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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节 护心玫瑰

第 40 节 护心玫瑰

护心玫瑰

婚礼前夕,未婚夫沈殊淮被一众兄弟拉出去喝酒。

席间有人问:“哥,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娶嫂子的啊?”

沈殊淮抿了口酒,语气郑重:“我想守护她一辈子。”

后来,我无意发现沈殊淮私藏在书房的恋爱日记。

才发现他真正爱的人是和我的妹妹许知微。

我心如死灰,当着沈殊淮的面,摔碎了结婚照。

“沈殊淮,我们离婚吧。”

他默默捡起照片,红着眼眶安抚我:“知微,我们说好的,一辈子不分开的。”

瞧,他又忘了。

我是许知书啊。

1

打扫书房是心血来潮。

撞破新婚丈夫的恋爱日记,更在我意料之外。

书房的隐蔽处放有一个密封的纸箱,左下角贴着“沈”字。

是我丈夫沈殊淮的。

我打开看了看,里面装了许多女孩子喜欢的玩意。

精致的手帐本,各地的风景明信片……

最吸引我的是一本扉页泛黄的日记本。

因为常翻看,页与页间有许多的褶皱。

署名:沈殊淮。

尽管好奇,但日记毕竟是隐私的东西。

我刚要放回去,本子的夹层掉出一张陈年的女孩照片。

女孩站在寺庙的许愿树下祈愿神明。

而我,从来没去过寺庙。

虽然只露了侧脸,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是谁。

许知微。

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如果捂住眼睛不看,我们俩的下半脸十足十像。

我捏起照片看了看,落款是 2017 年。

左下角是钢笔写的字迹——挚爱知微。

照片掉在地上,我也瘫软在地。

2

沈殊淮是个唯心主义者。

每年的 10 月 5 号,沈殊淮都会去燕城城郊的广济寺拜佛求安。

今年也不例外。

此时此刻他正在寺里求佛。

我唯物主义,从不信那些。

因此每年都是他一人独自前往。

对于沈殊淮的信仰,我一向是尊重的。

只私下问过他一次,10 月 5 号这个日子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沈殊淮抱着我笑笑,但神色落寞。

“一个寻常日子,没什么特殊的。”

我信了。

直到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我才知道,为什么会是 10 月 5 号。

【2017 年 10 月 5 日,广济寺初遇知微。她一袭粉色大衣站立在鲤鱼池边,似有愁容。不经意回眸,我和她撞上了视线。第一次体会到心动的感觉。

2017 年 10 月 19 日,时隔两周,再次遇到她。这次我要到了联系方式。原来她叫许知微。

2017 年 12 月 10 日,断联两个月,我和知微再次重逢。我不再懦弱,主动追求。她也终于朝我敞开心扉,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2018 年 1 月 1 日,我带着知微坐摩天轮。转到最高空的时候,她忽然抱住了我。这是她第一次主动。

2018 年 2 月 2 日,知微说我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开心~她夸我温柔,脾气稳定。对了,她还主动亲了我。嗨,我亢奋得一夜没睡。】

……

【2019 年 4 月 10 日,我在燕城买桂花糕的时候,见到了一个和知微很像的人。蓦然相见,差点认错了人。唉,又想起我家知微了。

2019 年 6 月 7 日,知微和我提了分手。很突然,非常突然!她走得很干脆,一点缓冲时间都没留给我,就那么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2019 年 7 月 1 日,原来,是我的错。

2019 年 9 月 19 日,知微,你就是个傻子,为什么不信我?我爱的人只有你啊。除了你,我根本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记录戛然而止。

为什么会在这里停下呢?

因为许知微是在 9 月 11 日的凌晨离世的。

现在想想,我能在许知微离世的医院见到沈殊淮,并不是巧合。

过去的一切抽丝剥茧般涌现。

至此,我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我冷静地合上日记本,物归原位。

走出书房的一刻,心口窒息地疼,更是膈应得作呕。

那次不是我听错了。

蜜月的时候,我半夜起身喝水,听到沈殊淮说了梦话。

喊的不是别人,就是知微。

只一瞬。

我不太敢确定,安慰自己听错了。

“我想守护她一辈子,只有在她身边,我才能活下去。”

婚礼前夕的话言犹在耳。

他口中的“她”是谁,不言而喻。

一向骄傲的我,竟被他当作别的女人的替代品。

对方还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令我引以为豪的幸福,从来就是一场假象。

3

沈殊淮从广济寺回来的时候,我刚从酒吧纸醉金迷地回来。

家里开着暖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知书,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你出去怎么不和我说一声?”风尘仆仆的沈殊淮急匆匆过来扶我,下意识要给我换鞋。

我撑着半醉的脑袋,冷冷瞥了一眼,语气不善:“你是在质问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知书,你喝酒了?”

沈殊淮提到酒,脸色微变。

在一起三年,他一贯讨厌我沾酒的,说是对我身体不好。

起初我不理解,但出于对他的爱,我照做了。

事实却是,许知微从不喝酒。

我作为她的替身,自然也不可以。

“对!我喝了,喝了几瓶呢。不行吗?”

“你知不知道酒伤身,你不是答应过我,绝不会再碰酒的吗?”

和我意料中的一样,向来情绪稳定的沈殊淮生气了,说话语气都高了不少分贝。

我眼里噙着泪,失望地看着他。

沈殊淮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慌忙找补着:“对不起,知书,我刚不该朝你发脾气的。”

“你没回我消息,又不在家,我太担心你了,所以才……你别生气好不好?”

担心我?

我胃里作呕,狠狠推开沈殊淮。

“知书,你难受是吗?我去给你煮些醒酒汤。”

沈殊淮如往常一样地殷勤呵护,换做之前,我会幸福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感慨自己找了个好老公。

而当下,我只觉得虚情假意至极。

“沈殊淮,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回到房间,我抑制不住地痛苦发泄。

骤然饮酒的后果就是,后劲上来,我趴在马桶边吐得难受。

沈殊淮把我抱到床上,端来了醒酒汤。

“喝点吧,会舒服些。”

动作小心,说话好声好气,看不到一丝愠怒。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去喝酒?”

“你如果想说,会主动告诉我的。”

沈殊淮搁下碗,温声细语道。

“……”

他在我面前永远都是温和,尊重的。

三年,无数次的温柔缠绵,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就算发现了他的日记本,我也始终狠不下心和他摊牌。

真没出息啊。

“知书,不要再有下次好不好?医生说过,你体质弱,忌酒忌辛辣,我是你丈夫,你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和我说的。”

丈夫?

谁的丈夫爱的是自己死去的小姨子?

我慢慢开口:“这几年你严格管控我的饮食锻炼,每天便签提醒我吃各种维生素和补药,甚至半个月请医生给我体检一次,你真的只是纯粹担心我的健康吗?

“还是说,你很怕我死?怕我死了,你就会失去我这个承载思念的载体?”

“知书,不许提那个字!你会健健康康的,我不会让你出任何事的。”

一提到死,沈殊淮敏感异常,柔和褪尽。

面色冷硬,像是换了个人。

果然。

4

“姐姐,你有想过你以后的丈夫是什么样的吗?

“我觉得,一定要真心对你,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他。”

……

自从知微去世,我没梦见过她。

偶尔想起,也只是过去一些零星的回忆。

我虽叫知书,却一点不温柔贤淑。

知书达理的是妹妹许知微。

她其实是我爸在外面的私生女。

由于父亲的基因强大,不知道实情的,基本都会把我们认错。

她三岁来的许家,乖巧懂事守规矩。

她缺乏安全感,用心讨好每一个人。

我虽然讨厌她,久而久之,也被她的真心打动。

我认下了她这个妹妹。

因为年纪相仿,她格外依赖我,几乎每天都跟在我身后,不厌其烦。

她身子骨差,一直养在后院。

长大后,我就把她送到了燕城读书,有空就飞过去看她。

每次我走的时候,小姑娘都会哭成个泪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经历了生离死别。

我笑:“你这么依赖我,以后谈恋爱,你对象会吃醋的。”

“他不会的,姐姐。”

那时,我才知道知微恋爱了。

我惊讶一向腼腆话少的妹妹居然谈恋爱了,还瞒得这么紧。

我八卦极了,但姑娘脸皮薄,不肯透露细节。

只知道对方姓沈,是个海归。

未来得及深究,突如其来的祸事毁了一切。

知微的生命永远留在二十六岁。

停在了那个花一样的年纪。

同年,我在京城遇到了沈殊淮。

他才华横溢,谦顺有礼,我对那样符合我择偶标准的沈殊淮一眼万年。

爱神的箭猝不及防射中我。

现在想想,全都对上了。

沈殊淮,海归,燕城工作,家在京城,大她三岁。

知微喜欢去广济寺上香拜佛,沈殊淮每年 10 月 5 号也要去一次广济寺,因为那是他们初见的日子。

知微在许家后院里种了满园的蔷薇,沈殊淮也在我们小家的院子里种上各种品种的爬墙蔷薇。

他有空就细心打理,浇水除虫,一心以为是他喜欢,根本没想过是许知微的原因。

包括,我最感动的江景烟花告白,也是复刻的他们之间的回忆。

书房里,有他铭记于心舍不得丢掉的日记本。

衣柜最下层的抽屉里,放着旧版的 go-pro。

里面记录的,全是许知微视角下的沈殊淮。

录制下的沈殊淮,会温柔地笑,会故作生气,会像个孩子索吻,会撒娇求抱,会记得回家前给爱人带一束鲜花。

他们去过寺庙,去过摩天轮,去过古巷,还有定情的燕城大学。

5

“知微!”

一声惊呼,我睁开眼睛。

身上汗涔涔地难受。

“老婆,别乱动。”

“?”

昨晚提了离婚后,我明明把沈殊淮赶去了次卧。

怎么一觉醒来手脚并用地挂在他身上?

“你……”

嗓子含了炭火般烧得难受。

沈殊淮被我的动静吵醒,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比昨晚好些了。乖,不怕。”

“放开我。”

“知书,被子盖好,烧还没退。”

“我发烧了?”

难怪一睁眼头晕难受,声音也黏腻得厉害。

不是吧,我就喝了点酒。

身体素质一年比一年差。

“我抱你去洗漱,待会医生过来给你打点滴。”

“……”

时隔半个月,又见到了家庭医生。

我笑笑打招呼。

自从三年前重病一场,我的身子骨越发地差,有段日子吃药和吃饭一样频繁。

医生忙了一通,我渐渐没那么难受。

“夫人的身体一向虚弱,最忌讳酒精,辛辣,受寒,极限运动。这次幸好酒精摄入量不多,对身体影响不大。发烧是夜里受凉所致,我已经用了最好的药。事后,注意清淡饮食就好。”

医生和沈殊淮在门外背着我说悄悄话的动作太明显。

不就是身体差吗?

我不至于那么玻璃心。

“另外,先生,我查阅了国内外近些年来的报告。根据你之前说的……”

像是知道我在门后偷听一般,门外的声音渐渐变小。

细如蚊蝇。

我赤足紧贴在门后,想听更真切些,沈殊淮推门而入,把我抓了个正着。

他无奈摇头:“知书,又不穿鞋。”

把我放回了床上。

“我走这几天,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感觉瘦了点。”

“……”

你说沈殊淮对我不上心吧,他连我轻了两斤都能随手掂量出来;说他爱我吧,日记真真切切地摆在那里。

在我身上制造的回忆全部是他对许知微的复刻,叫我怎么能过得去这个坎?

“我昨晚说的事,你考虑考虑吧。”

我钻进被窝,不去看他。

“你昨晚闹着要吃城东的汤包,我去给你买些回来。”

“沈殊淮,别插科打诨,你知道我说的是离婚的事。我……唔……”

沈殊淮忽然欺压而上,抚着我的后脑堵了半天唇。

本来就生病虚弱,被他弄得浑身没力气。

他动作霸道,我怎么都推不开。

直到我气喘吁吁,缴械投降,他才不紧不慢地松开。

“流氓!”我骂道。

沈殊淮充耳不闻,捧着我的双颊:“老婆,那两个字不吉利,以后别再提了。

“这两天我在家好好照顾你,不许再胡思乱想。”

“沈殊淮,我没有和你闹着玩。”

“老婆,一切等你病好再说。”

沈殊淮鲜少的语气强硬。

和他对视,我总是先败下阵来。

“我休息了。”

我背对着他,手上紧紧揪着身下灰紫色的鹅绒毯。

因为体质特殊,经不起冻,从小盖不惯棉被。

这是沈殊淮特地从国外花重金买回来送我的生日礼物。

方正精致,舒适贴肤,是我用过最好的绒毯。

他是用心,但他所有的用心都是有目的的。

我闭着眼装睡。

“知书,哪里不舒服记得告诉我。我先去处理一下工作。”

话罢,他俯身在我脸上印下一个吻。

走的时候,轻轻地替我掖了掖被子。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沈殊淮每次深情望着我时,真的是在看我吗?

如果没有这张相似的脸,他还会这么细致体贴地对我吗?

答案,是否定的。

我排斥地往毯里缩。

“你先睡会,我等会过来看你。”

我听到他挫败的叹气声。

沈殊淮在我床边差不多站了三分钟。

听到关门声,我把头蒙了起来。

“沈殊淮,你说过的,你永远不会对不起我。

“可就是你,将我骗得这么惨!”

骂着骂着,我躲在被窝里狠狠哭了出来。

6

病中几天,沈殊淮尽心尽力照顾我。

我对他没有好脸色,纯粹把他当成了出气筒。

不管我怎么刁难,他都半声不吭,默默去做。

我说要吃京城铺子的桂花糕,他当晚就让人买来燕城。

我嫌弃他做的饭菜难吃,他就一天不出厨房研究着配料。

我一想起那些事,控制不住的脾气暴躁,多愁善感得不像自己。

这天,我又捏着小事找沈殊淮麻烦。

明明知道我是在故意折腾,他也不埋怨半句。

“沈殊淮,是不是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当然,违法乱纪失德的事除外。离婚算违法乱纪,不可采取。”

围着围裙的沈殊淮笑着对我说。

一如寻常的笑容,温和,却杀伤力十足。

我又败给了他。

他太懂利用自己的优势逼我妥协。

“沈殊淮,我没和你开玩笑。我这次认真的,律师我已经……”

“老婆,我接个电话。”

沈殊淮背对着我,走到阳台上。

口型是妈。

几分钟后,沈殊淮摘下围裙,和我打着商量。

“知书,妈说,周末让我们回去吃饭。

“如果你不想去,我就拒了。”

我不喜欢沈殊淮妈妈。

从我和沈殊淮恋爱开始,她总是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好像我是什么怪物。

上次见面是婚礼当天,我听见他妈妈在化妆间问他。

“殊淮,你当真要娶她吗?你知不知道她就是个……”

沈母的话没说完,就被沈殊淮打断了。

“妈,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婚后,我们会搬去燕城常住,不会给你添烦恼。”

沈殊淮的确做到了,我和他妈妈几乎见不到面,发生不了什么婆媳矛盾。

到底是养了他二十多年的妈妈。

“知道了。”我怏怏道。

次日,飞机落地京城。

进门前,沈殊淮十指相扣,安慰我道:“别怕,我在呢,你不用管她。”

“嗯。”

沈母富态且不失威严,穿金戴银,一双眼睛看透人心。

她是我长这么大唯一见了会发怵的人。

我知道她对我不满意,不喜欢我做她的儿媳,我也是能躲就躲。

“来了。”

态度不冷不热。

我客气地喊了声“妈”。

她没理我,扭头和自己的儿子寒暄。

沈殊淮习惯性帮我换鞋。

“这么大人,鞋都不会自己换吗?”

我缩回脚:“我自己来吧。”

沈殊淮阻止我,细致地将鞋子给我穿上。

“你穿这双暖和些。”

被忽视的沈母只好把愤怒的眼神赏给我。

“殊淮,你爸在书房。他有话要对你说。”

我下意识牵紧他的手。

沈殊淮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沈母笑道:“殊淮,你这么护着,好像我会吃了你媳妇儿似的。”

“妈,你又多想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沈母。

按照规矩,身为儿媳的我给婆婆奉了杯茶。

沈母慢悠悠接过,怀揣着笑意地打量,然后拒绝了饮用。

她轻轻拨动左手腕上的翡翠玉镯,道:“我实在是不知道你有什么魅力?把殊淮迷的,放着那么多的名媛淑女不要,一定要娶你回家。”

“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我?从我和殊淮恋爱,你就不满意我。”

我试图和她好好沟通一下。

“哟,你可是殊淮捧在心尖上的人,我哪儿敢不喜欢你?”

我顾虑她长辈的身份,乖乖听着,没有回应她话里的讽刺。

揣着礼仪,做尽晚辈的姿态。

“你中看不中用就算了,脑子也是个不清醒的,偏生殊淮把你这棵草当个宝。

“你但凡有自知之明,就应该主动离开殊淮,而不是这样拖累他一辈子。

“要我说啊,你和她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我敏感到几乎立刻就捕捉到了关键讯息。

“您说的她是谁?”

“我说的是谁,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少在我面前装出这种委屈小白花的模样,我不吃你这套。”

“我没有装!”

“呵,假的就是假的,再像也只是个赝品。要我说,你就该死在……”

“妈!”

沈殊淮从书房出来,呵斥一声,打断了沈母的话。

他风一样的速度下楼,挡在我面前。

在一起三年,要是连他的惊慌失措都看不出来,那我这个妻子也太不称职了。

赝品!

我是个赝品。

“妈,我和您说过,不要为难她。

“您有什么冲我来,不要欺负我的妻子。为什么您总是做不到呢?”

“殊淮,你是我的儿子,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沈母忽然站起来,怒极,指着我骂道:“就为了这么一个赝品,放弃所有,迁居燕城,你考虑过我和你爸的心情吗?”

“妈,我的事不要您插手。”

“她哪里配得上你?身世肮脏,还一身的臭毛病,就你被灌了迷魂汤,被她迷得死去活来。”

沈殊淮一字不听,作势要拉我离开,被我冷静拦住。

“沈殊淮,妈说,我比不上她,说我是个赝品。那,正品是谁啊?”

“我……”

“殊淮,你这么瞒着她终究不是个事,你不可能护着她一辈子。”

沈父不怒自威,从楼上缓缓走下。

“沈殊淮,你瞒了我什么?”

沈殊淮躲闪着我的目光。

“你妈说的那个人就是你一直没放下的人?是不是?”

我多希望,沈殊淮能摇头,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然而。

他没有。

沈父知道,沈母也知道。

就我不知道。

这段婚姻真的到了边缘,摇摇欲坠。

“你不说话,比撒个谎骗我带来的伤害还大。”

我极力压制着怒气。

“你珍藏的日记和照片,我都看到了,你为我制造的回忆全是你和她之间的。

“沈殊淮,你让我恶心!”

我松开沈殊淮的手,使劲全力打了他一巴掌,头也不回地离开沈家。

“老婆,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殊淮,站住!”

沈殊淮没有追出来。

他的父母都不喜欢我,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时机留住他们的儿子?

沈殊淮欲言又止的惊愣,狠狠打了我的脸,将这段婚姻击得粉碎。

他真怂!

连亲口和我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7

“殊淮,你说将来我们有宝宝了,取什么名字比较好啊?”

“幼薇,怎么样?”

“好听。”

沈殊淮啊沈殊淮,你对我何其残忍。

残忍到连我们将来的孩子都要烙上你心上人的名字。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不知不觉走到了小时候玩耍的胡同口。

我在京城已经没有亲人了。

爸爸前些年酗酒引发心梗,不治而亡。

妈妈在知微离世不久,心病严重,很快也走了。

许家骤然坍塌,被踢出京城富圈。

我喜欢燕城,因为那里四季如春。

因为那里,不会勾起我不好的回忆。

街道好长,看不到尽头。

“许家老二,真的是你啊。

“好久没看到你嘞,又来买烤梨给你那馋嘴姐姐啊。”

胡同口卖烤梨的阿奶,居然还在摆摊。

年逾六十,头发花白,她以前就经常认错我和知微。

老了更是分不清我们。

我凑上前,耐心解释:“阿奶,你认错了,我不是知微,我是知书。”

“是吗?你俩长得活像,都跟花儿一样漂亮。

“你妹妹命好,嫁去了沈家,你也要趁着年轻早点嫁人哦。”

老人家记性差,我顺着她说,“好,我多努力。

“阿奶,天冷,你多注意身体。”

我把一沓现金放在她的三轮车上,买了一份热乎乎的烤梨离开。

我端着刚出锅的烤梨,回了京城的新房。

这是沈殊淮当初购置的,没怎么住过。

因为有钟点工定期打扫,很干净。

除了离开时候的一通电话,沈殊淮再没联系过我。

这样也好。

我把手机关机,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最近嗜睡得很。

京城干冷,我开了暖气,裹进备用的毯子里。

只有把自己包成蚕蛹,才能获得几分安全感。

别墅空荡,顶灯亮了一宿。

8

手机再开机,天已大亮。

洗漱好下楼的时候,沈殊淮背对着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一贯聪明,猜到我在这里不足为奇。

“你醒了。

“我怕吵到你,就坐在这里等你了。

“我手机被妈没收了,所以没法和你发消息,是我做得不对。”

沈殊淮说了很多,我的注意力全在他新长出来的胡茬上。

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西装,皱皱巴巴,头一回见这么邋遢的沈殊淮。

我半天不说话,他的目光看向了茶几上冷却的烤梨。

“烤梨,好吃吗?”

他惯会岔开话题,只是这次未免太生硬。

我瞥了眼几乎没怎么吃的烤梨,一言不发。

他道:“你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不喜欢吃梨。”

“沈殊淮,我没空陪你兜圈。

“昨晚我已经把离婚协议书发你邮箱了。没有意见的话,我们今天就去办理离婚手续吧。”

沈殊淮捂着脸,似在挣扎。

“老婆,我不会跟你离婚的。我那么爱你,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沈殊淮,事到如今,你这样有什么意思?”

我冷笑,亲自撕开他虚伪的深情。

“你明明喜欢的人是知微,却娶了她的姐姐。我知道我和她长得像,很容易认错。但是,这不是你利用我来思念她的借口。

“你找替身的这种行为,不仅侮辱了你和许知微的感情,更是对我真心的践踏。

“你说你要解释,解释什么?你书房珍藏的日记,照片,还有你午夜梦回时脱口而出的名字。桩桩件件,沈殊淮,我哪个冤枉了你?

“我从来就知道你父母不满意我,不乐意我嫁给你。但我以为你像我爱你那样爱着我,所以我不在意。可你让我变成了你沈家的一个笑话。”

怒吼自胸腔而出,我脑海里不停有声音催促着我,催我把所有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沈殊淮,是你对不起我,是你辜负了我对你的感情。

“事到如今,你还口口声声说爱我。

“沈殊淮,你是要把我逼死吗?”

话落,死一样的寂静。

待清醒过来,我已经把手里的玻璃杯砸向了壁柜。

新婚当天的宴客照,就那么七零八落地碎了。

沈殊淮凝视着一地粉碎,眸中满是痛苦之色。

他慢慢蹲下,一点点拨开碎片,将照片拾了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着他小心翼翼捡起合照的动作,心口一紧,仿佛被他的手勒住。

“碎了就碎了,本来就不该结婚的。”

沈殊淮不说话,仔细擦拭着照片。

我油然地害怕。

脑海里不断闪现出零碎的片段。

耳边充斥着我闹离婚的嘶吼声,砸玻璃的碎裂声音。

好像这样的事,发生了很多遍。

片段里歇斯底里的身影是我,卑微恳求我的是沈殊淮。

不,怎么会那样?

沈殊淮难过地抱着我哄啊哄。

有太多杂乱东西齐齐涌进来。

“沈殊淮?”

我急于求证,抓着他不放:“是你吗?”

“我在呢。”

沈殊淮通红的眼睛,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

起身,他轻轻地把我抱在怀里。

“我在。”

他沉了沉声:“老婆,我一直在呢。”

怕我听不清,他又耐着性子说了两遍。

就是这个声音。

沈殊淮哭了。

他的眼泪滴在我的脸上,温热黏滑。

下一秒,他像是要将我摁进身体里。

“对不起。

“是我没保护好你,才让你这么伤心。”

触到他怀抱的一刻,似乎圆满了。

“知微,我不会离婚的。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爱人。

“我们在佛前盟过誓,这辈子都不会松开彼此的手。”

我松开他,嘴角颤抖:“殊淮,你在说什么?我是许知书啊。”

沈殊淮将我抱得更紧,紧到我只能听到他怦怦的心跳。

“知微,没有哪一个丈夫会认错自己的妻子。

“你一直是我的知微,是我爱了六年的许知微。”

整整三年。

燕城的鸢尾漫山遍野,京城的爬墙蔷薇也已开了满园。

“知微,你终于回来了。”

9

“沈殊淮,你究竟看上我什么了?”

“一见钟情。”

身后的广济寺庄严神圣,香客络绎不绝。

“你真肤浅!”

“你就喜欢我肤浅。”

“臭美吧你。”

初尝情事的我和意气风发的沈殊淮拌着嘴,偶尔对上视线,会心一笑。

袅袅香雾,渐渐模糊了我们的视线。

“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佛祖跟前,不害臊。”

沈殊淮牵着我的手,三拜佛祖,虔诚道:“知微,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人生漫漫,我绝不松开你的手。”

那样的光景,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从青春校园踏入复杂社会,到生病分不清自己是谁,沈殊淮一直守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佛祖面前的承诺,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履行了誓言。

在一起的无数个镜头交织浮现。

许多从前萦绕心头的迷雾一点点揭开。

我和沈殊淮之间,从无第三人。

与他相恋的是我。

恋爱日记里记录的女主人是我。

江边烟火定情的是我。

为他录制视频的是我。

患上心脏病,身体承受不了任何刺激的也是我。

我明白了为什么沈殊淮不许我极限运动,盯着我吃药,明白了为什么他会时常喊错名字,也明白了为什么他的父母那般不待见我。

因为我根本不是许知书,不是那个人见人爱,出身高贵的许家大小姐。

真正的许知书已经死了,死在三年前的绑架事件里。

我是许知微,人见人厌的许知微。

一切的一切,我全都想起来了。

10

我和许知书是异母姐妹。

她是许家大小姐。

而我的生母是许父众多情人之一,生下我,只是为了换取利益。

夫人仁善,留下了我,我成为寄养在后院的许二小姐许知微。

除了自家人,没人知道我的存在。

夫人和生母不一样,她端庄贤淑,疼我爱我,教我读书礼仪。

凡是姐姐有的,她都会给我备上一份。

从她那里,我体会到了真正的母爱,体会到了被关心的幸福。

许家的佣人都说,是因为我和姐姐许知书长得像,夫人菩萨心肠才留下我。

其实我也发现了,因为母亲很喜欢把我打扮成姐姐的风格,开玩笑说活像一对双胞胎。

我很喜欢知书姐姐,也清楚她厌恶我的出身,不待见我,甚至会为了泄愤把我锁在黑屋里。

那次我犯了心脏病,险些丢了命。

姐姐在我的床边守了很久,也是第一次和我说那么多话。

“为什么不告诉别人,是我把你锁在那里的?”

“我本来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姐姐讨厌我是正常的,我自己也很厌恶自己呢。”

“知道就好。”

“姐姐,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喜欢姐姐,很想每天都见到姐姐。

“我好羡慕姐姐的,羡慕姐姐永远那么自信骄傲,羡慕姐姐的阳光明媚,比春日里迎风盛开的红玫瑰还要张扬耀眼。”

她神色微动,笑我单纯:“像许家这样的家庭,真心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别人没有,我也没有,我更不相信你会有。”

我虚弱无力地挤出一个笑,眼泪打湿了浓密的睫毛。

“我会向姐姐证明,我对姐姐是真心的。”

“呵,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事后,姐姐依旧讨厌我。

而我依然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后,厚着脸皮喊“姐姐”。

姐姐就像一团火焰,我只有跟在她身边,才有实实在在的温暖。

哪怕她不理我,我也乐意。

十岁的时候,同龄小孩欺负我性子软,朝我扔石子,骂我是小三的女儿。

他们说得对,我没法反驳,只能硬生生受着。

身上砸得青一块紫一块,被姐姐意外发现了。

她二话不说,直奔人家替我报了仇。

“许知微,你这么卑微给谁看!你记住,你是许家人,是我许知书唯一的妹妹。他们欺负你不知道还手吗?一天到晚懦弱,被欺负也不吱声。简直丢尽我的脸!”

“姐姐……”

她第一次承认我是她妹妹。

那天,我哭得很惨,喜极而泣的。

“知微,我真是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图什么不好,非图真心,图姐妹情。”

姐姐不懂自己对我的重要性。

她是我的精神支柱,如果没有她,我不会有机会留在许家,过上安稳富裕的生活。

于我,她是比命还重要的存在。

隔阂消除,我们形影不离。

我多了个保护我的姐姐,姐姐多了个依赖她的狗腿妹妹。

……

十五岁那年,因为和姐姐长的像,我被绑匪认错绑架,留下了一生的阴影。

我满心期待等着家人来救我,整整等了七天,没有消息。

绑匪一开始想着捞钱,不敢对我怎么样。

后来,迟迟接不到许家的消息。

绑匪恼怒,殴打,辱骂,各种折磨全让我尝了个遍。

仅十五岁的我害怕,无助,绝望,但我依然抱有期望。

家里人那么疼我,一定会来救我的。

直到,听见绑匪的话。

“娘的,这许家真狡猾,居然找了个冒牌货来混淆视听。”

“什么意思?”

“我打电话了,许家的人说她根本不是许大小姐,只是个假货!替死鬼,无足轻重。

“你听到她那个妈说什么了吗?她说死了就死了,反正是个私生女,随便我们怎么处理。”

“娘的,白折腾,直接撕票吧。”

期待一点点落空,黑暗里,没有一丝光亮。

我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母亲那么喜欢将我打扮成姐姐的样子。

为什么力排众议将我留在许家,为什么鼓励我多和姐姐接触。

只是为了来日,由我做姐姐的替死鬼。

这次出行,本来只有姐姐一人。

母亲催着我和姐姐一起,互相有个伴。

我的心彻底凉下去。

前几天把眼泪哭干了,再难过也哭不出来。

我不怕死,只怕死后没人知道。

生来如浮萍,飘到哪里就是哪里。

我就那么被捆住扔下了海,到最后,我都没流一滴泪。

只是坠海前,想起和姐姐的生日约定。

今年的礼物还在衣柜里放着,怕是没机会送出去了。

我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活了下来。

醒来的时候,蓬头垢面的姐姐守着我。

她眼睛哭肿了,我想开口说话,却说不出声。

医生说是心理问题,得了失语症。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被吓出了其它的毛病。

只是被药物压制下去了,短期内不会发作。

姐姐哭得像个孩子:“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在路边等我。”

“姐,我没事。”

里面各种,姐姐应当是不知道的。

“乖孩子,妈妈知道你被绑架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索性你没出什么事。绑匪们如果说什么胡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好孩子,你受苦了。”

母亲试探着,把我搂进怀里,掉了泪。

因为寄人篱下,我从小心思敏感。

我认清了母亲的真面目。

可我不愿接受那样的事实,不愿失去表面上的幸福,宁愿把自己哄得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乖乖扮演着二女儿的角色。

姐姐担心我的身心状况,跑前跑后,最后放下所有,陪我去寺庙住了小半年。

听着钟声与梵语,姐姐搂着我发誓:“知微,姐姐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伤了。姐姐会一辈子保护你。”

我知道,姐姐是真心的。

她最近为着我的事消减不少,连笑容都少了很多。

有姐姐的真心,这样就够了。

11

空闲下来的时候,我喜欢去拜佛。

初遇沈殊淮就是在广济寺。

他说我眉间总是有一缕愁思,看着在淡笑,笑意却从未带半分温情。

起初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心生好感,就试着接触了下。

我想过他身份高贵,可没想到竟是比沈家还要厉害的家族。

卑微如附骨之疽,我摆脱不掉。

单方面断了联。

从燕城回到京城,无数次回想起沈殊淮的举止神态。

情之一字,尝过便忘不掉。

我病了,得了相思病。

后来,沈殊淮知道了我的身世,没有我想象中的嫌弃。

相反,他缠上了我。

怎么会有那样一个人,处处戳中我的内心,完美贴合了我对另一半的想象。

他的主动让我无法抗拒。

我憧憬着谈一段恋爱,一段由对方追求,表白,送花,依照顺序而来的,名正言顺的恋爱。

江边漫天烟火,沈殊淮斥巨资博我一笑。

那是第一次感觉到被珍视,被捧在掌心。

我鼓起勇气,说道:“沈殊淮,我们试试吧。”

我没想过,一试就是三年。

沈殊淮懂我的敏感,尊重我的想法,体谅我的没安全感,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给了我一段最理想最健康的感情。

在我对沈殊淮情意最浓,幻想着以后的时候,当年绑架的事被曝了出来。

母亲为了保住姐姐的名声,在正式宣布她继承许氏的时候,也将我带到了人前,隆重介绍了我。

她着重强调了我们的相似处,容易认错。

又在别人问起年龄的时候,点出了我私生女的身份。

原来许家还有个私生女,叫许知微。

一朝露面,面对的是铺天盖地的议论。

流言如沸,我被顶上风口浪尖。

无措,害怕。

姐姐带我离开充满恶意的名利场,被母亲拦了下来。

一向温婉念佛的母亲,露出了她凉薄冷漠的一面。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彻底卸下面具的她。

都说念佛的人狠心,这话不无道理。

“知书,不要没规矩。”

“妈,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明明答应过我……”

姐姐忍着眼泪,紧紧牵住我的手。

母亲轻摇着红酒杯,和善地对我笑着:“知微,我教过你。每个人生来都是有价值的,只是多少之分。你该感谢我,今日将你的价值发挥到极致。

“你姐姐白长这么大。你向来聪明,定会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早就明白了。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当着知书的面说。

姐姐拂去泪水,什么都没说,牵着我离开。

身上是高定的礼服,脚下是逃离的步伐。

我们的每一脚都踩在了未知上。

我跟在姐姐身后,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

她只对我说了五个字:“有姐姐在呢。”

母亲想借这件事,离间我和姐姐的感情,踩着我的身体为姐姐铺出一条康庄大道。

却不知道,我心知肚明。

姐姐亦心知肚明。

我们守着多年来相处的默契,谁也没有戳破彼此。

那天以后,我就一直惴惴不安。

心里害怕的事终于在一个月后发生了。

沈殊淮在外地出差,沈母找到了我。

那个我至今想起都怵的长辈。

“是有几分像,不过气质云泥之别。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殊淮和知书是天生一对吗?名字都是商量好用的同音字。”

手机里的新闻写得清楚明晰,沈许两家联姻,强强联合,轰动京城。

我眼前一黑,掐着手心不让自己失态。

原来姐姐不久前在电话里故意卖关子提到的男人,不是别人。

当时我还在好奇,究竟什么样的男人让向来眼高于顶的姐姐动了心。

原来是沈殊淮。

好像合理了。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可见,你在许家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识相的话,主动离开殊淮。你那样卑贱的出身,又名声尽毁,根本不配登我沈家的门楣。”

沈母的话难听,却是事实。

全程我都无话辩驳。

沈母走后,我尝着杯中冷却的茶,只剩苦涩。

姐妹俩居然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

想起姐姐提及对方时的脸红,花一般的娇艳的面庞蒙上了羞涩,那是遇到心上人才会有的神态。

和别人相比,或许我还能挣扎几番。

但对方是姐姐,我没有勇气,更不想让她难过。

一夜之间,我搬走了所有东西,单方面地提了分手。

我知道他爱我,但我也知道他横在家族和我之间的痛苦。

沈殊淮留学归来,年轻优秀,前途璀璨,我不可以成为他的人生污点。

没有结果的事,不如早些放手。

我躲去广济寺后山,和外界断了联系。

心脏问题似乎越来越严重,药很快吃完。

我不得不去买药,可许家的宿敌是真的多啊。

不久前的地皮生意,许家太过招摇,得罪了部分势力。

对方买通绑匪再次进行了绑架。

他们单纯以为许家一直把我藏起来,是看中我的表现,一心认为我比外界的许知书要值钱得多。

他们真正错得离谱。

我不得不佩服母亲,将人心算得如此准确。

这一次我不抱任何期望,静待着自己的死亡。

我已经和沈殊淮说得那么绝,他向来骄傲孝顺,会理解我的选择。

至于姐姐,她现在应该在满心欢喜筹备着婚事,母亲不会让她知道我的事。

同样的电话要挟,同样的无情挂断。

在我意料之中。

从出生那天起,我就一直是被放弃的宿命。

心如止水地面临着即将到来的折磨。

有限的生命里,我得到过两颗真心。

一份来自姐姐,一份来自殊淮。

一份亲情,一份爱情。

好像也挺值的。

最后一刻的记忆,我被丢进了三米深的透明水箱里。

从初始挣扎,到放弃挣扎……

12

“殊淮,对不起。”

屋内昏暗一片,我跪坐在地,泪流满面。

歇了全身力气。

“你终于回来了,这一声只属于你的殊淮,我等了三年。”

我环住他,太多片段涌进脑海。

生死关头,姐姐和殊淮提着现金来赎我。

由于许家报了警,绑匪开枪泄愤。

姐姐为了救我身受重伤。

等我再醒来,姐姐盖着白布,躺在阴冷的太平间里。

而我的心口多了道伤疤。

沈殊淮骗我说是被绑匪伤的。

我又不傻,自己的身体还能不清楚吗?

姐姐最后的笑容,原来是那个意思。

“殊淮,我的这颗心脏是姐姐的,对吗?”

“知微,你爱你的姐姐,你姐姐也很爱你。她是自愿的。”

沈殊淮把我抱在怀里,他越是这么说,我越是难过,发泄似的痛哭出声。

“小时候,我知道姐姐讨厌我,不喜欢我的存在。可我依然黏着她,跟在她身后。因为我知道,她只是看起来不好相处,其实心特别软的。

“姐姐表面上不理我,背后一直默默关注着我。我被人欺负,只有她愿意出头护我。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如果真的算起来,是我对不起她更多。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

最后一次绑架,我抱了必死的心。

只要我不存在,一切就可以回到原位。

“不,不是你的错。

“许家自发迹以来,得罪过不少人,身在高位,被报复是常有的事。你已经替他们挡了一次。不是你,也会是许知书,或是你父亲。因是他们种下的,果也应当由他们承受。

“你姐姐走之前,说她不后悔。是你教会了她,豪门亦有真心。

“知微,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是的,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他。

沈殊淮照顾着我的情绪,把我圈在怀里,哭得比我还厉害。

他总是这么善良体贴,替我考虑。

私自地替他做决定分手,拖累了他三年……

“真好啊。”

沈殊淮亲亲我的额头,像抱着孩子一样抱着我,亲昵无间。

“什么?”

“你是我的知微,我的妻子知微,我爱的知微。”

好傻的人。

看着沈殊淮失而复得地喜极而泣,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回来了,殊淮。”

13

“知微,你个傻丫头,睡够了吗?该醒喽。”

许家后院的蔷薇园,我睡在躺椅上眯着眼睛,姐姐摘了朵蔷薇蹭我的鼻子。

“整整三年啊,你个丫头吓得我都不敢来你梦里看你。

“你说说你,太不爱惜身体了。”

她语气嗔怪,我却顿时落了泪。

三年没进入我的梦,我一恢复正常,姐姐就造访了我的梦境。

“姐,我好想你。”

姐姐抱着金渐层,坐在吊椅上晃啊晃。

“我也想你,想你跟在我屁股后面转悠,想你陪我放风筝。

“妹妹,我在那边过得挺开心的。可以不用接那么多电话,不用应付讨厌的中年油腻男,也不会为了订单被迫应酬。真是轻松啊。

“丫头,不要有心理负担,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姐姐絮絮叨叨,和我唠起了家常。

我抹去眼泪,问道:“姐,你什么时候做的心脏匹配?”

“额,不记得了。抱歉哦,妹妹,姐姐记性不好。”

梦里的姐姐学坏了,变得赖皮了。

却也更生动了。

“姐,对不起。”

“真是个傻丫头。”

姐姐把她的手掌放到我的心口,神色认真:“知微,是你用你的真心换来了我的真心。你值得,所以我不后悔。

“知微,你并不比我差,甚至在一些方面,你远胜过我。

“姐姐不在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沈殊淮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我很放心。如果他对你不好,我就去他梦里教训他。”

姐姐去而复返,捏了捏我的鼻子。

“对喽,等宝宝出世,记得带它来看看我这个大姨。

“还有,再帮我带份新出锅的烤梨。你知道的,我很馋的呐。

“天不早了,我得走了。拜,妹妹。”

蔷薇花丛摇曳着风姿,姐姐的身影越走越远。

她的裙袂飘扬,轻盈。

像一阵春风,吹过,又渐渐消散。

我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

最近口味刁钻,嗜睡无力,竟是有缘由的。

“老婆,天亮啦。”

是让我安心的声音。

那一瞬间,压在心口数十年的石头悄然移走。

14

我睁开眼醒来,沈殊淮守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

“知微,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

“冷吗?需要我再加床毯子吗?”

“不冷。”

“那要出去晒会太阳吗?”

沈殊淮本无错,我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那般疑他、伤他、骂他,令他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我抓住沈殊淮的胳膊,指尖小心地描过他的眉骨,印象中的人儿憔悴了许多。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关于我的所有,他全部知道却不嫌弃,不生我的气,不埋怨我的无理,一心守着我。

被我骂恶心,也不辩解半句。

“殊淮。”我抚到他的鬓角。

“知微,怎么了?”

“殊淮,对不起。”

“傻瓜,我们之间说什么对不起。”

和沈殊淮比,我为他做的实在太少。

他大好的年华,却守着精神有失,分不清自己是谁的我,不离不弃地过了三年。

因为我,他受尽旁人冷眼,违背父母的意愿,担上不孝的罪名。

背离家乡,来到燕城定居。

没人理解他,包括分不清自己是谁的许知微。

我哽咽着,心疼他这么多年来的付出。

“殊淮,要是我一直没好,怎么办?”

“过去三年,你和我在一起快乐吗?”

我迟钝答道:“嗯。”

“那往后余生,我们会一直快乐。无论你会不会好,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夫妻本是一体,你不要给自己心理负担。”

我深觉亏欠,趴在他的肩头,将眼泪藏了个严实。

他还是那般懂我,一个眼神就猜到我在想什么。

“殊淮,不离婚好不好?原谅我好不好?

“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想和你分开的,我还没好好补偿你呢。

“对不起,殊淮。”

历经这么多,只有在沈殊淮这里,才是我灵魂的栖息地。

沈殊淮捧着我的脸颊,一点点擦去泪水。

他温柔克制地吻着我的眼睛,脸颊,唇角。

温热的唇暖着我的心。

幸好,他还在。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可是在佛祖面前发过誓的,这辈子下辈子都要一直在一起的。再说,兜兜转转你照样爱上了我,嫁给了我,我才不会傻到放你离开呢。

“往后,我们会好好的。”

沈殊淮不轻易许诺,一许诺便是一辈子。

“殊淮,谢谢。”

世上最安心的地方,是爱人宽阔的胸膛。

他连人带被一起拥着入怀,我心里自始至终空缺的一角,终于得以补齐。

“知微,往后,我们好好的。”

“嗯。”

阴霾散去,阳光出现了。

京城是难得的好天气。

我靠在殊淮怀里,同以前一样,揪着他的衣服。

他宠溺地看着我,把玩着我的手指。

“知微,我这一生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在广济寺初遇你时,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我亦如此。”

番外

男主视角

1

我的妻子许知微不是脾气大,也不是脑子不好。

她只是生病了。

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和我在一起的所有回忆。

真正的许知书故于三年前。

活下来的是她的妹妹许知微。

将姐姐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妹妹大受打击,不愿接受现实。

突然的死讯刺激了她,导致她旧疾复发,精神错乱。

从此,她活在许知书的世界里。

2

2017 年 10 月 5 日,初回国。

大家都说,广济寺求签最准。

我闻讯而来,见到了同样来此地上香的知微。

她求的是健康,我求的是姻缘。

一袭粉色大衣,温婉出尘。

眉眼间笼罩着淡淡的愁思。

气质独特。

几乎一眼,我就在人群中注意到了她。

庙里人多,一转眼就走散在人群中。

折返的时候,我在鲤鱼池边又遇到了她。

我第一次主动问姑娘要联系方式。

当然,被拒绝了。

巧合的是,我负责的项目和燕城大学有合作。

一次实地考察,她是校队随行人员之一。

我感慨缘分匪浅,所以再次鼓起勇气向她要了联系方式。

她记得我,我们加上了联系方式。

原来,她叫许知微。

我们很能聊得来,因为都待在燕城,经常约着出来吃饭,看风景。

在我决定捅破朋友这层窗户纸表白的时候。

她开始不回我的信息。

我能感觉到她对我并不讨厌,也能接收到她看向我时眼里萌生的好感。

“我们不合适,不要在我身上浪费过多时间。”

这是她给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然后,我们断了联。

直到我随父亲回京城看望许家伯伯。

父亲的本意是想让我和许家大小姐许知书联姻,发展两家事业。

巧的是,许知书不在。

省了周旋的工夫。

借着不适的由头,我离开了长辈们的会话厅。

我被满目的爬墙蔷薇吸引了注意力,忘记了离开的步伐。

我欣赏着美景。

花丛里那一抹粉色的身影出现。

是我日思夜想的人儿。

她弯着腰给花浇水,长发轻垂,背影单薄。

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你们说,爸爸给姐姐挑的夫婿会是什么样子的啊?

“一定是家世相当,才情皆备的世家好儿郎。

“就像,沈殊淮那样的。”

我惊讶于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不自觉靠近了些。

“瞧我,说好的忘记他呢。

“许知微啊许知微,他不是你能够得着的人。”

……

回去以后,我向父亲提了我心属许知微的事。

“你知道她什么身份吗?私生女,知道大家族的私生女会有什么下场吗?”

父亲很生气,罚我在书房跪了一夜。

那一夜,我一点不难过。

因为我知道,知微对我是有好感的。

两心相悦,那就够了。

再见到知微,是在燕城大学。

我参与的项目和燕城大学有深度合作,本来没打算去,我临时改变了主意。

台上演讲的时候,我一眼注意到了坐在最后排偷看我的知微。

全副武装。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双眼睛。

却不知,就是那一双含情带伤的眼睛,叫我确定了那就是她。

演讲结束的时候,我扬着报告书把她拦在了教室。

“不是说,再也不见的吗?”

知微的脸登时就红了,像春天里的樱桃,红润欲滴。

“没有,碰巧而已。你少自作多情。”

“可我是专门为你而来的。”

“什么?”

少女心事跃然于面,我虽没谈过恋爱,却也知道那是在害羞。

知微被我逼到退无可退。

“知微,我只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她退后几步:“我……不喜欢。”

“真不喜欢?”

“嗯。”

“骗人会长鼻子的。”

“知微,我喜欢你,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

她落荒而逃。

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

我采取徐徐图之的策略,开始制造更多的机会和她相处。

一个月后,江边。

知微再次拒绝了我。

“沈殊淮,你知道我什么身份吗?我们俩不可能在一起的。

“而且,我有心脏病,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作为沈家独子,你要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何必做这些浪费时间的事呢?”

“我只要你。”

我抱住她:“生日快乐,知微。”

江边漫天烟火,一刹而散。

纷扬落下,坠入银光的江面。

女孩眼里泛泪。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知微,我喜欢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身份。喜欢是没有理由的,想和你在一起也不是一时起意。

“广济寺初遇你时,我就记住了你。后来慢慢认识,我就想抚平你眉间的愁思,看你快意的笑容。”

江上邮轮,带着星星点点的光,在江面悠悠徐徐地浮动。

月亮从云雾后面露出面庞。

今夜是一轮圆月。

女孩晶莹的泪水,惹人心生怜爱。

“沈殊淮,我们试试吧。”

3

三年光阴,如川上流水逝去。

就在我以为我们即将走进婚姻殿堂的时候,知微走了。

她消失得彻底,仿佛从未来过我的世界。

我打遍电话,发尽消息。

没有回应。

“沈殊淮,对不起。我想,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

她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恋爱的事她一直没有告诉家里,没办法,寻遍燕城不见踪影,我只能回京城登许家门。

我见到了她口中的姐姐许知书。

我一眼认出。

两个月前,在燕城商业街排队买桂花糕的时候,有过匆匆一面。

原来她就是许家行踪神秘的大女儿许知书。

相貌像,穿着像,气质截然不同。

许知书英气逼人,举手投足刻在骨子里的自信,符合她许家大小姐的身份。

“沈殊淮,我正要约你出来呢。看你这急匆匆地登门拜访,是知道我们的婚事了?”

她端茶挑眉道。

“什么婚事?”

许知书顿了一瞬,接着道:“你妈妈没告诉你吗?”

“……”

我打开手机,同城消息里推送的全是我和许知书的婚讯。

婚事?

作为当事人,我居然一点不知情。

难怪知微会不告而别。

“我不知道婚约的事。”

“现在知道也不迟啊。”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我只会娶她。”

“可我听说,你们已经分手了。而且,我们各方面都很般配。”

“我喜欢的人是你妹妹,许知微。我今天来许家,就是来找她的,看来她并没回来。”

“你说什么?”

我没去看许知书具体的反应,转身离开了许家。

这样的情形,知微又怎么会回许家呢?

我妈一通电话把我叫回了沈家。

“妈,你是不是去找知微了?”

“我如果不出手,我儿子怕是已经坠入温柔乡完全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你看上谁不好,偏看上个登不得台面的私生女。外面人不清楚,可我们几个内部家族知道啊。你这样做,传出去岂不让别人笑掉大牙?

“只有许知书那样的正经千金,才配做你的妻子,做我沈家的儿媳妇。至于许知微,我只不过让她看清自己的身份,主动退出罢了。”

我妈向来强势惯了,和她说不通。

我自责,护了三年到底还是没护好知微。

“我不会娶许知书的。我的婚姻,你们谁也做不了主。”

我摔门而去。

知微性情温软,但骨子里倔强得很,尤其自卑自己的出身。

她不止一次和我说过,她很羡慕自己的姐姐,羡慕她的洒脱,自信,健康,羡慕她从小就生活在光明下。

“我从小就喜欢黏着姐姐,就算一开始她不喜欢我,欺负我,我也厚着脸皮跟在她身后。因为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姐姐。她讨厌我是应该的。

“后来,她疼我,爱我,护我,给我最好的生活。她就像一道光,照进了我的生活。”

知微甚至和我说过,只要许知书有需要,可以为了她去死。

种种叠加下,依照她的性子,绝不会拖泥带水纠缠。

甚至不给我任何辩解的机会,就判了我的死刑,给自己的姐姐让位。

知微了解我,知道怎样瞒过我,所以我找不到她。

整整两个月,杳无音讯。

9 月 10 号上午,我收到了许知书的电话。

她哭着说,知微被绑匪绑架了。

是许家的宿敌雇人干的,对方要求一千万美金赎人。

而许父不愿意出钱救人,许母甚至报了警。

那时,我才真正明白知微在许家的处境。

最后,是许知书提着现金和我一起救出了知微。

找到知微的时候,她被淹在水箱里,性命垂危。

本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谁知突然出现的警察激怒了绑匪。

绑匪持枪,恼羞成怒,四处开枪。

许知书替知微挡了最致命的一击。

场面一片混乱。

救护车上,鲜血淋漓。

知微昏在担架上,不省人事。

许知书深深看了眼她,然后抓住我,痛苦道:“求你告诉知微,姐姐是真的疼她爱她的。姐姐真的不知道她喜欢的人就是你,如果知道,姐姐不会和她抢的。

“沈殊淮,婚约的事,我已经提前打好招呼,往后不会有人再提。

“求你,一定要把我的道歉带给知微。”

许知书支撑不了多久,我只能攥住她的手点头。

“我会如实告诉她的。”

她躺在担架上,救护车的响声愈发紧急。

知微白着脸色昏迷不醒。

“知微十五岁的时候,也被绑架过一次。绑匪想抓的人其实是我,因为那天我们穿着一样的衣服,他们抓错了。

“知微被关在黑屋里,不见阳光。她胆子小,还有心脏病的啊。可是,他们不愿意救,是我偷偷找了警察。

“知微救出来后,她就病了,不愿意张口说话。后来我又把她带到寺庙住了两个月,这才渐渐好起来。

“我一直以为妈妈是真的心疼知微,所以才教她知书达理,教她打扮衣着,以至于随着时间流逝,我们俩越来越像,不是家里人都分不清。

“不是的,她根本就不是真心对知微的。

“知微是妈妈为我养的影子,是遇到危险随时可以推出来替我挡灾的工具,是扰乱敌人视线的手段。知微太美好,太乖巧,是许家对不起她, 我对不起她。

“沈殊淮,求你, 帮我好好照顾知微。

“她愿意和你在一起, 肯定是你走进了她的心里。求你,最后答应我一件事。”

许知书附耳过来。

凌晨 12 点 10 分, 一个寂静的深夜。

医生宣布,许知书离世。

知微是两天后醒来的。

或许是姐妹连心, 从苏醒以来,知微就一句话不说。

她感知到了悲伤。

我将近来的事都告诉了她,知微表现得很平静。

对着白墙自言自语了很多。

“整整七天不见光, 久到我以为过去了几个月。我很害怕, 但我不能怕。

“绑匪们迟迟收不到赎金, 动辄打骂,不过, 没要我的命。

“那个时候我其实猜到了, 自己对于许家意味着什么。

“说实话, 我心里是乐意的。因为那样,我可以有家人疼爱, 有姐姐维护, 有安稳的生活。

“我很愿意的。

“姐姐要是一直讨厌我就好了。这样就不会为了我这么个妹妹,搭上自己的命。

“我说过, 不要放在心上。我好好活着呢。

“她却放不下。你说, 她是不是很傻?”

……

手术后的知微身体虚弱, 却还是在太平间守了许知书一天一夜。

许家的人赶来, 怨她害死了许知书。

知微沉默地接受所有人的恶言恶语。

那几天,她好似把眼泪都流尽了。

一日,两日。

术后反应,她起了高烧, 身体出现严重的排外反应。

陷入了昏迷状态。

再次醒来的时候, 知微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

我才明白, 许知书说的病了半年是怎么一回事。

双重刺激下,激发出了精神病因。

知微的意识完全错乱, 神志不清, 完全将自己当成了许知书。

我和她重新认识, 恋爱,走进她的心里,和她步入婚姻的殿堂。

我喜欢知微依赖我, 对我撒娇,挽着我散步。

纵使所有人反对, 我也要照顾知微一辈子。

因为, 我是真的爱她啊。

我舍不得再见她受一丝苦。

只有看见她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

无人爱她,那便我来爱。

无人护她,那便我来护。

知微有时候会清醒几分钟,有时候会思想混乱, 摔东西, 大吵大闹。

每到这个时候,我的心都像刀割一般疼。

我带她回到燕城,回到我们初相识的地方。

我创造一个新的生活环境, 不让她见到任何会刺激的她的人或物。

打点好身边所有人,陪她一起演戏。

她想成为许知书,成为人见人爱的许家大小姐许知书。

那我就帮她成为许知书。

只要她高高兴兴地待在我的身边。

只要她开心就好。

(完)

作者署名:乔麦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