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节 恶邻埋坟
第 25 节 恶邻埋坟
我家菜地里突然多了个新坟。
问遍了村里也没人认领。
邻居笑我家大惊小怪:
“埋你家说明你家风水好,你就知足吧。”
我和堂姐连夜在坟旁边修了个猪圈,猪粪直接排到坟边上。
第二天,邻居家的小儿子掉下水塘差点淹死。
1
父亲去世后,房后的菜地里突然出现了一座坟。
坟正正地对着我家的后门。
一开门,把奶奶吓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家里只有我跟妈妈,抬不动奶奶,叫了救护车。
邻居刘婶像个闻屎而来的苍蝇,嗑着瓜子,趴在围栏旁边看热闹。
“怎么了这老太太,怕是冬天难过去了吧!”
那语气轻佻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在看人笑话。
有的人嘴长了就是喷粪的。
我生气直接回怼:“有话不会说就把嘴闭上!”
然而这话对她来说不疼不痒,她依然伸长脖子到处张望。
我气急。
本来多了这么个东西就觉得晦气,还有人赶着来触霉头。
“再看眼睛瞎了!”
妈妈一把拉住我:“孩子不懂事,刘嫂子你别放在心上。”
刘婶摆摆手:“小孩子没教养得好好教。”
话音刚落,她像是刚看见坟似的,大惊小怪尖叫了一声:
“妈呀,这土包是坟吗?”
刘婶的儿子刘顺跟她妈一个样,看不出个眉眼高低。
张口就惹人烦:“给你奶奶准备的吗?”
说话间,两人瓜子皮子扬了我家一地。
急救车终于到了,我扶起奶奶:“给你爸准备的!”
然后跟车一起把奶奶拉进了医院。
住了一周才回家。
回到家,姑姑和堂姐都来了。堂姐说:“要不咱雇个挖掘机把坟挖开看看,说不定还没烂透呢,谁家人一看脸还看不出来吗?”
这个不是没想过。
但万一挖开也找不到人,一具尸体突然出现还惹得一身骚。
姑姑说:“要不咱们报警吧,出现尸体让警察找找。”
“听说你们要把坟挖开?你家男人刚死,一家子女人谁能抗事?”
“而且我听说『挖坟挖坟,家里死人』,可随意挖不得呀。”
话音刚落,邻居的刘婶子不请自来。
今天这顿饭,一家子都装得其乐融融,其实心里都酸楚的很。
都想着,这一桌子好菜,要是父亲还在,肯定得张罗着喝上几杯。谁都没提,却都默契地拿了一副空碗筷和酒杯放到了那个空位。
没想到,这刘婶进来一屁股就坐在了那。
“儿子、老娘一个月里死,那可就是闹了笑话了。”
她讲这一番话连顿都没顿一下,显然是有备而来,故意来给人心上捅刀子的。
父亲刚刚下葬不久,奶奶又病了。
还一直噗噗到处吐皮子,桌上碗里扬得到处都是。
我看着悠哉地坐在那儿的肥硕身躯,好笑地问她:
“刘婶,你自己不是女人吗?怎么还瞧不起女人呢?”
“你自己又算什么货色在我家评头论足!”
2
刘婶顿时愣住了,停下了她那张该死的嘴。
“是、是啊,怎么了?”
看着面露愠色的姑姑和奶奶,她舔着厚脸皮,赶紧替自己找补:
“哎呦,说说而已,不会生气了吧?跟你开玩笑还当真呐。”
“不过坟确实不能扒,我也是为了你家好啊!”
要说刘婶十里八村的招人烦不是没有原因的。
嘴碎还情商低,到处看热闹招惹人。
不过,我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
按理说,她这种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性格,如果我们扒坟她肯定前排围观。
怎么今天,她却话里话外不让我们扒呢?
我看着她一副精明算计都写在脸上的模样,假意开口问道:
“为我们好?那刘婶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好?”
问到她,她的劲头儿突然来了。
猛地一把拉住我的手,像遇到了知心人一样。
“要我说,你们就把坟围起来。”
“这坟来路不明千万不能动,乱动别坏了你家的风水。”
“到时候等你们家老太太死了直接并排放旁边,多省事。”
呵!
还真是三句话不离来意。
就是再傻,这会儿也都看明白了怎么回事了!
这叼婆子,堂姐没见过几次。
堂姐是个泼辣性子,刚才我冲她使了个眼神,她才勉强止住了火气,这下终于忍不住了。
抄起旁边的扫地扫帚劈头盖脸冲着刘婆子挥下去!
“你再叭叭,信不信把你的嘴给你撕烂了!”
“老不死的你再不滚出去,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婆子没想到堂姐能动手。
吓得面如菜色,嗷一声跳得老高,那臃肿身躯上的肥肉抖了三抖才堪堪停下。
“你敢动手!”
落荒而逃之际,刘婆子回身又吐了口唾沫。
“我呸!今天我就告诉你吧,就是我家埋的,敢挪你就挪,你看我家老太太不回来找你们!”
“谁挪谁死!”
堂姐气得要炸了,当即跟单位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这个老婆子,咱们必须得治治她!”
3
趁着天色还早,我跟堂姐找了村里懂风水的三叔。
三叔喝得醉醺醺,拿着个罗盘到我家菜地里走了一圈。
“这块地确实是快好地,但也能变成一块烂地。”
“好地福佑子嗣,烂地家宅不宁。”
堂姐干销售,惯会察言观色。递上一包烟,虚心请教。
“那三叔你说说,咱们应该怎么做?”
三叔眉目舒展。
“如果不嫌脏,你们就天天泼一遍人中黄。”
“如果觉得费事,就在这儿。”
三叔一指,画了一块地。
“在这盖一个猪圈,粪水从这挖一个沟,流到那去。”
听了办法,堂姐笑了。
这些年她在社会摸爬滚打,也确实见了不少损招。
这一招直接损人阴德。
“好嘞,谢谢三叔!”
得了办法,我跟堂姐立刻租了三轮车进县城采买。
天黑了才到家。
吃了晚饭,带着头灯,我俩开始了工作。
锤子叮叮当当,带着我们对刘婶一家的愤恨。
天亮了,一个有了顶有了围栏的猪圈刚刚盖好。
姑姑叫我们吃饭,看着连夜盖起来的猪圈乐了。
“你俩这行动力还真不赖啊。”
吃完饭,我跟堂姐开着三轮拉了一窝猪回来。
猪能吃能拉,粪水顺着排水沟最终在坟的四周围了一圈。
第二天,刘婶哭着喊着出门了。
跟堂姐才睡醒,跑到村口围观。
刘婶抱着他那个跋扈的小儿子刘顺哭得撕心裂肺。
“儿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醒醒啊,别吓我啊!”
众人七嘴八舌,有帮着掐人中的,有帮着按压胸口的。
我拍拍村长的女儿,我的高中同学。
“哎,怎么了?”
“刘婶,她小儿子掉鱼塘里,刚刚才被人捞起来。”
“死倒是没死,出气多进气少呢!”
我跟堂姐对视一眼。
这猪圈刚盖好,怎么这么快就有效果了。
没想到,这效果是连环的。
村长突然接到了电话:“救护车在路上抛锚了,你们自己找人送去吧!”
三叔迷迷糊糊地在一旁偷笑。
“放心,后面还有更狠的呢。”
4
可还没等着三叔再出阴招,奶奶又再次病倒了。
我跟堂姐赶紧开车把奶奶送到了医院。
我们前脚刚到,刘婶子一家也到了。
“是不是你们家搞的鬼!”
“跟你那个贱妈一个样!”
她肥厚的大手伸出的一根粗壮手指,都快戳到我跟堂姐鼻子上了。
父亲去世后,刘婶的那个酒鬼男人刘达就盯上了我家。
母亲起夜,正好碰到了来偷东西的刘达。想要报警,却被村长给拦下来了。
这刘婶看有人维护,当即反咬一口,非说我妈勾引她男人。
无理都不饶人,现在有理她更要争三分。
但既然我们做了,就没什么好怕的。
“让你家老太太喝点粪水都是轻的!”
一时间没注意说话分贝,护士推门而出。
“注意点,这是医院!”
“谁是李秀兰家属?”
听到奶奶的名字,我跟堂姐熄了火气。
“护士,我奶奶怎么样了?”
“病人情况很不好,这个病危通知书签一下。”
登时,犹如一盆凉水把我跟堂姐从头浇到脚底。
脑子里冷静了。
堂姐拿起笔,把字签了。
我跟堂姐相视一眼。走到医院的角落,商量对策。
“看来,她家是找人给算过的,她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埋咱家。”
“三叔出的这招够损,但这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遍的招,老太太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堂姐点头。
“那个粪水得清了,看看老太太能不能好转。”
商量完,堂姐赶紧给姑姑播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奶奶终于被推出了抢救室。
刚到病房,三叔突然出现,一脸的歉意。
“三叔对不住你,这脑袋喝酒喝得都不灵光了,忘了你们家老太太体弱不能强行坏风水。”
“坏了坟的风水,同时也是坏了你家阳宅的风水,老太太定然是恶疾缠身。”
“但。”
他话音一转,平日里耷拉着的上眼皮都提上去了几分。
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我还有个办法,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
“如果不行,我以死谢罪!”
5
三叔豪言壮志说完,狠狠撸了一把脸。
脸颊被他搓得通红,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敢把坟埋在你家,就是看在你家无男丁,阳气弱,自然阴气盛。”
“咱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增加阳气,阴气则会势弱。”
思忖片刻,我们都没了声音。
我和堂姐这回谁也拿不定主意。
奶奶就躺在身后的重症监护室,谁也不想拿她的命来赌。
而且爸爸已经去世了,姑姑也离婚了,我跟堂姐又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怎么增加劳什子阳气?
就在这时,隔壁病房突然传出一阵哄笑声。
听声音,像是村长来探望刘婶的儿子。
难道刘婶的儿子已经清醒了?
“小顺子福大命大,她家老太太可没几年活头喽!”
刘婶尖细的嗓音,在夜空里传得格外远。
“你说那三瘸子是个什么玩意儿,她们家一屋子女将军没招儿了,只能找他挂帅了,你说搞不搞笑,哈哈哈!”
接着又是一阵哄笑。
隔壁的热闹,趁得我们这如死一般寂静。
堂姐火气上来了。
“三叔,这个办法,你能不能保证对我奶奶没有伤害,对我家里人没有伤害?”
堂姐掐着腰,看着坐在板凳上的三叔,颇有气势。
三叔听到隔壁叫着自己的外号也来了火,腾地一下站起来!
“能!如果不行,死我也死你们前头!”
堂姐点了点头,掏出了手机要去打电话,看起来是心里有了谱。
“姐,你有办法了?”
堂姐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都是半大小伙子。
“我朋友的足球队,最近在这附近的山里,正好来咱们村拉练拉练。”
“咱家房后的山就是现成的,咱家还能包吃住!”
“我倒要看看,是她东风压倒西风,还是咱西风压倒东风!”
这办法好!
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什么错。
6
足球队刚进村的第一天,村长高高兴兴地亲自接见,还请大家吃了顿饭。
把他家从城里买来的狗给大家显摆。
第二天,刘婶的儿子刘顺出院了,跟足球队的半大小伙子们玩得开心。
跟着他们跑上跑下,还跟着他们一起给我家喂猪。
傻小子因为她妈干损事死里逃生,到这会儿了还啥也不知道,竟然连喂猪都觉得有趣。
第三天,奶奶痊愈出院了。
第四天,三叔一瘸一拐进门了。
“今天一定要让刘顺那小子跟着上山,不过在这之前,你们还得做点准备。”
“我看了这地的弧形像是乌鸦落洋的风水宝地,本应是藏风聚气龙真穴地,坟安在这儿,咱们外人是万万不能动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点穴安墓的人出了纰漏,这穴点歪了,坟眼也偏了,无法庇佑子孙,我们就可以破局了。”
三叔想到什么突然嘿嘿一乐,接着说道:
“盖猪圈剩下的木板和破砖头,你们拿两块偷偷压在坟的外缘,亡灵受害,可致使其子孙后代手脚残废。”
我跟堂姐照做。
果然,傻小子跟着上山,刚到山顶就一个脚滑滚下了山坡,摔断了腿。
而我奶奶身体越来越好,眼神都亮了不少。
晚上饭局,三叔一口酒都没喝,跟着我和堂姐一起傻乐。
“看来见效了。”
可第五天,村长突然变了脸色,提着一根绳子到我家,非要讨个说法。
“我家的狗,是不是让你们给吃了!”
说着就要打电话报警。
一群小伙子要上前理论,但能当村长的哪儿是吃素的。
“嘴怎么那么馋呢!”
“不吃能死啊!”
“赔钱!”
众人面面相觑,没了主意。
我在旁边看着,渐渐品出点味道来。
他这是拿狗给我们下套呢!
怪不得第一天那么热情地给足球队看狗,原来在这等着我们呢!
但自古无利不起早啊……
坟埋这儿,难道他也有份?
刘家人那么蠢,不会是他给刘家出的主意吧!
我刚要上前,堂姐突然拦住了我。
“你想跟他讲理?他有理可讲吗!”
“那也不能他说啥就是啥啊!”
“你把手机拿出来录,听我的先。”
堂姐站出来:“要多少钱?”
“五千!少一分不行!”
堂姐给对方微信转了五千,村长才算是消停。
临走还甩下一句话:
“赶紧给我滚!一帮小盲流子成天满山跑,迟早蹲局子!”
事已至此,他们留下来继续帮忙也没什么必要。
而且已经拉练了一周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就这样,在第六天,他们收拾了行囊,离开了村里。
一离开,奶奶的病又重了。
一家人急得团团转。
知道原因,可偏偏没有解的法子。
姑姑抹了把眼泪:“要不咱们把老太太接城里,你们娘俩也跟着走,他们稀罕让给她们得了。”
母亲也跟着附和:“老太太这身体真受不住折腾了,咱们退一步吧,不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嘛,让了吧!”
我心里有火。
现在退一步,无异于认同让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第一次退了,后面别人再欺辱怎么办?
而且最近传言,我家这块要开始修高速公路了。
如果房子被占了,那能给不少钱。
这一走,怕是就再也回不来了,那就白白让人占了。
“要走你们走,我自己……”
我话说一半,堂姐一把拦住了我。
她笑着点头:“行,妈、舅妈,你们收拾收拾,等我请假咱们就一起回去。”
堂姐竟然也妥协了!
不甘、委屈,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如果父亲还在,怎么可能让别人欺负到这般田地!
眼泪唰地一下划过脸颊。
再也管不了她们,我打开帘冲出门去,又看见了那个突兀的坟包。
这才发现,上面的石头和木板竟然已经被人撤走了!
不是他们刘家干的还能是谁!
“你们家人不得好死!”
我话音刚落,那个尖锐的、贱兮兮的声音又从隔壁传出来。
是刘婶。
7
“呦,怎么了,你们家老太太要死了?”
我气急:“你儿子才要死了!”
她笑得得意:“我儿子可好着了,根本没骨折是误诊呢,明天你就又能见到他了。”
好了?
我一斜眼,看到了旁边的铁锹。
怒气攻心。
“行,我看看我给你家老太太坟铲了,你儿子还能不能好!”
刘婶依然一脸笑。
“铲吧,铲完你家老太太死了,正好埋旁边了,哈哈哈!”
堂姐突然冲出屋子,抢过了我手里的铁锹,生拉硬拽把我拖进了屋里。
“你冷静点!”
我甩开她的钳制:“冷静什么?跟你们一样跑吗?”
堂姐脸上始终带着笑。
等我气撒完了,才给我看了她的新的请假信息。
时间竟然延长到了一个月!
“傻吧,还生我气?”
“姐可不是白当的,当然跟你统一战线,跟黑恶势力斗到底啦!”
三叔的声音也突然在院子里传来。
进了屋,三叔点破跟他们屡斗屡败的原因。
“这是有人在跟咱们隔空斗法啊!”
“但咱们也不怕。”
堂姐应和道:
“增阳气这招是好用的,只是村长从中作梗强行中断,才让老太太病情反复。
“如果有他也中断不了的法子就更好了。”
我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最近村里发的一个助农活动的广告!
“那咱们就找个他想拦也拦不了的法子!”
但这件事,还需要前姑父的帮忙。
姑姑看着我们半晌:“行,我帮你问。”
8
秋天丰收,各家各户的新稻都已经收割完毕。
前姑父的厂子是附近的唯一一家既可以磨米又能包装的厂子。
包装完毕后,本来粮食贩子收购价才一块多钱的大米,就能卖到两块、三块。
我们又趁着这个机会,报名了县里的“电商进村”活动。
在政策的扶持下,没出一个星期,网店就有了起色。
看着进进出出村里的快递员,有人开始跃跃欲试。
加上堂姐能言善道地宣传,村里和隔壁村的人都渐渐心动起来。
只要谈合作,统统来我家谈。
渐渐人又开始往来不绝。
一周后,堂姐突然叫我拟一份合同,竟然打算将所得利润的百分之二转让出去。
见我疑惑,堂姐给我看了手机的通话记录。
“你之前怀疑是他在背后指使的刘家,那咱们就试试他。”
“如果他真的来了,你就开手机在一旁偷偷录像,别让他发现,也一句话都别说。”
半夜,人群散去,村长来了。
“我知道你家的坟是谁放的。”
堂姐冲我一使眼色,我则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偷偷用手机开了录像,关上门。
“村长,您说说是谁?”
村长抿嘴笑了,打量我们一会儿。
“你让我说我就说?这样办事不妥吧?”
我站在一旁,心里不得不佩服堂姐。
递给她提前拟好的合同。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看了半晌,村长突然不屑地笑了两声。
“你以为,靠着三瘸子那半瓶子水,他能伤得了刘顺分毫?”
“没有我提前换了刘家那坟的穴位,你家人早死光了,哪还有机会跟我谈条件!”
“就给这点,是报答我还是寒碜我呢?”
“你也别忘了,快递进村,还得要我点头呢。”
我在旁听着,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点门道。
坟的位置歪了不是纰漏,而是他故意动的手脚,他想给自己留个后手。
以免到时候他自己也挪不了坟,就只能被刘婶一家拿捏。
现在他看到了我们做直播的巨大利润,就果断踹了刘婶,想要来跟我们合作。
他跟刘婶之间生了嫌隙,我们就能逐个击破。
当然得答应他,这是个好机会!
堂姐显然也早就想到了:
“再加百分之三,我们的诚意很足了,前提是你也必须帮我们把刘家的人扳倒。”
“可以,但你们接下来得听我指挥。”
村长走后,我跟堂姐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现在他们的同盟已经瓦解,咱们先跟他一起对付刘家,最后再对付他。”
“他让咱们等,咱们就静观其变。”
但过了几日,都没有什么动静,也没再见到刘婶和她儿子的身影。
突然有一天早上,堂姐突然接到了村长的电话。
“坟可以铲了。”
接着,一辆警车就开到了邻居家的门口。
后面还跟着一辆铲车,直直地停在了我家门口。
9
村长从警车上下来,带着警察进了隔壁刘婶家。
有人小声嘀咕:
“我听说,刘顺在外面偷鸡摸狗,被人举报了要抓去关少管所呢!”
“才 14 岁的小男孩就这么能偷,跟他那个老子一样啊!”
警察去他家搜,搜出来不少赃物,其中就包括村长家那只狗身上的项圈。
“这个是我家狗的!”
“是你杀了我家狗!”
村长的女儿看见了项圈,气得脸色煞白,好像随时都要倒下。
村长暴怒:“一定要严惩!这可是我女儿最喜欢的狗,当做家人一样养的!”
我站在一边笑了。
这项圈,明明是那天晚上他亲自交给我堂姐的。
两人一手交合同,一手交货。
现在竟然出现在了刘婶家里。
“大家都让让,铲车要进院了!”
推开围观的人群,堂姐指挥着铲车进了院子。
轰鸣声让姑姑和母亲跑出来看。
看见铲车扬起的铲子,吓了一大跳。
“薇薇,你这是要干什么!”
“可不能瞎铲呐!你不管你奶奶了吗?”
堂姐站在铲车旁,“都退后,我要铲了!”
说罢,铲车一铲子下去,终于一个骨灰罐子露了出来。
众人一阵惊呼。
“才看见,这怎么有座坟!”
“怎么给铲了?这是怎么了!”
堂姐指着骨灰罐:“我再问一次,这罐子到底有没有人认领!”
大家都跟着起哄:
“谁家这么缺德,把骨灰埋在别人家里!”
“早晚得遭报应。”
突然,从隔壁传来一声哭嚎。
“你不能带走我儿子,我儿子他没犯错,都是别人栽赃陷害的!”
“警察同志,你再查查,查清楚了可别冤枉了好人!”
村长登时来了气:“冤枉好人?我家狗的项圈还在你家呢,还说你儿子是好人?”
刘婶看着倒戈的村长,顿时白了脸。
“你竟然敢出卖我!”
“狗明明是你偷着杀的,就是为了赶她家那帮练体育的走,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个没完。
可骨灰罐子还没人领。
“不是没人领吗?”
“堂姐,咱们把它喂猪了吧!”
堂姐笑了,拿起罐子,快走两步,转身投进了猪圈里。
罐子破碎,里面的灰白色粉末流了一地。
几头猪以为是有什么吃的,顿时来了精神。
不消片刻,那堆粉末就被猪吃得干干净净。
刘家那个醉鬼男人刘达脸色煞白,吓得怔愣在了原地。
可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他妈,已经进了猪肚子里了。
可能他妈做鬼也想不到,因为这个糟心儿子一家,她都死了还不得安生。
闹剧过后,隔壁的母子俩被警察带走了。
堂姐掏出了之前录的村长的两段视频。
一段是他讹诈杀狗钱,一段是他上门求分利润。
边跟我说:
“凡事都要拍下视频留下证据,这是作为一个打工人的基本素养。”
“无论用作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是作为威胁别人的把柄,关键时刻都能救自己一命。”
“今晚直播我来。”
接下来,就轮到村长了。
10
可没想到,村长的女儿却突然找上了我。
她白皙瘦弱,浑身散发着病态的气息。
“你们能不能放过我爸。”
说了两句话,她就已经开始喘息。
我们已经两年没见了。
高二那年,她课间跑操的时候突然晕倒,竟是得了白血病,从那之后她就一直住在医院里。
我们同班同学都上了大学,她也都在治病。
直到今年,我回来照顾生病的父亲,才再次在村里见到回家养病的她。
可她看起来根本没治愈。
苍白着嘴唇,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不知道她是主动来的,还是他爸听了我行动的风声让她来的。
但无论哪种,我都绝不会放弃。
“凭什么?”
我领着她看着我家院子里那个坟铲平后留下的坑。
四周平坦,唯有那块出现了一个凹痕。
就像在心上被挖了一块。
“你能填平坑,还是你能填平我们受到的伤害?”
“你说算了就算了?”
“你姨和你爸铁了心在我家埋了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如果没有你爸指示,她敢这么明目张胆吗?”
“不就是想吃我家绝户,想霸占我家的田房吗!”
她半天没说话。
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我知道,可我爸只是想赚钱给我治病。”
“我早就不想治了,我想让他们再生一个,这样我们就都能解脱了。”
她声音颤抖,落寞地低下头。
头顶过大的帽子逐渐遮住了她的脸。
最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堂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问我:“你心软了?”
我点头:“有点,但就这样放过他们也不甘心。”
堂姐轻揽住我的肩膀:“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姐都支持你。”
我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我没说的是,我更舍不得堂姐。
那两段村长收受贿赂和讹诈的视频上,都有堂姐的出现。
如果堂姐跟对方鱼死网破直接公布视频,很有可能遭到对方的打击报复,甚至威胁到人身安全。
那就不如把视频交给她。
或许,她还想捞他父亲一把。
“我有两段视频,你先看看吧,你如果能劝你爸投案的话……”
寒风里,村长的女儿看着视频哭得泣不成声。
“我爸说,下个月就带我去医院,他说这次他有钱了,一定能治好我的病。可我知道我自己身体什么样,根本就没有治的必要了。”
“我问他钱哪来的,他说什么都不让我问。他说想让我干干净净的,我干净,他才觉得自己干得这事值得。”
“我知道他都是为了我。”
“可刚当村长那会儿,他可是宁可自己饿着肚子都要把补助钱垫付给大家的人呐!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人的……”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交给她这件事到底对不对。
村长收受贿赂,迟早会被警察逮捕,或早或晚的事情。
可让她女儿来做,又似乎太过残忍。
我刚要抽回手机,却被她一把拉住。
“你发给我一份,我明天之前,一定给你个答复。”
“或许,他还听得进去我这个女儿的劝告,主动投案自首。”
11
“我实名举报我父亲“周昌明”收受贿赂,以不正当行为对村民进行讹诈。希望政府人员对我父亲依法进行调查。”
第二天,一段实名举报的视频在网上疯转。
才一天过去,就冲上了热搜。
标题是:败血症患者实名举报其父贪污赃款为其治病。
她跟村长谈崩了吗?
竟然选择了这样激烈的方式进行检举。
晚饭时,奶奶一脸担忧。
“周昌明可不是个吃素的,你们这样整他,怕他来报复啊!”
堂姐一口酒一口菜,快意得很。
“奶奶你就是瞎担心,他哪还有精力管我们!”
我却记在了心里。
睡觉前,特意查看了门窗,一晚上也没敢睡熟。
……
半夜。
玻璃一阵脆响。
伴随着玻璃的碎裂声,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咚!
好像有什么人进来了!
迅速爬起打开了灯,就看见村长正满身是血的从后窗户的破洞里爬了进来。
手上还拿了一把一尺长的杀猪刀!
几乎和他的小臂一样长。
刀上也带着丝丝点点血色。
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其他人的血。
他的眼睛血红,死死盯着我跟堂姐。
“是你们给她的对吧!”
“你们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她为什么不想治了,一心求死!”
“说!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眼前的人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看着面前骇人的场面,我的心跳得仿佛要破开胸膛,手颤得几乎不受控制。
不远处的猪圈里传来一声声嚎叫,好像也听到了这边的剧烈响动。
可堂姐还没醒。
晚上喝得太多,她到现在酒劲还没过,姑姑、奶奶和母亲在另外一间房里要冲过来。
我冲着她们狠狠摇了摇头。
千万别过来,希望她们能赶紧报警!
房间里只剩下我还清醒。
村长拿着刀,与我近在咫尺。
12
我冷下声音:“你女儿主动找到的我们。”
村长更加激动:“放屁!她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你们说了什么,她怎么会找你们。”
看着他狰狞的面目,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
“你确定她什么都不知道吗?她的狗,她真的不知道是你杀的吗?”
或许是点中了他内心早有的怀疑。
他拿着刀的手颤抖了一下。
我继续引导:“她一共找过我两次,第一次叫我饶了你,说她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她治病。”
“可你们从来不问她的意思,她说她活得真的很痛苦。”
“第二次, 她拿走了两段视频, 她说她想帮全家人解脱。”
他突然抬头凝视我:“她真这么说?”
见他情绪缓和,我点头, 接着劝他:“你不如趁现在还有时间,回去跟她好好谈一谈。”
“你想给的,你觉得对她好的,不一定是她真的想要的。”
“她最喜欢的狗, 被你杀了,而她不想活着,你却用贪污来救她。”
“她真的很痛苦。”
村长通红的眼里突然流下一滴悔恨的泪。
“我没想过, 她竟然这样觉得。”
我点头:“她看你们这么努力救她,她哪敢说自己不想活了的话呢。”
“我跟她是同学, 我希望她好, 你是他爸爸, 你回去吧, 我就当你没来过。”
我的话奏效了, 村长手上渐渐卸了力气, 终于放下了刀。
可没想到, 窗外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还没等我来得及反应,那个人突然冲着背对他的村长狠狠敲了一棍子!
“周昌明!就是你倒戈, 害的我母亲被喂猪, 儿子被关进监狱!”
“你不得好死!”
一击没中,村长转身跳出窗,抬刀就向着身后砍过去!
噗嗤!
噗嗤!
伴随着刀子砍劈的声音,刘达彻底倒在了血泊之中。
村长也迅速逃窜, 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惊魂未定,我赶紧打开了隔壁的门。
她们也被吓得不轻,奶奶捂着心口大口喘着粗气。
我劝慰道:
“奶奶别怕,他已经走了。”
“幸好听你们的我没出来, 没事了, 没事了。”
报警后,警察连夜把村长逮捕了。
刘达被救护车带走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他倒的位置, 恰巧就是埋他母亲骨灰的位置。
还真是造化弄人。
13
隔壁院子空了。
我们卖猪的时候,栅栏边干干净净的, 终于没有人围观了。
再也没有了那副八卦的嘴脸和聒噪的声音。
世界都清净了。
回城前的最后一顿饭, 我跟堂姐都喝得有点多。
她大着舌头笑得开怀:“姐这回爽了!之前工作的冤枉气都出干净了!”
“妹子你真的长大了,不是那个总躲在大舅身后哭唧唧的小屁孩了, 哈哈哈。”
我哈哈笑着跟她轻轻碰杯。
酒杯骤然聚在一起, 叮的一声,然后一饮而尽。
奶奶看着我们笑了。
“蕾蕾越来越像你爸了,能保护我跟你妈, 还能喝点小酒了。”
我点头:“以后我就是我爸!”
……
直播的事业蒸蒸日上,堂姐直接请假变辞职,炒了她老板的鱿鱼。
“咱们也当一回老板!”
姑父借机要跟姑姑复婚, 姑姑还没答应。
她虽然嘴上说烦,可脸上总是笑模样。
奶奶才不管他们情情爱爱的,跟着母亲帮着一起给帮店铺发货,忙得不亦乐乎。
我也赚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
休学一结束, 我拿着这笔钱给自己交了学费。
课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直到下课我才看到高中群里发的讣告:
【小女林月如于今日凌晨五点离世,感谢同学们的关心和照顾。】
村长的女儿走了。
听说干干净净的人能去天堂。
那里应该也有我的父亲。
【全文完】
作者署名: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