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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节 当我情感缺失后

第 22 节 当我情感缺失后

我被推进手术室的那天,

我的家人和男友都陪在养妹身边看她的比赛。

那一天,我的手术出了意外。

大脑里的瘤子被摘去了,可我被伤害了神经。

再也没有了正常人的感情。

1

我的脑袋里长了颗瘤。

我本来想将这件事告诉我的父母和男友。

可父母忙着买机票陪养妹去国外参加舞蹈比赛。

男友最近也总是加班。

我的手指在聊天界面里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删除已经编辑好的消息。

我知道,有关我的事情,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毕竟在所有人心中,我的存在比不上养妹的万分之一。

2

养妹林卿是爸爸战友的女儿,在她六岁的时候,一场车祸意外带走了她父母的性命。

林卿被她的那些亲戚驱赶排挤。

最后浑身脏兮兮地流落街头,被前来吊唁老朋友的爸爸捡到。

从此,她成了我们家中的第二个女儿。

那一年,我十岁,林卿六岁。

爸爸妈妈告诉我:“初雪,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学会照顾妹妹。”

我并不清楚该怎么照顾妹妹。

我只知道,林卿总是很弱小,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用哭红的眼睛望向我。

我的一切就会变成她的。

十岁那年,我失去了自己的卧室,搬进了客房。

十二岁时,我的钢琴课被取消,家里的钢琴被卖了出去,空出来的琴房成了林卿的舞蹈室。

十五岁之后,我就没有再穿过新衣服,身上总是两身校服轮着换。

父母也不在意,他们将林卿打扮得光鲜亮丽,出去逢人就夸他们的女儿长得好看。

从那时候起,我就不再怎么回家了。

在我大学将要毕业那年,林卿去外地上大学了。

我的父母曾短暂地想起过我。

他们时常给我打电话,关心我的生活状况,偶尔也会在手机上给我推送一些我所在的城市工作招聘信息。

将战友的遗孤供上大学,我爸完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项成就。

整个人神清气爽,他说要来我的城市看望我。

顺便帮我把把关,看我交往三年的男友是否靠谱。

我的心中早对他们没了什么期待。

但依旧定好了酒店和餐厅接待他们,只是我没有想到,和他们一起出现的,还有许久未见的林卿。

那一天,她的笑容格外纯真,就像她刚到我家时那样。

她这样对着我的男友笑了一整晚。

后来,我在男友的微信聊天置顶上,看见了林卿的头像。

3

被推进手术室前,我还是没忍住,给父母打了电话。

电话只接通了三秒,那头传来爸妈着急的声音:“初雪,我们这边要登机了,你妹妹的比赛比较重要,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上一句,就被挂断了电话。

我有些怔神,望着手机屏幕。

正好刷出了男友齐修远的新动态。

他说要去奔赴自己的山海,配图是一张机票,上面打印着林卿将要前去比赛的国度名称。

我眼神定定地盯着屏幕,直到一旁的姑妈看不下去,强行拿走了我的手机。

“姑妈已经帮你在同意书上签了字,你放心,有什么事姑妈替你担着。”她慈爱地抚摸着我的脑袋,又长长地叹口气,“大哥这些年做事糊涂,只是可怜了你……去吧,孩子,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回来。”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麻醉药渐渐在我身体里生效。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忍不住想,如果我就这样死在了这场手术中,爸爸妈妈会不会为我掉眼泪。

还有齐修远,我想,等我出去之后,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他。

我早就知道他变心了。

这一次,我决定不要他了。

4

我和齐修远的故事算不上多么轰轰烈烈。

可在当初的大学校园里,也是被老师同学皆认可的一段美谈。

故事的开端很俗套。

家世外貌都很优越的学生会主席,在某次学院的迎新活动上,伸手扶了一把因为忙了一天没吃饭最后低血糖累晕的后勤。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特地为她留了两颗糖在口袋里。

从那之后,口袋里为我留糖成了齐修远的习惯。

在他的眼里,我是被风吹一阵子都会倒的人。

他总是很担心地看着我说:“阿雪,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失去一个人过。”

他说我对他的意义与任何人都不同。

他的身边永远都有我的专属位置。

就像他的外套口袋里永远都会为我备齐糖果。

只是上一回在通宵开完两个会议之后,我再去摸齐修远的外套口袋。

只摸出了一根陌生的口红,香奈儿银管 116,林卿最喜欢的色号。

我不动声色地将口红放回他的口袋,从此之后学会了自己带糖。

5

我的人生是以十岁为分水岭变得截然不同的。

从我十岁开始,我就在努力让自己习惯不去倚靠任何人活着。

我降低了对所有人的期待,只要不抱有期待,就不会失望,更不会在失望累积到足够程度后陷入绝望。

可我毕竟是人,远做不到自己所设想得那样潇洒。

齐修远用了一年追求我,又在之后的三年里对我呵护备至。

加起来一共整整四年,他一点一点打动我,一点一点让我觉得自己也是有人可以依靠的。

可故事总是俗套至极的,就在我以为遇见了可以真心相待的人之后。

他,变心了。

他喜欢上了我的养妹。

最开始只是因为她幼时的身世对她产生怜悯。

而后是她灵动活泼的性格,每一处都在深深吸引着他的注意。

再后来,他听着林卿一字一句向她讲述自己对舞蹈的热爱,也见证了她在舞台上的优秀,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真心。

齐修远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特别的人,赤诚得如同一团火。

因为她,他第一次发现,爱情原来是要炽热燃烧着的。

他对我,更多的是一种亲情上的依恋和生活中的习惯。

这是齐修远在醉后所吐露的心声。

在那之后,他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追求林卿以及和我分开。

当然,我也在准备着同样的事情,我会从他们的世界中退场,只是想尽可能地体面。

这是我前二十年中常做的事情,习惯不被在意,不作一声地退出。

只是这些想法,在我手术后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全部发生了改变。

我想通了,应当退场的人不该是我。

6

最先察觉到我变化的是姑妈。

她坐在病床边照顾我,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讲着一些趣事试图安慰我。

然后她发现,我好像不需要安慰。

在她眼中,我虽然文静话少,极少说出自己的需求。

可她向来都能从我的眼神中看出来,我依旧从心底渴望着父母的关心,渴望着那份本该属于自己的完整的亲情。

可是如今,这份渴望消失了。

术后的我冷漠得几乎不像样。

于是在第五天的时候,她试探性地问我要不要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被我拒绝了。

按照以往,纵然父母并不关心我的动向,我也会在一些大事发生后第一时间汇报我的行踪。

可是这一次我丝毫没有要和他们联系的意思。

姑妈看向我的眼神越发地担忧,良久之后她才叹一口气。

自言自语开口道:“大哥他们这样,迟早会悔不当初。”

又过了半个月,我在姑妈的陪伴之下康复出院。

这期间医生来检查过我的身体状况。

当他们来询问是否感觉到异常的时候,我平静地告诉他:“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好过。”

那些时常扰乱我的大脑,令我在它们的冲击下不能清晰思考的混乱情愫全都消失不见。

现在的我,可以很平静很理智地看清很多事情。

比如我的父母确实不在意我,所以他们百年之后的遗产可能也并没有我一份,但是却可能会将赡养的责任落到我身上。

而我和齐修远一手创办起来的公司,既然负责处理一切事务的人总是我,那么公司有我一个也就够了。

我不再去向他们乞求情感,那些该属于我的利益,一分都不能少。

7

姑妈陪我回家那天,正好撞见父母养妹一家人和和美美地从外面回来。

养妹这次比赛拿了大奖,为了庆祝,他们又多在国外玩了半个月。

朋友圈里旅游的照片晒个不断,倒是没有人来问问我那天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情。

喜气洋洋的一家人进门就看见我脸色苍白地站在客厅里。

四人面上不约而同浮现出几分尴尬来。

没错,四个人,齐修远也在其中。

“姐姐,我这次得了大奖,叫上修远哥来家里庆祝,你不会介意吧?”

林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快步走近,动作亲密地挽上我的手。

齐修远也反应了过来,他看起来想说些什么,目光在对上我的视线之后,终究还是没有再当着我的面说出那些谎话。

爸妈神情也有些不自在,没有接话,只是将期待的目光递到我身上。

似是希望我能够就这样懂事点将事情一笔带过。

如果是以前,我会这样做的。

毕竟我一直都是他们口中最省心的孩子。

可是现在,我在他们的注视下,将林卿搭在我的臂弯的手一点点拨开。

“姐姐!”林卿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委屈得要掉出泪来。

“林初雪,你这么大个人跟妹妹计较有意思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爸爸一下子就找到了攻击我的方向,对着我大声斥责起来。

齐修远也忍不住出声维护起林卿来。

我妈倒是没开口,只是任由着我被他们呵斥不出声。

直到在楼上替我收拾行李的姑妈走了下来。

她牵起我的手就要朝外走去。

我爸和齐修远这才止住了声音。

“站住!你们要去哪?”这次出声的是我妈,那个总爱在外面炫耀我有多么令她省心,然后转头将好东西全部塞给林卿的女人。

“去我家静休,孩子放在你们这,指不定哪天就让你们欺负死了。”姑妈回过头,红着眼睛恶狠狠朝他们说道。

我妈闻声一噎,没再跟姑妈较劲,而是转而将矛头对向了我。

“初雪,你可是我家的孩子,你真要和你姑妈走?那样传出去该多不好听啊。”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蹙着眉,语调之中尽是不赞同和浅浅的埋怨,似乎是我做出的这个决定给她添了多大的麻烦一般。

从前她就总是这样,深谙如何用柔软的姿态令我愧疚。

只是现在,我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从前那股牵扯着我心的情感,于是我实话实说对她开口道:“嗯,我的手术同意书上是姑妈签的字,从今以后我只认姑妈做我的亲人。”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爸几乎是瞬间就火了,快步走上来想要打我,被齐修远拦住。

姑妈趁着这个空当拉着我快速走开了。

只留下我妈的声音在后面执着追问个不停:“手术?什么手术,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一直到我和姑妈坐进了车里,她依旧坚持不懈地拍打着车窗。

姑妈见状,将窗户放下,好心为她解惑道:“你知道颅内肿瘤摘除手术吗?前些日子你女儿脑袋里长了个瘤子,因为找不到亲人给她签手术同意书,差点耽搁了治疗,最后求到了我这里,才没有拖到肿瘤恶化。”

她说到这的时候,我妈的脸色已经完全白了下来。

“这么大个事,她怎么不跟家里说啊……”她喃喃自语着开口。

姑妈便笑着提醒她:“半个月前,初雪给你们打了很多个电话。”

我妈像是想起什么来,不可置信般翻出手机,疯狂在手机界面上查找着什么。

“嫂子,你找出来记录也没用,你们是接了电话,可又有谁耐心听初雪讲话?你们都忙着陪养女坐飞机呢。”姑妈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她,一脚踩下油门带着我扬长而去。

当天晚上,我妈想要联系我,却发现她所有的账号全被我拉黑。

一同被拉黑的还有我爸、林卿和齐修远。爸妈联系不上我,又刚受了一通奚落,拉不下脸来找姑妈姑父。

只能在亲戚圈子里四处找人念叨着我小气又不孝。

说我嫉妒妹妹优秀能得奖,自己生病了不知道跟家里讲,丢人都丢到姑妈那里去了。

最开始姑妈看见他们这么说的时候,整个人都直接气笑了。

她让我别看那些群消息,转过头将我当初的病历和这些天来她在医院陪护我的照片发了出去。

并且在家族群里指名点姓@了我爸妈。

姑妈问他们的良心是怎么可以坏成了这样,亲生女儿病重住院,好几次因为他们的拖延做不了手术命悬一线。他们却到现在为止,一句关心都没有,还能将脑袋里面长恶性肿瘤这样的事说成是一点小事,转头就到处抹黑起自己还在康复期的女儿来。

爸妈的谎言被戳破,在家族群里恼羞成怒,发了好几长串语音条来回怼姑妈。

然而姑妈没有理会他们,直接退了群。

夜里她搂着我睡觉,温热的手掌轻轻拍在我的肩头。

她说:“好孩子,我大哥他们做得不对,姑妈知道你没有错。你要是觉得难过就哭出来,不要憋在心头委屈了自己。”

闻言我也只是平静地看着姑妈。

我告诉她我一点都不难过,甚至从头到尾心里都不曾起一丝波澜。

再看到父母,我已经并不在意他们关不关心我了,我脑海里想到的是如何与他们脱离关系。

省得这样不清不白纠缠着,日后被他们拖累将生活过成一笔烂账。

月色下,我看见姑妈惊讶的眼神,那双向来慈爱的眼睛大大地睁着,不过一会,里面便被心痛填满。

我知道自己出了问题了,我可以清楚地认知到他人的情绪,可我自己却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了。

这或许是手术的后遗症,可我并不讨厌这样的现状,甚至觉得这样更好。

我依旧保持着自己辨别是非的能力,只是看待事物更加地客观理智了。

就比如现在,我清楚地知道姑妈是真心待我好的人。

就算内心升不起那名为感激的情绪,我也知道,我应当在以后的日子里,努力地孝敬姑妈。

至于我爸妈他们,他们或许察觉到了我的改变,却还依旧做着我主动回去服软继续任他们拿捏的梦。

可他们不知道,这再也不可能了。

8

又过了半个月,我爸妈每天都在朋友圈大肆炫耀他们是如何如何对林卿好,又托人转述给我。

他们想让我后悔,想让我知道,如果我足够有眼色,懂得向他们服软,像林卿一样讨好孝敬他们,那么他们也可以这样好好对待我。

尽管我前二十多年确实是按照他们期待里这样做的。

终于,见我始终无动于衷,他们慌了。

某天在公司门口,我见到了我爸妈林卿一家三口,他们身边站着的,还有同样失踪半个月的齐修远。

齐修远见到我,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打招呼,到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心虚地别过了头去。

他身边的林卿见状,面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与爸妈朋友圈中那个光鲜亮丽的小公主不同,此刻的林卿面色憔悴,眼眶通红,像是刚哭过般,只是那双眼睛在看见我时瞬间亮了起来。

这是来者不善,可我没兴趣看他们的表演。

刚要无视他们走进去,就被我妈抓住了手腕。

她说:“初雪,卿卿因为对你内疚自责,得了重度抑郁,医生说她需要恋人的陪伴,我们已经问过修远的意见了,你也一定会让着妹妹的对不对?”

见我不说话,她又补充道:“卿卿如今在国内舞蹈界也算是小有名气,这些年家里砸了那么多钱才把她捧出来,你身为姐姐,可不能就这样看着她事业全毁了啊。”

被她尖锐的声音吵得头疼,我默不作声地将手抽回来,看着眼前各怀算计的四个人。

在褪去对他们那层名为亲情的滤镜之后,我将他们藏着的那些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就算是齐修远想要和林卿在一起,他们大可有许多种体面协商的方法。

而不是这样大张旗鼓闹到公司门口来逼我就范。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在试探我的底线,想知道是否还像往日那样服从他们,愿意无限度地牺牲自己的利益来令他们满意。

“可以。”在沉思了片刻后,我给出了答案。

然而不待眼前几人展露出舒心笑意,我又转头对边上的齐修远开口:“大学三年加创业三年,六年的光阴,我要公司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作为补偿。”

像是没想到我会索要赔偿,齐修远面色有些难看。

他刚要说些什么,我又提出加码:“补偿到位,你和林卿的事我不会多说一句。就算你们以后结婚了也不用请我,我不会回林家去住。只要你们不来烦我,我会从你们眼前消失干净,你也不想你的舞蹈女神被人说小三吧。”

话音落下,林卿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不给齐修远思考的时间,抱着他的手臂委委屈屈地哭出声来。

齐修远从前就自诩清高,视金钱如粪土,眼下又是为爱上头的年纪,到最后竟然真的同意了。

公司是我和齐修远一同建立的,我持股二十六,他持股三十五,这些年来,我陆续回收了百分之十的股份,若是齐修远再将他的转让给我,我便是目前公司里的最大股东。

而齐修远势必会被我边缘化。

为防止齐修远脑子清醒后反悔,我立刻掏出手机让秘书准备好文件,又叫来公证人。

股份到手的那一刻,我万分真心地祝福林卿和齐修远百年好合。

甚至将他们送到了公司大门口。

林卿面上带着得胜者的喜悦看向我:“姐姐,钱你已经拿了,以后可就不能再缠着修远哥哥了哦。”

我微笑着叫来了一旁的保安,刚准备叫人将他们请出去。

我妈从她身后绕了出来,也死死盯着我。

她问我:“你说再也不回家是什么意思?”

见我没有搭话的意思,她又开始捂着心口对我指责:“你这个不孝女,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说着,她又摆出那副浑身上下被我气出病痛的姿态。

可我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为她装出来的病痛自责服软。

我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终于,我妈眼中的志得意满消失了。

“孩子,你怎么了?”她拽着我的衣角,面上写满了慌张,甚至连问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察觉到了,她的无病呻吟,她的以退为进,她从前那些用来拿捏我的手段如今都无法再生效。

因为,我不在意她了,不会再为了她妥协退让。

“苏女士。”我轻声开口,看向了她和站在她身后的林卿一家人,缓缓说道,“以后,你们一家人可要好好活着啊。”

“混账,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一直没开口,丢我妈一个人在人前唱红脸的我爸这个时候倒急了。

他快步走上来伸出手想要打我,一旁的齐修远想要阻拦,却被林卿狠狠拽住。

混乱间,被我提前叫来的一队保镖稳稳当当站在了我跟前。

这次轮到我爸傻眼了,他捂着心口像是要被我气晕过去。

和我妈先前如出一辙的动作。

到了这个时候,齐修远也终于挣脱了林卿的纠缠,走到了我跟前。

他眼中带着不赞同看着我:“初雪,你可以恨我,但叔叔阿姨终究是你的亲生父母,你这样做太过分。”

“嗯嗯,是。”我没空再和他们废话,索性低下头拿起手机开始处理文件。

齐修远被我满不在乎的态度噎住,刚想再说些什么,我就已经抬起头来,十分认真地看向他。

“齐修远,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了,你钱留下就够了,人我实在是不想过多接触。”

在触及我面上冰冷平静的神色之后,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几分慌乱无措。

“顺便,鉴于你先前一声不吭缺勤半个月的行为,我们已无法再对你保持信任,公司已正式决定卸任你执行总裁的职位。希望你能保持良好的素养,不要死缠烂打,最好远远地消失不见。”

说完,我冲他扬了扬手机,当着他的面,连他企业微信里的联系方式都一道拉黑,

再不管齐修远难看的脸色,转头潇洒离开了。

不出意外的,我接任了齐修远先前的位置。

又联合其余股东施压,到最后,齐修远不得已抛出了自己手里仅存的股份。

想来男人真的会影响事业的,

将齐修远赶走之后,公司发展开始蒸蒸日上。

反观齐修远,在我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

他依旧沉迷于自己的情圣角色,专心和自己前未婚妻的妹妹谈起了恋爱。

甚至到这个时候,他们依然觉得自己还是赢家。

林卿整个人高调得不行,成日里带着齐修远和我爸妈在各个社交平台上打卡,大秀亲情爱情。

当然,这些消费全部由齐修远买单。

我爸妈从退休之后,生活就已经开始窘迫起来,这些年来他们的积蓄全用去给林卿的舞蹈生涯砸路了。

之前他们是靠着我才维持住了表面的光鲜,如今又一家人整整齐齐去吸齐修远的血。

平日里来往的那些亲戚们不知道,还纷纷奉承他们找到了金龟婿。

就在他们个个都自愿当传话筒,大肆宣扬他们一家四口有多幸福的时候。

我给姑妈换了新房子。

带着她从先前的老小区中搬了出来,住进了市中心的独栋。

9

姑妈一辈子没有走进婚姻,更没有儿女。

她对待我,从来像是亲生女儿一样。

一开始她怎么都不愿意接受我在房产证上写她的名字,直到我告诉她,房子在她这里,才不会被有心吸血的人算计去。

我回忆着记忆里我跟她撒娇的模样,模仿着做出亲昵的表情靠在她的肩头。

我说:“以后我就跟姑妈一起住,你不要嫌弃我啊。”

姑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她伸手拍拍我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安抚着我:“不会的,不会的,只要姑妈还在,我们雪雪就一直有家。”

听见我给姑妈买了房,我爸妈一下急红了眼。

他们连夜杀到了我和姑妈的小区外。

只是这里的安保很严格,他没有录入信息,在大门前都不准待三分钟。

我爸的电话打到了姑妈的手机上,对着姑妈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辱骂。

在他嘴里,姑妈成了心术不正挑拨他们父女关系的小人。

姑妈神色平静地听着,然后反问他:“大哥,你们对初雪做的那些事情,真的还需要我挑拨吗?”

我爸的声音一滞,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姑妈接着问道:

“你说初雪是你女儿,那为什么你家里没有她的卧室和衣柜,没有她的碗筷,就算全家福里都没她的照片,你口口声声她是你的女儿,你又将她放在什么位置?”

我看着姑妈对着电话情绪激动地开口,走过去伸手从背后抱了抱她。

我想起当初隆冬腊月,我因为没有冬衣穿,只能把春秋的校服全部裹上,在风雪中冻得发抖。

可是当我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没有任何人。

爸妈带林卿出去看电影了。

厨房里没有给我剩下的菜,我口袋里也没有钱。

在昏倒之前,我撑着最后的力气走到了姑妈家小区门口。

姑妈家和我家隔着五条长街,那好像是我这一生走过最长的距离。

只要在那场风雪里的任何一处倒下,我便永远不能再抵达港湾。

幸好我做到了,我在大门口看见撑着伞下来扔垃圾的姑妈。

我看见了她脸上的震惊和担忧,姑妈冲过来抱住了冻到失去知觉的我。

从此之后,我又重新有了家。

我的房间在姑妈家里,碗筷在姑妈家里,她甚至为我买回了当初那架被卖出去的钢琴,姑妈将它静静地摆在客厅里。

我早就忘了怎么弹琴了,可是那一天,我在心中暗暗发过誓,只要我在这里,就会是姑妈日后最大的底气。

所以现在,当电话里的我爸被姑妈质问到不知如何回应,开始大段大段往外迸脏话的时候。

我平静地接过电话,朝着他开口:“新房子你们别想,再多说一个字,你们连现在的房子都别想住。”

他不提我都忘了,不只是房子,还有他们的生活花销,此前全是从我的卡上出的。

他们的那点退休金和积蓄,早在这些年陪林卿满世界飞去参加比赛和给她请舞蹈名师时砸了个一干二净。

就这样,他们还将我踩入尘泥,哪哪都看不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两秒,随即是我爸震天的怒吼声:“林初雪,你反了天了,你他妈敢!”

他吼得越大声,说明他越心虚。

“我已经在手术台上死过一回了,现在没什么不敢的,林先生。”我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心情。

我爸却将这话当成我在埋怨他们的表现。

他开始走怀柔路线,试图像往常一样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他说:“说到底你还是怪我们太关心你妹妹,你自己怎么不多想想,你妹妹有多可怜……”

“看来你是真嫌自己现在住得太宽敞了。”说完我挂断了电话,转手开始联系房屋中介。

在我着手准备卖房的期间,我爸他们不死心,为了逼我现身,开始跟踪我,在我出现的各个场合里闹事。

我晾了他们三天,找人录像存够了证据,然后报了警。

很快,他们便以寻衅滋事为由被拘留了十五天。

爸妈自认为这一生都活得有头有脸,没想到晚年被自己的亲女儿送进了派出所。

当着警察的面他们对我破口大骂,大声数落我的不孝。

我嫌吵,戴上耳塞,转过身告诉前来调解的警察,我坚决不同意和解。

被带走时,那个记忆里总是威严权威的父亲看向我的眼神中染上了惊惧。

意识到我真的可能不会再管他们之后,他向我软了语气。

他一声又一声“雪雪”地喊着我,是我从十岁之后就再奢求不来的亲昵。

可我早没了情感,自然不会再对他心软。

可惜让林卿给跑掉了,

她在爸妈被带走的时候,连夜跟齐修远跑去了外地旅游,

为了保护他们亲手捧出的这颗舞蹈新星的名声,爸妈一口咬定这件事情就是他们自己盘算的,其间绝对没有林卿在教唆。

我想象林卿那不害人就不舒坦的贱嗖样,估摸着早晚也还有机会。

于是我趁着这段时间,将原来的房子低价出手,卖给了一个文着花臂黑白两道通吃的大哥。

就这样,还没等到爸妈被放出来,旅游回来的林卿站在昔日的家门前,却死活进不了门。

据说当时林卿不相信房子没了,拍了好久的门要对方给个解释。

结果门开之后,看着大哥一米九的个头,瞬间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最后,是齐修远开车将她接到了自己家里。

没过两天,爸妈也放出来了,在听说房子被我卖了之后,又是好一通指天骂地。

却没有人敢再来找我麻烦。

生存成了他们现在最主要的问题。

于是很快,我爸妈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连夜搬进了齐修远的家中去。

一开始齐修远还很欢迎。

可是我爸妈这些年冲着我摆谱拿乔惯了,失去作威作福的对象,他们很快就没忍住,开始对着齐修远展露自己的恶劣脾性。

齐修远也是个从小到大没受过气的人,他们很快爆发了第一场矛盾。

没多久,我爸妈就从齐修远家中搬了出去,他给他们单独租了一套房,离齐修远的家隔着半座城。

为此我爸妈没少对着林卿埋怨。

说齐修远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对他们可没有这么不尊敬,林卿为什么不在齐修远面前多提点提点他?

林卿自己还要靠着齐修远给她砸钱跳舞呢,在齐修远面前说话又怎么可能硬气。

时间久了,为了维护跟齐修远的关系,林卿和爸妈这边也疏远起来。

又是寻常的一天,林卿去看望爸妈的时候,听见他们对齐修远的抱怨。

顺带怀念一下当初我负责他们饮食起居的时候,日子是多么的顺遂。

这是他们的惯用手段,抬高一个来贬低另一个,说到底都是为了他们自己。

可林卿不会上当,这些天来她已经忍够了。

当即把家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一遍,然后叉着腰问爸妈既然觉得我好,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是她第一次在爸妈面前发火。

在抓牢了齐修远后,家人于她不过是增添生活色彩的调剂品,她再也没必要看谁的眼色。

那一次他们闹得可称是惊天动地。

主要战力是我妈,她在出租屋门口哭天抢地,揪着林卿的头发一会说她是白眼狼,对不起她这么多年的教导和投入。

一会又骂我狠心,说明明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去的,不就是一次手术缺席吗,我凭什么要这么闹。

我爸觉得丢人,在屋子内闷声抽着烟。

林卿也不甘示弱,跟我妈互相拉扯,大骂她是吸血鬼,不知足。

最后闹到整层楼的人都跑出来围观才匆匆收场。

这事闹出名了,从前那些奉承他们的亲戚也纷纷散了,不再和他们往来。

一位亲戚将爸妈的近况转述给我,一边说一边感叹:“当初老大他们乐意听别人夸他们会养孩子,说林卿一个战友的女儿被养得跟公主一样,全都靠他们心善,想不到最后养出来的竟然是头白眼狼。”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神瞄着我,露出讨好的笑:“初雪啊,要我说还是你姑妈眼光好呢,相中你这个宝贝,现在只用享清福就对了。”

然而姑妈不是很买账,毫不客气地将人赶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依旧很生气:“当初你小的时候,他没少笑你野孩子,现在儿子毕业要找工作了,就来夸你了,这些人,捧高踩低的,我呸!”

对此我倒没有什么感触,这样的人,在我成长的前半生遇见了太多。

只是在暖黄的灯光下,我看着姑妈为我操心的眉眼,忽然间,心口涌上一阵细密的暖意,转瞬即逝。

也是这时候,我才恍惚意识到,姑妈满头青丝中已经掺上了少许白发。

我上前握住她的手,让她不要生气,我请她吃大餐去。

我说:“姑妈,他说得确实不对,不是你眼光好挑上了我,是我幸运能够遇见你。”

能够从这庸碌的世人之间,遇见这个肯无怨无悔为我遮风挡雨的她。

灯光下,姑妈的眼圈逐渐红了。

她忍不住背过身擦擦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回头朝着我露出一个笑来。

她说:“说什么傻话呢,我是你姑妈,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我爱你是理所当然。”

10

我工作起来越发努力。

因为我看待事物足够理性客观的眼光,公司的利润成倍滚上。

我的身价也随之水涨船高。

再次见到齐修远的时候,是在某个合作方邀请的商务晚会上。

齐修远穿着一身精心剪裁过的西装,认真打理了发型。

只是依旧掩盖不了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的憔悴。

仔细一看,他身上的衣服还是上个季度的款式。

看来养着一大家子吸血鬼后,他的日子也不算好过。

捧林卿跳舞要砸钱,我爸妈那边的生活花销也不少。

齐修远要是愿意向家里低头也就算了。

只是他父母眼光极高,当初看不上跟着齐修远白手起家的我。

如今就更瞧不上只会攀附别人的林卿。

齐修远想要家里的支持,必然要先和林卿分手。

看得出来他真的超爱。

所以此刻愿意为了她放下身段,向曾经自己看不上的小老板们低头赔笑。

只是那些曾经他看不上的人,如今似乎也看不上他。

被他缠得不行的老板在看见我之后,几乎是瞬间亮了眼神。

一边朝我打着招呼,一边朝我快步走了过来。

齐修远见状,一时间进退都不是,只能尴尬站在原地。

只是在我们目光相触及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瑟缩了些,再不复当初的意气风发。

当初公司刚起步的时候,齐修远看不上那些酒桌上的人情往来。

这些向下的业务从来是我去跑,到如今,公司和合伙人都一起步入了正轨。

那些人自然只认我不认他。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不知道齐修远在感慨什么。

只是下一秒,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朝我迈开步子。

我转过身,冲着一旁低声说了几句。

随身的保镖便将他拦截在外。

他连我三米内都靠近不了,最后被礼貌地请出了场地。

等到夜里晚宴结束,我在取车的时候,遇见了一直等在旁边的齐修远。

我看了眼站在眼前的他。

脑海中将我们的过往再度回忆了一遍,确定了发生的一切都是白纸黑字写定没有任何纠结点存在后,毫不留情转身要上车。

齐修远忙伸手去拦,车门轧在他手掌上发出指骨断裂的脆响。

齐修远瞬间变得脸色苍白,紧按着他受伤的手,眼神却还是死死盯着我这个方向。

“我们非要到这个地步吗,初雪?”他的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喑哑。

我放下车窗,丢出一张十万的支票,朝他轻轻笑了笑:“医药费。”

随后也不管他是否要接,手指一松便直接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从见到齐修远开始,我就留了个心眼。

这群人内讧得厉害,又开始打我主意了。

果然没过两天,我就在公司门口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林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现在应该在市剧院里参加一场很重要的比赛。

当时组委会有向我递观赛的邀请函,参赛名单里就有林卿的名字。

可她现在甚至连舞蹈服都没有穿,脸上刻意抹了憔悴的妆,

一看就是冲着我来的。

在见到我后,林卿换上她那副凄惨可怜的表情,二话不说上前便跪:“姐姐,我求求放过修远吧,他现在是你妹夫啊,你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感情问题就将他报复成那样!”

她一哭三叹地,弄得比唱戏还好听。

我抬头,果然在逐渐凑拢的围观人群里看见了好几个专业拍摄的镜头。

林卿打的是这样一出算盘。

我将她紧拽着我的手扯了下来,冷声开口道:“林卿,话说清楚一点,是你先抢了自己的姐夫,然后又看不住人,放任他跟踪骚扰我。我出于正当防卫对他动了手,也赔付了医药费,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吗?”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围观的人都听个明白。

林卿面色一白,看向我的眼神当中充满了怨毒。

周遭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知道,她肯定还藏有后手。

果不其然,在林卿又是好一通大哭之后,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如果我还能体会到情感的话,现在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吧。

不得不说,他们感情是真好。

上回已经闹得那么难堪,他们最终还是能够和林卿重修旧好。

可惜我现在已经没有了感情,所以我在自己父母闪烁着眼神将要开口前伸手拦住了他们。

并且示意一旁的秘书打开了录像设备,好几个镜头正对着他们。

我平静缓慢开口道:“从现在开始,你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留存取证,并在事后追究其法律效力。哪怕里面有半句话构成了诽谤性质,我都会提起上诉并且追究到底。”

我爸听了这话,瞬间面色变得铁青。

我妈嗫嚅着唇,好几次想张口,却没能说出话来。

我没耐心等她酝酿,转身就走,她这才冲上前来,一把抱住我的腿整个人声泪俱下。

她问我:“孩子,你究竟是怎么了,我是妈妈啊,你以前不是这样对待妈妈的啊。”

她哭号着诉说这些年来养大我的不容易。

说他们收养战友的女儿压力本来就很大,这些年来他们过得也很苦。

说我从前明明是很懂事的女儿,事事都体谅他们,只是一次生病缺席,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初雪,妈妈真的后悔了,你不理妈妈的日子里,妈妈每天都很难过。”

那张从来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我的脸,如今爬满了苍老和脆弱,她仰着头,这次哭诉的时候比上回多了几分真心。

见我无动于衷,她抱着我的手更加用力地收紧:“你真的要这样对待妈妈吗,你不要妈妈了吗?”

我低头看着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内心掀不起半分波澜。

就在我思考着怎样回应不会对公司形象造成过多负面影响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忽然将她从我腿上扒开。

我一抬头,就看见姑妈气得几乎通红的眼眶。

“滚!”她指着我爸妈还有林卿,大声吼起来,像是一头护崽子的母狮子。

她说:“你们曾经做的那些事情,我这里都有证据,不要逼我把这些全部公开出来。”

她说:“初雪走到如今现在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她生活才好一点,你们就又来逼她,你们真的是她的父母吗?”

“够了!我家的家事哪里轮到你插嘴?”不远处传来我爸的呵斥声。

姑妈见状,忽然惨淡一笑,指着一直不说话的林卿向着观众开口:“诸位,这位是我哥的养女,是我大哥为之抛弃亲生女儿的女人。”

被点到名的林卿忽然瑟缩一下,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慌乱朝姑妈扑过去,想要阻止姑妈开口,可惜来不及了。

姑妈回过身,冲着仍旧跌坐在地上的我妈高声说道:“我大哥根本就没什么过世的战友,他收养的,是他和他初恋婚后出轨生的女儿。”

一句话,如同惊雷劈下,让本来已经眼神空洞的我妈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看向我爸的眼神又惊又怒,但一时还不敢肯定。

直到一旁的林卿顶不住压力,转身朝身后人群里钻去。

我妈才猛然惊醒,冲过去一把拽住了她,就着她眉眼仔细端详了会儿,随后猛地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

林卿痛得惨呼起来。

这一掌给得极重,林卿从六岁来林家之后,便一直被林家父母视为掌上明珠呵护在手心里。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那双素来无辜的眼中蓄满了泪。

只是她越是这样就越发刺激到我妈。

“贱人,贱人!我把你当亲女儿看待,你竟然这么对我!”我妈抓起身边能拿起的一切东西当武器,一下又一下抽在林卿身上,后者一边狼狈躲闪,一边朝我爸投去求助的目光。

周遭的人群都在看戏。

谁都没想到,本来是打算前来质问我的一家子,如今自己先内讧起来。

被林卿叫来偷拍的那几个狗仔早就被我的私人保镖请了出来。

姑妈护着我离开的时候,那边刚进展到我爸为了保护林卿挨了我妈一巴掌,随后将我妈摁在地上揍。

11

眼见着事情越闹越大,安保人员连忙又去清场。

他们一家子再次进了派出所。

只是这一次,我带着被她雇佣来的几个狗仔和他们预先编辑好的准备抹黑我的新闻。

寻衅造谣,林卿的罪名一个都跑不了。

到最后,是还包着一只手的齐修远匆匆从他家里赶过来接人。

今天公司门口闹那么大一出阵仗,这些事情早就上了本地的热搜。

齐修远或许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了,可当他真正在警局看见一身狼狈的林卿时,依旧满脸的不可置信。

“卿卿,你不是应该在比赛吗……”他眼神落在林卿的身上,在看见她外套下的衣服甚至也不是她没来得及换的演出服时,整个人越发沉默。

当初齐修远爱她只为艺术痴狂的人设。

他支持林卿跳舞,就像在弥补从前那个循规蹈矩不敢去大胆追求梦想的自己。

甚至为此放下自己的尊严,低头扎入生活的茶米油盐。

可是现在,这个人设已在崩塌边缘。

林卿为了上门泼自己养姐脏水,轻而易举就放弃了在她口中比她生命更重要的比赛。

人就是这样,有时候上头起来可以不顾一切,但下头也只在一瞬间。

看着齐修远质疑的眼神,林卿明显是慌了,她眼泪一颗颗从面颊上滴落,连忙开口解释道:“修远哥,不是这样的,是姐姐,姐姐她让人在我的比赛上动了手脚,我不得已才这样做的,我只是想求她放过我。”

这就是林卿最初的打算,来我公司门口,联合我亲生父母朝我泼脏水,将我塑造成嫉妒成性陷害养妹的恶毒养姐形象,再借着这个机会,控诉我暗箱操作,让林卿就算参加比赛也无法拿到自己应得的奖。

她虽然为此放弃了这场比赛,却能借着这波热度将自己炒红,至此稳赚不赔。

这是一步险棋,但林卿仗着我的家人会给她撑腰,走得肆无忌惮。

她以为能将我钉死在舆论之下,却没想到姑妈查出来了她根本就是我爸和他初恋婚后出轨的产物,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到现在,她还试图将脏水泼到我身上。

只是在齐修远进门之前,我的助理就将事情的起末全部罗列给他看了。

其中包括林卿和那些狗仔的交易记录,以及他们编辑来准备栽赃我的话。

其中好多事情,甚至都还没有发生,却被他们说得信誓旦旦。

而组委会那边,也早已发了声明,他们承办大赛几十年,一直以口碑著称,林卿自己不来参赛还准备朝他们泼脏水的事情令他们气愤不已。

尤其是里面一些高层是和齐修远父母有交情在的,纵然齐修远再想如何遮拦,他们都已经知道了林卿的存在。

齐修远想要慢慢将林卿捧红再带回家的计划落空了。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见林卿这一面的。

可林卿一见面就朝他撒谎的行为,将她自己在齐修远这里彻底判了死刑。

林卿身上的滤镜破碎了,齐修远看她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他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只留下懵逼的林卿,看着自己最后的希望一点点离去。

没有齐修远给她赔付损失,林卿喜提十五天拘留套餐。

在这期间,舞蹈赛组委会向林卿提起诉讼,加上齐修远父母从中运作,十五天被硬生生延长到两个月。

一同被关进去的,还有我父母。

光鲜亮丽了一辈子,到了晚年一年进去两次。

还被爆出婚内出轨的丑闻,从前他因为收养林卿得到了多少称赞,如今便背负了多少嘲讽和耻笑。

离开之前,他最后一次问我,是否真要和他们闹成这样。

我回过身,一字一句认真万分地告诉他,我没有闹。

我只是人生被裹挟了这么多年,想要从席卷我多年的暗流中脱身而出。

我只是,想要过好自己的人生。

不再被亲情绑架,不再对不值得的人抱有期待。

不再用委屈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换取他们的一点人生。

“明白了吗,我早就不再爱你们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们了,以后就各自安好吧,爸爸妈妈。”最后一声落下,我爸看不出是什么脸色。

我转身就走,余光里瞥见一旁的我妈早已经泪流满面。

看见我要离开,她慌忙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到了现在,她或许是真的后悔了,付出了一辈子,将自己的女儿亲手推远,最后却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可是这一切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前二十多年,我为他们流过的泪已经够多了。

12

走出警局,姑妈在门口等我。

她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几个真正了解我爸的人。

她担心我现在这样让我爸损了面子,他之后还会做些对我不利的事。

“还有林卿,她不是个消停的人。”姑妈说着,眉眼间的担忧更深了几分。

我将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告诉她我们现在早就不像从前那样弱势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姑妈闻言,才稍稍放宽心些。

之后我一直让人关注着林卿一家的动向,我知道齐修远和林卿分手了。

林卿死活不答应,好几次甚至闹到了齐家父母跟前去,于是她就被人狠狠地收拾了。

爸妈砸了全部身家耕耘了这么多年,眼下不过朝夕间,林卿便被国内舞蹈界封杀,从此查无此人。

失了倚仗的林卿选择了向我爸低头,死死地缠住了我爸妈。

然而我妈一见到林卿,心底就全是怨气。

她想和我爸离婚,我爸不同意,她就整天打骂林卿出气。

在这期间,我的生意在不断地做大,已经有朝海外市场拓展的趋势。

从前看不上我的齐父齐母,如今也主动朝我递了请帖,齐修远更是数次想要联系我,我一次都没有答应。

后来在一次晚宴上,我和齐修远再度相遇。

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稳重了不少,只是看向我的目光万分惆怅。

“雪雪,你现在变得好优秀,我都快不认得你了。”他跟我打招呼的时候,眼神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自信了小半辈子的人,如今甚至在我面前连背都挺不直。

他明明也没有多大变化,可就是失去了从前的骄傲。

似乎是怕被我赶走,齐修远语速飞快地自说自话起来。

他说他一直欠我一句当面说的抱歉。

他说过了这么久,他也终于认清楚了,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林卿,他不过是将自己内心的愿望投射在了林卿身上,以为通过她就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到了现在,我才知道自己从前是有多天真,在失去你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真正弄丢了什么。”

我没什么耐心地听着他这话,最后实在忍不住,直接站起身来要离开。

“初雪!”齐修远在身后大声喊着我的名字,他问我,“还能重新开始吗?”

“不能,我对烂黄瓜没兴趣。”我笑了笑,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齐修远,你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你在恋爱期间没有抵住新鲜感出轨的事实。现在还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你也真够不要脸呃。”

在褪去了对齐修远的滤镜后,我才发现从前在心底奉若神明的人也就那样。

更何况,如今的我早就超越了他当初的位置,从今往后,那个照亮自己人生的神明,由我来当。

许是在我这里受到的刺激太大,又过了没多久,听说齐修远和林卿再度勾搭上了。

果然,出轨只有 0 次和无数次。

只是这一次,林卿再也没能享受到从前她被呵护在手心的待遇,齐修远将自己恶劣的一面毫不留情地展示给了林卿。

林卿经常会被他殴打,不止如此,齐修远还经常在语言上尽力贬低林卿,将她说成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下贱女人。

他看不起林卿,又想要在林卿这里得到尊严和满足。

在他们相互纠缠的时间里,我爸妈也出乎意料地重归于好。

听说是我妈又怀孕了,老来得子,这让她彻底断去了离婚的念头,甚至还接纳了林卿。

在某个雷电交加的雨夜,一个紧急的陌生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

接通之后,是我爸慌乱的声音:“初雪,你妈妈在家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我们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求求你来看看她吧,她好歹生你养你二十多年啊。”

挂断电话,我平静地拨通了急救热线,替他们联系了救护车。

一旁的姑妈担心地看向我,好几次站起来问要不要她陪我出门。

“不必,我不是医生,去了也帮不上忙。”我冷静开口说着。

姑妈看了我好半晌,最终低声附和道:“也对,也对,外面天气不好,去了也危险。”

我听着姑妈的话,心头浮现出一丝疑惑。

等半夜处理完公务,准备休息的时候,手机振动的声音响起。

接通之后,是一阵杂乱的电流音。

我想也没想挂断了电话,退出通话界面才发现,刚才那个号码,给我发了好几条短信。

最新的一条是简短的几行字:【对不起,我这样的人确实不配当你的母亲,你和姑妈好好过,雪雪,妈妈去赎罪了。】

再往上翻,只有三个字:【不要来。】

我心头猛然一跳,一阵久违的惊疑情绪出现在我的胸腔里。

抽开座椅站起身,我便要朝门口走去。

目光触及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窗外时,脚步又逐渐慢了下来。

最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爸妈他们所在片区的报警电话。

等到第二天醒来之后第一时间联系我的是警察。

他们告诉我,昨天晚上,我爸妈所在的老小区失火, 林卿、我爸妈和齐修远四人全被烧死在了房中。

经过他们调查之后, 怀疑是有人刻意纵火。

因为昨天夜里法医在死者四人体内全部检测出来过量的安眠药。

一时间, 我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昨夜看到短信时的那刻情绪波动转瞬即逝,到现在依旧归于一腔平静。

倒是姑妈看向我时已经红了双眼,她将我抱在怀中轻声安慰, 告诉我以后还有她做我的家人。

我低下眼眸不再言语。

又过了很久, 警方的调查结果出来后, 我才知道那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我妈根本就没有怀孕, 她想要和我爸离婚, 我爸觉得这件事令他丢人, 于是将我妈捆在了家里。

那阵子的林卿过得不好,在齐家父母的运作之下,她在大学社死, 在舞蹈界被封杀,成日家里蹲, 有气就往我妈身上撒。

当然她最恨的还是我,她觉得自己眼下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加上齐修远总对她若即若离,还时常用我去贬低她。

林卿心一横,便和我爸制定了那个恶毒的计划。

他们想用我妈将我骗过去,然后制造意外害死我,瓜分我现下的财产。

这件事被我妈知道了, 她竟然主动向我爸提出要帮忙。

在我爸眼中,我妈同样是恨我的, 所以他没怎么对她设防。

于是那个雨夜里, 我妈将安眠药加进我爸和林卿的饭菜里, 又打电话叫来了齐修远。

齐修远虽然看不起林卿, 但终归对我妈还是尊重的,他到了之后, 同样也被下了药。

我妈将他们三个人整齐摆在了一起, 随后点燃了家里的煤气灶。

“除此之外,我们还从你们亲戚手中得来了宋女士的遗书。”

警察将一封信交到我手上,我打开看, 上面的纸张有被泪水洇透过的痕迹:【雪雪,如果下辈子还能有缘分的话, 我一定会做一位好妈妈, 这辈子我就先去赎罪了。】

我想,如果真的有下辈子, 还是不要再纠缠了的好。

后来, 我和姑妈一直过得很好。

初雪天的时候,我在姑妈家包饺子, 家里被她布置成了温馨的颜色。

第一片雪花落下,正逢她叫我过去吃饭。

我回过头时, 看见姑妈慈祥的侧颜, 有熟悉的温情逐渐从冰封的胸膛中涌动出来。

于是我朝着姑妈绽放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带着感动的笑容。

姑妈见状,端着盘子愣在了原地,渐渐地,眼眶也逐渐红了起来。

我们相视而笑。

终于, 万千风雨历过,往后的前路,只有春暖花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