了钱后就走吧。”
我看了看两人,不禁气笑了:“您都不了解一下来龙去脉就要给我定罪吗?就因为周蓉的丈夫和您是合作伙伴?”
“啧!你可别胡说八道!这些年我也没亏待你吧?你要是识相点,我还能给你几个月赔偿款,要不然,你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说完,张总直接摔门离开了公司。
周蓉颇为得意地朝着我哼了一声,也跟着转身离去。
有同事上前来安慰我:“算了,反正还有一个月时间,那赔偿款金额也不算少,你趁这段时间找找新的工作,应该没问题的,我们也都帮你留意留意……周蓉老公你也知道的……忍忍吧。”
事实上,我现在也无心去想工作的事,只想先见到茜茜。
从公司出来,我便给蒋老师打了电话,准备先接茜茜回家。
这次,蒋老师亲自送茜茜到了校门口。
因为茜茜一直都不肯回家,说是还没到周末,还要在学校好好学习。
可我知道,她这是在逃避,害怕被我知道学校里那些事。
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多年,我太了解她这善于隐忍的性格。
蒋老师没办法,只能亲自拉着她送到了校门口。
“茜茜妈妈……茜茜这段时间不在状态,你接她回家休息休息也是好事。只不过……”蒋老师一脸为难,似乎欲言又止。
我率先道:“蒋老师,我已经都知道了。但我不相信我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今晚我先接她回家问问清楚,明天我会亲自把她送回来,到时候希望您可以把那位男同学也带过来,咱们当面说个清楚。”
我话音一落,茜茜便满脸震惊地看着我:“妈……这,怎么会?谁跟您说的?她们明明答应我不会告诉您的!”
蒋老师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对我道:“茜茜妈妈,说实话,我也不相信茜茜会做出这种事。所以那天,那个男孩子的妈妈找来学校时,我本来也是主张要查清楚的,可……可是茜茜自己先认了错,还求我千万别告诉你。”
话说到这儿,茜茜已然绷不住了,咬着牙泪流满面。
6
茜茜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都不会骗人,除非是不得已。
那周蓉的儿子看过茜茜交上去的家庭资料,知道我和周蓉在一家公司,便在骚扰她不成之后,给她泼脏水,还不许她反驳,否则就要让他妈毁了我的工作。
这是我们母女俩唯一的经济来源,茜茜知道我有多看重这份工作。
因此,她宁可自己忍受屈辱,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
她对我说:“妈,我没事儿的。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不理他们就好了。等我毕业了考上大学,找到工作,咱们一起离开这里,就没人能编排我们了。”
她虽然这么说,可带着哭腔的声音让我明白,她实在已经承受不住这份天大的委屈。
蒋老师说,自从周蓉走后,学校师生都在议论她,有的甚至公开霸凌她。可茜茜就是死死不开口解释,自己承受着一切。她就算身为班主任,也实在难以插手。
何况,周蓉老公在去年校庆时,还给学校捐了五十万。
我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公司已经决定开除妈妈了。”
茜茜一愣,随后眼眶又红起来,又气又伤心:“怎么会这样?徐辉的妈妈那天在学校明明答应我,他们……他们出尔反尔?”
我尽力安抚她:“茜茜,没事的,工作妈妈可以再找。但是以后妈妈不希望你再瞒着我任何事。
“你要知道,人心复杂。承诺这东西,在双方地位不对等的时候,它就是个泡泡,一戳就破,事后毫无踪迹可循,怎么能信呢?”
我太明白这种感觉了。
十六年前我为了一份美好的承诺和家里人一刀两断的时候,八年前我忍气吞声多年却被那人当面戳破那份美好幻想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
我轻轻将茜茜拥进怀中:“妈妈一定会为咱们把公道争取回来。”
茜茜告诉我,徐辉从高二刚分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
他一直在追求茜茜,给她送礼物,传小纸条,甚至闹得全班都起哄他们二人。
茜茜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当着全班人的面拒绝了他。
从那以后,徐辉就开始蓄意报复,偷茜茜的笔记撕掉,在上课的时候怂恿她后桌故意踢她,用零食收买全班人孤立茜茜。
直到后来,他见这些招数都不管用,就去跟周蓉告了状,污蔑茜茜。
这才有了后来这些事。
7
“校长,教室有监控,蒋老师也能作证,我希望学校可以正视这件事,还我女儿一个清白。”我带着茜茜站在行政楼一楼,拦住了多次拒绝与我见面的校长。
校长很为难,烦躁地摆手:“哎呀,可是你女儿上次已经当着全校人的面自己都认错了!现在又旧事重提,这很影响我们的学习氛围啊!陈茜妈妈,我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附近围观的人开始变得多起来,他们的议论声争先恐后地闯进我的耳朵。
“这陈茜,好不要脸啊!上次明明是自己承认了追求徐辉不成,现在是觉得没了面子,又想来碰瓷吗?”
“不一定吧……陈茜成绩那么好,看着也不像是个早恋的。前阵子我倒是看见过好几次徐辉追在陈茜后头跑,谁追求谁确实说不准呢。”
“才不会,喜欢徐辉的女孩子也不少,他为啥就非得追着陈茜啊?我看没准是陈茜欲擒故纵呢……”
“就是,像这种长得柔柔弱弱的小白花一样的女生,大多都心机深得很!你们,绿茶婊听说过没啊?”
“还真是,我看她妈那样长得也挺像绿茶婊的,真是有其母……”
“你闭嘴!”
茜茜终于忍不住,上前吼了那同学一声:“我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不用你们来评头论足!”
蒋老师忙拉住她:“茜茜,冷静点。你们,还不都赶紧回去上课?”
学生们赶紧四散而逃,可茜茜却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我拥着茜茜的肩膀,几乎是咬着牙对校长道:“校长,我希望这件事可以彻查清楚,给我的女儿一个交代。否则,我会选择报警。”
可我万万没想到,当晚,周蓉就接受了当地一家粉丝数众多的自媒体采访,说她儿子是如何被冤枉,我女儿又是如何下贱,反咬一口……
短短一夜,整个南方小城的人都在议论茜茜。
同事私下给我发信息:“陈玉,你傻呀!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周蓉什么性子,你惹她干吗?这下好了,你们母女俩以后在这还怎么混啊!”
不仅如此,邻里邻居也开始对茜茜指指点点,更有人开始造谣说时不时看见我和不一样的男人在一起,怕不是我这个当妈的带坏了孩子。
我急匆匆要去找周蓉理论,却在此时发现茜茜不见了。
她明明应该在家休息的,可此时房间里却没了人。
就在此时,蒋老师来了电话:“茜茜妈妈,您快来医院吧!茜茜从学校天台跳下来了!”
那一刻,我浑身血液几乎都冻住了,差点不能呼吸。
就在我踉踉跄跄出门之时,一辆黑色迈巴赫刚巧停在了出租房楼下。
他从车上下来,西装革履,记忆中那张少年气的面庞如今也已经被岁月雕刻出了些微痕迹。
他抬头,神色凝重地望着我:“程钰,你还想躲我们到什么时候?”
8
到了医院,我快步奔向急诊,就看见蒋老师和几位男同学,还有一位副校长正站在一张病床前。
看见我来了,蒋老师立刻朝我走来:“茜茜妈妈,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没看好她。刚才已经检查过了,还好没什么生命危险,只是小腿骨折了,手臂和背部有些擦伤,养一阵子就能好。”
直到此刻,我的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里,差点腿一软直接坐下。
身后紧跟着的季常枫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托住,扶着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看着病床上闭着双眼正在沉睡的茜茜,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低头掩面哭了出来。
其中一位男同学义愤填膺道:“我看见今早陈茜去找了徐辉,那小子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气急败坏的,之后就跑没了影。我本来是要去给陈茜倒水的,一回头却发现她也不见了,后来才发现她去了四楼,我……怪我没看好她。”
蒋老师无奈拍了拍这位男同学的肩膀:“没事了,你不必自责。”
原来,正是这位男同学及时发现了不对劲,这才叫了蒋老师他们紧急去楼下拉了床被子接人。
因此,蒋老师的手也脱臼了,这位男同学也有跌倒擦伤,所幸问题不大。
“多谢你们及时出手。”
季常枫上前一步:“我也算陈茜的家人,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到时候如果有需要你们的地方,希望你们可以配合。”
他沉稳而笃定的声音就像是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也让我压抑多日的疲惫感一下子反扑上来,有些头晕。
可就在此时,不远处却又传来了一阵喧哗。
一位老太太带着两个中年男女匆匆跑来,一看见我就扑上来:“哎呀作孽啊!你个死女人,当时就跟你说把茜茜给我们,你非不肯!现在好了,看看你都把我孙女作成什么样了?这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她说着,那双粗壮的手臂就朝着我身上招呼过来,我躲闪不及,被她打中了面部,只觉生疼。
“住手!”季常枫和蒋老师立刻上前将人拉开。
我望向这老人身后,一脸阴沉站着的男人,心一下子变得拔凉。
八年没见,他倒是一点都不见老。
9
“我要早知你会把茜茜教成这样,当初就不该把抚养权让给你。”
我的前夫,文诚,离婚八年后再见面,对我说出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我都要被气笑了:“我把茜茜教成什么样?她次次考试年级前三,懂事体贴从不惹祸,你问我把她教成什么样?你觉得你女儿她是什么样?”
而文诚只转过脸去,冷冷撇下一句:“无风不起浪!”
言下之意,他竟然信了网上流传的那些谣言。
文母此时也憋不住了,恨不能指着我的鼻子骂:“有其母必有其女!你当初就是见着我们阿诚就走不动道,非要死乞白赖跟着来,谁知道你女儿是不是也这么纠缠徐家那小后生的?我看你是苦日子过够了想尝尝甜头,看人家徐家有钱才让你女儿这么做的吧?你这当妈的可真是作孽啊!
“现在好了,茜茜名声都被你败掉了!你说怎么办?啊?
“我看实在不行,就干脆定个娃娃亲吧!咱们吃亏点,名声坏就坏了,那实际的东西得拿到手里。你去跟那徐家的人说,先拿点聘礼,等茜茜病好了就辍学,去他们家……”
“你闭嘴吧!”我和文诚不约而同朝文母吼了一声。
文母一愣,随后便开始哭闹起来,拉着我那大姑子开始演上了:“哎呀要了命了!你弟弟每次一碰到这女人就失了智啊!现在竟然还对亲娘吼上了,这是打算逼我去死啊!我这当奶奶的难不成还能不盼着我孙女好?这不是现在没办法了吗!”
大姑子也嗔怪道:“阿诚,妈年纪大了,你说话注意点。这女人都跟你离了这么久了,谁是自家人谁是外人你得分分清楚!”
就在我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季常枫带着助理从病房出来。
“你去缴费吧。”
季常枫打发走了助理,才走到了我身边:“也不是没办法,我的律师很快就会到。”
文家母子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文诚仔细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季常枫?十几年没见,你倒是长大了。”
季常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是我。十多年未见,你也老了不少。”
文母这时又憋不住了:“怎么回事?啊?程钰你个水性杨花的,你又找了?”
此刻我实在忍无可忍:“找了怎样?没找又怎样?难不成我和文诚都离婚了八年了,还得为他守身如玉吗?”
10
医院里的闹剧,最终在季常枫请来保安插手后结束。
文诚好说歹说让他姐姐先带着他妈离开了这里,随后便看向季常枫:“我是茜茜的父亲,这件事不用外人插手,我们可以自己解决。”
“怎么解决?”
季常枫冷眼睨着他:“妥协?转学?”
文诚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话:“总之,不用你管。”
“徐家买通了当地媒体,给学校捐了款,又贿赂了班里的学生家长不出声。这件事根本无法私下解决。”
季常枫果断道:“我会报警,并委托律师上诉。徐辉母子的言行已经构成违法。这件事,无法善了。”
可他这番话似乎一下子捅了文诚的肺管子:“我才是茜茜的父亲!”
“说得好,当初你家设计让程钰怀孕,把她从程家拐走的时候是如何答应伯父伯母的?你说你会善待她和孩子一辈子。可现在,你们都离婚八年了,八年里据我所知,你没管过她们母女俩一天,也没给过一分钱。
“现在你来跟我谈父爱?你不如问问你女儿,还认得你这个父亲吗?”
话说到这,无地自容的不仅仅是文诚,还有我。
“下午我就会安排茜茜转院去市里,会有最专业的人来照顾她,助她康复。而你,可以带着你的母亲大人离开了。”
说完,季常枫便一把将我拉了起来,回到茜茜的病房,将文诚彻底隔绝在外。
季常枫说到做到。
午饭后,就有豪华商务车和两位专业医护从市中心来,小心翼翼地护送茜茜去了市里的私立医院休养。同时,还有人将我和茜茜的东西都搬去了市区,安排我们暂住那边,远离这座小县城里的喧嚣。
下午,警察和律师都到学校了解情况。蒋老师和那位男同学知无不言,那位男同学甚至还找来了一些知情者和霸凌者,一一让警察问话记录。
我看着季常枫的人忙前忙后,有些惭愧:“麻烦你了。”
“我没什么麻烦的。倒是你,好好想想明天该如何和伯父伯母解释吧,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了。”
季常枫看着我的眼神复杂:“这些年来你给你哥哥通信,每次都说你们一家和乐生活无忧,你自己又更名改姓不让人找。要不是这次茜茜的事情被媒体曝出来,你还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11
所有关于程家的事,似乎都已经是上辈子的回忆了。
我本是程家的小女儿,被父母哥哥宠得没边。家里的外贸公司开得风生水起,过得也是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或许,正是因为太过于顺风顺水,才容易被骗。
大三那年,我认识了文诚。他开始看着谦逊斯文,努力上进,很靠得住,追我的时候既羞涩又坚持,很是打动我。
因此,我便与文诚谈起了恋爱。
可这份恋情从一开始就是不被父母同意的,哥哥去调查了他们家,跟我说很是粗鄙不堪,让我慎重考虑。可当初年轻的我,只觉得有情饮水饱,只要我们两人努力,一切都不是问题。
后来,不知为何,明明已经做了安全措施,我却还是意外怀孕了。
文诚跪下求我不要打掉孩子,父母却决绝表态不准我未婚先孕。我年少轻狂不愿被家人摆布,便决定和文诚私奔。
父母被我气得不轻,扬言要和我断绝关系,我毫不理会。
文家对我苛刻不已,我却一次次在文诚的哀求下妥协隐忍。
我本是个倔强性子,自己选了的路便是跪着也要走下去,因此在最难的时候也不肯向程家开口求助。
直到后来,文家见多年来程家竟真的对我和孩子不闻不问,对文家毫无助力,便开始变本加厉,甚至在文诚找到了好工作之后就撺掇我们离婚。
还说,茜茜一个女孩,没什么价值,就让我带走好了,别影响他们文家的宝贝儿子再婚。
种种无奈和压力之下,我终于同意离婚。
也是到那时我才看清,原来这一切都是文家母子给我和程家设下的套。
只是他们没想到,我竟然真的硬气到不肯让程家再管我一分一毫。也因此导致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些年来,我虽然和哥哥还有信件联系,可我从不肯告诉他这些事。
季常枫,他的出现,倒是让我十分意外。
我记得当初我从程家出走时,他才刚刚考上大学,在我眼里不过一个刚成年的小男生。
谁能想到,今时今日,救我于水火的人竟然会是他。
12
警方一介入,这事情的反转立刻就在本地传开了。
有人说我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一尊大佛,要收拾徐家人,这下徐辉那小子铁定是完了,没准都得去蹲少管所。
当晚,周蓉就发作起来,一口咬定他儿子失踪了,肯定是被我们请来这大人物给绑走逼供了,说我们和警方狼狈为奸要迫害他们小老百姓。
季常枫带着律师亲自去他家走了一趟,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徐辉那小子被警方连夜从隔壁县爷爷奶奶家带了回来。
周蓉面色惨白地瞪着我,尖声叫喊:“你们想怎么样?啊?是想要我儿子的命吗?明明是你家女儿下贱来勾引他,现在你还想让我儿子屈打成招吗!”
季常枫身后的律师清了清嗓子:“学校监控我们都已经调取完毕,到底是你儿子性骚扰还是别的什么情况,自然会有个定论,用不着屈打成招。”
周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似乎整个人都傻了。
但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文母却突然出现在了徐家门口。
她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哎呀!程钰你个手狠心黑的,你是想要逼死我孙女吗?那不管是谁骚扰谁,事情闹大,一上了公堂,女孩家的名声都要被你给毁了,以后茜茜还怎么嫁人啊!”
季常枫皱了皱眉,眼中的不耐烦似乎已经到了极致。
律师好心提醒:“未成年案件不会公开审理。何况,现在也不是以前的封建时代了。”
文母却不依不饶,竟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哎呀你们这是要作践死茜茜才肯罢休啊!程钰,你是不是想改嫁这个男人,嫌茜茜挡了你的路,所以才想要逼死她呀!你不要这孩子你还给我们就是了,这件事文诚会处理,要你们来这儿充什么老大!那个男的,你这后爹都还没当成呢你来凑什么热闹!”
文诚匆匆赶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周蓉似乎也在此时清醒过来,连滚带爬过去扶起了文母:“对,白天就是你找的我。你是茜茜奶奶对吧?你们白天说的事儿我都答应,二十万,没问题啊!我马上就给你,茜茜这孩子我看也不错,给我们家当媳妇养着也没事……”
律师板下脸来打断:“未成年包办婚姻不受法律支持。”
他这一开口,文母更加怒火冲天:“那你说怎么办?你们想怎么办?总之,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们把这肮脏事闹大的!我们文家,丢不起这个脸!除非我死了!”
13
“那你何不现在就去死,也没人拦着你。”
我蹲下来直视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口口声声我们要逼死茜茜。当初茜茜刚生下来的时候,是谁说女孩不值钱想要拿去送养的?我当时刚下产床,站都站不起来,那样求你,你却指着我的肚子骂我不中用,连夜就要我出院不准我浪费住院费。
“离婚的时候,又是谁说茜茜会拖累文诚再婚,趁我出差将她一个八岁的孩子狠心赶出家门淋了一整夜雨的?
“要不是我及时赶回来把她送去医院,只怕她那一病就真的活不成了吧,她可烧了整整七天六夜啊,您老人家来医院看过她一眼吗?
“您现在在这闹,到底是为了茜茜还是为了那二十万三十万的,您自己心里清楚!”
我话音刚落,文母便咆哮着要上前来掐死我。
还好季常枫带来的保镖将人架住,这才没让文母得手。
我转头看向文诚,他白着一张脸,嘴唇紧抿,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季常枫抓着我肩膀,送我上了车。
转身,他看向呆立在原地的文诚:“管好你母亲,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事不过三。”
可就在车子发动前,文诚还是快步追了上来。
“我母亲的做法不代表我的想法。我这次来,是真的关心茜茜。我知道我这个父亲这些年来做得都很不称职,可她到底是我女儿!”
文诚扒着车门不肯放手:“我知道你能帮着解决这个事,但是,能不能让我见一见茜茜?”
季常枫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半晌,才转头看向了我。
“文诚,你以为我刚才那番话,只是说给你母亲听的吗?”
我苦笑一声:“当初那些情况你也都清楚的,可你人在哪儿呢?你既然选择事事都听她的话,又何必在此时来扮演什么好父亲的角色。你该一辈子当好你的好儿子才是啊。”
话毕,他望着我的眼神似乎一下子没了光,抓着车门的手终于一点点放开。
车子朝着市区驶去,外面下着冷雨,我坐在车上明明很温暖,可依旧手脚发冷。
那些往事,无论何时回想起来,我都想给自己几巴掌。
季常枫坐在我身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些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没脸。”
我苦笑一声,低头道:“也怕他们伤心。”
即便是要回程家,我也希望是我和茜茜熬过了这些苦日子,混出些名堂之后再回去。
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忽视了茜茜内心的感受,也低估了那些人对单亲母女的恶意。
窗外的路有些陌生,我茫然道:“我们要去哪儿?”
“去机场。”
季常枫淡淡回答:“伯父伯母和你哥哥的航班,就快落地了。”
14
十六年没见,我内心紧张无比。
季常枫无声牵住我冰冷的手:“他们不会怪你的。”
我回头看他。
他比我记忆中又长高了一些,身材也更健壮了,可以结结实实把我挡住。原本那张略显稚嫩的孩子脸如今深邃得如刀削斧砍,平添了几丝杀伐果断的霸气,表情也比之前少了,喜怒哀乐不形于色,让人捉摸不透。
看着陌生了,却莫名让人觉得更加可靠。
我轻轻挣脱开他的手,笑得有些不是滋味:“我没事。我看你现在倒是比以前长进了许多,应该是事业有成家庭美满,走上人生巅峰了吧?”
“你走后没多久,圈子里都在议论你家的事,伯父伯母不堪其扰就出国了,程彦哥要忙国外的事业,就在我毕业那年把你家在国内的公司委托给了我代为管理,加上我家的产业,忙都忙不过来。要说走上巅峰,那也只会让我觉得高处不胜寒。
“我找了你很久,怎么都没想到你会改了名字。程彦哥说你一直给他通信都说过得不错,可我总不太信。我原本是想要去找文诚的,他也搬了家换了工作,我派去打听你的人还被他妈打了出来,说要报警。我记得你走的时候说不希望我们再去打扰,怕事情闹大惊扰到你,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要不是茜茜出事,我看他们曝出来的那张脸那么像你,我也不会找到这儿来。”
季常枫说到这儿的时候,我们已经能隐约看见我父母从航站楼走出来。
他重新牵起我的手,带领我朝他们走去,步伐坚定,语调轻柔又带着些遗憾:“当年你离开时我刚去大学报到,没来得及告诉你,或许我会比文诚更适合你。
“这些年,你可让我好等。”
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在我耳边炸开,轰的一声,让我根本无暇思考,只能呆呆望着他。
直到被我母亲迎上来一把抱住,紧紧拥在怀中,她哽咽的呼唤才重新唤回了我的思绪。
15
多年未见,爸妈看起来显老了一些,但好在哥哥把他们照顾得不错,身子骨看着都还很健朗。
听说茜茜出事,爸妈急得不行,行李都没放就要去医院看孩子。
我哥一路上了解了来龙去脉,气得不轻:“出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联系家里,是当真不把我们当成你的家人了吗?不管是离家出走了多少年,你身上也还流着程家的血!”
我无力反驳,只能低头听训。
但到了医院,几人又变得小心翼翼,说话轻声细语,仔细端着笑,生怕吓到孩子。
茜茜的接受能力倒是比他们想象中的强,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喜悦:“我有姥姥姥爷和舅舅了!妈,我们不只是两个人了!”
季常枫站在病房门口,斜倚着门,静静地看着我们。
没多会儿,季常枫安排人送来了精致的晚餐,就在这 VIP 病房里摆了一桌,陪着茜茜好好吃了顿饭,这才吩咐阿姨照顾茜茜睡觉,预备先送我父母去酒店住下。
我妈拉着季常枫的手,眼中含泪:“小枫,这次可要多谢你,要是茜茜真出了什么事,我们该悔死了!这些年,你……哎,要是当初小钰选择的是你该多好。”
季常枫温和地笑着:“伯母,那些事都过去了,不必再提。当初没选我……现在重新选也来得及。”
我哥听到这话,很是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我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他:“哥,我都快四十了。”
听到这话,我哥又红了眼眶。
这些年,他不知不觉间也从一个青年才俊变成了有些沧桑的中年男人。
我送他们到了医院门口,吩咐哥哥把爸妈照顾好,才对季常枫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想在这里陪着茜茜。”
季常枫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那我也陪你们。”
可就在这时,护士却突然冲了出来:“陈茜家属!快回来,有人在病房拿刀劫持孩子!”
这一刻,我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16
警察很快到了,季常枫的人也配合着将整个住院楼团团围住。
监控显示,是徐辉趁着阿姨去打水的时候摸进了茜茜的病房,此刻他就在茜茜床边,用一把水果刀指着她。
“他不是被警察带走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季常枫拥着我,尽力安抚着我的情绪:“不会有事的,别自乱阵脚。”
律师在一边解释:“毕竟还没定罪,只是审讯阶段,何况是未成年,警方不会太过于为难他。听说是他在申请去卫生间的时候翻墙跑了出来,一路直冲这里来的。”
“为什么不给他定罪,为什么?”我冲着律师咆哮。
“他是两年前从隔壁市转学过来的,我们在搜集证据的时候发现他在之前的学校里也有前科,好像是强奸了一个女孩子,但那时候他还不满十四周岁,徐家人又舍得花钱,还拿出什么证明说这孩子有精神病,这件事就轻拿轻放地过去了。
“我们想着要定罪就多搜集些证据,这前科也能用得上,所以要花费一些时间。没人能想到这小子竟然胆子大到敢拿刀劫持受害者。抱歉,是我们考虑不周。”
可我现在已经无心再去听律师的解释。
“那他现在想要怎么样?要如何才能放了我的孩子?”我追问道。
警方也无奈:“他拒绝和我们对话。”
徐辉已经是个健壮的青少年了,个子都有一米八,警方也不敢乱来。
但我还是能从监控里听见他和茜茜的对话。
茜茜就那样躺在床上,刀尖距离她不过十公分的距离,可她却面不改色地抬头望着他。
“我妈说,你妈找了个什么大人物想把我置于死地。”
徐辉狞笑着道:“陈茜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怕死,这人活着其实也怪没意思的,什么读书考试,那都不是我想做的。
“既然要死,那我也不能死得那么悄无声息,总得留下点什么。我想来想去,拉着你死或许挺划算。没准等我们死后,还能配个冥婚什么的。
“陈茜,你别怪我,我是真喜欢你。之前那些女孩子,送上门来的,被我强迫的,我对她们横看竖看都不太满意。只有你,长相性格我都喜欢,所以我才耐着性子陪你玩了这么久,可是现在我不想再等你点头了。本来我妈说你奶奶愿意让你来我家当童养媳,我还挺高兴的。没想到你妈不同意,你也不同意。
“没办法,那我就只能这样了。对了,你妈到了吧?嘿嘿,想想到时候咱俩一起死你妈面前,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阻拦你奶奶呢?”
茜茜冷眼看着他:“你疯了。”
可徐辉不知为何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道:“诶,你还别说,我挺想疯一回的。你说,我要是在这……这监控你妈能看到吧?我要是在这监控面前,跟你在这病床上好一回再死,是不是也挺不错的?”
说着,徐辉右手拿着刀,左手就要伸过去扒拉茜茜的衣领子。
看到这,我再也忍不住,挣脱季常枫的双手就要冲出去:“我今天就算跟他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他动茜茜一分一毫!”
可就在此时,身边的律师忽然惊呼一声:“那是谁?”
17
画面里,原本应该在百里之外看住文母的文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病房内。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的出现,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冲进了病房里,直接朝着徐辉的背后狠狠踹了一脚。
徐辉一个没站稳,趴在了病床前,刀也掉在了床上。
警方这才反应过来:“快进去救人!”
可此时徐辉却也马上爬起来,和文诚扭打在了一处。
两人的身体死死抵住了病房门,外面的人一时间竟还冲不进去。
那徐辉也是疯了,竟还趁着被文诚压在门上的时候反锁了病房门,嘴里大喊着:“又来一个!好啊,那我就算死了也不寂寞,一起来啊!”
文诚大约也是在门外听见了徐辉对茜茜说的那些混账话,一时间激愤不已,每次出手都是对徐辉下死手。
可徐辉也是个大小伙子,力道不小,几拳打在文诚脑袋上,他耳朵立刻就出了血。
茜茜的腿还吊着动弹不得,只有着急的份。情急之下,她看见了病床上的刀, 立刻朝着文诚扔了过去,想让他用这把水果刀制约徐辉。
文诚动作倒是也快,立刻就捡起了地上的刀, 可徐辉却也在这个时候从背后用双手箍住了他的脖子, 死死勒住。
我看见画面里文诚的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 但握着刀的手却怎么也不放。
警方此时才终于破门进去, 这一声巨响似乎让徐辉有些意料不到,手上动作一顿。
趁此机会, 文诚一下子挣脱了他的束缚,反手将他甩在地上,朝着他的胸口就是狠狠一刀:“去死吧!小兔崽子!”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徐辉痛到极致,竟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随手扯过了一把凳子狠狠抡在了文诚的脑袋上。
遍地的血刺眼非常, 画面里的两个人都缓缓倒在了地上。
徐辉猛地喘了几口气, 随后便口鼻喷血, 彻底无法动弹了。
文诚捂着头,摇了摇, 便也晕了过去。他的后脑勺处也缓缓渗出了一股鲜血。
警察立刻将两人团团围住, 我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缓缓跪在了监控室的地上。
爸妈惊呼一声,快步冲进了病房,将茜茜紧紧抱住。
哥哥则帮着医护人员抬人去急救。
季常枫紧紧抱着坐在地上的我,沉默半晌, 才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这一次,他还算有个爸爸的模样。”
18
徐辉死了, 文诚那一刀直接捅在了他的肺部, 根本来不及抢救。
文诚也被徐辉砸得颅骨骨折,现在还在昏迷当中。
医生说,可能醒得过来, 也可能醒不过来,这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文母和我那大姑子在医院哭天抢地了几天,但见过那缴费单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季常枫的人查出徐辉父亲做的海运生意涉嫌伪造假船员证,把人也给送了进去。
周蓉试图来找过我, 可我不想见她。
茜茜恢复得不错,很快就被爸妈接回了家里静养, 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哥哥专门给茜茜聘请了几位优秀的家庭教师, 在家给她补课, 同时给她办理转学手续。
我问过她想不想出国, 她说只想和我在一起。
那晚,季常枫仿佛又变成了十六年前那个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故作淡定地对我说:“随你高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时间,我把国内的事务安排好之后就……”
“不了, 就在这儿吧。”
我坐在曾经这个家中的庭院里,看着眼前落叶纷纷,突然觉得能得这样片刻安宁也已经很好。
我已经,没有心力再去适应一个新的环境。
季常枫似乎松了一口气, 轻笑道:“好,那我就在这陪你们。”
我抬头望着他,也跟着笑了笑。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