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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节 黑白印

第 3 节 黑白印

得知我是富二代,室友以祈福的名义偷换我的命格。

我好言相劝,她却骂我有病。

“谁稀罕你那死爹死妈的破命格啊!”

可她不知道,我给她的八字,是死人的。

没过多久,她的脸上就长满了尸斑。

1

“你确定要我的生辰八字?

“我可提醒你,我的命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扛得住的,你最好不要打这种主意。”

周冉白了我一眼,骂我有病。

“谁稀罕你那死爹死妈的破命格啊!”

另外两位室友,铁青着脸,脑袋晃得像两个拨浪鼓。

就在十几分钟前,我刚搬进这间宿舍。

看着我满身的名牌,周冉不屑地“啧”了声。

“新来的,你家很有钱吗?这一身衣服不会是哪个老男人给买的吧?”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人长得挺好看,却偏偏还长了张贱嘴。

“张口闭口『老男人』,咋的?你缺啊?”

“我可以帮你介绍,缺牙断腿的,三年不洗澡的,你想要哪个?”

周冉气得一口气没倒上来,憋得脸通红。

我也不想第一天来,就给室友们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就是父母早亡,他们留给我很多遗产而已。”

听到这话的周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声嘟囔着:“我艹,这不就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吗?以后还不用照顾父母,钱都是自己的。”

我装作没听清,不解地问她:“你说什么?”

她没接话,立马换了副面孔,拉着我的手,说我面中带煞,让我把八字给她,她帮我去祈福。

2

原本我还有些疑惑,听到这我彻底确定了。

她这是想偷换我的命格啊!

周冉竖起两根手指,强忍着压了压上扬的嘴角。

“这事平时都得要两万,我给你打个折,给我两千就行。”

哦!不仅要换我的命格,还要花我的钱。

这跟骑在我的头上拉屎有什么分别?

我越想越气。

只犹豫了一秒,就将脑子里的八字写在了纸上。

然后,在周冉面前转了个圈,在碰到她手之前,又突然收了回来。

故作纠结地说道:“要不,还是算了,我去天桥底下找个免费算卦的先生给我看看得了。”

眼看这白捡的富贵就要到手了,她哪里肯这么轻易丢掉。

立马伸手将纸条抢走,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里。

“哎,别啊!”

她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轻咳了声,又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

“行吧!我好人做到底,就免费帮帮你吧!”

说完,她起身就往外走,甚至还兴奋地哼起歌。

可她不知道,我给她的八字,是死人的。

3

周冉走后,两个室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你怎么能随便把自己的生辰八字给别人呢?”

“你不知道,原来住你这床的女孩,叫魏莎,长得可漂亮了,皮肤好得连毛孔都看不见。”

“就因为信了周冉的话,给了她几根头发,皮肤就开始疯狂长痘,而周冉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魏莎生气,找周冉理论,她直接放赖,说是魏莎封建迷信,还到处造魏莎的黄谣,煽动网友网暴她。”

“结果魏莎抑郁,从楼上跳下去了,当场人就没了。”

我看了眼坐在那张床上的女孩。

她脸色惨白,额角露着一个血窟窿,鲜血流了半张脸,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看样子,不只是生前被人用邪术换了脸。

死后,还被人困在这,用自身的功德给做法之人转运。

功德消耗殆尽,她将永远消散于这天地之间,永世不得超生。

而其他两位室友,也或多或少被周冉利用过。

陈艳被借过运,赵琪被借过寿命。

“估计她是看你孤身一人,没有人撑腰,才对你下手的。”

“只是不知道,她会拿你的八字去干什么,要不你还是报警吧!”

我摆摆手。

这事,报警可没用!

不过,我有用。

因为,我是个道士。

4

我叫叶童,有着天生的阴阳眼。

专门帮鬼魂完成心愿,助他们早日投胎,来积累阴德,好和妈妈再续前缘。

前段时间,我在一场直播探险综艺里抓鬼而意外走红,社交平台上的私信直接 99+。

而我在众多私信里,看到一行猩红的血字:【大师,救命!】

等我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了校门口抱着遗物痛哭的魏莎妈妈。

得知我的来意后,她哭得更伤心了。

“一定是莎莎的死有什么冤屈,才会找到你来帮忙。”

她当即抽出一张卡塞进我的手里。

“里面是十万块钱定金,只要你能找到莎莎真正的死因,完成她的心愿,帮助她投胎,我再另付给你五十万。”

虽然我不缺钱。

但咱就是说,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于是,我在魏莎妈妈的帮助下,佯装转学生搬进了这间宿舍。

我本来想在宿舍招魂,现在倒是不用了,但魏莎现在的状态和植物人没什么两样。

哦!不对,应该是植物鬼。

除了睁着眼睛,什么也做不了。

那我就只能在周冉这下手了。

所以,我将一个死人的八字给了周冉。

既是为了教训她,也是为了试探她的实力。

晚上,周冉将一张黄符递给我。

“那,银钱两清,后果如何,概不负责。”

我看了眼那黄符,突然升起来一股恶趣味。

我轻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真的……确定吗?”

周冉没想到我会这么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确定什么?我帮你祈福,我都没要钱,你别好赖不知啊!”

说着,她将黄符和钱强行塞进我手里。

“好心提醒你,这东西到了你手里,可就已经生效了。”

自以为得偿所愿的她,也不装了,换上一抹阴诡的笑容盯着我。

“黄符要贴身带满七七四十九天,离身或是带不满,你可都是会死的哦!”

这强买强卖的行为,做得简直行云流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笑着说好,然后将东西收进口袋便出了门。

走了好远,终于找到一个十字路口。

我在地上画了个圈,然后将东西包在黄纸里,黄纸上写下生辰八字,丢进圈里燃尽。

没一会儿,一个红衣女鬼出现在我面前。

她是个孤魂野鬼,忘却了生前所有的事,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王玲和生辰八字。

我叫她玲姐。

玲姐一脸幽怨地看了看那张符,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叶童啊!叶童,我现在是不是人不好说,但你是真不是人啊!

“我都死了,你还祸害我。”

我谄媚地在圈里丢了一沓纸钱,又燃上三根香。

她立马两眼放光,蹲在香跟前吸起来。

“玲姐,我记得你的尸体还没火化吧?”

“嗯!还没有人去帮我收尸!”

我又点燃三炷香,插在王玲面前,然后拔腿就跑。

“借我用用哈!”

玲姐这才反应过来,猛吸了两口。

“你他娘的,真的不是人啊!”

回到宿舍,我看着周冉身上的黑气逐渐增加,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5

想要用亡灵生前的功德转运,需要抽取亡灵的一缕魂魄,用自己的血供养起来。

所以,施法之人的身上,必定会染上亡灵的气息。

我让魏莎妈妈准备了魏莎的贴身物品和头发。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收到了魏莎妈妈的消息,同时发过来的,还有一张魏莎跳楼时的照片。

照片里,魏莎躺在血泊之中,嘴角却扬起标准的弧度,眉眼弯弯。

看上去,不像是抑郁的人,倒是像个木偶。

而在魏莎的周围,还有几枚铜钱,连接在一起的形状是七芒星。

我心里大惊。

那是,七星封魂阵。

传说中的七星封魂阵是个禁术,因为太过阴邪,还有损阴德,早已失传。

没想到,会在这碰到。

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魏莎的死绝对不简单。

趁着大家没醒,我偷偷溜出去将魏莎妈妈准备的东西取了回来。

和符箓一起燃尽,然后将灰和朱砂拌在一起,倒入砚台。

又另外取了张黄纸,用混有灰和朱砂的墨水在黄纸上写下魏莎的生辰八字。

然后折成纸鹤的形状。

随着我的口诀落下,纸鹤拍拍翅膀飞了起来。

只要它落在周冉的身上,就说明施法的人就是周冉。

但那纸鹤在周冉的床边盘旋了几圈后,掉头飞了回来,飞到一半又突然燃烧起来。

几秒的时间,我的纸鹤就变成了一坨灰。

可周冉不是凶手,那又会是谁呢?

还是说,周冉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

我的天爷啊!

我就是个道士,不是柯南,何必这么难为我呢?

就在我蹲在地上研究那坨灰的时候,后背突然一凉。

有道阴冷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与此同时,一道阴森的女声在我的头顶响起。

“你是在……找我吗?”

6

我回过头,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阴恻恻地看着我。

二话不说,我上去就是一拳。

周冉捂着鼻子,蹲在地上骂骂咧咧。

“叶童,你有病吧?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我还没怪她先装鬼吓唬我,她倒先责怪起我来了。

“我发疯也比你发病强,那么喜欢装鬼,你是着急去投胎啊?”

“你……”

周冉气得从地上蹦起来,指着我就要开骂。

其他两个室友被吵醒,纷纷探下头来看。

“啊……”

陈艳的尖叫声,将周冉的话堵了回去。

“周冉,你的脸怎么了?好吓人啊!”

周冉一肚子的火气瞬间转向陈艳。

“神经病,我的脸这么好看,有什么吓……啊!这是怎么回事?”

镜子里,周冉的脸色苍白,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脸颊上有一块拇指大的紫红色斑块。

想必,她这一夜都没有睡好!

也是,玲姐的尸体被魏莎妈妈送去了墓地,那里形形色色的亡灵,怕是没少在玲姐身边路过。

周冉的梦里自然也会出现。

而那斑块,就是尸斑。

至于为什么先从脸上出现?

当然是因为,周冉最爱的就是她的那张脸。

我肯定要想办法满足她啦!

“肯定是昨晚没睡好,没事的,很快就会好的。”

周冉一边说着,一边将粉底拍在脸上。

只是,她为什么用的……是我的粉底?

忍无可忍,我故意凑到她面前看了一眼。

装腔作势地“哎呀”了一声。

“你这……好像是尸斑哎~”

周冉的手一抖,粉扑掉在桌子上,她连忙又捡了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活人的脸上怎么可能会有尸斑?”

我点点头。

“也对,不过……”

我抬眸看了眼魏莎的位置,心里突然有个想法。

纸鹤不会无缘无故自燃,那就是说,她们三个人里面,有一个是邪术师。

现在我在明,敌人在暗,想把她揪出来,不是那么容易。

那不如,把我变成她的目标。

我笑笑,看向周冉。

“听说你不是和魏莎换过脸吗?她死了,那你的脸,不就是会出现尸斑吗?”

“你胡说!”

被戳中了心事的周冉,从椅子上猛然站起身,气急败坏地瞪着我。

“什、什么换脸?我听不懂,我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哦?那为什么,她一直在这看着你啊?”

说着,我缓缓抬起手,指着魏莎的位置,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观察她们的表情变化。

7

赵琪靠在床角,惊恐地看了眼魏莎的床。

“叶童,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走到床边,用手指着魏莎。

“就在这儿,你们看不到吗?”

陈艳嗖地一下钻进被子里,不停地抖动,看上去像是吓坏了。

周冉手里的粉扑这回彻底掉在了地上,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不可能,你就是装神弄鬼地在这吓唬我,我才不会信你呢!”

赵琪也跟着附和。

“对,肯定是你故意这样说的,这世上怎么会有鬼?”

我笑笑没说话,而是看向陈艳。

周冉和赵琪的害怕不像是演的,但陈艳从始至终都没露过脸,我一时也无法确认她是真的害怕,还是在笑。

不过,我也不着急。

因为,我点破了魏莎的存在,这人肯定更着急试探我的实力,或者想直接解决了我这个麻烦。

周冉骂了我一句“神经病”,便匆匆出了门。

陈艳也声称害怕,收拾了一些日常用品,就离开了。

宿舍只剩下我和赵琪。

我简单收拾了些东西,准备去魏家,从魏莎的尸体上找找线索。

“轱辘~轱辘~”

门外传来一阵物体滚动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看向赵琪,就看到她匆忙移开视线,将自己的头埋进被子里。

“咚,咚,咚!”

宿舍门被撞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走到门口,还没等打开门,就感觉腿上一紧。

低头看去,一团乌黑的长发从门缝钻进来,从我的小腿一路向上蔓延。

我伸手抓住那团头发,用力一拽,一颗血淋淋的头被我生生拽了进来。

黑发遮掩下,是一张惨白的脸,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

8

我掏出一把铜钱,猛地塞进她的嘴里。

让你吓唬我。

“嗬!啊……”

凄惨的叫声在宿舍回荡,伴随着赵琪的尖叫声。

我拎着那颗头,掀开赵琪的被子,塞了进去。

“啊……鬼啊!走开,走开啊!”

赵琪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下来,准备跑,我一把抓住她的领子。

“不解释一下就走吗?是不是很没有礼貌啊?!”

赵琪回过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真是死鸭子嘴硬啊!

我不耐烦地拉起她的手。

因为过度紧张,赵琪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面旗帜。

“你当我是瞎啊!这么大的招魂幡,我看不见?”

赵琪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是、是周冉,周冉让我这么做的。

“她说,你家里有钱,肯定会和我抢班长的位置,只要吓唬吓唬你,你就能乖乖听话了。

“这个东西,也是她给我的。”

又是周冉?

我捏着赵琪的手腕,走近几步,逼着她直视我的眼睛。

“真的,是周冉?”

“是。”

虽然她回答得很确定,但眸中一闪而过的心虚还是被我捕捉到。

还没等我继续问下去,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怒吼。

“叶童,你给我出来。”

我不禁扶额。

这人真是没完没了的啊!

“砰!”

宿舍门被周冉踹开。

“你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这才看清,周冉的脸上已经长满了尸斑,粉底根本就盖不住了。

可我明明在玲姐的尸体上做了法,尸斑的蔓延速度不可能这么快啊!

除非,那不是玲姐的尸体。

9

我拿出手机拨通魏莎妈妈的电话,就想向外走,却被周冉抓住不放。

“肯定是你,昨天和你换完命格,今天我就变成这样了,你说,怎么办?”

没课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围在宿舍门口看热闹,小声议论着。

“你说什么呢?什么换命格?我听不懂啊!你昨天要我的八字不是为了给我祈福吗?”

我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甩开她的手,她却借机一屁股坐在地上。

“打人啦!打人啦!大家快来看啊!叶童把我搞成这个样子,不赔钱,还打人。”

这副撒泼打滚的样子,着实把我气到了。

我总不能就这么让她诬陷我吧?

“啪!”

周冉的脸被抽得歪向一侧。

我甩了甩疼麻了的手。

“好了,这回确实是我打的了。”

说完我就准备走,但想了想我又退了回来。

“有件事,我还是有必要告诉你,尸斑如果长满全身,肢体会变得僵硬。

“按你现在这个速度趋势,不到晚上,你就会完全变成一具尸体。”

周冉张嘴想骂我,低着眸想了想,最终却什么也没说,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我抄起自己的背包,拨开人群,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一路来到学校的后山。

走到一半我就觉得不对劲。

这座山寂静得有些诡异,就连一只孤魂野鬼都看不到。

而且,周冉本来走得很急,进入这座山后,步伐就开始变慢。

我故意走慢了些,周冉也跟着慢了下来。

就像是生怕我跟丢了一样。

我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大树,三两下爬了上去,坐在树干上看她。

果然,没过多久,周冉就返了回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就跟丢了?什么狗屁实力啊?”

我真想下去给她一拳。

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后,周冉又骂骂咧咧地走了。

为了确保安全,我在树上又坐了一会儿,才从山的另一面绕过去。

找到那间房子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确定屋内没人后,我从窗户翻了进去。

就看到屋子里有无数双眼睛,看向了我。

那叫一个热闹。

10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个法坛,四周是各个级别的亡灵。

而法坛的正上空,飘着一个红衣女鬼,她正吸食着一只鬼将。

亡灵大致分为普通亡灵、厉鬼、鬼将、鬼神、鬼王、鬼皇几个级别。

其中,鬼王喜好杀戮,战斗力又极强。

而这红衣女鬼,显然已经晋升到鬼神了。

看这法坛的样子,这人是想练就鬼王啊!

我看着那鬼神,总觉得有些眼熟。

不太确定,我又走近了些。

“我去,玲姐,真是你啊!”

玲姐听到声音,低头看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叶童,快救我,我要撑死了,还控制不住自己。”

说完,她又张口将整个鬼将吞进肚子。

我四周看了看,屋子里堆满了白骨,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命丧于此。

可这法坛是个结界,一旦被破,这一屋子的厉鬼,以及鬼将便会恢复自由,飘向各处。

我一个人可抓不了这么多。

到时候,又不知道该有多少无辜的性命遭殃。

可鬼王一旦练成,被心怀不轨的人利用,这世间怕是再也不会安宁。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不管。

我看着玲姐,露出八颗小白牙。

“停,你上次这样笑,我的尸体就没了,紧接着就被抓来这里。”

“别这么说,怪不好意思的。”

我从兜里掏出一只纸鹤,是在宿舍多弄的一只,还好带在身上了。

我将纸鹤放在地上,回头看了眼玲姐。

“你再坚持一下,我先找找魏莎的那缕魂魄,然后再想办法救你。”

玲姐气得直翻白眼。

我的手指上下翻飞,嘴里念念有词:

“急急如律令,起!”

纸鹤缓缓飞起,贴在墙面上不动了。

我敲了敲那面墙,果然是空的,用力一推,墙面凹陷进去,露出一块佛牌。

原来,她将魏莎的那缕魂魄封在这佛牌里。

我刚把佛牌揣进口袋,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快速扫了眼屋内的设施,心都凉了。

这屋子里除了这个法坛,什么也没有,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咔嗒!”

门锁被人打开。

我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在一起,后背的冷汗直流。

11

大门打开,周冉跟在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孩身后,缓缓走进来。

“我是真的没想到她跟到一半,又跑了。”

“也不全怪你,叶童这个人,太狡猾了,我设了这么大一个圈套都没能让她落网,看来只能除掉她了。”

我趴在房梁上,大气都不敢喘。

这感觉,太憋屈了。

听了两人的对话,我大致猜到,面具女是想练就鬼王为自己所用,但鬼王凶悍,不易控制。

所以她就利用周冉,来引我上山,想控制我帮她训练鬼王。

我默默握紧了拳头,忽然感觉有人拉了拉我的衣服。

我低头一看。

不知道哪来的小鬼,冲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紧接着,那块佛牌从我的口袋里滑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在那法坛上。

一时间,屋内连人带鬼,全都看向我。

而我,看见那佛牌落在法坛的一瞬间,有一缕黑气从里面钻出,又被玲姐吸了进去。

我:“……”

玲姐:“……”

短暂的安静后,面具女冷笑了一声。

“这回还想往哪躲?”

12

我从房梁上翻下来,轻蔑地哼了声。

“对付你们俩,我还用躲?”

说完,我将铜钱当成暗器甩了出去。

“看招!”

在面具女躲避的空隙,我一把拉住周冉,向面具女推了过去。

此时的周冉,上半身基本已经全都僵住了,她直接将面具女压倒。

我借机飞速跑出门,身后是面具女气急败坏的尖叫声。

“你给我起开!”

我一路狂奔,跑下山的时候,正好看到魏莎妈妈来接我的车。

我们一路驱车,来到放魏莎和玲姐尸体的地方。

我二话不说,冲过去,就开始解魏莎的扣子。

魏莎妈妈连忙按住我,有些难为情地说道:“这……

“虽然你是女的,但扒别人的衣服,到底是不太好吧?”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男音传进来。

“简直是胡扯,什么道士?我倒是要看看……”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我就看到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你干吗呢?给我放开。”

我顺着他的手,看了眼自己的手,正放在魏莎的身上。

她的扣子还被解开了两个。

这个画面,就有那么点……奇怪。

我连忙松开手。

“叔叔,你听我解释,你们现在看到的魏莎有可能不是魏莎。”

魏爸爸一把推开我,帮魏莎将扣子扣好,然后才转头看我,眼睛里的怒气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我的女儿,我还能不认识?

“没猜错的话,你就是我妻子说的那个道士吧?这么年轻的女道士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不过,我们家不需要什么道士,你快走吧!”

13

魏莎妈妈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拉着我用力摇了摇头。

“你不能走啊!莎莎的死还没查清呢!求求你不要走。”

“她就是个骗子,警察都说了女儿是自杀,你就为了个骗子的话,就耽误女儿下葬,你糊涂啊!”

两人争执不休,吵得我头疼。

我索性推开了魏莎妈妈的手,指了指旁边玲姐的尸体。

“这具尸体,你们不要吧?”

魏爸爸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行!那我扒这个。”

说完我就去解玲姐的扣子。

魏爸爸立马转过身,骂了我一句不知廉耻。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玲姐的衣服撕开,露出后背上的文身。

那是一个白色的三角形。

看到这个,我心里的想法终于落了地。

这东西叫黑白印,传说中有一种秘法。

黑即是白,白即是黑。

身上持有黑白印的两人,会互换皮囊,就连灵魂的样貌都会换。

但被印上黑印的人,身体和灵魂都会逐渐变得僵硬,变成一个木偶。

而持有白印的人,会忘却前尘往事,犹如新生。

玲姐身上是白印,那黑印……

我看了眼魏莎的尸体。

“阿姨,你快看看魏莎身上,有没有同样的文身,是黑色的。”

魏爸爸还想拦着,却被魏莎妈妈一顿眼泪输出后,妥协了。

“行,我今天就看看这骗子想干什么?”

魏莎妈妈撕开魏莎后背的衣服,但什么也没有。

“呵!这回,你还要说什么?”

我低头想了想。

“要不,你们再看看胸口?”

“岂有此理,你给我滚出去。”

在魏爸爸拉扯我的时候,魏莎妈妈已经解开了魏莎胸口的衣服。

“有,真的有,你们快看。”

魏爸爸的身子一僵,不敢转过头看,只能又问了一遍。

“有什么?”

“黑色的三角形文身。”

14

我将符箓燃成灰烬,拌上朱砂,又咬破中指,将血滴在里面。

然后分成两份,一份递给魏莎妈妈,分别涂在玲姐和魏莎的文身上。

一团浓重的黑雾从两人体内升起,将两人团团围住。

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黑雾散去,两人恢复了原本的面貌。

魏莎妈妈扑在魏莎身上,眼泪大颗大颗地从脸颊划过,哽咽得久久发不出声音来。

魏爸爸哽咽着,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叶大师,对不起啊!是我误会你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面具女一开始,其实就是冲我来的。

她无意中看到了我在直播综艺里抓鬼的样子,便生出让我帮忙驯服鬼王的想法。

打听了一番之后,得知我只帮亡灵做事。

对于人,我只遵循“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的原则。

她本来想把我绑过来,又怕我在路上做什么手脚,到时候鬼王没练成,自己先嘎了。

思来想去,她就利用魏莎来引我上钩。

魏莎的八字是最适合练就鬼王的,所以以防万一,她在魏莎和玲姐身上用了黑白印。

将原本的玲姐的魂魄抽离身体后,给她做了个笑的模样,然后从楼上丢了下去,伪装成自杀。

又用魏莎的手机给我发求救消息,在我赶到前,她将玲姐的魂魄困在了那张床上,用来吸引我的注意力。

而真正的魏莎,被人为地告知了假名字和假八字。

只是她没想到,魏莎的魂魄逃跑了,还遇见了我。

再次将魏莎抓回去后,她抽了一缕魏莎的魂魄,封在佛牌里,就为了在魏莎逃跑后,找她容易些。

不过,换命格,的确是周冉的想法,她只是单纯地贪心而已。

毕竟面具女不会将自己的计划全部告诉一个外人。

我不得不感叹,这可真的是好大一盘棋啊!

15

解决了这一切,魏爸爸连夜开车将我送回山上,放了一路的:“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我在房子周围布下 28 枚铜钱,划定一个假的二十八宿。

铜钱数阳,所以会给恶鬼造成“越阵法,则入阳境”的假象。

这个阵法名为“锁鬼阵”,俗称“雷池”,对恶鬼没有什么伤害,只能起到禁锢的作用。

不过,禁锢的时间视恶鬼力量的大小与智商的高低而定。

摆好阵法,我咬破中指,画在符箓上。

然后,一脚踹开了门。

“砰!”

门板落在地上,激起一层灰尘。

屋内只有周冉一个人,她正在收拾地上的白骨,吓得整个人坐在地上。

看见是我,她举起一根白骨就向我砸过来。

“叶童?你还敢回来?”

我一个侧身躲过去,然后将手里的符箓向法坛丢过去,朝着还在不断吞噬鬼将的魏莎大喊。

“魏莎,别吃了,跑!”

轰的一声,结界破开,与此同时,我手举五雷符一跃而起。

“雷公电母,速降神通,急急如律令。”

随着口诀落下,空中传来轰隆轰隆的响声。

魏莎飘到一边,朝我竖起大拇指。

“我去,帅啊!”

我得意地冲她扬了扬眉。

可几秒钟过去了,屋外的雷声阵阵,屋内却安静得有些尴尬。

“哈哈哈哈!煞笔了吧?芭比 Q 了吧?这屋子有避雷装置,专门用来防你的。”

周冉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嘶!这张贱嘴。

我三两步跑过去,一把脱下袜子,塞进她嘴里。

“你不说话,我差点把你忘了。

“这屋里的亡魂,有多少是被你骗过来的?又有多少被你害过?”

以前被结界禁锢,他们只能在里面相互厮杀,如今被放出来,自然是有仇报仇了。

周冉显然也想到了这,她瞪着眼睛,嘴巴里发出呜咽声。

好像是在向我求救。

我却笑了。

“我救你,谁救当初的她们?”

我转过身,看向那些蠢蠢欲动的亡魂。

“想投胎的,报完仇去墙边站好。”

说完,我划破掌心,将血涂在桃木剑上。

朝那些杀戮极重,却又不肯投胎的恶鬼们冲了过去。

背景音乐是周冉撕心裂肺的求饶声。

泛着血红的剑穿透几层黑雾后,我脚下用力,跃到半空,将口袋里的符箓天女散花一样,甩了出去。

周围响起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点点火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有几只恶鬼见事情不妙,朝屋外逃去,看到铜钱散发出来的阳气,有的恶鬼望而却步。

但也有不怕死的,冲了出去。

见出去的恶鬼没事,其他的恶鬼也跟着一窝蜂地向外闯。

我也不再恋战,几个大步跟着跃出去,将手里的剑打横甩出去,劈死几个不要命的恶鬼后,又徒手捏爆了几个的头。

眼见逃出来的恶鬼更多了,我将最后一枚五雷符高举过头。

随着口诀响起,天空滑下几声响雷,哀号声一片。

刚刚准备闯出法阵的恶鬼见状,又立马缩了回去。

在确定没有恶鬼再敢跑出来之后,我捡起地上的剑,稳了稳身形,缓缓走回屋内。

“是死还是超度,你们自己选吧!”

我将剑立在地上,怒视着眼前的几只恶鬼。

开玩笑,我都快累死了,再打下去非得嘎了不成。

但我吓也要吓死他们。

果然,短短几秒后,几只恶鬼灰溜溜地飘到墙角蹲好。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法坛被我再次开启,只是这次,是为了超度他们。

引魂香刚插上去,还没来得及点燃,我就听到砰的一声。

一颗子弹从我的手臂划过。

身后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住手!”

16

我缓缓回过身,看向面具女。

“陈艳,都快大结局了,把你那破玩意儿摘了吧!”

陈艳索性也不装了,摘下面具,阴恻恻地笑起来。

“我还真是小看了你,我辛苦了几个月,你一个小时就全给我毁了。

“不过,我自认为掩藏得很好,你是怎么发现是我的?”

什么时候呢?

在我说出自己能看见魏莎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怀疑她的种子。

在赵琪用鬼吓唬我的时候,我在赵琪的床底下,看到了一小块没燃尽的黄色纸团。

后来,我站在陈艳床铺的位置,丢了张团成纸团的符箓。

往纸鹤的位置扔,刚好落在赵琪的床下。

“更重要的是,我有个师叔,名叫陈光元,被逐出师门后,他做了邪修。

“你说,怎么就那么巧,你也姓陈,还又会七星封魂阵,又会黑白印这些失传已久的禁术?”

陈艳点点头,向我伸出一根大拇指。

“很好啊!很好!不过,你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不还是落在我的手上,只要我手指一勾,你的小命就不见了,不如和我一起练就鬼王,怎么样?

“事成之后,我给你两百万,不,两千万。”

她越说越激动,手上的枪也跟着晃动。

“砰!”

随着枪声,陈艳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随后,是几名身穿蓝色制服的人民警察,举着枪冲了进来。

我松了口气,走到陈艳面前。

“你知不知道,反派通常死于话多?下次记得少说点。”

陈艳被带走后,我表示要留下来超度亡灵,被思想教育了一番后,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燃了引魂香。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句咒语落下,除了魏莎,所有亡灵全部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他们朝我挥手,最后化为点点星光。

哦!除了周冉。

她在看着那些亡魂朝自己飘过来的时候,就吓死了。

灵魂一离体,就被那些亡魂撕了个粉碎,连渣都没剩。

屋内的气温陡然升高了几分,所有人突然对我敬礼。

他们明明什么也没看到,却又好像什么都感受到了。

魏莎飘到我的面前挡住我的视线,叉着腰,气呼呼地质问我。

“为什么不超度我?”

我白她一眼。

“你自己吞了多少亡灵心里没数吗?身上那么多戾气,还想去投胎?做梦呢吧你?!在我身边待着吧!”

17

我带着魏莎回去看了看她爸爸妈妈。

他们好像也感知到了女儿,明明那么高大的两个成年人, 却哭得佝偻起身子。

魏莎的魂魄飘在一旁,想抱抱爸爸妈妈,却每一次都从他们的身体穿过。

看着这样的场面, 我的心里忍不住酸涩起来, 我默默退了出去。

抬手摸了下脸,才知道,我早已泪流满面。

我抬头看了眼蔚蓝的天空,那洁白的云慢慢化成了妈妈的模样。

“妈妈, 我想你了。”

……

后来, 我去监狱见过陈艳一次。

我什么也没说, 只平静地看着她。

不过,听说我走后,她疯了, 亲手掏出了自己的心脏。

网友们都说:【这哪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啊?疼都疼死了。】

我当然知道, 不是人干的。

我看了眼坐在桌子上疯狂吸香的魏莎, 嫌弃地瞪了她一眼。

“你怎么也是个鬼神了, 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说着, 我将香折断, 收了起来。

“叶童,你不是人啊!真的不是人。”

番外

再次回到那间宿舍的时候,赵琪站在窗边, 和我第一次见她时一样沉静。

唯一不同的是, 这次, 她旁边放着自己的尸体。

手腕上的鲜血将被褥染成了红色。

我踏进屋子的那一刻,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画面里, 是小时候的陈艳和赵琪。

赵琪没有父母,被同村的孩子排挤、羞辱。

是陈艳将她带回家, 教她邪术护身, 后来,她们一起考进了这所大学。

陈艳知道自己做的事一旦被发现,就是死, 所以她不敢拉赵琪进来, 便利用起了贪财又心胸狭隘的周冉。

赵琪也明白陈艳的心思, 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默默守护着她。

直到, 我来了,我说出了自己能看到魏莎的魂魄时,赵琪害怕了。

她怕我会伤害陈艳,于是她利用邪术, 想着就算不能杀了我, 也吓唬吓唬我。

但没想到,陈艳还是被抓了。

“叶童,你不是专门替亡灵完成心愿吗?那我求你,她死后再送我去投胎,我想见见她, 好吗?”

我摇摇头, 但还是没忍心告诉她实话。

“她希望你能放下,好好去投胎。”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吧!

玲姐的禁制也随着陈艳的死, 而被解开。

她本就是孤儿,也没什么心愿,便直接去投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