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寡妇门女儿
第 24 节 寡妇门女儿
寡妇门前是非多。
村里长得美身材好的寡妇,被同村的女人像防贼一样防着,还总被传流言蜚语。
而我妈、我姥姥都是这样的寡妇。
村里人说,我长大以后也会跟我妈一样。
说我们家女人是被诅咒的。
我曾当众大声反驳。
“我不嫁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01
在农村,一个寡妇拉扯孩子太不容易了。
我妈当年是十里八乡的大美女。
按说应该会被求亲的踏破门槛才对,可实际上没人敢娶我妈。
就因为道听途说的诅咒。
“凡娶我们家女人的男人,必死于非命。”
我姥爷是上山放羊摔死,早早就去世了。
我姥姥一辈子没再嫁,辛苦拉扯大我妈,积劳成疾死的。
到我妈,我爸是上门女婿,车祸去世,也加重了这个流言。
只剩,我和我妈相依为命。
而家里没有男人,很多事都很难办。
地里的繁重农活不说,还总是受欺负,亲戚族人都想踩两脚。
还有泼皮无赖总想爬寡妇墙。
看我没爹,街上的小孩总是欺负我。
往我身上扔石子,编着顺口溜骂我。
骂我是没爹的野孩子。
还骂我妈是破鞋。
这肯定是他们家里大人说的。
她们背后编排我妈,怎么难听怎么说。
说我就算了,我不许他们说我妈。
我跟他们打,用牙咬、用脚踢。
哪怕自己鼻青脸肿,也要从他们身上撕下快肉来。
看他们被我打哭得鼻涕眼泪的,我就觉得痛快。
我自小就懂得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别看我个子小,我就喜欢养狗。
到了晚上就三五只都放出来,让它们看家护院。
我还特意上山抓兔子就为训练狗。
让狗先咬腿,再咬屁股,最后是耳朵。
为此村里的老光棍就丢了一个耳朵。
可狗防得了贼,却防不了伪君子真小人。
族里开会,大姥爷是族长,他跟我妈说:“你们这支没有男丁继承,房子理当收回。”
我知道,大姥爷有三个儿子四个孙子,正在闹分家,房子不够分。
大姥爷就想抢我家的房子。
我妈哭着求族老亲戚。
“没有房子让我们这孤儿寡母怎么活啊?求求你们不要收走。”
屋子里坐着的一众人,根本看不到我妈的悲伤还有我的悲愤。
在我们这个小山村,人还是宗族观念。
更甚至他们还站着正义的一方,谴责我们白白占了族中财产。
只因为我妈是女儿,我也是女儿。
没有儿子传宗接代。
所以我妈和我在他们眼中,根本就是外人。
而那些嫁过来的婶伯大娘,也是用相同的思路,她们还奚落我妈。
“哎呦我说,这女人啊,还是要嫁人。那婆家才是你的家。赖在娘家算怎么回事。”
“他三婶,你不是忘了吧。有诅咒在,哪有人娶她啊。”
说着女人们哄笑起来。
我妈的脸色青红交加,手捏着衣角极力隐忍。
我往前一步,想要站在我妈身前。
我妈拦着我,如老母鸡护仔一样,把我护在她身后。
那些婆娘没打算放过我们,接着嘲讽。
“不结婚,可以给人当姘头啊,也有地方住,还帮养女儿呢。”
“那得找个命硬的。就她这狐媚长相,没准能成。”
“别光说老的,那小的不也是一样的命运。”
那些话如刀刃一下下扎在我们母女身上,无处可躲无处可避。
我们没有靠山,只能生生受着。
要是想反抗就要承受各种后果。
我不怕,大不了就是将族中人得罪干净,甚至被除族。
反正我也不在乎进不进家谱。
大姥爷干咳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他开口说出的话直毁三观。
“那就找个远点的地方,大山里也行。老三啊,你媳妇是山里村子的,给介绍个猎户或者屠户,煞气重肯定不惧诅咒。”
旁边的三叔和三婶脸上露着笑点头答应。
我妈一听立马就哭着拒绝:“不行,不行。我这辈子不找人不嫁人,我只守着我闺女。”
我也急了,大喊着:“你们要抢我家房子,还要卖了我妈,我要报警,让警察叔叔抓你们。”
我的话换来了他们嗤笑声。
没人理我,也更不将我的话当成话。
好似我就是被抓的小猫崽子,伸爪子挠了挠,伤不了人,自己也反抗不了。
在这个闭塞的小山村,族长就是土皇帝。
大姥爷直接一锤定音,给我妈下了最后通牒。
“就这么办了,给你们一个月时间。”
我妈哭喊着,挡在门口,极力想拦着要走的众人,希望有人能帮我们孤儿寡母说句公道话。
“你们不能这样。那房子是我爹妈留给我的,我丈夫也是入赘到宋家的。当时明确就说入赘后当宋家儿子。”
大姥爷用柺杖重重敲击了地面,怒声吼了一下:“那也不姓宋,再说人不早死了嘛。别胡搅蛮缠。”
我们胡搅蛮缠了吗?
我在学校里学的不是这样的。
我懂法,我要保护妈妈和我家。
我会长大,就算不是男丁,我也能给妈妈养老送终。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没被社会毒打过,我还是幼稚了。
02
我偷偷离家,走了好长山路到镇上中学,找我之前的老师。
我想跟她求救,我想报警。
可没想到,李老师作为支教老师已经调回县上中学了。
站在破损的教室前,我心里迷茫。
我该怎么办?
我跑去派出所,可没人信我一个孩子说的。
被赶出来遇到村长,我气愤的把大姥爷他们不要脸的做法都一股脑的说出来。
村长听了我的话只是沉默,然后就强硬要带我回村子。
我挣扎着,想挣脱村长,可他一直死死拽着我胳膊不撒手。
我大声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不信我说的。”
村长收紧了手,捏的我胳膊很疼。
他半威胁半劝说:“咱回去再说,你家这事儿得让大人来解决。”
我挣脱不开,于是就照着他的手背狠狠咬了一口。
村长吃痛松开,反手就给我一个耳光,还说:
“死丫头,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赶紧跟我回去。再闹腾,我就替你妈教训你。”
我梗着脖子,恶狠狠的看着他说:“我不用你管,你又不是我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爬过我家墙。”
说完我就跑,不管他在我身后如何气急败坏。
跑的猛了,没顾看人,我一下撞到别人身上。
被一双手紧紧抱住,我抬头一看,竟然是我妈。
我妈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头发也很乱。
二话没说,我妈就啪一巴掌打我脸上了。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妈,从小到大她从没打过我。
“妈……”我捂着火辣疼的半边脸叫她,有惊吓也有委屈。
我妈用很大力气一把把我扯了到她身后,一如她老母鸡护崽般。
我妈没搭理我,只是一个劲儿的跟村长道歉。
“村长对不起啊,孩子小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在我眼前,我妈怯懦又讨好的小心翼翼的跟村长求饶。
可在我印象中,村长每次来我家,我妈从没给过村长好脸。
我妈一直是自尊自爱、自强勤劳的。
在农村寡妇门前是非多,那些村妇婆子最爱嚼舌根子乱造谣了。
为此我妈从不靠人也不求人,什么都尽量自己来。
用她教育我的话说,咱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做人。
那些打着歪心思的人跟咱不是一路人,你要让他知难而退。
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自从出了大姥爷要赶走我们这档事儿,我能感觉到我妈慌了乱了。
村长好像也看出了我妈的不同,他特意跟我妈说:
“你这女娃胆大得很,还敢到派出所来说什么报警。你又不是不知道,新来的朱所长可是你大伯娘的侄子。”
我听懂了,那就是大姥爷家的亲戚了。
“不过幸好我来得及时给拦回来了,你要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可不能由着孩子瞎闹。”
我妈脸色刷一下就白了,握着我的手,明显抖了抖。
“我,我会看紧孩子。”我妈神情紧张还有惶然。
“你要是早听我的,你家也不会出事的,跟了我……”
村长又靠近了几步,压低身体靠近我妈,边说话手就要往我妈肩上放。
“有话说话,别靠那么近。我命苦,习惯了靠自己。”
我妈往后闪了闪,不敢明着得罪村长,只是冷着语气说完,带着我往边上移了几步。
“哼,不识好歹。”
村长生气甩了脸子,骂着背着手走了。
黄土小路上,只剩我们母女。
“妈……”我轻声叫我妈。
我妈的眼眶还是红红的,她在强忍着泪水。
过了会儿,我妈这才正眼看我,从头到脚的仔细看了一遍,嘴里喃喃的说:“你没事就好。”
我不明所以,不知道我妈情绪反差这么大是怎么了?
从我妈见我就打我一巴掌,现在却又后怕般的摸着我的脸说没事就好。
“妈,你怎么了?发生啥事了?”我疑惑轻声问。
我妈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的拽着我往家方向走。
“妈?”我再追问。
我妈只是望着远方说:“没啥,刚才着急了而已。打你打疼了吧,妈跟你道歉。”
我摸了摸发热还疼的脸,摇了摇头。
我不想我妈跟我道歉。
因为我跑出来的时候,是先跟我妈大吵了一架。
我执意要去报警,可我妈不敢把事情扩大。
就算委屈了自己,她也不想影响我升学,耽误我前途。
我妈甚至打算大姥爷他们真给她找到男人,只要对方愿意给一大笔钱,她就答应,然后用这笔钱供我继续上学。
她总说我自小勤奋好学,这次考上县里一中,三年后还能高考考大学。
到时候,我就真的可以用知识走出大山了。
不用像她一样,一辈子被困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山沟沟里。
我不同意,也不愿意,我不想我妈为我付出终生幸福,她的命已经够苦了。
而且,我也不接受大姥爷他们这样对待我妈,对待我们家。
我更不想这么忍气吞声的让他们欺负。
我人虽小,但国有国法,我相信终有保护和维护我们权益的地方。
03
虽然不甘心,但拗不过我妈,我只能跟着她回家。
我跟在我妈身后回了村。
从后面,我看到我妈的头发很乱,其中有一块好像缺了点头发,头皮上有干涸黑红血迹。
而此时,村里我家门口,还聚着一群婆子。
见到我们娘俩回来,以村长老婆为首,这群长舌妇就明着给我妈造黄谣。
“这下贱货还有脸回来,裤腰带松的浪荡货,到哪都勾男人的不要脸玩意儿。”
“我看啊,他宋家大爷做得对,就该收了房子把她们赶出村子才好呢,省得败坏咱们村风气。”
“是啊,这狐狸精勾引我家老头子给她出头。刚才老娘不光薅下来她头发,还应该抓破她脸。”
“对对对,抓花她的脸,撕烂她的衣服绑了沉塘才对。”
听她们骂我妈,我气的回嘴骂回去,“你们这帮疯婆子别胡说八道,满嘴喷粪。”
我没有泼妇骂街的本事,根本骂不过她们,气的我快速往家跑。
我要放狗咬她们。
趁我回家功夫,她们一群人竟然推搡着、扯着要抓我妈脸。
“住手。”我冲上去要阻止她们。
我家的三条大狼狗,狂吠着,跟着我冲向人群。
半人高的大狗比我有用。
那群叼婆子见狗来了,吓得一哄而散,妈呀妈呀的叫着就跑。
我家的狗被我训练过,没有我喊回来,就死盯着猎物,不追上咬一口决不罢休。
村长老婆直接被狗咬住了裤子。
狗咬着不松口,衣服破了,直接让村长老婆露了半个屁股。
还是我妈叫狗回来,她们才从狗嘴里逃生。
村长老婆吓的屁滚尿流,丢人死了。
她边跑还叫嚣着:“你等着,小骚货,敢放狗咬我们,这宋家村你是甭想待下去了。”
我狠狠朝她啐了她一口,“来啊,谁怕谁啊。”
最后,门口只剩我们娘俩了。
我蹲在我妈前面,看到她胳膊脸上有挠痕,都流血了,头发也被揪乱了。
我妈满脸泪的低垂着头。
我能想到我妈有多委屈。
她要强自爱了一辈子,可还是躲不过这命运,让这些婆子编排和欺负。
“妈没让村长去。”我妈流着泪说。
“妈,你别哭,咱们回去。”我哽咽着扶起我妈。
“妈没事,你有没有怎么样?”
我妈听到我的哭音,慌忙用手摸着我肩膀胳膊,检查我是否受伤。
“我没事。”我忍着泪说。
同时,我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心。
回到家,我打了水帮我妈清理伤口,又小心翼翼的给伤口上药。
最疼的是头上,我妈的头发被生生揪掉一撮,头发带着皮,还在渗血。
我很心疼她,斟酌了好久才开口跟我妈说:
“妈,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大山,离开宋家村。您跟我一起到县城去。”
我妈愣住了,眼中是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
她一定没想到我会大胆的提出这个想法。
我妈总是怕影响我,为了我她忍气吞声。
她总想在我面前遮风挡雨,当爹又当妈的,做个什么都能解决得了的样子。
可我知道,她受了气也只能忍着,累了也不能休息,地里的农活干起来很费劲,她也咬牙坚持着。
她一直很小心的保护我,照顾我。
从我考上县一中就开始考虑,我想带我妈一起去县里。
我不想留她一个人在老家里。
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妈。
我妈的温和性子在村子里总是吃亏。
没有我在,我怕他们更欺负我妈。
我不放心她一人。
这世上,只有我们母女相依为命了。
我愿为了保护妈妈竖起我全身尖刺,作为铠甲。
我妈看着我目光有犹疑。
我坚定地冲她点头,她又环顾四周,目光停在家里姥姥姥爷和我爸的遗像上。
我妈说:“不行啊,我走了这个家就没了。我在,咱家还在。”
我知道我妈对这个家的感情很深,我也跟着我妈的视线看了一圈儿才说:
“妈,我不想上学了。咱家卖了粮食才够我一学期的学费,后面也没钱交了。现在又出了这么多事儿,我不放心您。”
“还有大姥爷他们要把咱家房子收走,您不走,您能咋办?”
“还有村长媳妇她们几个,今天她们这么一闹,都在一个村子住,她们还会找茬欺负您。”
“胡说,你疯了,你不能不上学!”我妈猛然惊醒一样开口说。
她没了恍惚的神情,很严肃的看着我激动地说:
“妈就算砸锅卖铁也会供你,你上到哪妈供你到哪。不要为了妈,放弃你的前程。”
“可你都这样了,我怎么去上学。”我压抑着低声嚷出来。
我妈一把抱住我,我能感到脖子上湿湿的都是她的泪。
我妈放开我,抹了把脸,下定决心般跟我说:“你必须去上学。”
“妈听村东头女儿嫁县里的婶子说,在县城餐馆打工管吃管住还能赚钱。妈跟你一起去县里,我打工供你上学。”
我懂我妈又是为了我,她放弃了自己。
我扑到我妈怀里大哭起来。
黄鼠狼单咬病鸭子,老天没留多长时间给我们。
大姥爷儿子他们听说我真去了派出所,没过几天就上我们家闹来了。
04
“就你能耐,你这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去派出所。我今天还就撂下话了,你们赶紧搬走,族长说了这房子归我家了。”
大姥爷家三叔站在我家门口凶神恶煞的喊话。
我带着我的狗群站在院子里,隔空跟他对质。
我家的大黑狗狂躁的吠叫着,给我壮胆,我大声反驳他。
“你胡说,你是法盲还当别人都不懂法。我告诉你,这房子是我家财产,农民宅基地和房子受法律保护的。不是你或者大姥爷说一句给谁就是谁的。”
三叔被我反驳的梗住了,脸红脖子粗的就骂人。
祖宗八代都带出来了。
我妈扛着锄头下地回来,就见到一群人围观里,三叔三婶在门口跳脚骂街,我拿着菜刀带着狗守着家寸步不让。
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我妈,第一次抡起锄头。
“你们这俩王八蛋,欺人太甚。大老爷们的欺负我女儿一个人。”
我妈一镐头冲三叔砸下来,他灵活躲开。
我怕我妈一对二会吃亏,拿着菜刀就冲到门口。
围观的人群看到我一副不要命的样子,都窃窃私语。
“这老宋女儿要是儿子就好了,这宋家不至于过成这样。”
“哎,这宋家两代女人都命苦啊。”
就在闹哄哄的时候,人群后面传来苍老的呵斥声音,“都住手!”
大姥爷拄着拐杖来了,所有人停了手。
大姥爷的身后还跟着穿着警服的人,以及还有我最敬佩的李老师。
远远见到李老师,我还是很惊喜的。
可另外,我有些害怕。
警察怎么跟着大姥爷来了?
不是说那个朱所长是大姥爷家的亲戚么。
他是不是来帮大姥爷家的。
那我家的房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我心里忐忑,下意识的我就看向我信赖的李老师。
李老师冲我示意指向警察,我才转头看过去。
“老三家的,你们这不是胡闹么,朱所长已经来家跟咱们说过了。你咋还能上门来闹呢,还不赶紧回来,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大姥爷重重敲了敲拐杖怒声呵斥。
三叔被骂了还是不甘心的争辩和埋怨说:
“爹,你当初答应我啥了。我家孩子多没房住,您老不是说的好好的,把这个房子收回来给我家,这怎么又变卦了!”
“朱所长跟咱们说了,违法的事儿咱不能干。还不快滚回家去。”
大姥爷边教训儿子边把人拉到一边,让出空间,朱所长走到前面来。
有朱所长在中间调解,这场风波才算过去。
大姥爷三叔他们灰溜溜的走了。
我妈强撑的气势散了,一下就跌坐在地上,还是朱所长给搀扶起来送到屋里。
我意识到我误会了朱所长,他身上的警服和警徽让我感到由衷的敬意。
事后,我才知道是李老师帮了我们家。
那天我到学校没找到李老师,几天后李老师回来拿东西知道了我家的事。
她主动帮我跟派出所反应情况,这才让朱所长了解到实情。
而今天李老师不放心我的情况,想趁回去前来看看我,正巧遇到下来普法的朱所长等人。
他们的到来算是挽救了一场我家可能发生流血事件。
我妈万分感谢李老师,握着李老师的手就哭了,她既后怕又委屈。
外面阳光穿过云层,透过窗子照在我妈和李老师身上,我才觉得我灰暗的心里有了点光。
05
虽然房子保住了,我还是要带着我妈去上学,要不我放心不下。
因为人性的丑陋在于欺软怕硬,罪恶都藏在暗地里。
离开家那天,我把我家狗送给了邻居大婶代为照顾。
她家是猎户,一家子都很喜欢狗,我的狗也是从她家抱来狗崽养大的。
我还写了一张大字报贴在大门上,门锁上插上一把刀。
纸上我写了:谁敢闯我家屋,霸占我家房子,我会拿刀杀上门。
其实我知道一把菜刀就是吓唬而已,也不见准顶用,甚至别人会笑我幼稚小孩把戏。
但我就是要让村里人知道,宋家有人,有我可以顶起家来,绝不让人欺负。
我妈看着我做的一切没有阻止,反而再次湿了眼角。
她懂我,懂我的倔强和不输儿子的决心。
我们进了县里,用我妈的话说她真是乡下人进城开了眼了,但事事要花钱,也让我妈很是心疼钱。
根据李老师留的联系地址,我们先去找了李老师。
我妈提前先跟我说:“你学习的事儿,妈不懂也帮不上忙,就得多麻烦李老师了。但我的事儿咱能不麻烦人家就别麻烦。”
我懂她,懂她本分老实不愿多麻烦人。
在李老师那,我们娘俩被热情招待,而且她帮我妈联系了学校食堂帮工的活计,还能暂住职工宿舍,我妈千恩万谢。
随着我上学之后,我们家好像真的越过越好。
我妈时常的就跟我说,“李老师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你一定要好好学习考出好成绩,将来做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人,才对得起李老师的帮助。”
我心里记着李老师的恩情,发奋好好学习。
虽然不算凿壁借光,但我也会晚上熄灯后,在楼道里多背会书。
早上早起到操场上大声朗读英语,练习口语纠正口音。
我一心扑在学习上,不浪费任何时间。
终于,期末考试的时候,我一个大山里的土包子,竟然考进了年级前 10 名。
李老师都惊叹了,她说我不容易,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很厉害了。
受到表扬,我心里别提多骄傲了,跟打了鸡血一样学习动力更强。
我妈更高兴,破天荒的买了个蛋糕给我,那是我一直想吃但不敢开口要的东西。
要过年了,我妈心里惦记老家,就带着我回去过年。
一回到村里,我们娘俩就被村里人指指点点的。
有人说我娘砸锅卖铁、背井离乡的就为了供个女娃子上学,真是浪费钱。
还有人说我一个丫头片子学习好有啥用,最后还不是嫁人生娃围着锅台转一辈子。
更有人恶毒的说,我家的诅咒还在呢,别祸害别人了,我嫁不出去一辈子当老姑娘得了。
我要跟她们理论吵架,我妈拉住了我。
我妈说:“几句闲话,你别理会。”
我劝自己,莫与小人争是非,不与傻瓜论短长。
我和我妈没理她们。
等到了我家门口,门前有粪便,刀没在了,门锁还在。
开了门,家里还是我们走时候的样子,可见没人闯进来过。
我心里松了口气还有得意,觉得自己走之前的大字报威慑到了别人。
我妈见院子屋子里一副破败景象还是很感伤。
我们娘俩二话不说洗洗涮涮的就打扫,总算在大年二十九这天把家里收拾好了。
大年三十,我和我妈陪着我爸和姥姥姥爷的遗像一起过个团圆年,烧纸时候跟他们说我考了好成绩。
大年初一,没人给我家拜年,我家也不必给别人拜年,家族里的人默默都将我们看做是外人了。
年后我和我妈继续踏上了去县城的车。
我妈还找了个零工扫大街,这过年街上炮竹皮太多了。
在寒冷的冬天,我帮着我妈一点点的扫着地,心境一点一点的明亮起来。
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有个美好的未来。
我妈和我一定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新学期开学后,我还是继续刻苦努力学习。
我却遭到了校园霸凌。
06
班里几个女生知道我妈在食堂帮工,知道我家没背景,说我是穷山沟里出来的书呆子。
看我跟李老师关系好,她们就看不顺眼,开始肆意在学校里欺负我,藏我书撕我作业,还往我桌兜里泼水扔垃圾。
班长魏厉行看不下去,出面帮我制止过她们一次,她们就到处散布谣言说我勾引班长早恋。
我被李老师叫到办公室去,她语重心长的跟我说:“要想考大学,不管是高一还是高三都不能分心。必须刻苦学习,绝对不能早恋。”
我开始一头雾水不懂李老师为何这样跟我说。
后来反应明白后,我跟老师澄清,我绝对没有早恋。
李老师还跟我说:“你长相随你妈妈,长得好看,我希望你可以学你妈妈的优秀品格。”
我才明白李老师的意思。
可凭什么,她们就因为我长得好看点,就往坏了想我,李老师还怀疑我。
对于谈恋爱之类的,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想考上大学争口气。
虽然学校里有男生对我大献殷勤,但我一概不理会。
我只会好好学习,我对谁长得帅一点都没感觉。
这件事的风波没想到我妈也知道了。
我妈特意问我:“学校里都说你……是不是真的?”
我没想到我妈会质问我。
难道她不了解我,还是她没想到我遭受的就是曾经她遭受的一切。
我心里涌出止不住的愤怒,哭着喊:“没有没有,你信那些谣言,你怎么不信我!”
我妈愣了一下,她想跟我道歉,但我生气的跑了。
本来受我妈影响,我也想忍气吞声不惹事,不给我妈和老师添麻烦。
可现在,我的性子就不是能忍得住的。
我把那几个女生堵在了女厕所里,拿着扫厕所的拖把怼在了她脸上。
她们还想反抗打我,可她们这样的大小姐哪是我的对手。
我可是自己将自己当男孩养,有力气,粗活力气活没少干。
她们打不过我,只有求饶的份儿。
我恶狠狠的告诉她们说:
“我三岁就放狗咬人,五岁就拿刀杀鸡,八岁上山打猎活剥兔子,十三岁跟人打架给人开了瓢,不久前我拎着菜刀跟人对峙过,你们不要觉得我好欺负。”
“我告诉你们,之前我是懒得跟你们计较。要是再敢给我造谣,我就往你们漂亮的脸蛋上划口子,让你们破相。”
我威胁很起效用,她们胆怯害怕了。
自此再也没有招惹过我,只是在校园里我又留下来另一个传闻。
07
我妈知道后没说我,只是很心疼我。
我早就想过了我妈要是问我,我还是那句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该反击就得反击。
在教室里再碰到班长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目光探究的看着我。
我走过去,点了下头就算打招呼了。
接下来日子我还是一心学习。
高一高二就这么过去了,高三来了。
我恨不得 24 小时不睡,还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随着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压力很大。
我很焦虑,吃不下去饭,人也瘦了很多。
我妈心疼我但也帮不忙,只能小心翼翼的劝我吃饭。
可我自己给自己背负的责任和压力,每一天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高考的时候,我的状态不太好,考完之后我心里预感也不好。
我不敢跟我妈说怕她失望,只能自己一个人憋着。
我妈劝我考完了就放松点,让我也像别的女孩子一样去逛逛街散散心。
我答应了,但我跟我妈的想法相反。
我是出去找活干的,我要先挣点复读学费。
我已经暗下决心了,要是考得不好,我就在复读一年,我一定要考上大学走出新的人生。
我脱了每日都穿的校服,找出几件洗的发白但很干净的衣服。
我跟妈妈说了一声就顶着大太阳出去转转了。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到发小广告传单的人,我本想打听一下怎么找到他们这样的活,被他们以为抢工作给赶走了。
我想我平时学习还不错,我可以去当家教,教初中生应该可以吧。
我在网上发帖但无人理会,我去到了校外培训机构门口去碰运气,想接触一下家长和学生。
别说还真让我碰到一位愿意听我说的家长。
但她问我:“你高考成绩怎么样?是考上清北还是 985 了?没有真才实学,我可不浪费钱请你这样的家教。”
我一瞬间沉默了,是啊,我没那么优秀怎么给人家当家教呢。
我沮丧的走在街上,路过一家新开的娱乐会所,有嘈杂的音乐从里传出来。
更有几个勾肩搭背的男女晃晃悠悠的出来,差点跟我撞上。
我下意识后退躲开,却后背撞到站在门口的一个西装革履的人。
我跟他道歉,抬头看到他看着我脸瞠目结舌的样子。
“惊为天人啊,小姐你是来玩的吗?”那人暮光灼灼的,看的我有点害怕。
我摇了摇头就要跑,他又拦住我。
“我看你……是不是遇到啥事了?缺钱?想找工作?我们这一个月 5000 以上,干得好能过万。”那人拽住我胳膊不让我离开。
“我不认识你,你放手。”我挣扎着喊。
“你别怕啊,我是这里的经理也是个星探。看小姐你长得很美,想请你来我们这当艺人。能结交人脉锻炼社交,还能挣钱。”那人还不放手。
这时候我突然看到远处有个人像是李老师。
我大喊着:“救命,李老师救命。”
听到我呼救,李老师和身旁的男生一起跑过来救我。
我这才看到是班长魏厉行。
那个人也不敢在纠缠我,我随着李老师离开。
“你怎么在这里?”到了安全地方,李老师很是担忧的问我。
“听说你最近找暑期工想挣钱,你不会是想到那地方去打工吧?”班长语带讽刺的问。
我犹豫了一下,摇头摇的迟疑了点。
我就看到李老师一脸洞悉一切的眼神,但脸色是愠怒的。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长得再好看也不能自甘堕落啊。你这样你妈妈要是知道得多伤心啊。”
“没有没有,老师我没有。我是在找工作但我没想去那种地方。”我赶紧解释。
“那最好。你想勤工俭学老师可以帮你,你千万不要误入歧途啊。”李老师语重心长的说。
我赶紧点头感谢老师,同时我能感受到班长的注视目光。
但我不敢抬头,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有种羞耻感。
也许听到 5000 块钱,是有那么一瞬间我是动摇了。
我回家没跟我妈说这些,只是沉默多了。
晚上我妈跟我说,“你精神太紧绷了,妈带你回老家待几天吧。在老家你总是生龙活虎的,不像现在总是沉默寡言没有半点活力。而且也快你爸祭日了,你也去坟上看看你爸。”
我点头答应,第二天我们坐上了回老家的车。
回到村里,跟我妈同龄的妇女,看岁数却像比我妈老了十岁。
我们一回家她们就围过来,看似热情其实更多是打听,然后把我家的事儿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跟我妈打听我高考咋样。
她们说我妈花了血本供我一个丫头片子上学,这要考不上可就糟蹋钱还丢人了。
还有人看到我,夸我长得像我妈,好模样长得俊,跟我妈打听我许了人家吗?
她们说跟我一样年纪的女孩子,基本都结婚生娃了。
我别因为上个学就耽误嫁人找婆家,女孩子总要嫁人的。
村长老婆也在人群里,她冷哼着说:“还想嫁人,可别忘了她家那诅咒,没人嫌命长吧。她跟她妈一样寡妇命。”
我扒开人群,站在村长老婆面前,当众大声反驳:
“我不嫁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周围人都安静了,没有人想到我会这样说。
我妈很紧张的说:“童言无忌啊,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我妈拉着我走,我们身后传来嘲笑声。
“都快老姑娘了,这还当吃奶的娃啊,可别蒙我没文化,我们知道童言无忌啥意思,哈哈。”
我妈拉我回到家后,就逼着我向老天爷祷告,说我瞎说的,求老天爷月老别当真,求赐我好姻缘。
看着我妈那种紧张担心的样子,我笑我妈还信求神拜佛那套。
我妈见我不配合,就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的念念叨叨的。
我爸祭日那天,我和我妈去坟上看我爸,我妈还叨叨着说我一通,还求我爸姥姥姥爷保佑我。
我明白,也许那个诅咒传闻真的是禁锢住了我妈,所以她信以为真,但她不希望我被禁锢。
高考快要出成绩了,我开始失眠。
就算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村,我的作息也是乱的很。
要不就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要不就昏睡一天一夜。
我妈很担心我,就想带我去看病。
我知道我这是心病,我拒绝了去医院看病乱花钱。
而村里也在传我是没考上大学得了失心疯,人早就疯了。
这种谣言越演越烈,很多人都在看热闹。
更有人说是我妈乱搞破鞋的报应。
这天村里大喇叭突然响了,村长的声音传出来。
“宋家闺女,宋玉,到大队来领大学录取通知书。这是咱村第一个大学生。”
我妈喜极而泣,抓着我的胳膊抹眼泪。
而我还没反应过来一样,觉得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就在我做好复读准备的时候,我竟然收到了师范大学录取通知书。
“妈,大喇叭广播是真的吗?”我喃喃的问我妈。
“是真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妈就知道你一定能考上。”我妈高兴的说。
我跑着去的村大队,领了通知书,仰首挺胸的走回家。
一路上那些说我家闲话的人都羡慕地看着,我扬眉吐气。
我妈再出门更是挺直了腰杆,接受村里人的夸奖。
这次她们夸我妈厉害,女儿是村里第一位大学生。
同时这也狠狠打脸了村里那些嘲讽和看我家笑话的人。
08
我到师范大学报道那天,居然看到了班长魏厉行,他竟然跟我考得同一所学校。
远远地,我跟他隔空相视。
还是他先走过来跟我打招呼,“不认识我了?”
“认识,班长好。”我垂下眼低声回答。
从这一刻的搭讪开始,魏厉行就开始频繁的出现在我周围。
我其实很忙,要忙着学业上课和兼职赚生活费,平时根本没有空闲的时候。
可我总是在各种地方能碰到他。
没过一个月,魏厉行跟我表白了。
他说高中就喜欢我,只是怕耽误我学习高考,就没有表白。
现在大学了,他忍不住了,希望我能答应做他女朋友。
我犹豫了一下,果断拒绝了。
我不想恋爱也不期待婚姻。
所以我何必去浪费他时间呢。
魏厉行却不放弃,他依然想方设法的对我好,在我身边以各种名义问我,能不能给他次机会。
我跟魏厉行长谈了一次,开诚布公地告诉了他我家的情况。
我跟他说,“魏厉行,我家啥情况你也都清楚了,你不要喜欢我了。”
“我这辈子可能都不打算结婚,我要是答应跟你谈恋爱,是对你的不负责。”
魏厉行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眶垂着头走了,留给我一个悲伤的背影。
可能真的伤到他了,有好几个星期魏厉行都没露面。
我专心学习和兼职的同时,心里也有一点空落落的。
我给我妈找了个工作,还是她老本行在我们学校食堂打工。
我妈还问起我,“你高中班长怎么好长时间没见了?”
我很讶异的是我妈怎么会关注魏厉行。
“妈,您问他干嘛?”
“他总是围着你转,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我妈手上忙着,装似随意的问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但心里有点堵。
“不要害怕,你值得有人喜欢你。”我妈看着我说,
“要活出你自己想要的人生,幸福美满的生活。”
我看着我妈,她温温柔柔的说着对我的期盼,也蕴藏着对我的鼓励。
不由得我湿了眼眶,我妈没说出的话,我也懂。
她是希望我有人爱,鼓励我去谈恋爱结婚。
“妈,我……”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妈抱了抱我说,“遵从自己的心。想恋爱就恋爱,不想结婚也没人逼你。”
我回抱着妈妈,她身上暖暖的,我蹭了蹭心里也暖暖的。
魏厉行又在我身边出现的时候,我正在图书馆找资料。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就静静的斜靠在书架上凝视着我。
阳光太耀眼,我低头看到他的影子跟我的影子交叠着。
“我喜欢你,就算你拒绝我,我也还喜欢你。”魏厉行深情的低声跟我说。
我不能说我没有一点触动,也不能说我一点都不喜欢魏厉行,可能我还没开窍,我并不想谈恋爱。
我清楚明白我的人生比别人更坎坷,更容易面临苦难。
我很早就清楚,靠人不如靠己,我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有面对未来的勇气和实力。
“我不喜欢你,而且我想考清北研究生,想先事业稳定在考虑个人问题,这样一算至少七八年以后了。”
我狠了狠心还是拒绝了。
“我能等的,我……”魏厉行急着表白。
“可我不想你等。”我打断了他的话。
魏厉行就张着嘴愣住,继而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之色。
我不忍心继续看他这样子,我先转身离开。
以后的日子,魏厉行没在纠缠我。
我也被别的男生追求表白过,我都拒绝了。
我大学四年算是过得清苦而自治。
大学生的逃课、恋爱、挂科,我一样都没经历。
教室、宿舍、食堂、图书馆是我最长待的地方,算上兼职打工,我的所有时间被占满。
我废寝忘食的准备考研的时候,我听到学校里突然又疯传一个八卦。
说丧偶多年的韩校长看上了一个食堂大妈,很多人看到他们在操场上幽会。
食堂大妈?
要不是在考研自习室里偷听到别人八卦,我根本没有把这件事跟我妈挂钩。
那人还暗戳戳的指着我,跟别人眉飞色舞的讲小话,说那个人就是我妈妈。
我说不清楚,当听到那一瞬间我是什么感受。
探寻内心,可我心里竟然有丝隐隐的期待,希望是真的。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妈妈,我也希望她可以再找到一个爱她的男人。
我妈这辈子太苦,余生的幸福,我给的是女儿亲情那部分,夫妻的爱和陪伴,我也希望她能有。
我忍着问我妈的冲动。
我想,我妈想告诉我或她觉得要告诉我的时候,她会跟我说的。
我照常的生活学习,像没受到一点影响一样。
而我妈几次欲言又止的。
我等着她跟我说,但我妈最终没说出口。
日子照常,学习不放松,可没想到周六那天,我竟然在操场上撞见了我妈和韩校长独处。
我站在操场入口,隔得有点远,我看到我妈好像哭着在拒绝,而她对面的人在极力挽留。
我妈甩开那人的手,转身低着头往操作外走,正好走向了我。
突然见到我,我妈有些惊讶,继而又慌乱的看了看她身后的男人。
现在这场景就像那种青春期谈恋爱的少男少女被家长抓到一样。
不同的是,我面前的是一对长辈。
韩校长抢在我妈面前开口说:“我和你妈妈的事在学校传开可能影响到了你,我先跟你说声抱歉。你妈妈怕拖累你想要跟我划清界限,但我不同意。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我对你妈妈是认真的。我……”
没等韩校长说完,我先表态。
“我不反对也不怕影响,相反,我支持我妈追寻新的生活和爱情,当然一切是按我妈意愿。”
我又转头跟我妈说,“妈,你不用担心影响我,我们这一路走来听了多少流言蜚语了,还怕闲话。你只要大胆的追寻你的幸福就行,你幸福我就幸福。”
我妈热泪盈眶,抱着我哭了。
09
我考上了清北的研究生。
那天我妈带着两个男人来给我庆祝。
我惊讶的是魏厉行居然来了。
“我也考上清北了,不是等你,而是我跟你一起。”魏厉行扬着手上的通知书跟我说。
“为什么?”我不懂,我明明拒绝他了。
“我想通了,你想学业为主不谈恋爱,我就跟高中一样在研究生两年而已,你希望自己变得更好,我愿意跟你一起变得更好。”
魏厉行笑着说,但我只感叹他好傻。
“可以给我机会跟你一起吗?”魏厉行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感动的点了点头。
我给李老师打电话报喜讯的时候,她接到电话很是欣慰开心,她还跟我说。
“曾经你觉得桎梏你的东西,在你有能力之后一切都很容易解决。但根植你内心的童年阴影和心里障碍,需要你自己去治愈和解。”
“别人的偏见和环境造就误解,你要学会一笑而过,要内心强大,温柔而坚韧。”
放下电话,我嚎啕大哭一场。
为李老师的懂我,她没有明说的劝解,通过这样几句寄语告诉我,如何面对人生。
研究生的生活好似跟大学一样,依旧是学习和兼职,唯一变化的是我身边有魏厉行陪伴。
全学院的人都知道我名花有主,也都知道魏厉行在追我,只是我仍然没有答应做他女朋友。
时间长了,开始有人开局做赌,赌魏厉行最后报得美人归,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曾很正式的问过魏厉行,“你怎么不去管管?让他们乱来乱说你。”
魏厉行则是笑着说,“我有信心你会答应我的,不怕他们闲话。”
魏厉行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将我牢牢的护在他羽翼之下、领地范围内。
他用随处不在的关心照顾表达他爱我,告白的方式也是实际行动多过口头。
时间过得很慢也很快,我顺利研究生毕业了。
魏厉行信守承诺,真的又等了两年。
他不急,我妈都急了。
我妈问我,“你到底怎么想的?不能这样一直拖着小魏。”
我也扪心自问,我到底怎么想的?
我喜欢或者爱他吗?
我觉得我像一个不会爱的怪物,因为家庭缺爱和自小对男性的偏见,我先天就冷漠,不会爱人。
原生家庭和村里成长环境影响,我没有那么热烈的爱情感受力,更在某种程度上我是惧怕男女关系。
生日那天,魏厉行给我准备了蛋糕和玫瑰花,烛光晚餐庆祝。
可我再一次的拒绝了他的表白。
我跟他讲了实话,剖析了我自己,告诉他我所有的想法和我对自己的认知。
魏厉行居然哭了,他说心疼我。
我也哭了,我哭着求他。
“魏厉行,你别为了我做任何事了。我怕背负你的爱,却辜负了你。我没法对等的回应你的感情,像你爱我那样的爱你。”
“你走吧,离开我,好不好?”
魏厉行满眼痛苦的抱着我说,“对不起,我没想过,我爱你会让你这样痛苦。”
“你别哭了,我去留学考博,我离开你身边一年,放你自由。”
那次之后,魏厉行从我的生活里离开了,我却有点想他。
我所学的专业和研究课题很热门,有幸被知名公司感兴趣,我一毕业就进了大公司,薪资福利都很好。
我和魏厉行的联系却越来越少,到近半年更是断了联系。
我 30 岁了,有钱有颜,事业上升前途无量。
但我妈还是会很担心我。
她不催婚,但她总说我错过了一个很爱我的人。
她要我学着主动去爱人,哪怕用试一试的心态也要去谈恋爱。
她试探着问我,能不能接受相亲?
我摇了摇头。
反过来,我催婚我妈。
“妈,你跟韩校长啥时候结婚?”
我妈沉默了一下反问我,“妈能结婚吗?我怕……咱家那个诅咒。”
是啊,那个以前农村老家的传言:“凡娶我们家女人的男人,必死于非命。”
10
人总是理解为,流言不是空穴来风。
所以就有了人心的猜疑,演变为影响对事物的判断。
我妈根植于内心的善良,让她不想害了别人,所以她会害怕,甚至宁可选择放弃。
而我也很受影响,只是从小到大逐渐减少,但总是有留痕。
过年时候,我妈带着我隔了两年再次回了趟老家。
在尘封般的房子里,我妈拿着我爸的遗照轻轻擦拭,默默注视,然后开始跟我爸道歉。
我妈诉说了她新的感情和生活,希望我爸谅解。
大年初二,韩校长来了,他来接我妈。
我妈面对突然出现的人,惊喜多过惊讶。
“妈,是我邀请韩校长来的。我希望你能幸福。”
我说完,感受到我妈激动的情绪。
“我知道你的担心和害怕,那些都不是能阻挡我们结婚的原因,我不怕那些子虚乌有的诅咒,让我代替你的亲人照顾你,好不好?”
韩校长在门口的一番表白, 感动得我妈热泪盈眶, 同时震惊了门外面一堆看热闹的妇人。
她们窃窃私语, “宋家女人真有人敢娶啊?真不怕死啊!”
“瞧见没有,还找了个条件那么好的男人。”
我默默扫视了那圈儿妇女,就喜欢看她们脸上的羡慕嫉妒的表情。
路在自己脚下,人生要自己掌控, 别人的闲言碎语又何必当真呢!
但让这帮左邻右里, 看了我们家三四十年笑话的人, 被啪啪被打脸, 我觉得狠狠出了口气。
“妈, 您就答应吧。”我骄傲的看了看其他人, 大声鼓励我妈答应。
我妈如少女一样羞涩的点头答应了。
这一刻我觉得人生圆满了。
我妈大大方方的让韩校长进门,又邀请门外的那些人进家来坐唠唠嗑。
我默默给我妈竖了个大拇指,论气度, 我妈大气。
我妈敲了我一下,嗔怪我没事先跟她说, 然后让我去跑腿买菜买肉,她要在家做点好吃的。
我笑着答应,看到我爸的遗照,我心里默念,“爸,二十几年了,你也希望我妈幸福吧。”
这时韩校长跟在我妈身后进了屋, 他先给我姥姥姥爷上香鞠躬。
面对我爸的遗照,韩校长上香时候说, “兄弟, 请你放心, 我一定会对她们娘俩好的。”
我妈抹着眼泪转过了身, 韩校长轻拥住我妈。
窗外的阳光温暖而明亮,我第一次有很放松的感觉, 仰着脸闭上眼睛, 我感受着温暖。
突然电话响了,我懒洋洋的拿出手机一看,是魏厉行。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磁性的声音, “我回来了。我放不下你,让我来治疗你原生家庭的伤, 让我爱你给温暖你, 好不好?”
我拿着电话,心在狂跳, 脑袋里如走马灯一样闪过一幕幕魏厉行的画面, 心动情满,我终于确认我是爱他的。
鼻尖酸涩, 我哽咽着对着电话轻轻嗯了一声。
长久沉默,电话那头传来魏厉行的欢呼声, 他说他终于听到我答应, 他梦想成真了。
而我呢,我如重生般,有了爱人的能力。
回想起来,我和我妈都在女性成长, 在走出家庭的影响,在相互搀扶着祝福着,终于迎来了幸福的未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