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不救
第 32 节 不救
我为救竹马瘸了腿。
他却认为车祸是我自导自演,只为拆散他和心上人。
因此,他恨了我一辈子。
临死前,他也只说,如果可以重来,他宁愿残废,也不想再看到我。
再睁眼,我回到了他即将车祸的时候。
我成全他。
这辈子,我没再救他。
1
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纪梵父母在手术室门口哭天喊地。
而我却耳膜鼓胀着听不清声音。
最后还是我妈使劲晃着我的胳膊:“黎云意,你快去安慰安慰你叔叔阿姨啊。”
猛然回神后,我晃了晃脑袋。
正巧医生出来,颇为遗憾地告知纪梵父母要做好心理准备。
“火车从孩子的脚踝上碾压过去,造成粉碎性骨折。”
“命是保住了,但脚会变跛。”
言下之意,纪梵会变成瘸子。
纪梵的母亲当场昏了过去,而我则呆呆地盯着自己这双完好无损的腿。
长度一致,脚还能穿着正常码数的鞋子。
我重生了。
上一世,纪梵凌晨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一个女孩子。
夜深露重,纪梵的到来对那女孩来说大概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了。
纪梵不由分说地把她带回了家,两人之间迅速摩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她崇拜他,他怜惜她。
可是这段感情并不被纪梵的父母所看好,他们不喜欢那女孩,并强烈要求纪梵将她送回自己家。
后来在饭桌上,纪梵的父母开始念叨:
“你自己好好想想,谁家的女孩子会半夜三点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
纪梵皱眉蹙额:“我都说了,是她和父母吵架了!”
“和父母吵架就能随随便便住进一个刚认识几个小时的男孩子家里?纪梵,你看问题不要太浅显,你看看云意,你去问问云意的父母,他们会允许云意住进别人……”
我埋头吃饭却莫名却 cue 了。
但是那边的话没说完,纪梵就摔碗跑了出去。
上辈子,我怕他冲动行事就追了出去。
我没听清纪梵冲我吼了一句什么,只看到路边一辆失控的货车极速冲了过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冲过去推开了纪梵,自己则因躲闪不及被碾到了脚腕。
从那以后,我瘸了,右脚也变得肿大,只能穿进去特制的 45 码鞋子。
纪梵陷入自责,几天后竟然主动提出娶我。
我问:“那她怎么办?”
纪梵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摊摊手:“反正我爸妈也不同意,没结果的事,我何必苦苦揪着不放?”
他说得洒脱,但婚后却对我百般厌恶。
后来,好几次哭着求我跟他喝酒。
我却因为酒精导致足部溃烂,最后引发感染,又因治疗不及时导致必须截肢。
可那时我却听到纪梵和他父母抱怨:
“瘫痪的人,和死了有什么区别,黎云意她怎么不去死!”
我的一切都是因为当初对纪梵的一丝善念。
但他要我去死……
万籁俱灭下,我在深夜点燃了家里的燃气。
火光四射间,纪梵丢我一人在火海,四处找着出路。
但没用的,谁也出不去。
临死前,纪梵对我吼:“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残废,也不想再看到你。”
2
我重生了。
这一次纪梵跑出去的时候,我没有追出去。
上辈子他经常以开玩笑的姿态说一句话:
“当初你要是不跟出来,我就不会在马路上回头,说不定咱俩都会没事呢。”
嗯。
这辈子,该发生的不还是发生了吗。
我感叹真是造化弄人时,病房里忽然传来了一声狂吼。
纪梵醒了,他不能接受自己好好的变成了瘸子。
“儿子,你别乱动啊!医生说你是粉碎性骨折,能恢复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啊。”
我回头看去,纪梵不死心地从病床上跳了下来,还试图用右脚走路。
但才走一步而已,他就惨叫一声坐在了地上。
嘴里喃喃着:“不可能。”
“就是简单的骨折而已,我不会瘸的。”
纪梵的母亲转身捂着嘴巴哭,却还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内心怅然。
纪阿姨对我很好,上辈子也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
如今看她……
只气她摊上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我无奈走上前,叫来护士想一起把纪梵弄回床上去。
但纪梵却一把推开我:“走开!”
“我的脚没事,我自己能走!”
护士姐姐想扶他被我拦住了。
角色忽然和上辈子对调,变成了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地上扑腾。
上辈子结婚后,纪梵认为车祸是我自导自演,只为拆散他和心上人,因此恨透了我。
有一次我因三急想自己从床上挪到轮椅上,却不小心掀翻了轮椅,整个人也坐到了地上。
我挣扎了半天都起不来,最后一抬头,却从镜子里看到纪梵躲在门后满脸快意地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心如寒冰。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打破了我的回忆:
“纪梵,你别闹了,先好好养身体行不行?算妈求你了。”
看着纪阿姨浑身颤抖的模样,我轻叹了一口气。
“纪梵,你再这么下去脚只会更严重,他会肿大,大到鞋子都穿不进去。”
护士姐姐看了我一眼,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一样。
我当然知道啊。
这其中的种种罪,我都亲自遭了一遍的。
怎么会忘呢。
3
这辈子我不想再和纪梵有任何交集的。
但是我妈却放不下这么多年老邻居的情谊,非逼着我去接纪梵出院。
拆石膏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子恶臭。
这么多天没洗澡,汗味加上石膏原本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我没忍住皱眉倒退了两步,纪梵却悄悄抓紧了床单。
自尊心这么强,以后怎么办呢。
回家的路上,我又问起:“纪梵的伤怎么说也是因为那个女孩子而起,她这几天没来看看纪梵妈?”
纪梵的父母听到她的名字就满脸怒意。
通过后视镜,我看到纪梵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当然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倔强,死撑罢了。
“阿谣说最近没时间,过两天来家里照顾我。”
纪阿姨还想说话,但被纪叔叔拍了拍手也就作罢了。
安顿好纪梵后,我叮嘱纪阿姨:
“纪梵喜欢做什么就让他做吧,他受伤了本就不顺心,心情好了才有利于身体恢复。”
纪阿姨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作罢了。
她的意思我怎么不懂呢。
纪梵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的大人都彼此心照不宣地认定了对方家的孩子。
至于我对纪梵……
我歪头想了想,懵懂的爱意从何处而起我已经不记得了。
只知道那天纪梵带人回家住的时候,我还偷偷哭了一鼻子。
至于爱意是从什么时候消散的……
大概是纪梵误会我要欺负她,而将我吼了一通的时候?或者是为了送她回家,忘记我生日的时候?
总之,结婚的时候我似乎已经没有爱了。
但那个时候,我别无选择啊。
这辈子我不会再参与任何有关纪梵的事了。
希望他和她,长长久久。
只是不知道那个叫阿谣的姑娘,能不能受得住以后的搓磨。
4
我家和纪梵家都是独栋别墅,虽然是邻居,但只要我不有意往旁边走,我们几天都不会偶遇一次。
再次见到纪梵的时候还是一周后。
纪梵被她的心上人推着在小区里散步,碰到了刚刚从超市里回来的我和我妈。
“阿姨,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妻,童谣。”
在心爱的人面前,纪梵身上的戾气全无。
树叶斑驳的影子正映在他脸上,发自眼底的笑意让人难以忽视。
我和我妈笑着说恭喜,但童谣却将手从纪梵的手中抽出。
“纪梵,你别乱说。”童谣害羞地拧着身子,“我妈还不知道咱们的事呢。”
时隔多年,纪梵的脸上终于又流露出了年少时的得意。
“你愿意嫁,我愿意娶。”
“阿谣,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没忍心打破纪梵独自打造出来的甜蜜幻境。
到家后,我妈还在和我唏嘘:
“真是可怜了纪梵这孩子。”
“从前一米九的大个子,以后就……”
我摇摇头:“如愿抱得美人归,你可怜人家干吗?”
“你还是准备好钞票,准备随礼吧。”
我顺口说着,我妈却看着隔壁的方向直叹气。
她说:“那可未必。”
顺着我妈的视线看过去,纪阿姨正坐在院子的秋千里出着神。
似乎是一夜之间而已,纪阿姨的发里就生出来了许多白丝。
上辈子纪梵一直在埋怨,他说要不是我的横冲直撞,他和童谣早就能结婚生子。
我反驳:“我没想嫁给你的,不是你说我是为你受伤,你要对我负责到底吗?”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就是这样。
他盯着我的腿,眼底有我看不清的阴鸷。
“黎云意,别装了,我知道你喜欢我,早就想嫁给我!”
“这一切不过都是你嫁给我的手段而已!!这都是你和我妈商量好的,就是想道德绑架我,让我不得不屈!”
我沉默了。
我,黎云意,自认各方面都还不错。
何必为了一个拎不清的男人,故意把自己变成残疾?
纪阿姨和我们对视上时手忙脚乱地擦了擦泪花。
我抿了抿唇,也只能长叹一口气。
纪梵到现在似乎还觉得,他和童谣就是老天安排的相遇。
殊不知我上辈子找人打探了一番,童谣只是为了钓一个有钱人而已。
纪梵回家的那条路,童谣走了不下十次。
5
纪阿姨给我们送来了订婚宴的请帖。
她眼底带着遗憾:“云意,你……”
我笑着把订婚宴请帖塞给我妈,转而说:“阿姨,我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民宿,后天开业,明天就要过去。”
上辈子我坐上轮椅,被纪梵不管不顾的时候,只有我大学的舍友会时常来照顾我几次。
不知道她从哪里得知了我的消息,好几次我从轮椅上跌下,都是她把我一次次艰难地背起。
只是她自己也身在囹圄,嫁了个赌徒,把家底赔了个底朝天。
这次,趁她和赌徒还没结婚,我直接把她拐到其他城市去赚钱!
只为了报答她上辈子的善举。
纪阿姨愣了愣,说我走得好突然。
当天晚上,有人敲门。
打开一看竟然是纪梵。
他拄着拐杖,右脚肿得只能穿进去大号拖鞋。
“纪梵,你有事?”
因为上辈子的事,我实在做不到态度多好。
“外面天冷,没事还是早点回家吧。”
我想关门,但纪梵却忽然伸手拦住了我的动作。
对视片刻后,他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把喜糖。
“听说你要去外地开民宿,不能参加我的订婚宴了?”
我点头,犹豫片刻后还是提前说了句订婚快乐。
“上次吃饭的时候,我不是故意说你的,我是被我妈气昏了头,你别在意……”
说了什么呢?
哦,想起来了。
纪阿姨不同意童谣进门,觉得我们俩才应该在一起。
纪梵把火气都撒在我身上,冲我喊:“不可能!我对黎云意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就死了这条心!”
这话,也不知道他是说给我还是说给纪阿姨。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
我摇摇头:“没关系。”
第二天我和朋友汇合后直接坐了飞机出发。
好在民宿经营得不错,来打卡的人比比皆是。
在那里,我们听遍了人们的故事。
直到某天我们值夜班,和民宿里的客人们喝酒唱歌时,秦子忽然问我:“黎云意,你好像有点变了。”
我眨眨眼:“哪变了?”
“你现在怎么这么能干?还不让人帮忙,我记得你读大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一旦上了你那个床,喝口水都恨不能让我递到你嘴里。”
我被她夸张的语气逗得笑出了声。
上辈子腿瘸后我事事都需要别人帮忙,这辈子我平安无事,所以要通通还回去。
6
再见纪梵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了。
我回家的时候,正好赶上隔壁搬家。
我和纪叔叔走了个碰面,但他认出我后却扭头就走了。
“妈,纪叔叔家要去哪里住?”
我问的时候小心翼翼的。
这次回家不难察觉出,两家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了。
难道是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矛盾?!
但我妈却皱皱眉,话到嘴边又甩甩手不说了。
从我的卧室正好能看到隔壁。
纪梵拄着拐杖跟着忙忙碌碌,右脚伸直都不能落地。
而纪叔叔则搬着搬着忽然来了脾气。
他把怀里的纸箱野蛮地扔进车里,抬脚就踹在了纪梵的屁股上。
就像他小时候犯了错挨打一样。
但这次,我从隐约听到的几句话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况且,童谣呢?
最后在我的软磨硬泡下,我妈终于告诉我了:
“他们不是订婚了吗,老纪看自己的儿子这么死心塌地,心里再不愿意也没办法了。”
“况且你看纪梵那个样子,哪里还能再找到女朋友,我……”
我妈这人,共情能力特别强。
“说重点。”
打断了我妈的施法后,我才知道原来是童谣骗了纪梵 188 万的彩礼。
我们两家虽然有点小钱,但也不够这么挥霍的。
但纪家现在只希望他们赶紧订婚,以后和和美美,钱在订婚宴上就打到了童谣的卡里。
可是三个月后,童谣却忽然说自己怀孕流产了,到纪家大闹了一场。
总而言之就是要退婚。
童谣当时说:“这个瘸子连我们的孩子都保护不了,以后我嫁给他还能干什么?我必须退婚!!”
纪梵当时就气傻了。
儿子成了这个样子,纪阿姨当然不想轻易退婚。
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说退婚可以,但是要把 188 万的彩礼退回来。
童谣一家却愣是说那 188 万是作为流产的补偿金。
一分都不给。
就这样,纪家落了个人财两空。
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老两口在这个小区住了大半辈子。
现在愣是因为丢人住不下去了。
7
我想去打个招呼,被我妈拦住了。
但没想到的是,纪梵居然主动给我发消息,约我在小区花园里见一面。
纪梵姗姗来迟,路过石子路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见我稳坐着没动,他有些讪讪的。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缺心眼,现在都成了整个小区的笑话了。”
我默了默,最后决定实话实说:
“是。”
一年没见,纪梵瘦了很多。
身上的衣服也不像从前一样都是牌子货了。
他变得邋遢了。
纪梵自己笑了两声,还动了动那只笨重的右脚。
“看我这只脚,我真想把他砍下去。”
嗯……
如果继续这样自暴自弃的话,距离砍下去应该也不远了。
188 万,不至于掏空纪家的家底,但也足以让纪家闪一下。
沉默片刻后,纪梵忽然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云意,如果我说童谣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你相信吗?”
嗯?!
对上我震惊的表情,纪梵苦笑着指着自己的脚。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脚肿得这么大,碰一下就疼,我能干什么事?”
“那童谣她……”
“装的,造谣而已。”
纪梵双手插兜看着天,越是刻意装作无所谓,就越能在他脸上看到心痛的痕迹。
“她傍上了一个富二代,想快速摆脱我罢了。”
这倒是我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童谣杀人诛心啊。
自己出轨了还要倒打一耙,连彩礼钱都昧着良心吃下了。
纪梵问我:“平时你听到童谣的名字就如临大敌,怎么那次我跑出去,你拦都没拦我?”
我张了张嘴,只觉得无话可说。
看吧。
男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把锅甩给你。
不想和他继续独处,于是我起身,和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我走了,别让叔叔阿姨久等,你也赶紧回去吧。”
正想走时,纪梵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腕。
“如果当时你拦着我,现在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我挣脱开了他的手,言语间带着疏离:
“不会。”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去拦你。”
8
这次回家我是准备给自己放个小长假,顺便给秦一充足的时间去解决自己的事。
对,命运就这么神奇。
他们俩兜兜转转还是在一起了。
我没有劝他们两个分手。
在某种程度上,秦一和纪梵一样,不撞南墙不死心。
我能做的只是让秦一有些底气而已。
开民宿的这三年,我和秦一五五分,我的口袋日渐充足,但秦一什么都没剩下。
都被她男朋友掏走了。
但我很庆幸,她终于在结婚前看清她男朋友赌鬼的本质了。
一年不回家,一回来就是公主般的待遇。
但才一周而已,我妈进家就开始摔上门了。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又从包里抽出来一沓人民币。
“呐,这些够不够?”
我学着手机上的样子拿钱堵嘴,但仔细一看才发现我妈居然红着眼睛。
“怎么了这是。”我收起不正经的样子,“出去一趟,又和我爸吵架了?”
我妈和纪家做了十几年的邻居,第一次指着对面的楼骂不要脸。
“你爸说纪家的公司出了点问题,我好心去问他们要不要帮忙的。”
“但是你猜他妈说什么?”
我乖乖听着,却见我妈气得直掉眼泪。
“她说让我回家劝劝你,要不要嫁给他们家纪梵!”
我愣住了
确实……有些恬不知耻。
“他妈妈口口声声地说是纪梵不懂事,说她看得出来你对纪梵有感情。但之前纪梵做出那样的事的时候,他们怎么不好好管教自己的儿子?”
我怔愣着没说话,也没想到纪家会如此明显地找人接盘。
“我们好好养大的女儿,干吗去给他家儿子做保姆啊!又不是嫁不出去!”
说着说着,我妈开始有意无意地瞥我。
见我不说话,她的声音放低了好多:“云意,但有一说一,你们两个从小也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万一……”
我把钱塞进我妈手里:“没有这个万一!”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让我再嫁给纪梵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9
上辈子我和纪梵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是在一次酒后。
我以为纪梵是真的对童谣死心了。
结婚半年后,纪梵那天意外地和我一起吃饭喝酒。
酒过半巡后我开始抱着膝盖呜呜地掉眼泪。
二十几岁,最好的年纪,我成了瘸子。
纪梵一改冷淡的态度,居然捧着脸帮我擦眼泪。
“别哭,你现在不是有我吗。”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只觉得眼前温柔的男人让我感觉不真实。
但在他一句句的甜言蜜语下,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还是被击溃了。
我忍不住抱着他的脖颈哇哇大哭起来。
“纪梵,以后我再也不能穿高跟鞋了。”
纪梵轻轻地抚着我的后背:“没事,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要不是你,我现在怎么还能坐在这里和你讲话呢。”
我从他怀里爬出来,问:“真的吗?”
相识二十年,我知道纪梵欢喜时是什么样子。
结婚后他并不开心,我看得出来。
但纪梵将我的泪痕一一擦干净,并发誓说是真的。
“那你呢?黎云意,你喜欢我吗?”
“或者说,一直以来你想嫁给我吗?”
年少时从未表露出来的心意又被揭起。
我心跳如雷,咚咚声一下一下地刺激着耳膜。
在他炽热的目光中,我说:“想”
但紧接着,我眼睁睁地看着纪梵眼底的炙热褪去,转而变成可嘲讽。
他腾地站起来和我拉开距离,手指着我的鼻尖骂我不知廉耻。
“就因为你想,所以你就故意设计这么一出戏,逼着我非你不娶?”
“我这辈子都娶不到我心爱的人了,你满意吗?”
“黎云意,我为过去和你一起生活的二十年感到恶心。”
醉意瞬间退去,我看着眼前的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变化猝不及防,让我始料未及。
但我的茫然落在纪梵眼里却成了笑话。
“装什么装?”
“我要是不这么做,你这辈子都不会说实话!”
“黎云意,你还要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多久?”
紧接着就是嘭的一声,纪梵摔门而去。
那一晚,我整个人都像是被他踩在脚下狠狠碾压了一番。
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是童谣订婚的日子。
她嫁给了圈子里的一个老男人,还有一个比她小三岁的继子。
10
纪梵的妈妈撮合我们两个之后,我开始刻意远离纪梵了。
这辈子的我也算小有所成,一切不美好的东西我都避之不及。
秦子和她男朋友分手后,我们第二天就回去了民宿。
日子风平浪静地过了一个月,秦子的前男友却找来了。
那天,他赶走了我们店里三分之二的客人。
秦子发飙报警,那无赖却说:“警察叔叔,这是感情纠纷,我前女友欠我钱不还,我来要账,要到了就走。”
第一次,那男人被赶走了。
第二次又被赶走了。
可次数多了,警察叔叔也没办法。
“这种懂点法的无赖最难缠,他没有伤害你们,我们也没办法缉拿。”
秦子气哭了。
“你前前后后从我这里拿去了十多万,现在倒打一耙?”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那无赖冷哼一声,直接搬了把椅子往门口一坐。
大有不给钱就不走的架势。
一连三天,生意十分惨淡。
就在秦子要坚持不住给钱的时候,纪梵居然一拐杖打到了那无赖的头上。
我和秦子吓得惊呼一声,生怕两人在民宿门口打起来。
但那无赖大概是看纪梵是个残疾的,高高扬起的拳头居然又放下了。
“哈,这不是纪大少爷吗?”
纪梵在我们当地已经出了名,无赖认识他也正常。
“纪大少爷被自己的未婚妻戴了绿帽子,跑到这来逞英雄了啊?”
“要不您抬抬贵手,从手指缝里溜出来点钱给我?88 万也行啊哈哈。”
纪梵面红耳赤地让他滚。
最后还放下狠话:“再来这捣乱,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但那无赖却冷笑着打量纪梵两眼,语气极贱:
“纪梵,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富二代呢。”
“你家的事现在谁不知道!臭不要脸的东西。”
纪梵紧捏着拳头不说话,整个人都在爆发的边缘。
最后还是秦子拿我家的势力恐吓着那无赖走了。
11
我请纪梵喝了热茶。
他坐在民宿里,四处打量时眼底满是羡慕之色。
最后还是我先打破沉默:
“你来这里,叔叔阿姨知道吗?”
纪梵闷头不说话。
“纪梵,你不会就是来看我的民宿的吧。”
看着眼前闷葫芦一样的男人,我渐渐没了耐心,直到下了逐客令他才开口。
他说:“黎云意,我家破产了。”
饶是有点心理准备,听到纪梵亲口说出来时我也还是震惊了。
“怎么会?”
据我所知,纪家有好几个门店,都在人流量最多的位置。
光凭那几个门店就足够让他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在我的连声询问下,纪梵一个大男人居然在民宿里抱头痛哭了起来。
我无奈地扶扶额。
最近怎么都和我的民宿干上了?
安抚好客人后,我往纪梵身边放了一包纸。
“你要是打算继续哭下去我就走了。”
再抬头时,纪梵鼻子通红。
这一瞬间,我仿佛通过他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可是上辈子的纪梵就没我这么好脾气了,每次我掉眼泪时,他回应给我的都是摔门而去的背影。
“黎云意,我后悔了,我想让你回来。”
闻言我无奈抿唇。
虽然现在不好打击他,但我还是说:“我一直也没有在你身边过,何谈回来?”
“你还是说说破产的事吧。”
片刻后,纪梵才支支吾吾地将事情说清楚。
12
纪梵妄想凭借过去的情谊娶我。
但 188 万花出去,钱没了大半。
正想赚钱的时候,纪梵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一个投资的路子。
据说百分之百赚钱。
一开始纪梵也慎之又慎。
但他前期只投了 20 万,对方就隔三差五地往他家里搬东西。
山珍海味,珠宝首饰,统统都有。
这一下子就让纪梵迷了眼,把家里的所有积蓄都投进去了不说,还贷款了上千万。
可是一个月后,纪梵才发现不对味。
等他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骗子已经找不到了。
纪家的家底被彻底掏干净了。
为了还贷款,那几家店铺也被银行收走了。
一家三口,现在连基本的经济来源都没有。
“黎云意,我知道错了,我当初就不应该不听我妈的话。”
“如果我娶了你,我们家一定不会变成这样。”
我厌恶地皱皱眉。
“这是你单纯的蠢,和娶谁没关系。”
“不。”
纪梵摇头,眼泪甩到了我的手臂上。
我嫌弃地擦掉,却又听他说:“我爸找人打听后才知道,那骗子是童谣老公的人,他们就是为了报复我!”
我惊愕地张大了嘴。
没想到,童谣还有这么一手。
13
纪家破产,纪阿姨住院了。
我妈到底还是碍于两家过去的情谊去了医院。
不光如此,还把我强行叫回家了。
“你小时候你纪阿姨没少照顾你,她被气得中风,你怎么也要去看看。”
中风……
事情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好多。
纪阿姨安全瘫在病床上不会动了。
嘴巴向右侧噘着,口水滴答滴答地流。
看到我的时候,纪阿姨的眼泪立马就下来了。
“啊啊啊啊!”
我听不懂纪阿姨说些什么,只能过去握紧她的手。
“阿姨,你别怕,我会尽量帮你把钱追回来的,啊。别怕。”
两个老姐妹面对着面抹泪,我看着心里同样不好受。
纪梵一个错误的选择,竟然害得一家人和他遭罪。
上辈子嫁给纪梵后,纪叔叔和纪阿姨对我还是不错的。
我妈给纪阿姨交了一些住院费,还请了个护工专门照顾着。
到家后,她依旧掉泪。
“你说你纪阿姨这辈子到底是怎么了,小区里的流浪猫都是她喂的,怎么老了老了落得这么个下场。”
“都怪纪梵那小子不争气。”
“云意,被骗走的钱能不能追回来?”
说能也能,但很难。
这件事本就是童谣故意针对纪梵的。
被骗走的钱说不定就在她手里握着呢。
“云意,纪梵那个混账咱们不管,但你纪阿姨以后的护理费还要好大一笔啊。”
我垂垂眸,倒是也想会会童谣。
14
童谣傍上的老公是我们当地的大鳄,我自然不敢横冲直撞的。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我发现了童谣和她继子的秘密。
在咖啡厅见面时,童谣看到我后就轻蔑一笑。
“我还当是谁,几年前你就是我手下败将,现在还敢来我这里蹦跶?”
我笑而不语,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坐下再说。
童谣或许只是想看看我这个手下败将能翻出什么花样来着。
但看清楚我手机上的照片后,她瞬间坐得笔直。
“黎云意!”
“你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向你取取经,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和继子相处得这么融洽的?”
童谣夺过我的手机就要删除照片。
但奈何给她看的照片是我手机的壁纸,她连密码都不知道。
“黎云意,你贱不贱啊!咱们俩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来我这刷什么存在感,你就是见不得我过得好是不是?”
我挑眉,我确实不想看她过得好。
因为我上辈子的悲惨遭遇在一定程度上和她也有关系。
上辈子我不止一次发现他们两个人在我们婚后还在私底下聊骚。
但童谣现在过的日子,在我眼里实在算不得好。
老公一嘴黄牙却是个老色批,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有点特殊癖好,最喜欢折磨人。
继子也是个不正常的,那照片我看着都觉得辣眼睛。
于是我开门见山:“纪家的钱是被你的人骗走的,把钱拿回来。”
此话一出, 童谣倒是笑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还夸张地抹着笑出来的眼泪。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个蠢货吗?”
“黎云意, 不是吧?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还喜欢他?哈哈哈哈哈,你这辈子也是没见过什么好男人了。”
我皱皱眉。
说我别的可以, 但说我是为了纪梵, 这我不能忍。
15
我双手环臂看着她, 真诚发问:“童谣, 你这辈子脑子里是不是只有男人?”
童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你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当然可以装清高!”
“我借着男人往上爬有什么不对?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有钱人,自己满身铜臭味还要指责我们为了钱不要脸!”
“黎云意,你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输给我了?”
我笑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既然你赢了,现在为什么又要千方百计, 不择手段地对付他们一家?”
“归根结底还是你的自尊心作祟而已。”
童谣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然后咬着牙对我发出警告:
“我能毁了纪家, 就能毁了你家!”
我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手机屏幕。
壁纸再度出现在童谣的眼前, 我笑眯眯地回怼:
“明天下午六点前,把钱发到我的卡号上。”
“发不过来的话我的壁纸就要拿出去给别人看了哦。”
说完, 我抬屁股就走。
路过童谣身边的时候, 我小声耳语了一句:
“纪梵不是你千方百计才得到的吗?”
“这么对你曾经的金主干吗,把他当作你的黑历史了?”
走出去没几步, 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摔杯子的声音。
我勾了勾唇角。
都嫁进大宅门了, 还这么沉不住气。
16
第二天, 我收到了钱。
思来想去,我把钱转给了我妈。
“要不要给你纪叔?”
我摇摇头。
纪阿姨现在躺在病床上,纪叔叔能始终如一地照顾吗?
我坚信根正苗红的家庭养不住纪梵这样混账的儿子。
我妈沉思片刻,决定拿这钱把纪家的店铺买回来。
以后盈利的钱就用来当作纪阿姨在医院的费用了。
后来, 我去看了纪阿姨一眼就回了民宿。
纪梵不知道去了哪里,总之没再来打扰过我了。
几个月后, 秦子小心翼翼说,回家看父母的时候偶然遇到了纪梵。
“为了谋生,他去饭店打工了。”
“但是你也知道的,咱们家那边地方小,纪梵打工的消息一流传出去, 我那个混蛋前任就跑去看纪梵的热闹了。”
“听说纪梵工作几天就被老板开除了, 因为小本买卖经不住几个混混每天盯梢似的闹。”
我点点头, 心底没什么波澜。
相比于上辈子我被他逼得自杀, 这才哪到哪。
他的母亲被他气得中风,现在住院的钱还是我要回来的。
不管怎么看, 我对纪家都是仁至义尽。
但对上秦子的目光时,我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心,绝情了?”
秦子皱眉, 顿了片刻后摇头:
“纪家的一切都是纪梵咎由自取,他自己蠢,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点点头,转过身继续泡茶。
但秦子却在我身后叽叽喳喳:“云意, 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啊。”
“对渣男心软下场会很惨的!”
嗯 是的。
但好在,这辈子我们都远离渣男,重获新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