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宝石耳坠
第 39 节 宝石耳坠
京城太子爷陆悬为了他妹妹第三次截掉我的资源时,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为了筹钱,我卖掉了网恋对象送我的耳坠。
计划中,我是想要戴着这件礼物去见他第一面的。
可等到那耳坠流落到拍卖市场时。
有人看到,原本西装笔挺,从来冷淡疏离的陆悬却好似失了态。
他佝偻着腰,质问道:
“这对 耳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明明……是我送给恋人的礼物啊!”
1
“邱遥,上次谈好的那个代言又黄了!”
经纪人周姐推开门,匆匆忙忙走进来。
我坐在化妆桌前。
手里的眉笔没拿稳,落了下去。
这已经是这半年来第几个半途夭折的合约了?
我自己都数不清。
化妆品、服饰,还有最普通的零食牛奶……
一时之间,我好像成了圈子里面的笑话。
人人议论我是衰神附体。
一定是不知道什么时间得罪了圈子里的某个大佬。
我撕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污渍。
“又是陆悬?”
周姐叹口气,看我一眼,语带责备:“你这家伙,不知道陆家家大业大,在这里只手遮天?弯个腰,低个头,好好认个错不行吗?”
我没说话。
手却紧紧捏在一起。
其实我是低过头的。
两个月前。
哥哥查出肺病。
原本能够救急的一个广告却临时换了代言人。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求到了陆悬家门口。
谁知道,开门的……
却是高中霸凌了我整整三年的女生。
陆月。
她歪了歪头,笑得璀璨开心。
“邱遥?好久不见,是来求我哥哥的吗?”
“可惜啊……”
“我哥哥他……只认亲疏,不辨对错。”
2
我站在陆家别墅门外。
那一天,我甚至都没有见到陆悬。
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了他的声音。
陆月有些兴奋地回头询问他的意见:
“哥哥,如果她给我跪下磕头,你就把代言还给她,好不好?”
陆悬的语气冷冷清清:
“随便。”
“你开心就好。”
我深吸一口气。
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走投无路,大抵说的就是如此吧。
经纪人依然握着我的手腕,絮絮叨叨地说着要我别那么倔。
周姐其实是很好的。
明明自己生活工作上还有一堆糟心事,她却还没有放弃我。
“遥遥,别气馁,你的能力是摆在那里的。”
“你现在手上不是还有一部电影吗?虽然是小成本,但是只要有机会,大家一定会看到你的天赋。”
我嗯了一声。
可是……
我真的还能等到机会吗?
从昨天开始,医院催促缴费的短信已经一条又一条地发了过来。
五十万的手术费用。
我上哪里去筹?
3
我拿着手机,正在对着屏幕发呆的时候。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L:“宝宝在做什么,为什么不理我?”
L 是我网恋三年的恋人。
我初进娱乐圈的时候偶然加上。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了解,迷茫、懵懂。
而他父亲则刚刚去世。
现实中没有人可以倾诉。
那一段时间,我们每天都要聊很久。
甚至整夜不睡地打语音电话。
狼狈又孤单,却尽其所能地互相取暖。
我叹口气,想了想。
发过去一张哭哭的表情包。
L 很快回复了:
“怎么,宝宝不高兴?”
“谁欺负我们乖乖了!”
“对啊,遇到坏人了。”我斟酌着词句,“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一个大人物,我好像……是有点麻烦。”
“呵,大人物?”
“欺负人是吧,你告诉我是谁,我去找他!”
我皱了皱眉。
L 的家境应该确实不错。
他有时候会发过来一两张自己的生活照。
那是很奢侈的酒店,餐桌上一些小小的、精致的食物。
“这家店很好吃,以后我带你来吧!”
我说好啊。
他马上回复:
“好,等我回国后,我们就见面。”
4
可等他回国后,我却又因为哥哥的事情忙了起来。
我发过去一个安抚的表情。
L 就算不缺钱。
但北方最大的豪门陆家,他也撼动不了。
我何必把他拖入这个浑水里面?
“没关系。”
我打了几行字。
“我能处理好的,别担心。”
L 并没有回复。
直到第二天醒来,我才看到他一串未读消息。
“晚上我妹把我叫去了。”
“这两天她要过生日,想要去野营,搞一个大 party。”
“那边信号可能不好,也许会联络不上。”
“我好想要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你和她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这时,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医院那边。
“邱远的家属吗?他现在病情很不好,需要立刻做手术。”
“这边需要先把费用缴清。”
我咬住嘴唇。
紧紧地攥住手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心思百转千回。
不断思考能够求助的对象。
一刹那,竟然只想到了 L……
其实,我不是没考虑过向他借钱。
然而我们毕竟还没见过面。
他每次送我礼物,我也会相应地回赠一份。
也许价值不能完全一样。
可每次我都会思考很久。
他缺少什么、喜欢什么……
我希望我们的地位,是平等的。
只不过现在。
他可能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5
我咬了咬嘴唇,还是拨通了语音电话。
要不说一说哥哥的病情吧。
我想他会理解的。
电话并没有接通。
对面不断显示忙音。
此时我才猛然想起刚刚看到的消息。
他陪妹妹去过生日了。
这几天都联系不上。
那还能怎么办?
大概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我在卧室里面漫无目的地乱晃。
目光向下一扫。
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红丝绒盒子。
嵌着金边,精致好看。
我慢慢拿起来,打开——
那是他送给我的一个礼物。
里面装的是一对祖母绿的耳坠。
价值不菲。
当时从国外寄过来的时候,他兴冲冲地、献宝一样地打了好多字。
“宝宝,这可是我从拍卖会上专门竞价下来的,世界只此一副哦。”
“就好像你在我心里也是唯一一样。嘿嘿嘿嘿。”
“到时候你戴着它来见我,我一定会第一眼就认出来。”
我是想要戴着这副耳坠去见他第一面的。
可是理智与情感相抗衡。
东西能够再赎回来。
手术要是耽搁了……
造成的结果,可能是无法挽回的。
6
我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一个珠宝鉴定商。
他很快给了消息。
特别凑巧,最近刚好有一个拍卖会,正好需要。
说是拍卖会。
其实以展览为主。
只要主办方认为有价值的珠宝,签订展销合同后,都会向所有者提供一定的预付金。
要是拍卖会现场成交。
当然很好。
如果流拍了,先前提供的预付款也不会收回。
我问了一句:
“卖出去,还能再买回来吗?”
对面笑起来,“这就是你和买家的事情了,拍卖结束后私下联系就好。”
L 没有骗人。
耳坠确实是世界上的唯一一对。
而且好像和某个欧洲贵族还有关系。
因此拍卖会主办方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
那一天,我忙得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在路上来回奔波。
签订各种各样的合同。
拿到预付款。
跑去医院交了一部分手术费。
……
直到半夜才回到公寓。
躺到床上的时候,我从背包里拿出手机。
原本想要随便扫一眼。
然后立刻闭眼睡过去的。
谁知道……
看到的是满屏的 99+通知,还有经纪人六个未接电话。
我直接大脑清醒,噌地一下坐起来。
一丝睡意都无了。
7
不是什么好消息。
经纪人见我不接电话,给我发了几条长语音。
我一个月前去找陆悬的事情被狗仔拍下,发到网上曝光了。
照片里面只能看到我一个人。
可怜兮兮地站在人家价值上亿的别墅门口,没人理、没人管。
周姐叹了好几口气。
“你是因为被封杀资源的事情去找他求助了吧?”
“唉,你起码和我提一嘴啊……”
“现在舆论已经沸腾了,许多人觉得你可能和陆悬有不清不白的关系。”
像是不断有人捶打着我的大脑一样。
我觉得头疼、恶心。
混混沌沌、不可理喻。
完全凭着本能点进了微博。
热搜第一就是关于我——
#女星邱遥疑似通过身体交易谋求上位#
词条下有几千条评论,热度还在不断上涨。
【陆悬,就是那个京城一手遮天的陆家掌门公子,真的假的啊,他俩有关系?】
【邱遥不会是他女朋友,金丝雀吧?】
【哈哈哈哈不像哦,就算是情人也不能把人家扔门口呢。】
【就是,蹭热度、倒贴的吧。】
广场主持人是一个知名的营销号,娱乐博主。
他说已经有记者去联系邱遥和陆悬了。
但是都没什么进展。
女方公司那边在打太极,说艺人私事不清楚、不过问。
男方则根本找不到人。
不知道去哪了。
博主因此用一种很八卦的语气说:【两方都不澄清,这个事情很暧昧呢。】
暧昧个屁!
我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和陆悬扯上关系。
周姐这个点也没睡着。
她看到我给她回复的消息后,凌晨和我讨论起来。
“这个事情你最好先不要出面。”
“本身你现在舆论这边处于弱势,说什么都容易错,还会被当成想要上位的白莲花。”
“最好等到陆悬回来,公司出面和他商量一下,由他解释澄清。”
“你再跟在后面发一个声明。”
就我和陆悬那个关系,他怎么可能同意解释。
但我脑子一团浆糊,实在不愿意思考了。
于是只是机械地回复好、好、好。
周姐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包。
“但问题是,陆悬这几天联系不上。”
“他们公司内部的知情人说他去度假了,这段时间他一般不喜欢看外界消息。”
“等过几天回来吧。”
“有信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8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一挨枕头,几乎立刻睡了过去。
大概真的是太累了。
这一觉我睡了很长。
醒来的时候依然浑身没有力气,反而开始断断续续发烧。
直到过了两三天才好。
而那时候。
正好是拍卖会开始的当天。
说是拍卖会。
其实从另一个方面来看,更像是上层人士、名流权贵交际的宴会场。
许多娱乐圈的演员,常常也希望借着这样的机会认识一两个资本大鳄。
对以后获得更多的项目有好处。
虽然我也想要资源。
但今天,还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想要知道,耳坠会不会被人买走。
这家拍卖会有严格的保密措施。
藏品被人收购后,买者的姓名不会对外公布。
但是进场者可以看到举价竞拍者的样子。
当然。
虽然现实来讲,我就算看到买家也不能改变什么。
但万一呢?
我傻乎乎地想。
万一过几天我中了超级大彩票,也许就能买回来了。
人啊,还是要抱有一点点希望的。
于是一大早,我就挑了一件小礼裙,往会场赶去。
到场的人已经不少。
商人、名流、媒体……
都是受邀参加的。
几乎每个人都衣着华丽,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得体有度地攀谈着。
因为我与主办方签订了合约,自然也没有人阻拦。
拿着餐盘的适应生从人群中间穿过。
我看了一眼表。
离拍卖正式开始还有一小时。
这段时间正是为这些名流权贵交际准备的。
我害怕因为前几天热搜上的事情引来记者。
因此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
想过去坐一会。
才走两步,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阵喧哗。
像是某个大人物来了。
记者们闻风而动,齐刷刷地赶过去。
像是逮着了什么热点一般。
我也起了好奇心,停住脚步。
微微回过头。
在最中间,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慢慢走向前面。
他穿着深灰色西服,右手插在裤兜里。
表情冷漠。
那些拥挤在左右的人窃窃私语——
“这就是整个京圈的小祖宗,陆家的掌门人,陆悬。”
9
陆悬。
听到这个名字,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除了在杂志、新闻上,我偶尔见到几张他的照片。
离他最近的那一次,就是不久前,去他的别墅。
不过一两句简单对话。
他给我的感觉实在恶劣。
自负、高傲、冷漠。
不近人情。
此刻的陆悬依然如此。
面对一个个伸到面前来的话筒,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算好。
略略有些疲惫,甚至不耐烦。
而他身旁的助理则尽职尽责地帮他应付追上来的记者。
语气妥帖得当:
“合作开方案的事情我们会单独开发布会来宣布,今天不讨论。”
“有没有想买的?哈哈那要看我们老板的心情啦……”
“刚度假回来肯定会累的嘛……”
看似每个问题都回答了,但好像又什么都没讲清楚。
陆悬更是紧抿着嘴。
一句话都没说过。
这时,一个戴着某某娱乐网标签的记者从后面挤了上来,直接给自己打开了微型麦克风。
这下周边的人全听见了——
“陆总,听说您最近交往了一个女朋友,是娱乐圈的女明星,邱遥,对吗?”
作为整个京圈风口浪尖上的人物,陆悬接手陆氏以来,从没传出过一个绯闻。
这也是我和陆悬那个八卦,之所以能炒得如此轰动的原因之一。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提问的记者。
有人甚至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小声嘟囔了一句:“6 啊。”
这次,陆悬没有再置之不理。
他停下脚步。
慢慢转过身。
嘴角轻轻扯出一个弧度,冷淡地笑了。
“嗯,我有一个女朋友。”
“是圈子里的演员。”
“只不过,邱遥?她是什么垃圾,也配来碰瓷?”
10
整个现场几乎炸掉了。
陆悬不过说了几句话。
可每个字好像都是爆点。
记者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一时之间全都涌了上去。
“您能说说您的女朋友吗?”
“是哪个艺人,公司代言人?”
“那邱遥上次去别墅是因为什么……”
陆悬沉默了一会。
他似乎并不想再多提及自己恋人的事情。
其实也可以理解。
今天过后,必然又是腥风血雨般的讨论。
谁又愿意把自己的爱人拉入漩涡之中,甚至和另一个自己讨厌的名字摆在一起?
可是。
“垃圾。”
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们陆家。
因为高中时候陆月喜欢的男生和我表白过吗?
因为她把我关到杂物间一天一夜后,我去向校领导写了检举信吗?
因为我是全班乃至全校唯一一个敢反抗她大小姐权威的人吗?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些。
我的身体隐隐发抖。
直到疼痛袭来。
才发现右手食指的指甲嵌入了皮肉之中,血渗了出来。
而采访还没有结束。
为了把话题从自己的女朋友那边引开。
陆悬选择了我,这个可有可无的牺牲品。
有人看不过他没有缘由地对女性用这种词汇,要他换一种说法。
陆悬语气冷淡。
似乎不屑,或者可笑。
“据我所知,邱遥是一个势利、心机、让人厌烦的女人。”
“把她和我扯在一起,只能让我觉得厌恶。”
“如果你觉得心疼的话,不如娶了她,皆大欢喜。”
11
我深吸一口气。
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此时此刻,甚至有些麻木了。
甚至会庆幸地想。
幸好陆悬吸引了所有记者的注意力。
而我这个聚光灯照不到的角落,根本就没有人发现。
啊,不,还是会有人记得我的。
比如经纪人。
周姐刚刚在微信上给我发了几条消息。
语气抱歉。
“遥遥,公司没和陆悬谈好,他谁的面子都不买。”
“你……最近先不要出门了,也不要看新闻。”
手指放在屏幕上。
删删减减。
我回了一个“好”。
如果能够的话,我其实一刻都不想在这里了。
最好原地消失。
可大厅突兀响起的钟声提醒了我。
我这次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耳坠啊……
12
敲钟是拍卖开始的标志。
八声,寓意发财富贵。
这之后,会有专门的鉴定师上来一件件展示今天的藏品,并且介绍。
最后是竞价。
举槌。
陆悬那边的喧闹总算停歇了一会。
连续的钟声把人震醒了。
有人问道:“陆总今天过来,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吗?”
原先也有记者问起这个话题。
只不过陆悬没理。
此时他好像心情好了一些似的,嗯了一声。
“我妹妹不喜欢我送她的生日礼物,说想要些别致点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我想不出了,干脆来这里看看。”
陆家两兄妹母亲去世得早,因此陆月可以说是哥哥看顾起来的。
他溺爱妹妹,在整个上流圈子里都出名。
也因为这点,把陆月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
打架、霸凌、飙车。
只要惹出事来,就是他哥给他善后。
围在他身边的一群人显然也知道这点。
于是为了和陆悬拉近关系,纷纷聊起来。
“送给陆大小姐的礼物啊,那可确实得好好挑一挑。”
“独一无二?很难吧。”
“欸,我听说这次拍卖会确实有一个世界唯一的藏品,好像是个……什么耳坠?”
说话的人留着小胡子,戴一副眼镜。
别人叫他高工,听说是拍卖会的内部人物。
掌握些一手消息。
陆悬偏过头,眉头皱起。
表情严肃了些。
这样子自然令人觉得他是不是对这件收藏品有兴趣。
“好像还和哪个欧洲皇室有关……”
“那,展台上这一副不就是了嘛。”
下一秒。
鉴定师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
“本件拍卖品,祖母绿宝石嵌珍珠耳坠。”
我和陆悬同时朝展台的方向望去。
只不过。
他的表情要精彩得多。
13
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陆悬那边沉默了一会。
接着,他慢慢地、慢慢地往前走。
一步一步。
似乎步履艰难,越来越沉重。
终于在离展台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整个腰都弯下去……
双手撑着膝盖,声音透着惶恐和不可置信——
“这对耳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明明……是我送给恋人的礼物啊!”
混乱、难堪、惊愕……
我不知道我那一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好像完全凭着本能的反应。
一点一点转过身。
看着陆悬被众人围在中间。
他似乎还说了些什么,甚至想直接拿过那对耳坠。
可纵然他地位身份在圈子里极高。
拍卖会现场也不能出现一点纰漏。
几个穿制服的保安很快走了过来,伸出胳膊,把他挡在外面。
周围刚刚还在讨论耳坠的人,此刻显然也愣怔住了。
终于。
那位高工似乎反应过来。
他提了一嘴:
“陆总,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要不先给您女朋友打个电话,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对啊。
多简单的事情。
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只不过关心则乱,一时连陆悬都失态了。
他镇定下来,拿出手机。
重复着:“没什么的,是我想岔了。”
14
我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停歇地、焦躁地。
我真的很庆幸,后面就是安全通道。
于是我匆忙从那里离开大厅。
昏暗的走廊里,没有任何人经过。
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色光亮。
手机还在响。
L 的头像在屏幕上闪烁着,提醒我,原来以前我感到奇怪的那些时刻,并不是巧合啊——
为什么有时候会觉得他电话里的声音和陆悬的声音莫名地相似。
为什么他可以轻轻松松买下皇室的珠宝。
为什么他失去联络的时候,陆悬也刚好不在。
原来。
原来,他们分明是一个人。
那个哄着我,叫我乖乖的男孩,也会骂我垃圾、贱货、婊子。
他会一边准备我的生日礼物,一边夺走我所有的资源。
他会规划着把我介绍给他的家人,也会语气清冷地叫我给他妹妹下跪。
可是……
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那个和我日日夜夜打过电话的 L。
那起码。
我所仅有的一丝温暖,至少不会被人拿去。
是啊,陆悬,你知道吗?
你杀死了我的恋人。
亲手毁掉了我仅存的那点依赖。
电话挂掉,又响起。
直到要断线的那一刻,我终于接了起来。
放到了耳朵旁。
这时候,我已经清楚地意识到,此刻,我的 L 消失了。
和我说话的是那个把我看作没有任何存在价值的陆悬。
他语气焦灼,我却只觉得内心泛上一阵又一阵的空虚。
他说:“宝宝,我送你的耳坠呢?”
我强扯起一个微笑,努力平静地说:“家里出了变故,需要一大笔钱,实在没办法,算是走投无路了吧……”
电话另一端,陆悬像是长舒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发生意外,或者……”
“或者,”他没说完,我替他补了上去,“你觉得我不要你了,把你的礼物丢了?”
陆悬像是不好意思似的,局促地笑了笑。
他急忙换了一个话题:“你说你出了事,是什么,我能帮上忙吗?”
我沉默了一瞬。
字斟句酌地回应道:“你还记得我和你提起过,被某个大佬排挤陷害的事情吗?”
“我们见面吧,L。”
“在你的家人面前、在全世界面前,我想要听见你亲口说,我是你的女朋友。”
15
回到公寓,我开始收拾我和 L 以前互赠过的所有物品。
手写信、明信片,甚至他从伦敦寄来的什么玩偶工艺品,我通通收进了一个大盒子里。
还有一张汇款支票,四千万。
耳坠当晚就被陆悬拍下,是当晚饰品类的最高价。
事情结束后,我会把这些通通还给他。
这笔钱与我无关。
只不过,我原以为我要还给的人,是 L。
由于拍卖会的保密措施。
陆悬在现场关于耳坠失态的事情并没有流露出去。
只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插曲被媒体发到了网上。
比如。
#陆悬官宣有女朋友,不久后将介绍给大家#
#陆悬声明和邱遥毫无关系#
#陆悬发怒,直指邱遥不过是一个想要上位的垃圾#
我可几乎不记得我有这么红过。
广场上太热闹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大姐被打脸打得痛不痛啊哈哈哈。】
【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出来说过,真的准备当缩头乌龟了?】
【所以那天去别墅是想要上位?】
【怪不得陆少说她垃圾,原来是一个只知道出卖身体的小三。】
我一边面无表情地刷着这些发言。
一边听着陆悬给我发来的语音。
他叫我宝宝。
说自己想到即将可以见面,紧张得不行。
说到时候会给我一个惊喜。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回复道:
“惊喜啊,我最喜欢惊喜了。”
“到时候,我也给你一个惊喜好不好?”
16
之所以见面定在一周后,我也有自己的理由。
我始终还是要证明,我没做错。
错的是他们。
这几天其余的时间里,我回了一趟高中。
找到了以前的教务主任。
他是一个严厉正直的老师,原来就曾经批评过陆月的作风。
我被她关进杂物间,差点出了意外那次。
学校担心学生安全问题,还为这件事开了一个大会,要求严禁同学之间的霸凌。
教务主任更是举报校长,因为金钱问题故意包庇某些作风不良的学生。
这件事情最后是被陆月的父亲压下去的。
她表面上乖巧了一些。
背地里反而变本加厉地欺负人。
我回来后。
找到了那个因为这件事情无辜降职,此时已经快要退休的老师。
从她手里拿到了当年的证据——
一个小小的 U 盘。
里面几段零碎的视频。
他有了白头发,把我送出门的时候,背都有些驼了。
他说:“邱遥,我知道你不是网上说的那个样子。”
“可是老师也没有当年的勇气再去出头了。”
“只能,希望公平站在你这边。”
不管怎样。
我是很感谢他的。
之后,我把 U 盘通过经纪人,交给了我们熟悉且信任的一个记者。
要她在几天后。
按照约定,上传到网上。
陆悬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想来大体不过是那些东西,钻戒、奢侈品、烟火鲜花……
但我唯独没想到。
他竟然邀请了自己那边所有的朋友。
还有几家著名的报社媒体。
只因为我电话里最后的那句——
“在你的家人面前、在全世界面前,我想要听见你亲口说,我是你的女朋友。”
一句随口布下的陷阱罢了。
倒真让他做到了这一步。
这件事情,他没有对外宣布。
也没有告诉我。
前一天,陆悬才在微信上发来了地点。
傍晚,山脚下的一处湖水边。
我曾经和他提起过这里。
“太阳落山的时候,是最好看的。”
“可惜知道的人不多呢。”
此刻,我慢慢地朝那里走去。
一步又一步。
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直到听到了喧哗声、吵闹声,直到路边的灯光渐渐亮起。
直到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喂,悬哥,是不是有人来了!”
17
于是他一点点转过了身。
所有人都朝我看了过来。
看着这些人脸上的表情。
从微笑、期待,到目瞪口呆、不可置信、惊讶慌张,甚至厌恶愤怒。
真是奇妙啊。
有人指着我:“这不是那个傻逼邱遥吗,她怎么过来了?”
“这地方这个时间根本没什么人吧。”
“恶心,怎么刚刚好她路过。”
“路过吗?”我轻轻叹息道,“可惜不是啊,是你们的陆公子告诉我的哦。”
此时的陆悬似乎终于忍不住。
他长腿一跨,往我这里迈步两步。
眉头紧紧皱起。
“邱遥,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你听不清吗?”我拿起手机,“是不是一定要在网上聊,你才能听明白。”
我按下了那个熟悉的通话键。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陆悬的手机响了。
他下意识地按了接听——
不论是话筒里,还是他的面前。
发出来的话,是一样的:“我们终于见面了,L。不对,陆悬。”
不对,不是 L,是陆悬。
我的 L 不存在了。
想明白这一点,我突然觉得好难受。
陆悬的手机从手上摔了下去。
他似乎喘不过气一般,脸上露出深深怀疑自我的表情,不停地俯身,摇头。
终于蹲下身。
“怎么会是你?”
“那个父亲死后,陪我两天一夜,不眠不休的人,竟然是你,邱遥?”
父亲在陆悬生命中承担的角色太重。
甚至是母亲、老师、上司、榜样。
去世的那一天,他哭得像一个小孩。
我怕出事。
电话不敢挂,两个人就这么一直通着消息。
我们聊起亲人。
我父母早年做生意,遇到了意外。
后来是哥哥出去打工,挣钱供我读书。
陆悬说:“你哥哥真了不起,把我的乖乖照顾得这么好。”
“以后见了面,我一定要当面谢谢他。”
18
我也蹲下身,和陆悬面对面。
“是啊,你记不记得?那两天,因为太久没睡觉,我磕到了胳膊。”
我伸出手。
当时聊天太久了。
整个人疲惫不堪。
走路撞到了柜子,顶上的杂物掉下来。
在手臂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这条伤疤,一辈子消不掉了。”
他似乎终于肯直视我。
慢慢偏过头,从我的脸颊,到脖子,身体,一点点挪到这条手臂。
落在伤痕上。
然后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一下。
我却往后一躲。
和他隔开距离,把背着的黑色帆布包拿下来。
里面装的是陆悬曾经送给过我的礼物。
一件一件。
全都取出。
“我说我喜欢那个电影明星,你就去帮我要了签名。”
“我给你织了一条围巾,你一定要亲手给我做一个陶瓷工艺。”
……
“哦,还有这些……我们当时半年来互相寄了数十封的明信片。”
“最后,这张支票。”
陆悬的嘴唇微微发颤。
头很低很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说:“阿遥。”
声音轻得几乎让人听不到。
我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往他前面一推。
“还给你,我不要了。”
“至于我送你的那些东西,你全都扔掉好了。”
“啊,对,还有一个。”
“拍卖会给我的预付款,那笔钱,我也会还你。”
几十万块钱对陆悬来说当然不算什么。
我只是想要和他两清。
他猛地抬起头。
嗓音发颤,像是看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看那些礼物。
“为什么要还给我啊?”
“怎么啦……你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再送你别的。”
他固执地不肯接过。
乱七八糟地从口袋里面摸来摸去。
终于掏出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献宝似的递了上来。
“那,我又买回来了。”
“看,很衬你的。戴上去好不好?”
“我们明明说好了的,你要戴着这个耳坠见我第一面的……”
可能从没有人见过陆悬这个样子。
脆弱、狼狈。
我摇了摇头,扔给他一个黑色的 U 盘。
一字一顿地说:“那笔钱我会转账给你。”
“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19
U 盘里的内容和我们拜托记者上传到网络上的内容是一样的。
都是高中时陆月霸凌其他同学的照片和视频。
之所以没有早一步曝光。
是知道以陆家的势力,这种东西很快会被封杀掉,不会留下一丝水花。
反而可能会给老师、其他人带来一些麻烦。
而如今。
我突然有预感。
也许,陆悬不会再干预了。
视频在互联网上发酵了一整天,热度没有任何降低。
群情激愤。
甚至有人直接艾特了教育局。
【这种人渣当年为什么不处理?】
【关厕所、拉帮结派、打人脱衣服……妥妥就是社会上的小太妹嘛。】
【那个被她关在仓库里的女孩是谁?】
【好像是邱遥。】
【卧槽,对自己嫂子都这么狠啊。】
舆论一夜之间反转。
他们现在叫我陆月的嫂子。
说陆悬苦追我而不得。
这说法实在让我觉得恶心。
陆悬请来记者,原本想拍下我们两个见面的时刻,留作纪念。
没想到一切都搞砸了。
他重新在湖水边录制了一段视频。
在那十几分钟里,他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
他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那个人是你,我怎么会用那样的词语形容你。”
“阿遥,你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
“你是唯一,是珍宝。”
“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
说到最后,他似乎说不下去了。
只是哽着声音:
“难道你要像我爸一样,把我丢下吗?”
他把那个视频置顶在了自己微博的首页。
访问量巨大。
许多许多人艾特我。
连经纪人也旁敲侧击:“要不随便说一句?”
可我只觉得沾上陆悬,就好像沾上什么脏东西,实在让人讨厌。
直到新电影开机仪式。
众多媒体受邀。
有人问起陆悬,避无可避。
我思来想去,脑海中竟只有两个字。
“垃圾。”
番外 陆悬
1
第一次知道邱遥的名字,是为底下的某个分公司产品选代言人。
工作人员提交了好几个艺人的资料。
她们的视频、照片,和经历背景。
这种事情本来不需要我出面。
但陆月本来要我陪她出席一个宴会,此时却迟到了。
正好没事,我便随手翻看起来。
说实话,我对娱乐圈的事情大多不感兴趣。
但看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
我突然有些好奇了。
旁边的人见我动作停住,忙开始介绍:
“这个入圈没几年,但是圈内人都挺看好的。”
“说是踏实、努力,而且有天赋,是个好苗子。”
“陆总,您觉得怎么样?”
邱遥。
我抚摸着她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安定、舒服。
甚至心情都好了起来。
我抽出了她的资料。
“就她吧……”我几乎就要说出口了。
办公室的门却在这时候被推开。
进来的是陆月。
“哥,你等好久了吧!”她蹦蹦跳跳地过来,大剌剌坐在我旁边, 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文件。
“诶, 这不是我原来高中的那个同学吗?”
“呵, 她想当你们公司代言人啊!”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哥,给我把她封杀了!”
2
陆月这几天回国了。
网上舆论沸腾的时候,她跑到国外躲了起来。
和以前一样, 又是要我帮她收拾这堆烂摊子。
撤掉热搜, 搞得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
一派祥和。
这次,我实在不想再管了。
她很不解。
电话里面问我:“哥, 你怎么了, 难道真的对那个姓邱的上心了?”
“可咱俩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啊,当时你不是也一样骂她贱货不要脸的吗?”
她说这些话,也许没想太多。
可是我把自己关在卧室一天一夜。
反复观看她曾经辱骂霸凌邱遥的视频。
就好像一场凌迟一样。
我对自己说。
你看,没错的。
你也是其中的一分子。
孤立她、排挤她、推远她。
陆悬。
你配不上她。
我又,怎么敢求得她的原谅?
互联网的记忆向来不深。
所以没几个月,陆月一个朋友要办生日宴。
她便计划着回国了。
只不过这次, 她低估了人性的记忆力。
视频里,她不仅仅只是霸凌了邱遥,还有其他几个别的同校学生。
其中有个女孩子为此患上了心理疾病, 提前退学。
现在,那个学生也不愿意回忆当年的事情。
所以她母亲一直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自己的孩子是好学生。
却偏偏一夜之间变成了这个样子……
直到看到了视频。
陆月拿着剪刀戳着她女儿的胳膊, 她才什么都明白。
于是她在陆月回国后,跟踪了她一个周。
直到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冲上去。
拿出准备好的剪刀,捅入了她的身体。
3
邱遥哥哥的病情稳定了下来。
她现在可以安心地成长自己的事业了。
我放弃对邱遥的资源封锁后,她的发展几乎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本身, 她的实力就是很强的。
于是很快。
她就把那笔预付款用转账的方式转给了我。
附言是:“两清了。”
我顿时觉得一阵无来由的心慌和害怕, 立刻给她打去电话。
发现她已经把我删除了。
我试着找过她。
可是她的态度异常坚决——
不见。
“我和陆先生没有任何关系了,希望对方自重。”
直到某个电影节颁奖典礼,我才又有机会见到她。
她凭借一部成本并不高的文艺片,和许多资历颇深的老前辈一起入围竞争。
我在台下坐着。
看着主持人揭开信封。
停顿、启唇。
然后缓缓地说出她的名字——
“邱遥。”
“恭喜,新一届、最年轻影后。”
她穿着一袭红裙,真美啊。
美得不可方物,几乎让我想要流下泪来。
我们总算又处在同一空间。
我很想趁着这个机会,和她说上几句话。
可是她身边好像总是站满了人。
致谢、交际,接受采访。
我就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默默等着。
希望她能看见我。
有个和我熟识的娱记从身边经过。
突然停下脚步,声音颇大:
“陆先生,你也过来了啊!”
许多人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
我下意识地朝她看去。
很难说。
我当时是怎样的心情。
也许带着那么一点期待, 阿遥,你是不是能够注意到我?
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个男艺人朝我望来。
他穿着宝蓝色西服, 身材瘦高。
一只手搭在邱遥的肩膀上。
他们两个是这部电影的男女主演, 自然要配合粉丝戏外合体的期待。
但其实说起来,我也听说过他。
姓薛,某个新闻传媒大亨的独生子。
前不久,他所在的家族刚刚在商战中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让我损失了好几笔上亿的买卖。
他看着我, 微微张嘴。
用唇语说:“垃圾。”
他没有发出声音, 可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配不上她,你才是那个该下地狱的人。”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西服。
披在邱遥的肩膀上。
“问完问题了吧?”他笑着低头对她说,语气温柔动听, “我们去宴会厅吧,那里过去冷,别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