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福星安安
第 23 节 福星安安
我哥样样都不如我,我妈急得求神拜佛。
神婆说,是我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夺了我哥气运。
我在我哥身边越久,他的运势被我抢得越多。
妈妈听完,立刻把我给扔给了生不出小孩的叔叔婶婶。
可她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哥哥在压着我的气运。
只要离开了哥哥,我就是大福星。
1
爸爸去世后,我妈花钱托关系,终于把我哥送去了城里读书。
结果我哥不争气,迷上了打游戏,为了去网吧,甚至还偷家里的钱。
而我在村子里上着最普通的小学,却考了第一。
我妈嫌弃地问:
“明明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怎么差别这么大?”
我以为妈妈是在夸我比哥哥聪明,忍不住开心地弯了下嘴角。
可我妈却忽然恼火地扇了我一巴掌:
“你在得意什么?
“你哥考得不好,你幸灾乐祸吗?”
我被打蒙了,耳朵嗡嗡作响。
那时我才明白,我不能考得比哥哥好,不然会挨打。
我再也不敢考第一了。
可哥哥的成绩还是上不去,连个子都比同龄孩子要矮半头。
妈妈找来神婆算命。
我扒着门缝,偷偷地听到神婆告诉她:
“你那对龙凤胎,是阴阳胎,命里相克。
“老大是福星,小的是祸债。小的那个不仅克死了生父,还夺走了你们家老大的气运。
“长久下去,你家老大倒霉的日子还在后头。”
妈妈手里的黄符瞬间撒了一地。
我也被吓了一跳。
妈妈发现我了。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嫌弃,还带上了极度的冷漠和厌恶:
“怪不得自从我男人死后,宏远的个头就一直长不高,脑子也不灵光。
“原来都是被那个死丫头给夺了气运!”
我心头一震,害怕而局促地站在那里,五味杂陈。
从小妈妈就更偏爱哥哥。
肉和鸡蛋要给哥哥吃,我只配吃野菜和地瓜。
可爸爸不一样。
爸爸会给我买糖和小蛋糕,还会在妈妈骂我是赔钱货时,跟她讲道理,说思想早就解放了,生男生女都一样,我和哥哥都是他的宝。
妈妈每次都嗤之以鼻,说等他老了就知道,还是儿子靠得住。
只是后来爸爸没能等到老去的那一天。
一场突如其来的癌症要了他的命。
可现在神婆却说,那么爱我、庇护我的爸爸,竟然是我克死的。
极度恐慌之下,我自责又委屈地缩在墙角,哭了起来。
妈妈听见我的哭声,没有安慰我半句话,只是嘲弄地反问了一句:
“你还有脸哭?”
那天晚上,本来我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可破天荒地,妈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了我的碗里。
哥哥理所当然地觉得所有肉都是他的,立马站起来想要抢走。
我飞快地塞进嘴里,没给他机会。
吃完之后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妈妈,她竟然没有骂我。
第二天,她带着我,从村头坐了一个小时的汽车,去到了市里的公园。
公园设施很旧,秋千只有一个。
以前每次都是哥哥坐在上面,我在后面推。
可那天的妈妈特别有耐心。
她推着我荡了很久,久到天色越来越黑,人都走光了,才慢慢停下来。
她站在月亮下,对我说:
“小玫,你在这边等着,我去超市给你和哥哥买点零食,一会儿来接你。”
我带着讨好,乖巧地点了头。
结果,我等了一整夜。
妈妈都没回来找我。
回市里的车已经没了。
我身上也没有一分钱。
深秋的夜里特别冷。
当我窝在草丛里瑟瑟发抖时,终于明白——我妈把我扔了。
2
第二天。
婶婶敲响了我妈的门。
“程晴,你什么意思,你把小玫带到城里去,扔到公园一整晚,你不知道现在人贩子很嚣张啊!
“就算她没被人贩子抓走,这孩子这么小,天这么冷,你想冻死她吗?”
门一开,婶婶就破口大骂。
我牵着婶婶的手,因为冻了一晚上,忍不住地打哆嗦。
如果不是因为早上她去上班经过公园,看见了躲在草丛里受冻的我,可能我真的已经被人贩子抓走了。
妈妈被骂得有点蒙,但是看到躲在婶婶身后的我,还是心虚,不敢看我一眼。
她拉过婶婶,神神秘秘地说了些什么。
婶婶听完,怒其不争地骂道:
“因为那算命的胡说八道了几句瞎话,你就把亲生女儿扔了?脑袋被驴踢了吧!”
我妈还在争辩:
“弟妹,要不是因为她,她爸怎么会突然就走了?宏远又怎么会突然就不长个子,成绩也跟不上了?
“就是因为她命太硬!克死她爸,还压着宏远的气运!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从此以后,我就宏远一个孩子了!”
我妈一边骂着,一边迅速躲回了屋,还锁死了门。
只留下我还攥着衣角,一脸无措地站在门口。
婶婶不可置信地继续敲门。
妈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要不这样吧,你跟周军不是生不出孩子吗?就把小玫带回去养吧。
“她虽然比不上我们家宏远,但你们以后年纪大了,总归也能给你们送个终的!”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婶婶死死盯着门,像要把门盯出一个洞来。
可我妈说什么也不开门了。
最后,婶婶叹着气看了我一眼,语气无奈:
“小玫,你先和我回家吧。”
3
我在婶婶家住了几天。
这期间,她和叔叔又试着把我送回去好几次。
结果都被我妈连轰带骂地给赶了回来。
后来,我偷偷听到了叔叔婶婶的谈话。
叔叔心软了,说想收养我。
婶婶埋怨了几句。
无非是说家里条件不好,我一个女娃娃能有什么用。
我很想冲出去告诉婶婶——
我会干活的,吃得也不多,只要给我口饭吃,家里的衣服碗筷我都会洗得干干净净。
但是我不敢出去,我怕他们知道我在偷听。
纠结着,忐忑着,我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睡醒,婶婶很认真地盯着我,对我说:
“从今天开始,你不叫周小玫了,改名叫周安安。
“等你以后有出息了,要报答我,知不知道?”
婶婶要我了。
我用力地点头,生怕婶婶反悔。
第二天,婶婶就去找我妈,把我户口要了过来。
我妈像赶瘟神一样,迫不及待地把我从这个家剥离了出去。
她还再三强调,要是以后我把他们家都克死了,可跟她没关系,别想着把我还回去。
婶婶气坏了,在办事处门口对我妈破口大骂了半天。
分开的时候,我妈还欢天喜地地说赶走了我,就再也没人压着她宝贝儿子的好运了。
可我却突然想起来,神婆说的是,阴阳胎里,老大是福星,老二是祸债。
我妈不知道——
爸爸去世前,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曾经告诉我一个秘密。
他说,他知道妈妈有重男轻女的毛病。
他怕妈妈会宠坏儿子。
所以,就偷偷地把我和周宏远的出生时间调换了一下。
让周宏远来当哥哥,照顾妹妹,好让他有责任感。
所以,其实晚出生的那个,根本不是我。
我才是那个气运被压住的大福星。
4
叔叔帮我转了学。
我也去了市里的学校,还跟周宏远一个班。
因为跟着妈妈的时候,我必须得表现得比哥哥差,妈妈才会高兴。
所以转学后的第一次考试,我还是习惯性地故意把题全答错。
最后,我考了个倒数第一。
我哥是倒数第二。
周宏远有了垫背的,在班里得意洋洋地骂我:
“蠢货,一道题都不会做,丢死人了,怪不得我妈不要你!”
我真不明白他有什么可骄傲的,他总共也就对了两道题而已。
而且,他根本就不知道,为了给他垫底,我必须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这比考第一名还难。
同学们知道我是他的妹妹之后,笑得不行,骂我们一家子都是笨蛋。
婶婶知道后,气了个半死。
她冲去学校,当着老师和同学的面,说我和周宏远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回到家后,又严肃地警告我:
“周安安,我记得你以前是考过第一的,现在怎么会退步这么多?
“你得好好读书,以后必须有出息!
“不然,我就把你还给你亲妈!”
我知道,婶婶刀子嘴豆腐心。
因为第二天,婶婶不仅没赶我走,还在早餐面里多给我放了一个鸡蛋。
从那之后,我就决定,再也不藏拙了。
我想让婶婶扬眉吐气。
很快,就又迎来了期中考试。
这一次,我没再故意答错。
但老师说,考试成绩要在家长会上才公布,在那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
所以,我也有点忐忑,不知道自己能进步到什么名次。
家长会当天,婶婶和我妈都来了。
一见到婶婶,她就开始冷嘲热讽:
“弟妹啊,现在你知道这小灾星有多晦气了吧?
“我听宏远说了,上次月考,她是全班倒数第一!怪丢人的!这次期中考,肯定还是垫底!
“亏你们还花冤枉钱,把她送来市里上学!
“要我说,你们还是给她带回去,给口饭吃饿不死就得了,等十八岁了,让她去打工,实在不行,用她换点彩礼也行啊,到时候你们再一起帮衬我们家宏远,给他买个房娶个媳妇,毕竟我们宏远,才是老周家唯一的男丁后代……”
我在一旁听着,心越来越凉。
为什么把我扔掉之后,她不仅没有一丝愧意,还能当着同学和老师,在收养我的婶婶面前,这么肆无忌惮地贬低打压我呢?
婶婶像赶苍蝇似的轰她,一开口,半点都没客气:
“滚滚滚,我不跟脑袋被驴踢了的人说话!”
我妈被骂了也没生气,反而趾高气扬地在位置上坐下,等着看我和婶婶的笑话。
结果,她失望了。
成绩单一发下来,我妈就傻了眼。
5
“这怎么可能?明明已经赶走了小灾星,宏远怎么还……”
我妈不可置信地盯着手上那张纸,喃喃出声。
成绩单上字体分明——
周宏远的名字排在最后,是吊车尾。
而我的名字,却在最上面。
“第一名?安安,你行啊!真给我争气!”
婶婶捏着那张纸,笑得喜出望外,还不忘去教训我妈:
“程晴,现在看见了吧?花冤枉钱的是你儿子才对!
“安安以前在村里上小学时,成绩就一直不错,可你却只顾着儿子。
“每次安安考了第一,你不仅不夸她,还非打即骂,说她抢了宏远的什么狗屎运!
“你难道真以为安安学习不行?拉倒吧,人家安安那是比你儿子懂事,怕你生气罢了!
“这么好的闺女你不知道珍惜,真是脑子进了水!”
婶婶说这些时,一直紧紧拉着我的手。
我把头垂得很低,害怕会被婶婶看到我眼里有泪。
原来……婶婶一直都相信我,所以她才费力气给我办转学,尽自己所能让我来市里读书。
默默擦了下眼泪,我又抬头去看我妈。
只见,我妈被婶婶讥讽了这一大通,脸色异常难看。
她狠狠地瞪着我,语气里充满怨恨:
“肯定是因为这个小灾星跟宏远在一个班上,她离宏远太近了,又抢了宏远的气运!”
一说到这儿,她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对啊,神婆都说了,宏远必须离开她才行。
“她倒是拿了第一了,结果把我们家宏远坑惨了哟!
“不行,你得带着她转学,千万不能让她在这儿,得让她离宏远远远的!”
显然,她根本不认同婶婶的话,反而继续把我哥没考好的原因怪在了我的头上。
婶婶被我妈的言论惊呆了,看她就像看智障一样,被气到无语了。
眼看我妈没完没了,婶婶直接一个白眼杀过去:
“安安就在这儿,是不会转学的。
“你不乐意就自己带着儿子换学校,反正我们不走。”
一直到家长会结束,我妈还在跟婶婶闹。
婶婶牵着我赶紧走,任凭我妈再说什么,她都不理。
用她的话说,就是——
生怕走慢了会被我妈传染上什么傻逼综合征。
那段日子,我妈一直闹来闹去。
闹到最后,她见婶婶死活不听她的,也没了辙,竟然真的给我哥办了转学。
办完手续的那天晚上,她还特意跑到婶婶家放话:
“你们等着吧!宏远已经转学了,这个小灾星再也克不着他了!
“以后,她就该克你们家了!”
看着我妈这副做派,我既忐忑不安,又无地自容。
好在婶婶安慰我:
“什么克星灾星,别听你妈的!
“她脑子有病,说话都不能信,她就是看不惯你过得好。
“安安,听婶婶的,你既然来了我们家,就得争气,越过越好才行!”
然而,我妈那晚的话,却一语成谶。
没过多久,叔叔婶婶家里竟然真的发生了大变故……
6
那年正值经济危机,叔叔的单位开始了大裁员。
干了快二十年的叔叔逃过一劫,但是同单位的婶婶就没这么好运了。
婶婶被裁员了。
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又多了我一个吃白饭的。
我妈听说了这事儿之后,开始到处宣扬我是个倒霉蛋,谁沾上我都会变晦气。
婶婶被她气坏了,好几天没出门,就连菜都是等叔叔下班带回来。
但是又不能一直在家不赚钱。
婶婶一个在深圳做生意的朋友突然找上了门,想找婶婶合伙,做代理卖东西。
当年分家,因为叔叔没孩子,爷爷奶奶就把房子和存款的大头分给了我爸爸。
但是爸爸心眼好,还是背着妈妈拿出来两万块钱补贴给了叔叔。
一下子要拿出一两万的本钱去做什么虚无缥缈的代理生意,婶婶有点担心。家里的财政大权一直在婶婶身上,但是她也没做过生意啊。
而且,我还要读书,万一这笔钱打了水漂,她也怕会耽误我。
于是我拉住婶婶的手:
“婶婶,你信不信我?”
婶婶疑惑地看着我:
“安安?”
我诚恳而认真地告诉她:
“婶婶,你放手去干吧。
“我有预感,只要你去干,就一定会成为女老板,赚大钱。”
我的话给了婶婶信心。
婶婶认真考虑了两天,真的带着钱去了深圳。
一个月后,她回来就正式当了代理商,做起了生意。
对了,那一年,正逢通信网络刚刚兴起,婶婶代理的东西是——小灵通。
7
小灵通一夜之间就火了。
婶婶狠狠地赚了一大笔。
她总是乐呵呵地抱着我说:
“安安啊,你可真是个大福星,当初要不是你推了婶婶一把,婶婶怎么都不敢去深圳那么远的地方进货做代理!”
婶婶笑得特别暖。
她赚的那些钱,在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天文数字,抵得上之前好几年的收入。
我家一下子就成了香饽饽,就连叔叔厂里的厂长都托叔叔来找婶婶,想留几个小灵通。
而我亲妈知道之后,嫉妒得都快要发疯了。
当初婶婶去深圳,她可没少在背后嚼舌根,说婶婶一个女人家家的做生意,简直白日做梦,不守妇德。
现在,所有人知道我婶婶成了女老板。
反而是我亲妈,开始被人笑话。
人们都说我妈头发长见识短,现在连巴结婶婶都来不及了。
我妈不甘心,还在骂,说早晚有我们倒霉的一天!
倒霉的时候很快又来了。
当晚,下起了大暴雨。
婶婶家的房子太老旧了,房顶漏水,我们一整晚都没睡好。
第二天,叔叔和婶婶无精打采地盯着房顶的漏洞,琢磨着该怎么翻修。
我却忽然说了一句:
“婶婶,你不是赚大钱了吗?不如,咱们去城里买栋新房子吧!”
叔叔和婶婶都有些愣住。
买房子要花的可不是小钱。
婶婶十分犹豫:
“咱们家这房子确实旧了些,可修一修还能住,不如省下钱来多进点货,卖小灵通多赚点钱啊。”
我却说:
“我们班的王小利爸爸是开公司的,他说小灵通的时代应该快过去了,不久以后,大家都会改用手机,所以婶婶,你先别急着进货了,再多观察两个月看看啊。
“对了,王小利的爸爸还说,以后房价会涨很多很多,可能要好几百万一套呢!”
叔叔婶婶听完,没忍住笑我:
“几百万,你当是什么?航天飞机吗?怎么可能有这么贵的房子?”
我继续劝道:
“可是现在的新楼盘都好好看,王小利家还有电梯呢。
“婶婶,反正钱放在口袋里也不会变多,不如买套房子,咱们赌一把呀!”
叔叔婶婶没有立马回答我,但是我晚上瞧见他们拿了张宣传单,在看新楼盘。
某天放学,婶婶神神秘秘地带我去了一个新地方。
坐上电梯,到了 6 楼。
“安安,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小县城很小,消息也很闭塞。
电梯房刚出的时候根本没几个人敢住,宁可挤在棚户区,也不敢拿出大几万块钱去赌房子。
但婶婶去过深圳,她见过大城市的样子。
所以,她亲眼看到新楼盘那么漂亮,又比深圳便宜好几倍的时候,虽然舍不得,但是她还是咬了咬牙,买了下来。
婶婶拿出了家里的几乎全部的存款,甚至连小灵通都没再进货。
我妈一见我婶婶把店关了,以为她彻底没钱了,又开始嘲笑起来:
“我就说吧,人不能太张扬,还买什么电梯房,真可笑,现在好了,别饭都吃不起了。
“一个赔钱的贱丫头,还改名呢,叫什么安安?她叫小玫!就是个倒霉坯子!你看,好不容易赚点钱还不是被她的霉运搞没了。
“哎呀,自从周小玫走了时候,我们宏远就开始长个了!
“成绩什么的,迟早会有!倒是你们,现在周小玫是你们家的了,别想着到时候吃不起饭了给我还回来!我可不要她!”
妈妈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牵着周宏远的手走了。
叔叔和婶婶被她气得够呛。
但别的不说,周宏远这段时间的确长了不少。
只不过……他并不是竖着长,而是横着长。
远远看过去,总感觉我妈像是牵了个大冬瓜。
8
当晚,叔叔婶婶回到家,又开始商量:
“我们两个,不能天天待在家里,得赚钱。
“对啊,咱们还年轻,虽然现在有了钱,但谁知道以后形势怎么样啊。”
叔叔和婶婶遇到了新的难题——怎么赚钱。
我走到他们面前:
“叔叔婶婶,咱们改卖手机吧,跟小灵通相似,又比小灵通高级得多。
“听说还能照相、听音乐呢!
“王小利的爸爸就有一个手机,上次我去他们家玩看见了,我觉得卖那个一定能赚钱。”
有了之前的赚钱经历之后,叔叔和婶婶现在对我的建议都会特别认真地考虑。
很快,婶婶就去了一趟上海,开始尝试代理手机品牌。
回来后,婶婶就成了我们市里第一位手机代理商。
结果短短三个月,婶婶赚了接近五十万!
比当初卖小灵通的收入,还翻了好多倍!
以往那些从来不走动的亲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突然都拿着各种各样的礼往我家送。
今天是什么远房的二表哥,明天就是老家的舅姥爷,叔叔婶婶一下子成了香饽饽,但其实他们的目的都是一个,钱。
婶婶把他们全都打发走了。
她天天高兴得合不拢嘴,还说:
“这些钱都是安安给我赚的!以后也都留给安安!”
叔叔也附和,说我是他们的招财猫。
同时,我也成了同学们最羡慕的孩子。
但是有天放学,我正背着书包自己往补习班走,突然感觉身后有人跟踪我。
听脚步声,感觉是个男人。
我不敢回头看,只能越走越快!
但是我走快了,后面也跟得快了。
我开始跑。
结果我一跑,后面也开始跑。
“安安,你跑这么快干吗?”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叔叔正好出来,我脚下一个踉跄,一下子撞了上去。
“叔、叔叔!后面有人跟着我。”
我紧张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叔叔皱着眉,往我身后一看,声调一扬:
“宏远?”
周宏远进了我们家。
他抱着碗,吃得满嘴流油。
已经是第二碗了。
叔叔和婶婶坐在对面,对视了一眼。
“宏远,你妈呢?”叔叔问。
周宏远还在舔碗里的肉汤。
“我妈说她去深圳,去做大买卖,等她赚大钱就来接我。”
“那你干吗跟着安安?”
“什么安安?哦,你说周小玫啊。
“我妈说,她没回来,就让我一直跟着周小玫,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样我就不会饿死了。”
“哪有你妈这样的人啊!”
婶婶没忍住,唾了一句:
“呸!她这是想赖上我们啊,连孩子都不要了!”
9
周宏远也是个缺心眼的,根本不管面前的人骂的是不是他亲妈,他眼里只有面前的猪肘子和肉汤。
不得不说,自从我和他分开之后,他的确长了,就是越来越正方形。
以前的我瘦瘦的,总是在村子里干活,还有些黑。
现在离开了那个家,我比以前白了,漂亮了,脸蛋也圆润了,根本没有以前那个“周小玫”的穷酸样,再加上现在家里生意做得越来越好,我也有点富家小姐的感觉了。
反观周宏远,现在肥头大耳,走两步路都会喘。
“婶婶,再来一碗!”周宏远没心没肺地把碗递给了婶婶。
叔叔和婶婶给我妈打了好多电话她都没接,看来是铁了心要把周宏远也塞给我们家了。
叔叔无奈,只能把周宏远留下。
“哇,这就是电梯吗!”
周宏远抱着自己的书包在电梯里上看下看的,还动不动就去摸那几个按键。
“啧,别乱碰。”婶婶拍了一下周宏远的手。
周宏远没理会,因为过几秒,进了家门,他的注意力就转移了。
“天呐!大沙发!
“哇,这边还能看到我们学校,那个,那个就是我们学校的操场!
“我们班班花吴晓芳也住这里!”
……
周宏远一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也不在意根本没人理他。
晚上,婶婶把客房收拾出来给周宏远住。
客房面积不大,除了张小床以外只放了张小桌子,连衣柜都没有。
周宏远立马不干了。
“为什么周小玫的房间这么大,我要住周小玫的房间!”
一到家周宏远就把我们家摸透了。
我的房间不仅大,还有一个卫生间,和主卧是一样的规格。
这是婶婶在装修的时候特意安排的,她说我马上就要发育了,有自己的厕所,以后才不麻烦。
除了厕所,婶婶还给我装了大衣柜和一台电脑,摆在那边别提多气派了。
周宏远当初看到我的房间眼睛都亮了。
“我要住大房间,我不要住这个小房间!”
周宏远开始耍起了无赖。
婶婶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这是安安家,那是安安的房间,你要住只能住客房!”
“凭什么,妈妈说了,这些以后都是我的!”
周宏远大喊了一声,然后一下子就想钻进我的房间,但是被眼疾手快的叔叔抓了回来。
“救命啊救命啊!”周宏远开始大喊。
“别吵了!”叔叔大喊一声,“再吵,就把你送回自己家!”
我妈不在家,周宏远平时都被我妈伺候惯了,现在他要是回去连吃饭都成问题。
哪儿好哪儿坏,周宏远还是分得清的,一下子就安静了。
但是在叔叔婶婶回房间之后,我还是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一种怨恨的,仿佛我抢走了他最宝贵的东西一样,下一秒就要杀了我的可怕眼神。
10
我妈真的就这样把周宏远扔了下来。
整整半年,一个电话都没打,一封信都没写。
这半年里,叔叔的厂子关了。
他又开了个电子商店,卖一些手机配件和计算机电脑类的产品。
他跟婶婶俩人一起折腾,开发了好些大客户,再加上平时生意就不错,挣的钱越来越多。
就在我们都怀疑我妈是不是在深圳另嫁他人,不要周宏远这个宝贝儿子的时候——
我妈出现了。
“周军,还有弟妹啊,你们帮帮我吧!”
一见到叔叔,我妈就跪了下来。
周围还有一些正在买货的客户,大家的视线都转了过来。
但是我妈根本不在乎,依然在地上哭闹着:
“救救我,你们不救我我就会被打死的!”
叔叔把她拉起来,为了不让她影响店里的生意,匆忙跟店员交代了一下,就赶紧把她带回了家。
原来,她借了高利贷。
当初她突然离开,竟然真的是去做生意了。
她看婶婶做小灵通生意赚了这么多,虽然嘴上冷嘲热讽,私下却在偷偷打听。
刚开始,她在深圳的确赚了点小钱,甚至比当初婶婶赚得还多。
当她听说婶婶不做这个了的时候,还在心里骂了好久婶婶是个不长脑子的。
她野心很大,甚至想做我们整个省的小灵通代理。
可她手里的闲钱不多,只有万把块。
中间商不可能浪费时间陪她玩这么小的买卖。
于是为了赚大钱,她把我爸爸留下的房子给抵押了。
她以为最晚半年就会赚回本,但没想到,电信市场更新太快——
小灵通一夜之间就倒了。
她想抓住末班车,却只吃了一嘴尾气。
此时此刻,程晴坐在叔叔婶婶家里的沙发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那房子是你大哥留给我的,不能给他们啊啊!”
叔叔和婶婶看着她,两个人表情都怪怪的。
叔叔先开口了:
“程晴啊,咱们早就分了家啊……”
话才说了一半,我妈就开始打断:
“分了家那也是一家人啊,你不能不管我啊!
“难道你要看着我和宏远流落街头吗?你们不能这么绝情啊!”
我妈一边吵一边哭。
“够了!”
婶婶没忍住,终于还是开了口:
“程晴,你就是个蠢的!
“就你那个进了水的脑子还想赚钱?你做梦吧!
“当初是你说的,分了家之后,咱们两家就是陌生人了!
“你倒好,一个孩子接着一个孩子地往我们家塞,现在还想要钱?”
“做人不能这么贪得无厌!你要点脸吧!”
我妈被婶婶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继续把无助的目光投向叔叔。
“哎。”叔叔叹了口气,“程晴,你这段时间把宏远擅自扔在我们家的事我们就不计较了,你回去吧。”
“小叔!”
程晴没想到叔叔也这么绝情。
突然,她看到了坐在边上一直安安静静的我,下一秒,眼睛亮了——
“小玫!”
她冲上来就拉住了我的手。
“小玫,你帮帮妈妈,你帮我和你叔叔婶婶说说,让他们帮帮妈妈啊,妈妈也是为了你们啊!”
我的手臂被她拽得生痛,顺着她的力,差点磕到茶几。
“安安,小心!”
还好婶婶及时扶住了我。
这下就连一向好脾气的叔叔都忍不住了:
“程晴,你要发疯去外面发疯,别伤着孩子!”
我妈像是一下子有了底气似的:
“这是我女儿,她帮帮她亲妈怎么了!”
11
叔叔婶婶算是彻底被我妈赖上了。
她威胁叔叔婶婶,如果不给钱,她就要把我带走,还要把我卖给放高利贷的那群人。
“大哥大嫂,大家说破天了都还是一家人,何必做得这么绝,我出事了对你们也没好处吧。”
婶婶死死牵着我不放手:
“程晴,你不害臊吗?
“当初你一知道我生不了,就说分家。
“在爸妈面前,你闹得那叫一个可怜,说房子和钱必须要给你们宏远留着讨老婆,然后呢?你还不是两三年就把房子本都赔进去了?
“当初你说女儿是灾星,夺了你儿子的气运,非要把女儿丢给我养!我心疼这闺女,给她改了名字,跟了我们,连户口都到我们家了!现在你又想把她领回去卖了?我告诉你,没门!”
我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脸黑得和奶奶家门口那条臭水沟一样。
但她可不是被骂了就能清醒的:
“我是没养过她几年,但她到底是我生的,没有我哪来的她?以后她就要管我!”
婶婶被她气得“你你你”了半天都说不出下一句话。
她也是真没想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无耻的人。
这时,门开了,周宏远玩回来了。
“妈?”
“宏远啊!”
总算看见了亲儿子,我妈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了。
“宏远,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我妈一把把周宏远搂进怀里,还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周宏远这半年不仅没瘦,还圆润了。
“宏远啊,妈妈这回不会再扔下你了,你放心,咱们带着你妹妹一起回家!回头就把她卖了,给妈抵债,给你换钱娶媳妇!”
婶婶气得身体直发抖。
我与婶婶不同。
眼看着我妈撒泼了这么久,我的心情竟然越来越平静。
我忽然冷冷地笑了一下,问她:
“程女士,你真觉得能带得走我吗?”
听到我的话,她一下子就愣了。
紧接着,就狠狠地瞪着我:
“贱丫头!你叫我什么?程女士?我是你妈!”
她一边骂着,一边抬手想上前来拧我的嘴。
我却笑得越来越凉:
“我妈?早在我七岁时,你就跟我婶婶签了过继协议,我连户口都迁了,跟你早就断绝关系了。
“你如果强行把我带走,婶婶可以报警,你立刻就会成为一个绑架勒索犯。
“敲诈勒索 30 万,被视为数额特别巨大,根据刑法规定,应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如果你非要赖在这儿不走,那你就是未经允许私占民宅,侵占他人财产,照样得去蹲监狱。”
说完,我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再慢慢地撩起眼皮,讥讽地看着她,笑道:
“怎么样?带我走吗?我现在倒是很乐意跟你走,就看你敢不敢了。”
一时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程晴脸色煞白,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半天,才嘴硬地吐出一句话:
“小贱货,你是在威胁我?我不信他们敢报警!”
我嗤笑了一下:
“叔叔婶婶嘴硬心软,确实不一定会真的报警抓你。
“可我不一样,我敢。
“早在你说要把我抵给放高利贷的那些人时,我就已经报警了。”
我话音刚落——
房外就真的响起了敲门声。
一句凛然又充满震慑力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警察,开门!”
12
警察来了,程晴彻底呆愣在原地。
她或许从没想过,一向听话顺从的我,会突然脱离她的掌控,报警抓她。
“小贱种!你竟然真的敢报警抓我啊!我真是生了个白眼狼!”
她用前所未有的怨恨眼神瞪着我,恨不得吃人一样。
我讥讽地反问她:
“不然呢,难道我要等着你把我带走,把我卖给那些放高利贷的吗?
“程女士,你卖我一次还不够,还想卖我多少次?
“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知悔改。”
这不是我第一次想报警。
当年,她为了周宏远,把我打得浑身是伤,还让我窝在灶火旁过夜时,我就想过报警。
当我七岁时,她把我骗去市里,最后扔在公园丢弃时,我想过报警。
当婶婶救了我,把我带回去,她却死活都不肯要我时,我也想过报警。
我想告诉她,她犯了罪——遗弃罪。
可每一次这种念头出现时,我都会想起,她也曾抱过我,亲过我,牵过我的手。
一次次的于心不忍,压抑到现在,终于成了忍无可忍。
程晴气不过,还想继续叫骂。
可警察才不惯着她。
最近正在严打高利贷,他们抓住了我妈,要带她回局里受审。
我妈是个无赖。
而无赖最大的特点就是欺软怕硬。
她一听警察真的会把她带走,彻底慌了:
“我……我那都是气话,算不得真的。
“我不闹了,回家还不行吗?
“宏远!咱们走!
“快点,跟妈妈走了!”
但是她叫了好几声,周宏远都不作声。
“宏远?宝贝儿子?”
门锁了。
“你走吧,我不走!我要住在这里!”周宏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这话一出,别说我妈急了,就连叔叔婶婶都急了。
“你别开玩笑了,什么叫不走了?你开门啊!”
婶婶也开始拍门。
“我不走了!这边有电梯有大客厅大沙发,我才不要回去!”
周宏远可不是什么有良心的人,小时候在家里,他享受着太子的待遇,什么都有我垫背,当然不知道天外有天。
这些日子他在叔叔家过惯了,睡大床看电视,打游戏,吃美食。
他可不想回以前那个“老破小”。
“宏远!你说什么呢,妈妈回家给你做大排骨吃。”
“我不要!我就要住在这儿,要不你把我也卖了吧!我不跟你了,我也要跟着叔和婶!
“我要给他们当儿子!”
我妈狠狠地转过头来盯着婶婶:
“你给我儿子下了什么迷魂药,你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自己生不出儿子,你就要抢我的儿子是吧!”
眼看着婶婶和妈妈就要吵起来了。
我穿着拖鞋进了房间,在抽屉里翻了几下。
再出来,我抓着婶婶的手。
“婶婶,钥匙。”
他们都忘记了备用钥匙。
周宏远被我妈连拉带拽地拖了出来。
“妈,你不是说了吗,叔叔和婶婶没儿子,以后他们的都是我的!”
“那这房子就是我的!”
叔叔和婶婶也没想到程晴居然是这样教周宏远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周宏远不甘心地扒着门框:
“我不要你当我妈!我要去给婶婶当儿子!你滚!”
他怒气上了头,一把将我妈狠狠地推开。
我妈猝不及防,后腰重重地在桌角上磕了一下,摔倒在地上,又撞倒了茶杯。
茶杯碎地,一片玻璃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左眼球里。
“啊——”
她痛得惨叫出声,满脸鲜血,眼角淌出血泪。
而周宏远却仿佛视而不见,还在叫嚣着不要她这个妈了。
那一刻,她哭着痛着瞎着,表情仓皇而茫然,似乎不明白,她最宝贝的儿子,怎么忽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只有我知道——
周宏远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他愚蠢又自私,贪婪又凶狠。
只有我妈,才把他当成心肝。
而今天,她曾给予他的所有的溺爱,都以这种鲜血淋漓的方式,偿还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13
警察把周宏远带走了。
我妈先被送进了医院,治疗之后,又被警察带走,审了好半天高利贷的事。
婶婶告诉我,我妈瞎了一只眼,房子也抵出去了,只能一边打打零工,一边租房子住,吃喝拉撒都是花销,再加上有周宏远那个不成器的蠢儿子,她后半生恐怕要受大罪了。
可,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早就把我扔了啊。
我初中毕业的那年,叔叔婶婶的生意越做越大,最后我们一起搬到了大城市里。
叔叔买了学区房,说要给我最好的教育。
新房子比以前的电梯房还要好,保安尽职尽责,出入小区都要刷脸刷门禁,程晴和周宏远再也没能来闹过一次。
而且新买的房子,写了我的名字。
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还担心婶婶会不开心。
但后来叔叔偷偷和我说,这是婶婶写的名字。
“我就这一个宝贝闺女,不留给她留给谁?”
她摸着我的头,慈爱又温柔。
我眼睛一湿,当即就改了口。
叔叔就是我的爸爸,而我妈,就变成了婶婶。
新的学校没有人知道我以前的日子,更不会知道我的爸妈不是我的亲生爸妈,也不会知道我还有哥哥。
我的成绩越来越好,高考后,上了省会的一所 985,开始学法律。
怕爸妈孤单,我每个礼拜都坐两个小时的大巴车回家。
后来他们也怕我耽误学习,干脆又搬了家,直接也搬到了省会。
他们又买了大平层,小轿车。
我妈看着反而比前些年更年轻了。
叔叔和婶婶都说,自从我来了他们家,这些年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每一次在命运的风口面临抉择时,都多亏了我,替他们走了最正确的路。
“安安真的就是我们家的大福星!”
婶婶逢人就这么说。
再后来,有一些远房亲戚来拜访的时候告诉我们——
“说起来,周宏远中考就没考上,连工作都不找,天天在家啃老,就靠安安那个瞎了一只眼的亲妈养着,一个不顺心了,还对她又打又骂。”
“这还不算,前些天周宏远还因为玩游戏,跟人打架,把人的脾脏给捅破了,现在人在医院重症,家属正闹着要告他,要送他去吃牢饭呢!”
“这下,程晴真是彻底栽在这个儿子手上了!”
“本来瞎了一只眼,生活就难。现在还得为了那个败家儿子奔波,三十万的赔偿啊,她上哪儿弄钱去?”
“你们可得小心点,我估计她回头还得来找你们!”
亲戚们好心提醒。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到了今天——
叔叔婶婶早就不关心程晴和周宏远现在的日子了。
现在他们最关心的,是我的终身大事。
我就要结婚了。
对方是一个出色的律师。
他跟我是大学同学,我们彼此有着契合的三观和互相吸引的灵魂。
酒席,宾客,全都交给了叔叔婶婶忙,他们可没心思关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可谁知,婚礼那天,我亲妈又找来了……
14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找到了我婚礼的场地。
但是她没有邀请函,保安不可能放她进来。
如果不是我出去接朋友,也根本不会碰见她。
“我都说了今天是我女儿结婚,你怎么就不放我进去啊!”
程晴戴着帽子,又瞎了一只眼,看起来可怜又落魄。
可她的行为还是那么无赖夸张。
她在门口大喊大叫,惹得不少人旁观。
保安撇了撇嘴,直接要赶她走:
“切,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就是见人家家大业大想来蹭饭吃是吧,你想得美!”
她故技重施,撒泼道:
“你个破保安嚣张什么,周小玫就是我女儿!不然你把她叫出来问问!”
保安指着我们的婚礼海报下方的姓名文字,像看白痴一样告诉她:
“大婶,你想蹭吃饭也搞搞清楚好吗,什么周小玫,今天的新娘叫周安安!
“你该不是不识字吧?”
眼看着程晴就要倒地上打滚了,我走了过去。
“你好,交给我吧。”
我对保安笑了笑。
程晴被我带到了一边。
“哎呀小玫,你现在真是气派了!”
程晴看见我身上的打扮,眼神变得贪婪。
因为婚礼是晚上,所以我现在穿的还是一套小套装,但是手上戴着婆婆给的金镯子。
“你看,如果不是当初我把你送到你婶婶家,你哪里有福气过这种好日子啊!”
听着她这样恬不知耻的话,我终于还是没忍住打断了她。
“你好,我想纠正一下,你不是把我送给了婶婶,你是把我扔了。
“是婶婶捡到了我,救了我,才没让我被活活冻死,被人拐卖打死。
“换言之,你是遗弃我,差点害死我的凶手。”
听我这样直白地说,程晴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尴尬。
“哎呀,你看,我当初让你和你哥分开就是对的,你……”
“你来这里想干吗?”
我不想听她开始说那段过往,没耐心地打断她。
“那个,能不能借我点钱啊?”
程晴搓了搓手心:
“你哥是个不懂事的,他跟人打架,失手扎坏了人家,现在人家闹着要赔偿,还得让他去蹲监狱!你知道的,我手里也没多少钱啊。
“你放心,只要别让你哥进去蹲号子,我肯定督促他去上班挣钱!
“你也知道的,你哥是福星啊,只要他肯努力,一定能挣大钱的,到时候我让他翻了倍还你,说到底,你们也是血亲啊!”
现在听程晴这样说,我只觉得无比可笑。
这么多年没见,她看见我没问一句我过得好不好,也没问我嫁的是个怎么样的人,开口就是借钱。
“我没钱。”
我的拒绝让她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怎么这么小气啊,那是你亲哥,我是你亲妈啊!”
我告诉她:
“从你把我扔在公园开始,你就不是我妈了。”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那也是迫于无奈啊!谁让你夺了你哥的气运啊,你看你把他坑的,到现在,他还没缓过来……”
我直接气笑了:
“是吗,到现在, 你还认为他是你的福星?
“那你又何必来求我这个灾星呢?”
程晴支支吾吾, 辩不过我, 就又开始诉苦。
我冷漠地打断了她,突然问出了那个在心底里藏了很多年的问题:
“如果,当年那个神婆说我是福星,周宏远才是灾星, 你会扔了他吗?”
“怎么可能?!”
程晴下意识就叫了出来。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了, 程晴又开始各种找补:
“当年神婆说的是, 晚出生的那个是克星。
“你就是晚出生的那个, 所以妈妈只能选择你哥哥。
“这都是天意啊小玫, 我也是没办法的。”
我突然笑了起来:
“如果我告诉你, 当初其实是爸爸把我和周宏远出生的顺序换了呢?
“爸爸早就知道你重男轻女。
“他怕周宏远被你惯坏,才特意说他是哥哥,想让他爱护我, 保护我,培养他身为一个男孩子的责任感。
“可其实, 周宏远才是晚出生的那个。
“他才是那个神婆嘴里的灾星。”
程晴脸色发白,怔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突然发疯了一样,大声怒斥我:
“你瞎说什么!
“你哥,你哥……他是福星!他怎么可能是倒霉蛋!”
虽然她嘴里说着不可能,但我知道,她信了。
因为自从我和周宏远分开之后, 她的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反而收养我的叔叔和婶婶,却越过越好。
可笑她明明已经信了, 嘴上却还在自欺欺人:
“我告诉你, 宏远日后是我们周家的顶梁柱!
“你别看你叔叔婶婶现在对你这么好, 可以后, 那些房子车子,他们照样得给你哥!你哥才是周家唯一的男丁后代!你以为他们会把财产都给你这个丫头片子吗?”
眼看程晴的美梦越做越大, 我决定直接浇灭她最后一丝希望。
我嘲弄地笑道:
“看来你还不知道, 现在家里的所有房子、车子,写的都是我的名字。”
“这不可能!”
程晴怎么都不肯相信,嘴里一直说着“不可能”。
我用手机叫了保安:
“赶紧走吧, 你的福星儿子都要蹲监狱了,以后, 你想再伺候他都难了。”
程晴被保安拖了出去, 边走嘴还不老实:
“周小玫你个没良心的赔钱货!”
保安嫌她烦,捂住了她的嘴。
本来准备离开的我, 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我走到程晴面前, 语气平缓:
“从你把我扔了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周小玫了。
“我是周安安。
“现在, 我要去找我的爸爸妈妈了。”
我离开了,没有回头。
任由保安把还在扑腾的程晴拖了出去。
打开隔壁的门, 只见我的爸爸妈妈, 还有我未来的丈夫,他们正在开心地商量未来要带我去度蜜月的地方。
我弯起嘴角,加入了这片温馨之中。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无论是灾星还是福星,其实, 不过都是当年神婆诓人骗钱的把戏罢了。
与其信命,不如相信越努力越幸运。
而我的幸运,从来只会带给真正爱我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