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老天奶的亲孙女
第 1 节 老天奶的亲孙女
上班迟到工资被扣两百，我仰天大吼:“操控我的玩家到底是谁？能不能给我充点钱？我他爹要被你玩死了！”
令人惊恐的是，真的有人回应我了:“我靠！几年前养的电子宠物还活着！”
“美貌值才 70？充加满！”
“财富值 ？充加满！”
“健康值 58？这宠物怎么哪哪都不行？充加满！”
第二天，一排神秘的西装男在公司门口拦住我:“欢迎大小姐回家！”
我让他们别拦着我:“我要迟到了！等会儿又扣我两百，一天白干！”
为首的男人儒雅随和地说:“岂有此理，竟敢让大小姐上班迟到？大小姐，您看是把这家公司买下来，地址搬到您家隔壁；还是直接在公司隔壁买套房？”
1
早八人通勤一个小时的痛，谁懂？
每天六点半的闹钟，我赖到六点五十才窜起来。
五分钟洗漱，两分钟出门，刚好七点五十八能到公司打卡。
如此精准的踩点，但凡有点差错就要迟到。
比如今天，就因为电梯太挤了，我迟到了两分钟，财务通知我这个月工资扣两百。
我一天才赚一百五！
我好恨。
我拖着把椅子去经理办公室，让他把迟到一分钟扣一百的破规定改了，不然我就用这把椅子把他的破脑袋开了。
我把公司电闸拉了，我今天白干，你们也全都别干了。
我把公司键盘全扣了，泡成茶给公司那个把我当丫鬟使唤的关系户灌下去。
以上都是我的幻想。
现实里的我只能对着电脑回了句【好的】【微笑.jpg】，然后去没人的楼道里边啃包子边嚎啕大哭，仰天大吼:“操控我的玩家到底是谁？！”
“能不能给我充点钱？！”
“我他爹快被你玩死了！”
令人惊恐的是，空旷漆黑的楼道里真的有甜美的年轻女声回应我了:“我靠！几年前养的电子宠物还活着！”
“就是数值都快掉完了。”
什么意思？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游戏？
我只是被玩家遗忘的电子宠物，可怜巴巴地苟延残喘？
老天爷，我再也不会喊你爷了！
你根本没把我当亲孙女！
老天奶，see see me！
2
女声还在嘀嘀咕咕:“怎么小福美貌值只有 70 了？出生的时候我明明设定了美貌值 90 的！”
呵。
你就是让刘亦菲每天早晚风吹日晒骑半个小时的共享单车，再挤半个小时的沙丁鱼地铁，一日三餐只能吃两块钱的包子和十块钱的快餐，仙女姐姐也会变成憔悴妇女，何况是我陆小福。
不上班才是最好的医美，到底明不明白？
女声没再纠结:“充给我把美貌值拉满！我的宠物不能丑！”
一阵美妙的钞票声过后:“充值已到账，礼物将分批发放给您的宠物。”
我拿着包子的手微微颤抖，意思是我要成为大美女了？
我拿起手机照了照，还是那张有点圆、有点痘、有点双下巴的脸，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好像白了点、瘦了点、鼻子高了点、发际线低了点、眼睛亮晶晶了点。
女声继续不可置信:“财富值 ？竟然有这么低的财富值？不会是出 bug 了吧？”
听到这话，我的心像死了十年的尸体一样冷。
空有美貌有什么用？
没有钱，我就是长成刘亦菲……
我思考了一下，我应该还是会感到快乐的吧？
又响起了钞票声！
女声自言自语:“充个财富值也拉满吧，我的宠物穿得像个叫花子像什么样，给我去买最贵最漂亮的衣服！”
“充值已到账，礼物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到账。”
果真吗，老天奶？
3
“健康值都不及格？这小宠物可真坚强啊，都已经这样了，还坚持打工活着。”
不然呢？
来都来了，我还能嘎了我自己咋滴？
“充健康值加满！”女声很满意，“嗯，现在的数值在国服勉强能排得上号了。”
“拜拜了小福，明天再来看你。”
楼道又陷入了死寂，我仍处于巨大的懵逼中。
吃完了包子，我回到工位，开始边工作边和闺蜜聊天摸鱼。
【等我有钱了，我帮你包八个男模进你被窝。】
【等我有钱了，我给你买栋市中心带花园的别墅。】
【等我有钱了，我给你买个岛，我当国王，你当公主，我死了岛给你继承。】
【你妈……你妈……】
“小福，帮我泡杯茶。”
又来了又来了，该死的关系户，仗着我是实习生，又开始使唤我了。
我忍辱负重去泡茶，垮起个脸递给他。
虽然他喝了我的茶，但他还是要看我的脸色。
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小福，这个报表帮我做一下，中午下班前给我。”
好气。
别以为我不知道，关系户工作全丢给我做，自己小窗玩原神，美名其曰锻炼我。
我悄悄录下他玩原神的证据。
等我有钱了，就买下公司，用这份证据把这玩意给辞了！
给我等着啊。
报表做得不好，经理把我叫过去，指出我的几个错误，还阴阳怪气:“女孩子就是应该努力学习，努力工作，不然除了能生孩子还有什么用？”
这个死 gay，暗恋的男人是个直男，他就满腹怨气，天天阴阳怪气别的女生。
你说你惹我干嘛？
你惹了我就等于惹了我，我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我毫无还手之力，你惹我有什么意义。
你有本事骂女人，有本事去萨瓦迪卡变性啊！
4
第二天一早，我起猛了，却并没有眼前一黑。
再一照镜子，我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皮肤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虽然长相和以前差别不大，但是方方面面都变漂亮了。
如果美貌值和健康值真的涨了，那是不是代表，财富值也涨了？
我打开手机，余额还是有零有整，201.3 元。
我的财富值呢？系统出 bug 把钱吞了？
呜呜呜，好痛苦，还是要上班。
到了公司，一排神秘的西装男立在门口。
我大惊。
哪家大小姐出行，带了这么多高质量保镖，个个身高 188cm，双开门倒三角，面如刀削，腰细腿长。
有钱人吃得就是好，平等地恨每一个有钱人。
我略带拘束地走到公司门口，却见到这些西装男在我面前一字排开，齐声鞠躬:“欢迎大小姐回家！”
起猛了，不小心体验到了大小姐的人生。
我把他们扒拉开，顺道感受了一下手感:“麻烦大哥们往后稍稍，我要迟到了！等会儿又扣我两百，一天白干。”
为首的男人精英气质十足，儒雅随和地说:“岂有此理，竟敢让大小姐上班迟到？大小姐，您看是把这家公司买下来，地址搬到您家隔壁；还是直接在公司隔壁买套房？”
哦莫！
哦莫呀！
我他爹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啊！
5
为首的男人说，他姓石，是外公派给我的秘书。
我外公是全国首富，我妈为了我爸，不惜跟他决裂。
后来我妈羊水栓塞去世，外公都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
外公对我妈又爱又恨的感情延续到了我身上，这些年，他关注着我，又不想靠近我。
现在外公身体不好了，我爸又有了新家不再管我，他就想把我接回去认祖归宗。
石秘书说，如果我愿意，我就可以回去做高家的大小姐。
如果不愿意，就随我的心意，外公一概支持。
外公把公司买了下来，连夜搬迁进我家对面一条街的豪华写字楼。
第二天上班的同事一脸懵逼。
关系户神神秘秘跟我讲小话:“听说我们公司突然换老板了。我以前只见过新官上任三把火，想不到现在新官上任直接买栋楼。”
想不到吧，我在心里冷笑。
你想不到的东西多着呢，你还想不到你背地谈论的老板就坐在你面前，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把你开了。
经理穿着粉色西装，头发打了两斤发蜡，花枝招展地跑过来宣布:“姐妹们，今天新老板要来公司视察，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要是有人给咱们运营部丢人了，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说完有意无意暼了我一眼，又说:“有些人别整天打扮得妖妖娆娆，多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免得到时候人看得过去，实习报告看不过去。”
我：？
“小福，”经理翘起兰花指：“我们部门好像还是太空了，你去买两盆君子兰，再买一些气球和彩带来装点一下。”
我坐着不动:“我觉得不需要。”
经理没想到我竟然忤逆他，当场翻脸:“不需要？上周开会就说了，领导下达的指令，应该毫不犹豫！毫无异议地完成！”
6
“你这是什么嘴脸？”
“陆小福，你再不挪动一下你高傲的臀部，继续赖在这，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我知道了，你不会想在新老板面前露脸吧？就你这样，谁看得上？”
我等这一刻很久了，立马抄起键盘站起来猛地一拍桌子，把经理吓得一哆嗦。
我指了指偷偷看小说的关系户:“你怎么不叫他去？他的工作都让我做了，那他干嘛？”
关系户炸了:“陆小福，你自己不愿意做事就算了，还给同事泼脏水，你怎么这么心机婊？”
经理用指甲戳我脑门，差一点都要戳进我的眼睛:“现在的实习生比大小姐还精贵，一点活都不愿干，公司招你进来是让你来享福的？爱干干，不干就滚！”
经理特得意自己的指甲。
每根都留了至少两厘米，尤其是小拇指，比其他手指还要长一截。
一训起人来，就喜欢用自己黄中带灰的指甲对着别人戳来戳去。
每次他指甲碰到我的脸的时候，我都特别想吐。
我一把抓住经理伸出来的手指，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大剪子，咔咔就把他一根指甲剪掉了。
“啊——陆小福你立刻马上给我滚——”
经理花容失色，爆发出尖叫，甚至想动手打我，一排气场十足的黑衣保镖及时挡在我面前。
经理斗鸡一样的气势顿时变得娇羞:“哥哥们找谁？”
“大小姐，您要的金银花。”
气场十足的黑衣保镖们抱着盆栽，问我放哪。
经理呆滞了，我站起身，歪头甜笑:“你刚才叫我，从我的公司里滚出去？”
7
我打开手机，里面清清楚楚录下了关系户天天摸鱼玩游戏的证据。
“是我开除你，还是自己辞职？”
关系户还没搞清楚状况:“你凭什么开除我？”
他转头喊经理:“哥，她肯定雇了人来吓唬你的，她家什么条件你不是早就背调清楚了吗？”
经理定了定神，也冷笑一声:“差点被你骗了，怎么陆小福，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找这一堆黑社会来，信不信我现在就找扫黑办？”
石秘书朝我微微弯腰，递了张名片给经理。
经理翻脸比翻书还快，谄媚地笑:“石少爷，您来了。”
石秘书摆手:“这才是我们大小姐。”
经理的笑僵在脸上，他看了石秘书，又看了看我。
一脸的“不是，你来真的啊？”
经理不愧是经理，他很快向我证明了他能当经理，不仅仅只靠一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还有见风使舵的取向。
他不动声色解开西装第一颗纽扣，微微露出一道肉色阴影，对着我骚姿弄首:“小福，瞧你，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谦虚低调。”
“那个谁，你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
“收拾收拾，赶紧滚蛋。”
“自己的工作不做，让我们小福做，你踏马瞎了狗眼。”
关系户急眼了:“哥，是你跟我说陆小福就是个穷实习生，不想做的事都可以丢给她做。我爸都给你爸送一箱茅台了，你怎么能开了我呢？”
“你爸个屁你爸……”经理踹了关系户一脚：“蠢货，赶紧给我滚。”
8
经理骂完关系户，又转过头来对我笑脸相迎。
我不为所动地看着他。
他迅速一个滑跪，把我的鞋带解开又系好，再拍了拍灰，嘴里还说:“小福，你看你之前在公司，我也没少照顾你。”
什么脏活累活都要我干，保洁请假的时候我就是候补保洁，的确很“照顾”我。
“刚入职我就特别欣赏你，还特意买了礼物送给你。”
公司人手一个的入职礼物，也能被经理说成天大的情分。
“我就是想把你好好培养起来，才想多锻炼锻炼你。有句话你听过没，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对对对，给我开五千的工资和一个小红薯账号，让我做到百万粉。
他怎么敢的啊？
我要是能做到，我还会被气出乳腺结节，在这当实习生？
“其实我也有个女儿，就比你小十岁。小福，我知道你对我肯定有怨气，但是我女儿学费很贵，我老婆工资不高，家里全靠我一个人养。你别跟哥计较，好不好？”
我垂眸看着眼前脊背有些佝偻的经理，并没有心软。
“经理，你自己也有女儿。”
“你欺负、刁难每个女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们也是别人的女儿。”
“她们也要过生活，也可能背负着家庭的重担。”
“你没有，你把你手头那点小权利，用到了极致。”
“你记得带我的苗苗姐吗？因为她太拼太优秀，你怕她取代你，就把她挤兑走。她当时哭着说，失去这份工作，她就只能嫁给家里安排的老男人。”
“我只是一个记仇且小心眼的普通人，做不到跟你这样的人一笑泯恩仇。我会按照劳动法给你开除赔偿，你收拾东西走人吧。”
9
“小福宝宝真棒，所有任务都过了。拥有了自己的公司，开除了经理和关系户，找回了苗苗。”
我坐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突然听见那个给我氪金的女声在夸我，害羞地捂住脸偷笑。
“自己做任务太麻烦，还是氪金方便。”
“看看接下来的任务。”
“填满小福的衣帽间。”
金币掉落的声音响起，女声又充了我的财富值估计又上涨不少。
“去吧小福宝宝，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揪了揪衣服的线头。
晚上约好了见外公，总得穿得体面一些。
我果断带了两个保镖去扫荡商场。
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买东西不看价格不看品牌的快乐。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跟着我，两手提满了大包小包，已经拿不下了。
不过问题不大，只要消费金额够了，商场自然有送货上门的服务。
我雄赳赳气昂昂走在中间，看见什么中意的，只需要指尖一点，就会有人打包好，稍后送到我提供的地址。
别说，我现在才知道从前的我，是多么见识短浅又自命清高。
以前的我：这人身上挂满了 logo 和黄金，肯定是个没底蕴没文化的暴发户。
现在的我：当暴发户也太爽了，我就是暴发户。
逛完了服装店，我又去了珠宝店，正低着头选首饰，耳边突然出现了一道不确定的声音：“陆小福？”
我抬头，发现是我前男友曲释，身边还带着一个清秀文静的女生。
曲释打量我一番，表情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接着看见旁边跟着我的两个保镖，眼前一亮，像是见了血肉的秃鹫，语气兴奋，表情耐人寻味：“我说你怎么有钱来这，原来牺牲这么大。普通人伺候一个都受不了，你可真有本事，一次性伺候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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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怀好意的眼神在我和两个保镖之间转来转去，我无语的心情达到顶峰。
别人谈恋爱是有了个前任，我谈恋爱像有了前科。
想到我跟这种人谈过，我都觉得丢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伺候过，才看谁都跟你一样？”
保镖也适时出声：“大小姐，您试过的这些首饰需要全部包下来吗？”
我拿出水头较差的一个扳指：“这个不要，其他都包起来。”
曲释眼球凸出，嘴巴张大：“大小姐？”
他东张西望，试图找到他想象中的摄影机：“你这是在拍某手搞笑段子给精神小妹看吧？这个职业倒是挺适合你的。”
跟曲释待在一个空间，我甚至觉得身旁的空气都稀薄了。
我不耐烦地挥挥手，看向曲释身旁的女孩。
她眼神清澈，在曲释造我黄谣的时候眉头紧皱，一看就是曲释从哪里骗来的乖乖女。
我问她:“曲释有没有告诉你，我跟他分手是因为他去嫖了？”
女孩睁大了眼睛，脱口问出：“他明明说是你嫌他没钱，出轨了他老板，还让他老板把他开了。”
曲释急忙安抚身边的女孩：“微微，你别信她的，要不是她让我没了工作，我早就有能力娶你了，也不会拖到现在。”
他目露威胁，警告我：“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一直没跟你计较你让我弄丢工作的事，但你要破坏我和微微，就别怪我对你翻脸。”
如我所料，曲释一向很会在女生面前装纯爱战士。
在一起的时候美其名曰爱我珍惜我，绝不会发生婚前性行为，背地里却去找外围。
事发东窗后，还要倒打一耙，说是因为我无法满足他正常的生理欲望。
只要瞒得紧，凭他的颜值和口才，骗个单纯女孩闪婚还是挺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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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边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根本不怕曲释的威胁。
我告诉李微微：“你要是有心打听，就会知道他前老板是个女人，还有孩子，我怎么出轨她？”
曲释打定主意让我黑锅背到底：“因为她是百合。”
我扑哧一笑：“我是百合，为什么还要跟你在一起那么久？”
曲释辩解：“那是因为你跟我在一起才知道了男人的好！”
曲释已然逻辑混乱了，我浅笑着和李微微说：“你要是还愿意相信他，那我也没办法。”
李微微看到我的笑容，突然眼神飘忽，不敢和我对视，脸还可疑地红了：“我相信你。”
“哦对了，他还被拘留过，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查一下记录，就当做好事了。”
曲释刚开始还一脸坦然，渐渐露出慌乱的神色，想拉着李微微离开。
李微微却挣开曲释的手，甩了他一巴掌。
“不用查了，曲释，分手吧。”
见李微微头也不回离开，曲释脸色更难看了：“陆小福，你有必要这么缺德吗？还是说，你还爱我，见不得我跟别人好？”
我淡淡道：“活在自己的幻想中挺好的。”
曲释一边拦着我，还一边油腻地说：“小福，其实我也还爱你，离开你之后，我对所有女生都失去了兴趣。如果不是因为我妈一直催，我是不会结婚的。”
看到我烦不胜烦的样子，保镖适时出手，两手插在他腋下，直接把细胳膊细腿的曲释举了起来，放到远离我的位置，才快步跟上来。
12
外公是个很严肃的老人，但见到我的第一眼，他就软下了神色，好像生怕吓着我。
只是外公努力做出和蔼表情的样子有些滑稽，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外公一愣，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颓然向椅背一靠，抬手捂住眼睛，声音沙哑地说：“你妈妈离开家那年，就跟你现在差不多大，天天笑得没心没肺，不知道世间疾苦。”
提起妈妈，我的笑容也淡了：“所以她后来吃了很多苦。”
妈妈离开家之后，外公真的收回了给她的一切帮助。
妈妈从一个千金小姐，变成了一个美貌的普通人。
一开始爸爸还愿意为了这美貌，打两份工养着妈妈，回家了也不让妈妈做家务。
后来爸爸发现外公铁了心不愿管她，自己每天累死累活地工作，而妈妈却在家画画插花，连碗都要等他回来洗，渐渐不愿再娇惯妈妈。
他吼妈妈：“你的画要是还能卖钱就算了，卖也卖不出去，饭都吃不起了，你还画什么画！”
妈妈从前一张画能卖上千万，可现在她才知道，那些人愿意高价买的，并不是她的画，而是她首富千金的人脉。
爸爸让妈妈去亲戚的店里当服务员，妈妈干了一天，回来却说她打碎了很多盘子，还惹怒了客人，要赔钱。
亲戚也把爸爸数落了一顿：“你家那个真是没有小姐命，还有小姐病哦！端菜不会端，洗碗不会洗，我那尊小庙请不起你家这尊大佛……”
爸爸自觉在亲戚面前丢脸，回去和妈妈吵架。
妈妈在结婚后第一次掉了眼泪，质问爸爸：“是客人欺负我，想占我便宜，我才打翻了菜。难道你要我让别人随便摸吗？”
美人落泪，爸爸心软了，放下脾气哄妈妈。
妈妈在日记本里说，一开始只要她一掉眼泪，爸爸就会立刻缴械投降。
可后来生活中的琐碎争吵越来越频繁，妈妈掉眼泪的次数越来越多，爸爸就不再心疼她，而是觉得她软弱无能，遇事只会哭。
13
妈妈只好学着用双手养活自己，美丽在劳动中渐渐折损，白月光终究成了衣角上的饭粒。
妈妈有自己的骄傲，她没脸回去见外公，也没脸回去见那些不惑之年还光鲜靓丽的少年玩伴。
我一直带着妈妈的日记，妈妈在日记最后说，她最后悔的就是为了我爸爸，离开自己的爸爸。
她为了一个男人抛弃家人，吃再多苦也是她活该，那是她该赎的罪。
看完日记，外公已然老泪纵横。
他问我：“小福，你怪不怪外公没有帮你妈妈？”
我摇头：“妈妈选择离开外公，就要承担后果。”
外公说，到了他这个位置，见到最多的就是像我爸那样，以感情的名义索取更多价值的人。
如果他接受了我爸，按我妈的城府，恐怕等他百年之后，我们家的财产就全部成我爸的了。
外婆早逝，溺爱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一心向着别人，外公更接受不了一辈子的心血再为他人做嫁衣。
我妈扶不起来，外公原本打算等我生下来好好培养我，再想办法把妈妈接回去，没想到我妈却因为生我出了意外。
我妈去世后，我爸很快就娶了新人，更不愿意养我。
外公一直在观察我，等我成长起来。
我突然想到我初中班上那个欺负过我的同学后来莫名其妙退了学，高中的实习班主任教学水平不够很快被换成了重点班的老教师，大学被心仪的专业补录，生活费不够时别人抢破头的兼职突然找上门……
我试探着问外公，他说：“这只是外公应该为你做的。如果你生在高家，你拥有的远远不止那些，你配得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
说着他叹了口气：“怪我把你母亲养得太不谙世事，我从来没想过利用她的婚姻，可她处在这个位置上，没有能力掌控她喜欢的男人，我走之后，她怎么自保呢？”
外公顿了顿：“所以外公不希望你和你母亲一样，拥有的一切都来得太容易，就会不珍惜。”
活了二十载，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血脉相连的亲人的爱。
默默付出的，不求回报，为之计深远的。
这种感受很奇妙，竟让人热泪盈眶。
14
外公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向所有人宣布：从今往后，我是高家的孙女，高小福。
二十年前，首富千金为爱和父亲断绝关系闹得沸沸扬扬。
二十年后，那位大小姐的女儿却离开父亲，回了首富家。
许多人猜测，大小姐不要金钱要真情，而我身为大小姐的女儿，却不要父亲要金钱。
对此媒体的评价是：视金钱如粪土的大小姐生下了最拜金的女儿。
我爸看了新闻，给我打电话，张口就要我给他买房。
还不能是小平房，得是江景别墅。
我不买，他就说我没良心，要去法院告我、在网上曝光我。
如果一个人指责你没良心，那是因为他没在你身上占到便宜。
面对这样的道德绑架，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坐实罪名。
我笑：“爸，我当然没良心。你跟我妈两个没良心的人，怎么会生出有良心的人来呢？”
我爸气得破口大骂，口不择言中暴露了不少对我有利的信息。
比如我跟我妈一样不干不净，也不知道我大学的学费是哪个男人出的。
比如早知道我这么白眼狼，当初就该听我奶奶的，生下来就直接饿死算了。
我把我爸说的话都录下来，等我爸找上门。
可我没等到我爸，反而等来了一档热度极高的调解综艺的邀请。
这档综艺之所以热度高，是因为主持人周松让无数破裂的家庭重归于好。
13
节目开始问话环节，对面坐着我爸，还有一男一女两个评委。
主持人周松上来就抛出王炸：“高小姐，网传你为了从没养育过你的首富外公，抛弃养育你二十年的父亲，这是真的吗？”
我淡然回道：“我抛弃了我爸 ，这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我爸坐在对面，完全演出了一个遭女儿背叛的伤心老父亲形象，不住和评委还有台下观众替我辩解:“不怪她，我在外面拼命赚钱养家，没时间好好教她……”
骂我的人更多了，两个评委也对我完全没有好感，安慰了我爸几句。
见我完全不为所动，周松若有所思地夸道：“高小姐心态倒很好。你刚才说其他都是假的，你怎么证明呢？”
我对着镜头坦然道：“我没上过幼儿园，别人上幼儿园的年纪，我要给我爸一大家子洗衣做饭。因为我爸说家里不养闲人。从十八岁起，我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自己赚来的。至于证据，你们随便找我家邻居、我同学、我学校老师，都很容易找到。”
我把我爸骂我的通话录音交给周松，播放后，周松有点沉默。
我爸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对身边的评委和观众哭诉:“满肚子坏水啊，连亲爸都算计，能是什么好人？养她还不如养条狗！”
节目组也很快找到了证人，跟我描述的一般无二。
周松继续提问:“高小姐，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爸再怎么不对，他至少也养了你二十年，没真的让你饿死。你在录音里说，你父母都没有良心，你怨恨你的父母，是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就算我恨，我也不能说我恨。
我提起了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大家都知道，我妈堪比当代王宝钏，为了我爸一个穷小子，跟她的首富父亲断绝了关系。后来我爸嫌弃她不是千金大小姐还娇生惯养，在她死后另娶她人。我妈为了我爸抛弃我外公，我爸却抛弃了我妈，我再为了我外公抛弃我爸。挺公平的，不是吗？”
我俏皮一笑，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不对，其实也不公平，因为我外公养我妈花了不知道几个亿，而我爸养我才花了不到五万。”
周松问：“你母亲后悔下嫁平民了吗？”
我点头：“是的，她在日记里写到，她无时无刻不在忏悔，没有听我外公的话，选择嫁给我爸。我爸说，她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不会洗衣，不会做饭，没了我爸，在外面活不过一天。”
周松讶异，这段为人称颂几十年的感情，私下里竟然这样不堪，一时间都忘了接话。
观众席有人说：“你爸说错了吗？你妈本来就什么都不会，吃你爸的，住你爸的，说两句怎么了？不是她自找的？”
16
听到这里，我说：“我妈也觉得她是自找的，所以她生我的时候，痛得死去活来，我爸不肯给她打无痛，她宁死也不肯向外公求助。”
周松意识到场面有点失控，试图拿回主动权：“你爸对你妈不好，这跟你抛弃你爸有什么关系？你家只是条件不好，如果你外公肯帮扶一下，你小时候肯定不会那么苦，你爸也会对你好的。”
我摇头:“我了解我爸，只要外公对我爸妈伸了援手，以我爸的个性，恐怕会带着一家人，趴在我外公身上吸血。他不帮我爸是对的。”
我爸拿起一支笔砸向我，骂道:“该死的不孝女！”
无论周松怎么给我爸开脱，我都完全不接招。
问话环节结束，进入评委调解环节。
男评委板着脸，企图给我造成心理压力，上来就问:“高小姐，你不怕别人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狼心狗肺吗？”
“骂我？”我笑笑：“从小到大, 我听过更难听的脏话不知道有多少。要是骂有用，我早被骂死了。”
“呵！”男评委冷笑：“你这样不孝，迟早跟秦桧一样, 被万人唾骂, 遗臭万年。”
“骂我的网友，恐怕都是我爸这种人。我相信会有更多理智的网友支持我。”
女评委和男评委完全相反，温柔地打圆场:“高小姐，其实我们能理解你的委屈, 你父亲他并不是不爱你, 他只是不会表达。人都说, 父爱无声。你回忆一下，从小到大，难道你父亲一次都没对你好过吗？”
我爸来劲了:“她小时候我还给她换尿布, 出门工作我怕她没人照看, 背着她给别人粉刷墙。”
女评委附和:“是啊高小姐, 我们理解你, 你能不能也理解理解你父亲呢？”
男评委和女评委一个唱白脸, 一个唱红脸, 我不吃这套，反问:“你们要我怎么理解？”
女评委:“接纳你的父亲，也帮助你父亲多亲近你外公。”
我冷笑:“其实当年外公并不是不接受我爸进门。”
男评委：“让人当上门女婿, 这不是羞辱人？你父亲不愿意也正常。”
我眨眨眼, 困惑道：“非要我外公八抬大轿把养了二十多年的继承人和所有家业拱手送人才不算羞辱吗？凭什么所有好处都给男人占？”
17
节目结束, 我被网暴了。
值得高兴的是, 偏激男网友网暴我, 偏激女网友网暴我爸，吃瓜网友都去我外公微博底下认爹。
我达到目的, 账号一换, 谁也骂不到我。
我正美滋滋做按摩，我闺蜜俞桃打电话来，鼻音浓重:“小福, 我被绿了, 呜呜呜。”
俞桃和我哭诉, 她男朋友借了她两千块，没多久就买了一套过万的护肤品。
她还以为是给她买的, 装作不知道，满心欢喜等着惊喜，没想到是给别人买的。
我啧啧称奇:“别人谈的都是王总李总，你倒好, 谈个杂总。”
俞桃悲伤发疯:“我接受不了, 我走不出去，我活不下去了。”
“尊嘟假嘟？”我拍了拍手，出来一溜按摩技师：“按摩做不做？”
俞桃鼻涕泡还挂在脸上，一脸呆滞地看着中间那个长得像陈冠霖的技师。
“这不好吧小福，我才刚分手。”俞桃扭捏着推了推我。
“那好, 你们走吧。”我挥手赶人。
俞桃顿时发出尖锐的爆鸣:“那个陈冠霖, 你别走！”
一刻钟后，俞桃感叹:“我以前过的都是些什么清汤寡水的日子。”
我说:“俞桃，明天陪我去山区吧。”
俞桃纳闷:“去山区干嘛？我明天还上班。”
“别上班了, 我养你。”
俞桃:“好的姐，我立马辞职。”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每年的生日愿望？穷则独善其身？”
“达则兼济天下？”
既然主控给我充的钱已经花不完了，接下来我也该给其他需要帮助的小女孩氪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