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节 一生浪费
第 35 节 一生浪费
蔺逢冬是海大首屈一指的校草学霸,高岭之花,我苦苦追了他两年才骗得他与我英年早婚,只可惜七年之痒谁也躲不过。
一下班,小奶狗就给我发来信息:“秋姐,老地方等你哦。”
我忍不住笑了,欢快地上了车,给蔺逢冬发了条语音:“老公,今晚加班,不回家吃饭啦。”
彼时,我并不知道他正在街对面静静地看着我。
1
我认识蔺逢冬是在一个冬天。
那年他大四,即将毕业,作为他们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他来给我们这些学弟学妹们分享他的学习经验。
他是个话少的人,印象中一直很高冷,长相衣着也都是禁欲系。
听说学校里追求他的女生不少,但都被他狠心拒绝了。久而久之,没人再敢去招惹他,大家都默认这朵高岭之花是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
可我不信邪。
分享会结束后,我就追上了他。
“学长,你走得太快了,能不能等等我?”我甩着马尾追上他,用我曾成功迷惑过其他男生的明艳笑容拦下他。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停下脚步:“同学,还有什么事么?”
“有啊。你刚才说得好快,我记不清楚。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几乎没人会拒绝我,但他只瞥了我一眼便走了。
越是难攻克的对象,我就越来劲。
他是公认的校草,我是新晋的校花,我们本就应该是天生一对。
我和小姐妹们打赌,在他离校前我一定拿下他。
之后,我频繁出现在他的教室门口/寝室楼下,在他的毕业典礼上当众给他献上鲜花。
可他都没理我,我赌输了。
因此,我还破费了五千块钱请全班同学吃了顿饭。
但我从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在父母的运作和我自身的努力下,我终于成了他所在公司的实习生。
没几天同事们就瞧出了我们之间的端倪,开始起哄。
“逢冬,你这学妹挺坚持不懈啊,看得出来,对你可是一片真心可鉴日月了。”
“就是,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我看这小子是打算当柳下惠呢,放着这么个漂亮姑娘还坐怀不乱,真有你的。你不要,我们可就要追咯!”
我赖在他的工位旁,笑得没脸没皮:“才不要你们呢,我只要蔺学长一个。”
他却拎起书包,头也不回便走了。
2
我和他整整耗了两年。
这两年里,他从应届毕业生成为了部门主管,我也成功转正成为他手下的兵。
大厂竞争激烈,他几乎没日没夜地在公司加班。
那一年年终,大 BOSS 给各部门下达指标,蔺逢冬必须要顶着压力拿下一家被刁难了 N 次的合作方,才能保住部门全体人员的年终奖。
他很拼,连夜改方案,亲自盯着技术部干活,可人家还是不松口。
我让爸爸去约了对方公司的老总出来。
那一晚,我喝得烂醉如泥,看眼前的什么东西都有重影。
两个蔺逢冬出现在了我的眼前,眼神盛怒,将我从酒局上拉走。
冷风吹在我身上,我冻得直哆嗦,抱住他不肯撒手,借着酒劲儿纠缠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答应我?”
他低头看着我,那双眼中似有万般情绪。
良久,才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走吧,送你回家。”
从那天开始,我们的关系才有了质的飞跃。
他开始允许我每天跟在他身后上下班,不再赶我走,也愿意手把手教我写标书,哪怕是我擅自闯入他的公寓赖着不走,也会默默帮我做一顿可口的晚餐。
我问他:“学长,你为什么叫逢冬呀?好老气的名字!”
他一边收拾餐桌一边回答我:“因为我在冬天出生。”
“是吗?”我托着腮帮子望着他的侧脸,不自觉道,“那我以后就叫离秋吧。离开秋天,奔赴冬天,就像奔向你。”
他抬头看我一眼,抿了抿唇,眼中多了些许笑意。
我,终于把他追到手了。
爸妈对他很满意,因为他出身书香门第,家世清白,人品贵重。
婚礼上,我爸喝大了,甚至拍着他的肩膀对他道:“小子,可惜了!你配我们家这混账丫头,真是可惜了!”
蔺逢冬却只笑着脱下西装递给我,扛着我爸上楼去休息。
那一晚,从不说情话的他,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也变得放开了些。
他洗去一身酒气,拥我入怀中,轻轻地吻我。
他说:“是你先招惹的我,往后一辈子可就都不准反悔了。”
如今想来,竟也过了七年了。
3
有人说女人过了三十就要走下坡路了,可我不以为然。
蔺逢冬一如他在婚礼上承诺的那样,尊重我,爱护我,帮扶我。
七年,他成了大厂里最年轻有为的副总,也将我培养成一位优秀的职业经理人,接手了我爸的公司。
我不想要孩子,他顺着我;我不想做贤妻,他包容我;我不想做家务,他也全部包揽。他对待生活一如对待工作那样,细心周到,慎重且热爱。
只不过,平淡无趣了些。
傍晚,蔺逢冬一如从前那样发来信息:“今晚想吃什么?去买食材回家给你做。”
我还没来得及回,另一只手机就震了起来。
刚认识三个月的小学弟发来信息:“秋姐,老地方见?”
那是海大的学弟,刚入职我家公司不到半年,阳光开朗,热情四溢,大家都很喜欢他,包括我。
我很快回复他:“好。”
拎包下班,我坐进了去年生日时蔺逢冬送我的 RS5 驾驶座,扔了包,一脚油门冲出了停车场。
离开公司前,顺手回了蔺逢冬一条语音:“今晚加班,不回家吃饭了。”
蔺逢冬没再回复我。
不过他本就是个话少的人,这并不稀奇。
车内的音量调到最大,我松了头发,趁着红灯的间隙补妆。
小学弟果然已经在酒吧点好了我最爱的内格罗尼。
凌晨一点,回到家中时,已经是漆黑一片。
蔺逢冬不在家。
我酒劲儿未散,还有些头晕,躺到沙发上想喝杯热水,却无人给倒。
有些不满,我给蔺逢冬打了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可只有他轻缓的呼吸声。
“你在哪儿呢?”我质问道,“好啊,不回家都不知道跟我报备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我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公司有事,临时加班。”
真是老套的说辞。哦,不,这对我来说是说辞,对他来说没准真是加班。
我顿感无趣:“你跟工作过去吧!”
扔了电话,我便很快睡了过去。
4
蔺逢冬这一忙,就忙了整整一个月。
他被公司外派去了北方出差,甚至都来不及跟我告别,自己默默收拾好行李就走了,连顿告别晚餐都没给我做。
我有些想他做的菜了。
只要是我喜欢吃的,哪怕同一种食材他都能换着花样给我做出不同的菜肴,手艺堪比米其林大厨。
我最近胃口变得越来越好了,他却不在了。
我只能约闺蜜关悦雯出来陪我吃饭。
可面对这人均上千的餐点,却又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你最近是怎么了?”关悦雯取笑我,“老公出差,就这么让你吃不下睡不着的?那不如你跟你爸请个假,一块飞过去得了。”
我摇摇头:“不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蔺逢冬开始对我有些冷淡了。
这些天,每次我给他打去视频电话,总是聊不到十分钟就找借口挂断。
以前出差的时候,他就算对着电脑开会也会把手机放在一边,让我能看见他在干什么。两个人就算一句话都不说,他都愿意陪我耗着。
他变了。
关悦雯打量我半晌,突然惊讶道:“你们……不会也进入七年之痒了吧?”
“嗯?”我思考了下,“有可能。”
但我又很快反驳她:“不过,他不可能有情况的。你不知道他是多死心眼的一个人,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关悦雯点了点头:“也是,看得出来。这七年来他对你可真是没话说。早知道只要脸皮厚一些就能把这么个优质男抓到手里,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我也应该大胆些,没准就没你什么事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
“不过……你俩真不打算要孩子?”关悦雯郑重道,“我看蔺逢冬这人还是比较传统的,说不准有孩子了以后他就会把更多重心放在家庭上了。”
事实上,这也正是我今天找关悦雯出来吃饭的原因。
我用叉子戳着小羊排,低头道:“我怀孕了。”
“啊?这么突然?哦,不!这可是好事啊,你告诉他了吗?”关悦雯立刻兴奋起来。
可我却有些苦恼:“还没……我不知道这孩子该不该留。”
“为什么呀?”关悦雯的表情又一下子紧张起来。
“因为……”我艰难开口,“我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5
蔺逢冬回来时,我已经孕八周了。
医生说这孩子要不要必须要尽早确定,但因为我的多囊,还是希望我能慎重考虑之后再做决定。
凌晨一点,我辗转反侧之时听到了门口开锁的声音。
我背对着门,能感觉到蔺逢冬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卧室门,但只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便打算关门离去。
我立刻坐了起来:“你等等!”
蔺逢冬背对着我,一身黑色风衣衬得他似乎比之前消瘦许多。
“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躲着我?回家了也要睡客房。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可以直说,我又不是离了你不能过!”我本想与他好好说话,可一张嘴,这心中的委屈就控制不住。
自从确立关系后,他从未这样对我冷暴力过。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隔着老远看着我,面无表情。
良久,他才开口:“你瘦了。”
我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确实瘦了,但只瘦了三斤,也难为他看得出来。医生说怀孕前期因为妊娠反应可能食欲下降,瘦一些也属正常,等过了三个月稳定后就好了。
他缓步上前,将我轻轻按倒在了床上。
在他的手抽离之前,我连忙一把拉住:“你还要去哪儿?这么久没陪我,一回家就又要忙工作吗?”
说着,我就使出以前耍小性子的刁蛮劲,非要拉着他跟我一起倒在床上。
从前他总是招架不住,稍稍推两下就会无奈地笑着被我压倒。
可如今,无论我怎么拽,他颀长的身躯都稳稳立于床前,一动不动。
他以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对我道:“别闹了,快睡。”
随后,便帮我盖好了被子,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在这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他并非只是那个在家宠着纵着我的二十四孝好老公,他还是一线大厂的高管,是年轻有为的上位者,他的威严不容置疑更不可侵犯。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面沉如水,眼波死寂,但口中仍温和道:“我让吴妈去面试了几位不错的营养师,下周就会来家里为你准备一日三餐。产检的医院就换成羲和吧,私立服务更周到些,我打过招呼,预约了产科专家建档。家里公司的事务要是忙不过来就告诉我,别硬撑。”
“这段时间,保养身子为重,就别乱跑了。出入行程,我会让家里的司机每日接送你。”
说完,他便又要转身离去。
那样子,说不出的怪异。
我心跳如擂鼓,却一句话都问不出口。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又究竟知道了多少?
6
“什么?他出差离你八百公里远都能知道你怀孕了?你到底告诉了多少人?”关悦雯大惊失色。
我也诧异:“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啊!我连我爸妈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呢。”
“完了,他不会一直在监视你吧?那他之前冷落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你和那弟弟的事情了?”关悦雯做贼似的问道。
我不敢确定,只托着下巴愁眉不展:“我哪里敢问?”
“不敢问,试探下总可以吧?要不然你这多被动啊!”关悦雯说着,就凑到我耳边来嘀嘀咕咕了一阵。
中午,我特意让司机带着营养师为我做好的菜肴,吩咐他开车去蔺逢冬的公司。
我已经很久没来这儿了,但是我昔日的同事们现在都已经是蔺逢冬的心腹下属,他们都认识我。
一看见我进门,有几个爱热闹的就开始起哄起来:“蔺总,您的亲亲夫人来送爱心午餐咯!”
“多嘴!”我笑着跟他们打趣了几句,就拎着饭盒进了蔺逢冬的办公室。
他还在办公桌前仔细翻阅文件,听见我进门的声音头也不抬:“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跟你说别乱跑吗?”
其实我很喜欢看他认真工作的样子,总有一股子说不清的魅力,吸引我这种坏女人往他身上贴。
这样想着,我便贴了过去,轻轻给他揉肩膀:“当然是想你了呀。”
他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才勉为其难站起身与我一同坐在了沙发边。
我打开饭盒,装作不经意道:“这才刚怀上呢,你就准备这么齐全,看样子倒是爱孩子胜于爱我。你这样,我可是要吃醋的!”
可他却良久没有出声。
我转头看他,却正好瞧见他也盯着我。与我眼神对上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轻飘飘来了一句:“怎么会?”
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
我盛汤端到他面前,笑道:“总之,我可不想看见你眼里还有别人,就算是孩子也不行。真是的,要不然这孩子咱们不要了,丁克吧?我还想跟你一直过二人世界呢。”
没想到他却斩钉截铁道:“不行。”
“……啊?”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问,“为,为什么?”
他目光下移,逐渐落在了我的小腹上:“如果拿了这个孩子,我手中没了筹码,往后你岂不就来去自由?”
我愣住了。
实话说,我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他似乎是在说我做了母亲便就有了牵挂,可我却总觉得他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却又说不上来。
不知不觉间,汤洒了出来,将我烫了个激灵。
瓷碗摔在地上碎裂成一片片,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地上,他却在此时突然搂我进怀中。
他已经一个月没抱过我了。
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打胎伤身。”
是了,他应该是最以我为重的,这才是我的丈夫蔺逢冬应有的反应。
直至此刻,我的心才逐渐落地。
7
从那天以后,蔺逢冬又似乎变回了从前那个无微不至的好老公,每天都尽量早早回家陪着我,一有机会便带我出去散心消遣,为我亲自下厨,似乎把我当成了这世间举世无双的珍宝。
现在的我们,似乎回到了以前热恋时的日子,说不出的美好。
虽然深夜醒来时,我看着他的侧颜,会觉得有些不安。可有他的爱意支持,便也就没有多害怕了。
何况,这孩子也有一半几率是他的,不是么?
我信心满满地告诉关悦雯,我和蔺逢冬如今更胜从前了。
关悦雯酸唧唧地在电话里道:“也不知道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怎么这种绝世好男人偏偏就被你这渣女拿捏了。”
我颇为得意:“不懂了吧?这就是命。”
“好吧,话说回来。那你现在是准备收心了?孩子还验吗?你那好弟弟呢?”
我不以为然:“弟弟虽好,阳光开朗,玩玩的确不错。可要是过日子,还得是我们逢冬这样的才行。放心吧,等他实习期一过,我就让人事通知他走。”
这段时间,弟弟也联系了我好几次,每次都被我搪塞过去。如今回头看我俩的聊天记录,其实还挺幼稚的,无甚意趣。
挂了电话,秘书前来通知,说合作方的负责人到了。
我爸的公司这些年在蔺逢冬的帮衬下算是越做越大了,在业内也有了不小的名气,合作方的档次自然也提高了不少。
今天来的,正是程氏集团的太子爷,程含章。
听说这位也是个传奇人物,早年间名声不太好,是富二代圈内知名的花花公子,虽能力学历都不错,可只知玩乐。不知怎的几年前突然回国接手了家族事务,听说,是为了搞走他爹的一位私生子。
其中过程,据说还挺狠辣。
这次合作,程氏集团寸步不肯让,也让我司压力颇大。
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到了会客室,便看见一位穿着砖红色低胸 V 领针织衫的年轻人正靠在沙发上喝咖啡,穿着虽然随意,气质却很矜贵,更胜在五官英气逼人,莫名给人一股压迫感。
看到我来,他低笑出声:“怎么来了个小姑娘?这倒是让我不好下狠心来压价了。”
我挑了挑眉:“自我接手公司事务以来,程总您算是第一个明着瞧不起我的。”
程含章笑得更加肆意:“开个玩笑,江总勿怪。不如等会儿我请江总去我家新开的餐厅吃个便饭,算是赔罪。”
8
程含章势利,却也爽直,谈吐间带着漫不经心的风趣,倒是这生意场上不多见的一派人物。
那次洽谈后,我们便交换了联系方式。
程家虽然仍不愿让步,程含章却很会做人,常变着法哄我开心。不知不觉间,我与他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不带去饭桌上喝酒,反带我去酒吧蹦迪,不送礼讨好我,反约我去出海垂钓,不与我在会议室内步步算计,倒会带我偷偷去程氏集团的花园天台上去看电影。
月光下,他朝我举杯:“江总,你说你若是不如此早婚,那该多好。”
他语气中似乎带着遗憾,不羁的脸上闪过一丝伤怀,莫名撩动着我的心。
是啊,若是我还未婚,我的人生是不是还会有更多可能?
我不禁开始想蔺逢冬现在在做什么?
手机毫无动静,应该是还在公司加班吧?
他最近似乎又开始忙了起来。
孕期的我无聊到爆,亏得程含章三天两头带我出门消遣。
可某天我与程含章刚到一家日料店的包厢内坐下,就听到隔壁传来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这家的包厢之间只用屏风隔着,只要屏息静听,隔壁的客人在说什么便是一清二楚。
那声音似乎带着不甘,又似乎义愤填膺:“你为什么这么傻?我都明示暗示你这么多回了,江离秋她肚子里怀的很有可能不是你的孩子!”
“那个弟弟,虽然已经被她从公司打发走了,可还回头找过她几次。她根本没有删除对方的联系方式,她就是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从小到大都是!”
“是,当初她追你,的确是轰轰烈烈,可那不过是她的不甘心在作祟。她这人从来都是这样,一直都在追求自己得不到的,得到了便弃之如敝履。你以为你占着个丈夫的名头,便和其他人不一样么?”
“恕我直言,你和任何一个女人在一起,哪怕是……哪怕是我,只怕都比在她身上浪费感情更值得。”
“你猜,她现在嘴上说着公司事忙,实际又可能是在跟哪个男人打得火热?”
我听得胆战心惊,又怒火中烧,转身掀翻了身后的屏风:“关悦雯!”
屏风后,关悦雯回头,一脸震惊。
而坐在她对面的蔺逢冬脸上却毫无波澜,只静静抬头望着我。
“你,你怎么在这?”关悦雯支支吾吾道,“你不是在跟那个谁……”
她的话语在看见我身后一脸意味深长的程含章后戛然而止。
我回头看看程含章,又看看蔺逢冬,一时间竟不知道冲动之后应该说些什么。
此时此刻,悔恨与羞耻感如潮水般差点将我吞噬。
9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被蔺逢冬带回家的,一路脑子空空,浑身都不听我使唤。
只记得离开之前,蔺逢冬十分平静地在关悦雯面前扔下一句:“关小姐似乎十分热衷于捅破别人家的窗户纸,但须知看破不说破的道理,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说完,他便牵起了我的手,转身离开。
全程一个眼神都没给程含章。
“你手很冷。”蔺逢冬往我手里塞了一杯热牛奶,“喝了,暖暖身子。”
温暖的毛毯被盖在了我的肩头,却让我不寒而栗。
“逢冬!”
我下意识紧紧抓住了他宽大的手掌,近乎哀求:“你不要听关悦雯那个贱人胡说八道,她什么都不清楚,我可以跟你解释的……”
“不用解释。”没想到他却直接打断了我的话,在我身边坐下,“我既然选择了要这个孩子,就不会再去纠结那些。”
他神情一如既往地温柔,可我却被吓得不轻,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使劲摇头:“不,我们不要这个孩子。我去打了,然后好好调养身体,我再给你怀一个,好不好?”
“没关系,没关系。”蔺逢冬轻轻替我擦去眼泪,低声安抚我,“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我哽咽得说不出话,可还是拼命摇着脑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的眼神明明那么冷,即便是再深情的模样也掩盖不住。
他应该是愤恨的,是厌恶我的,怎么能说不在意就不在意?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和他说对不起,他却只是端起牛奶:“乖,要冷了,快喝吧。”
我愣了愣:“我现在不想……”
“喝。”
他一双深邃的眼直视着我,似黑洞般将我万千情绪吞没。
我当下有些傻了,因为从不曾见过他这种样子。
“怎么?”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阿秋不愿意再听我的话了吗?”
我忍不住发抖,浑身汗毛直竖,却一动也不敢动。
他亲自将水杯递到了我的嘴边,我便只能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将牛奶全部喝完。
蔺逢冬的表情这才算是缓和了一些,浅笑道:“对了,就像这样。只要阿秋能这样一直听我的话,你做什么,我便都不会怪你。”
“真的吗?”我抬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
“当然。”他也认真地对我道,“别忘了,我们结婚时发过誓,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生死不移。”
他重新将我拥入怀中,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我睡觉。
他是真的原谅我了吗?我不知道。
但又觉得,如果只要听话他就能一如既往地包容我,那像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当初追他的时候,我对他不也是百依百顺的,这招我熟。
10
关悦雯的诡计没有得逞。
但我和她注定已经是撕破脸,这也是我最近一直耿耿于怀的一件事。
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何况她关悦雯算是什么东西?就算我做过错事,也比她更配得上蔺逢冬。
我缠着蔺逢冬删除了关悦雯的一切联系方式,又暗中借他和家里的势力将她父亲的小厂整得半死不活,这一切蔺逢冬都知道,却都只是袖手旁观。
我试探过他,他却说:“只要阿秋高兴,都随你。”
因此,当关悦雯再次找到我面前来质问我为何如此对她的时候,我毫不留情便给了她一巴掌。
“为什么?你倒是也有脸问。”我冷声道,“你把我怀孕的事情透露给蔺逢冬,又说孩子不是他的,你做这些的时候可想到过我?”
“放屁!”谁料关悦雯却怒气冲冲反驳,“我的确是向他暗示过多关注你的私生活,可那也是在他知道你怀孕之后!我是不忍心看他一直被你蒙在鼓里才约他见面的。你嫌我恶心,又何曾想过你自己有多下作?”
说到这里,她又鄙夷地看了我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一眼:“竟然还没把孩子做了,你脸皮可真厚啊。”
“呵……”我轻轻抚摸着小腹,笑道,“你应该很想看我被蔺逢冬抛弃,打了孩子孤身一人吧?只可惜要让你失望了。逢冬说,这孩子他要定了,只要是我的孩子,他都喜欢。”
看见关悦雯那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我暗爽不已。
可回头想想,却又觉得不对。
既然关悦雯没说,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当初关悦雯捅破窗户纸的时候,他也是淡定无比,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孩子的来路一般……
我突然想起被我赶走的那位阳光弟弟。
他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过我了。
回到车上,我便翻出了他的联系方式,打了电话过去,可那边却迟迟无人接听。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接连又打了几个,却被对方给拉黑了。
拉黑前,那边只发来一句话:【放过我吧,求你们了。】
很莫名其妙,又很诡异的一句话。
11
收拾完关悦雯以后,我又开始无聊下来。
蔺逢冬最近在忙公司的一个大项目,事关公司转型升级,重要无比。
他答应我,会在我预产期之前忙完一切,然后辞职,一心一意陪着我。我爸最近似乎也听到了些许风言风语,对蔺逢冬这样的决定举双手支持,还十分殷勤地表示等蔺逢冬辞职后,就会把家里的公司全权交给他管理,自己退位让贤。
其实,一个是我老公,一个是我老爸,谁掌握着家里公司的实权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蔺逢冬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我知道他是个骄傲的人,何况这些年他的积蓄也已经颇为可观,若是想要干出一番事业出来,自己创业也未必会比接手我爸这摊子差。
他只对我说:“眼下,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其他都不重要。”
看,他还是爱我的。有的时候,我甚至感觉他爱我要比我爱他多得多。
我就知道,从小到大,没有谁能拒绝我。
只是,每当蔺逢冬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程含章带我度过的那些开心惬意的时光。
说起来,他倒是很久没来找我了,我司与程氏集团的合作案也迟迟没有推进下去。
这天,我闲来无事到了公司,便让秘书帮我联系了程含章到公司会议室来相见。
他每次出现都是这样高调张扬,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路上和我秘书的谈笑声引得公司一众小姑娘不断偷瞄着他。
进门后,我便揶揄他:“程总,今天好兴致啊。”
“哪里,不过是很久没见江总,今天您难得亲自邀约,我这心情自然是好的。这也代表江总对我们程氏集团的重视嘛。”他笑着抿了口咖啡,跷着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说话的时候只轻描淡写地瞥了我一眼。
说起来,我从前都没注意过。自从这段时间每次和蔺逢冬相处便下意识地察言观色,竟让我发觉,程含章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
和蔺逢冬一样怪。
温和中透着冷漠,暧昧中带着诡谲。
我心跳不自觉有些加快,却来不及多想,就听程含章道:“看江总的状态,这段时间过得还算滋润。蔺总果然是个会疼人的,您这福气可真是不错。”
听到蔺逢冬,我思绪顿时被岔开,似乎回到了那个令人尴尬的日料店里。
轻咳两声,我挑眉道:“程总说笑了。不过就是一些无聊小人挑拨离间,逢冬自然是不会在意的。说起来,这段时间您这样躲着我,就是为了上次那件事?”
“哪里,只是觉得江总这段时间应是身子重,不便打扰。”
程含章顿了顿,很快又笑道:“不过,江总今天约我来,也不单是为了工作的事吧?”
“那还不是要问问程总您?之前说好的把我当朋友,让我不开心了无聊了就找你,还说好了会带我玩儿。结果这几天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理我。”我嗔怪道。
程含章哈哈大笑,当即认错:“好好好,都是我不好。那不如,今天下午我朋友做局,有个游艇派对,江总一起去?”
我俩对视一笑,一拍即合。
彼时的我,并没有想到蔺逢冬也会出现在派对上。
12
当蔺逢冬寒着脸色,在众目睽睽下将我拽进一间包厢,砰的一声关门落锁时,我便知道这一回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一把将我甩在了门板上,用自己的身体抵着我不许动弹,抓着我的力道是前所未有地大,几乎要掰断我的肩胛骨。
他隐忍着怒气,一句句问我:“为什么来这里?”
“我不是说让你听话,乖乖在家养着身子吗?”
“为什么会跟程含章在一起,又为什么要跟他来这种地方?”
“是前几天联系了你那小鲜肉无果,就又想起了他这个玩伴吗?”
“你记不记得我曾嘱咐过你,一定要听话,嗯?”
蔺逢冬的质问,让我差点蒙了。
可肩膀上传来的疼痛很快将我的理智拉了回来:“放开我,蔺逢冬,你疯了?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呢!”
可他却只是死死盯着我,一动不动,只重复三个字:“回答我。”
我奋力抵抗着,甚至用嘴去咬他的肩膀,眼见着衬衫都渗出了血,他都还是不肯放手。
我抬头瞪着他,忍不住怒吼道:“是,我是答应了听你的话,那又怎么样?怎么,就因为我犯过错,以后就再也不能跟异性交往了吗?就不配再和其他异性一起出来玩了吗?”
“我知道,我是做错过事,伤过你的心。可既然你都决定翻篇了,能不能不要再跟我提旧账?我早就说过,如果你在意的话孩子我可以打掉,是你自己说没关系的。”
“可现在你倒好,就因为我和程含章出来玩这么点事,就抓着我小辫子不肯放,是想要怎样?蔺逢冬,你是犯贱吗?”
话音一落,我就后悔了。
他曾是那样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清冷孤傲。
犯贱这个词,本应永远与他隔着银河,绝不可能在他身上发生。
我直视着他的双眼,感觉似乎有万般情绪要喷涌而出,可他却生生忍住了。
良久,他才哑着声音缓缓道:“是啊,我犯贱,可既然已经犯贱了,那就贱到底……江离秋,我说过,是你先招惹的我,这辈子都别想后悔。”
我被蔺逢冬在所有商界新贵的眼皮子底下带走,塞进了车里,一气呵成。
随后他亲自抱着我回了家,上了楼,将我关在了卧室里,还没收了我的手机。
我听到他对佣人说,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放我离开。
13
听说,外界关于我的传言变得更多,且更离谱了。
就连佣人们,最近给我端茶送饭,也都一副难以言喻的模样,一个个躲着我走,似乎把我当成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我气得把房间里的东西几乎砸了个遍,可蔺逢冬却只是吩咐人换了新的,其余反应再也没有。
我被关在自己家的主卧里,整整十天。
这十天蔺逢冬依旧很忙,但却坚持每晚都回家,一回家就回房抱着我睡觉。任凭我求他,骂他,甚至踢打他,他都毫不松口,一步不让。
我看得出来这些天他也很煎熬,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可我顾不上那么多,因为我自己都快要被他逼疯了。
终于,我想到了一个法子。
这天,趁着蔺逢冬出门,我便去浴室拿了刮眉刀出来。
我本来是想要把肚子往桌角撞一撞的,可到底还是不敢。于是,我只能狠狠心,用刮眉刀在大腿根部划了一道。
血顿时浸染了我的真丝睡衣。
我号啕大哭起来,不断喊人来救我。佣人们被吓得不轻,以为我腹中的孩子可能要出什么意外,赶紧在我的要求下兵荒马乱地送我去了医院。
我趁机借了一位医护人员的手机,立刻给程含章打了电话。
我知道我爸妈这些年对蔺逢冬有多言听计从,找他们根本没用。此时此刻,我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程含章。
电话很快被接听,程含章那头十分安静:“江总?”
“程含章,你喜欢我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您这是什么意思?”
“别装了,我知道你对我有意思。实话跟你说吧,肚子里这孩子我也不想要。只要你帮我,帮我和蔺逢冬离婚,我就答应和你在一起。往后我江家和你们程家的合作,再无任何阻碍。”
“我现在就在羲和医院,蔺逢冬可能马上就要到了,我能拖延的时间不长。你现在马上来接我,到了以后直接上六楼……”
“砰!”
病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蔺逢冬就那样站在门口,面沉似水。
14
我再次被蔺逢冬带回了家。
他再次识破了我的小心思和小把戏。
我几乎要跪下求他:“我们离婚吧,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也很抱歉。但是,但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这些年江家对你也还是很好的不是吗?不如我们就好聚好散,好不好?”
可蔺逢冬却静静地跪在我对面,温柔地抚着我的长发,低声道:“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生死不移。忘了吗?”
我彻底崩溃了。
这一次,他也不出门了,即便公司的项目已经到了收尾的关键阶段,他也要在家办公,守着我寸步不离。
保险起见,甚至还给我套了脚链,允许我在主卧内自由行动,除此以外再不能离开半步。
我有时候甚至恍惚觉得他是不是想要折磨死我才甘心。
可脚链上包裹着的那一层层柔软丝绸却又在提醒我,他是爱我的。
我不确定我现在还爱不爱他,但我确实是已经恨惨了他。
若早知招惹他是这个下场,我不如就继续做我逍遥自在的大小姐,何必把自己和这个疯子绑在一处?
如今,累得自己也快疯了。
那程含章那天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知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又会不会来帮我?
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江家能提供的利益上,也多少该心动吧?
可就在这天,我深夜辗转难眠,蔺逢冬还在书房开会。卧房门口的佣人似乎是以为我已经睡着了,就开始轻声闲聊起来。
“咱们这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值班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不知道呢,也不知道这两位祖宗这是闹得哪一出……听说江先生也知道这小两口闹别扭的事,但好像不怎么想管。”
“那是,蔺先生哪儿哪儿都好,自从结婚后,江先生这大事小情就一直都听女婿的。说起来,咱们小姐有时候也是太任性,关一关管教一下也好。”
“可我觉得没这么简单……诶,那天半夜我去书房给蔺先生送宵夜,听到他在跟什么人打电话,好像还发了脾气。他电话里还说什么,就算是和咱家大小姐一起去死也算好结局什么的,说得好吓人呢。”
“啊?这么严重呢?”
……
听到这里,我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蔺逢冬,他果真是个疯子!
我突然想起前天夜里他手机上蹦出来过一条信息,我只瞥了一眼未放在心上,此时回想,似乎是航班信息,买的是去某个度假海岛的机票。
他不会,想带我一起去异国他乡赴死吧?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遍体生寒。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要是他能意外死亡就好了。
15
意外是不会来的。
但惊吓先来了。
两天后,蔺逢冬便告诉我,收拾东西,要带我出去散散心。
他公司的项目结束了,他成功辞了职,往后即便每年只领分红和他存款所买的理财所得,那金额都多得足以抵上江氏大半年的净利润。
这原先是好事,可我却忍不住想到另一个地方去。
他年轻有为,却在此时辞职,那些分红会不会是留给他爸妈养老的?
他握着我的手告诉我:“从前你总怪我不陪你,今后我总算可以一直陪着你了。”
我盯着他的双眼,很想问他怎么陪,一起长眠海底吗?
他还吩咐管家联系房产中介卖了这个房子,他说:“离开这个令人烦心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生活,重新来过,好不好?”
换个地方?重新来过?共赴黄泉地府重新投胎吗?
最后,他郑重地告诉我:“这辈子,我都不会放手,你也别想离开。”
多么动听的话语,却让我忍不住心生恐惧。
我是真的怕了。
所以,当某个佣人鬼鬼祟祟找到我,给我看程含章的信时,我简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说程含章花重金贿赂了她,让她传话,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可以帮我给程含章带话。
信里,程含章告诉我他愿意与江家联姻,并为此帮我脱离蔺逢冬的掌控。
他给出的理由足以令我信服,他说,没有一个商人能拒绝稳赚不赔的生意。
我思前想后,只让佣人带信给他,让他入夜后帮忙带一套氧气面罩进来。
程含章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知道我想干什么。
但他应该也能想到,蔺逢冬若没了,他的财产会由谁继承。
何况,我被绑着脚镣,若当真事发后被调查,人们也只会相信是蔺逢冬想要害我不成反害了自身。
最差,也查不到程含章头上。
这对他来说,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16
今夜月圆,景色很美。
我吩咐佣人准备了烧烤架和炭火,放在了卧房外的大阳台上,又让人端来了几份蜜汁烤肉和战斧牛排,还拿了两瓶红酒。
蔺逢冬进门时愣了愣,但很快神色如常,只意味深长道:“今晚你的兴致倒是不错。”
“很久没吃你的烤的肉了,有点馋了。”我拉着他的手坐到小沙发上,“你之前说的,我仔细想了想。其实,我也很怀念我们刚在一起时的日子。”
“走了许多错路,我也是现在才明白,真正把我放在心尖上第一位的人,只有你。”
“既然如此,我愿意认命,与你一世纠缠到底。你说,好不好?”
他抬头望着我,眼中似乎含泪,但也可能月光倒映下的一时错觉。
过了几秒后,他才轻轻点头,笑道:“好。”
应我的要求,他开始为我烤肉,手艺一如既往地好。
我将红酒杯递给他,一杯又一杯,敬往昔,敬爱情,敬未来。
唇齿相交时,我能感觉到他的情动,他有些醉了。
我将他拉到床上,用嘴唇一口口给他灌酒,眼见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随后,我飞速将炭火搬进了房间里,锁了门窗,给自己戴上了面罩,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只要掐着时间恰到好处地扔了面罩到楼下院外,让程含章带走,再打开房门呼救,我就能成功制造一场一死一伤的殉情自杀案。
可我没想到,就在我低头看表的间隙,一只手突然冒出来,拽掉了我的面罩。
我一惊回头,就看见蔺逢冬正含笑站在我身后,眼神清明无比。
“你……你没醉?”我被吓了半死,连连后退。
话音刚落,他便伸手,一把搂住了我的腰,将我死死禁锢在怀中。
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我的眉眼,柔声道:“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生死不移。这誓言我已提醒了你三遍,为什么你总是记不住呢?”
刺鼻的味道争先恐后地闯入我的嘴鼻,让我不断呛咳起来,想要逃离。
可他却丝毫不愿放我走,哑着声音继续道:“江离秋,离秋……离秋赴冬,是你说的,我信了九年。可为什么你还是想离开我?”
“出轨我忍,孩子我要,那些流言蜚语我也不在乎。你还要我做到什么地步,才愿意好好与我度过余生?”
“蔺逢冬,你,你放开我,我们就……咳咳,还能活,你快放开我……”我的呼吸逐渐变得困难,拼命揪着他的衣领哭求。
“活?”
蔺逢冬在浓烟中淡淡一笑:“如果活着,只能使你不断想远离我。那倒不如一起死了。”
此时,门外开始传来了一阵阵敲门声和叫喊声。
我顿时像是找到了生的希望,拼命喊着救命,可我忘了门窗都已被我落锁,哪里是那么好打开的?
阳台门是防弹玻璃,门锁也是最高级的,更别提我们的卧室门,沉重结实,根本撞不开。
有人爬上了阳台,蔺逢冬却按了床头的遥控器,窗帘在我面前一点点合上。
整个屋内漆黑一片,只有蔺逢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江离秋,这一生情债你还不起,知道吗?”
所以,就要我用命来抵吗?
我的意识已变得混沌,昏迷前似乎只听见了他的轻声呜咽……
17
再次醒来时,我已在医院。
程含章站在我床前,长身玉立,面色冷峻。
我长长喘了一口气惊醒,坐了起来,看见他的一刹那几乎哭出声:“我还活着?”
“是。”程含章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但我不会让你好好活着。”
“什么?”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可就在此时,程含章突然狠狠揪住了我的病号服衣领,几乎要把我整个人从床上提起来:“江离秋,你到底有没有心?!说真的,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想杀了你!”
原来,在我昏迷后,蔺逢冬还是解开了我的脚镣,将我的氧气面罩戴好,抱到了浴室内开了排气扇。
随后,他关好浴室门,把自己独自一人关在了卧房里,准备赴死。
若不是程含章在门外刀斧并用劈开了门,只怕我的阴谋真的已经得逞了。
“你不是疑惑他怎么知道你出轨的事吗?我说的。”
“你那好弟弟,也是我赶出海市的。他让蔺逢冬蒙羞,他就该付出代价,当然,你也是!”
“可他真是蠢,蠢到竟然会相信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还能回头。那我就用自己证明给他看,你这个人,你的一言一行,都不配得到他的一丁点信任!”
“可你还是赢了,他宁可自欺欺人,宁可自我折磨,也要和你在一起。他说你喜欢旅行结婚,当年未能如你愿,后半辈子便要补偿你,他不爱钱,他只需要赚够足够的钱陪着你和孩子周游世界就行,只为和你一起过你想过的自在生活。”
“你呢?你却想杀了他。江离秋,你有心吗?”
“你传话给我的时候,我提醒他你可能想做什么。但他还是愿意一步步踏入你的陷阱,就算是共赴黄泉也心甘情愿!我知道他心中还是存有对你的一丝希望,可你却能狠心到这个地步!那是他的命啊,可到头来,就算是带着你一起死,他都舍不得。”
“他父母从他小时候就醉心科研,对他不管不顾,你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情。你追他的时候承诺过多少你都还记得吗?你对得起他的真心吗?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把自己的身心全权交付给你,可你又是怎么糟践他的?”
“江离秋,你说,你凭什么还活着?”
我听得一阵眩晕,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程含章也并没有给我多少反应的时间。
警方很快赶到,将我看管起来,只等公诉判刑。
程含章提交了所有证据,同时还和蔺逢冬昔日的同事联手,断了我父亲公司的前路。
短短三月,我的人生天翻地覆。
孩子在我轻微中毒后就没了,虽然我并不在意这个孩子,可却也是它提醒了我。
引产时那撕心裂肺的阵痛,只怕也远不及蔺逢冬的心痛吧?
如今的我,当真是一无所有了。
父亲来看我,隔着铁窗,眼神悲怆,哽咽半晌也只是憋出一句:“教子无方,我江家这是自作自受!”
向来人前显贵的他,如今也不过成了一普通老头,满脸沧桑。
我想哭却哭不出来,只问了一句:“蔺逢冬他……”
“还昏迷着,医生说,脑水肿,也许这辈子也醒不过来了。”父亲不住摇头,“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却被我们江家给祸害了!”
我低头,无颜再见他。
审判结果宣布那天,我即将被移交去监狱。
我对身边的警官道:“我有些贫血头晕,能不能靠墙休息一会儿再走?”
他们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勉为其难同意。
我背靠着墙壁,忍不住回想起当初被蔺逢冬从背后环抱住的感觉,那样温暖可靠。
我垂下上半身,随后狠狠将后脑勺猛地砸向墙壁,只听咚咚两声, 似乎还伴随着头骨碎裂的声音。
倒下前,我望着天上的蓝天白云, 想起初见那天秋日, 也是这样好的天气。
与此同时,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传来了嘀的一声长鸣。
18
“不要!”
我猛地惊醒, 却发现整个自习室的人都转头不满地看向了我。
身边的关悦雯立刻捂住了我的嘴:“我的小姑奶奶, 你睡觉就睡觉, 瞎喊什么呀?等会儿被辅导员抓个正着, 又要给你通报批评了!到时候要是被蔺学长知道了,你看他还接不接受你的追求!”
我呆呆地望了她一会儿:“今天什么日子?”
“什么什么日子?2014 年 11 月 2 日, 怎么了?”关悦雯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该不会是睡傻了吧……”
九年前,我刚决定要将蔺逢冬追到手的日子。
这原来只是一场梦?
我登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如同劫后余生。
关悦雯此时献宝似的从书包里拿了一本原文书给我:“喏,你家蔺学长最爱看的那本, 我费了老大劲给你找来的,收藏版。”
我翻了翻书页, 想起后来蔺逢冬像宝贝似的将它包好放在书房保险柜里的样子。
还好,一切都还有挽回的可能。
“谢了!”我抱起书本便飞快朝着蔺逢冬所在的教学楼跑去。
梧桐树下, 那个清冷孤傲的少年正单肩背着书包朝我走来。
身边众人都频频偷偷看他,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我笑着飞奔上前, 将书本递给她:“蔺学长,送你的!”
他停下步子, 抬眸看了我一眼。
却并不理会我, 越过了我的手便径自朝前走去。
我立刻快步追上:“蔺学长,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每天都来烦你, 可是这本书是我好不容易托人找到的, 你……”
“江离秋,”蔺逢冬背对着我,低声道, “那些前尘往事, 经历过一遭就够了。”
那一刻, 我呆住了,浑身血液几乎都冻成了冰。
江离秋, 那是我和他订婚后才改的名字,现在的我……名叫江语颜。
就在我愣在原地的时候,我看见另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从前方朝着蔺逢冬小跑而来,带着令人一听就开怀的爽朗笑声:“蔺逢冬,你可让我好找。快快快,跟我打球去。”
是程含章,原来他也曾与我们在同一个学校里。
只是当时的我眼中只有蔺逢冬,不曾关注过任何人。
蔺逢冬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轻轻挣开了程含章的手:“不好意思,我还有课。”
程含章似乎有些遗憾, 但还是洒脱道:“没事,那我在操场等你下课,一定要来啊!”
他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好。”
等蔺逢冬走远, 程含章才收起了笑意,快步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只这么几秒的时间,我听见程含章冰冷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离他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