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命运河流
第 43 节 命运河流
傅砚为了小白花放弃出国进修，我跟他父母告状，导致他被迫跟我出国。
后来的每一天，他都在诅咒我，“你这种卑劣的人，会遭报应的。”
小白花结婚当天，他寻死觅活。
而我为了救他意外坠楼身亡。
他却冷漠地看着我，“我不会感谢你，更不会愧疚。你拆我姻缘，这就是你的报应。”
重来一次，我不再劝他出国。
他如愿留在国内，跟小白花牵手。
我独自出国进修。
学成归来，我看到落魄的傅砚对着小白花怒骂，
“当初要不是为了你放弃出国的机会，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吗？！”
1
回国后我荣升副总，同事给我办了升职宴。
一轮热热闹闹的敬酒后，包厢里的气氛逐渐活络开来。
“恭喜你啊，以后要叫宋副总了。”
我笑笑，“谢谢。”
角落突然响起特别突兀的卑微恳求声，
“傅砚，你胃不好，别喝了......”
“傅砚......别喝了好不好？再喝下去你真的要进医院了。”
“少他妈管我！”
杯子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一下子凝固了活络的气氛。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跟傅砚，还有蒋倩倩身上。
我垂眸，平静地将杯中的酒喝完。
然后抬头，微笑着叫了服务员，
“你好，麻烦再要一个杯子。”
杯子送到我手里，我倒了饮料，绕过半桌子的人走到傅砚和蒋倩倩面前。
蒋倩倩如临大敌地看着我，微微侧身挡在傅砚身前，护犊子似的。
只是她大可不必。
从三年前重生回来，我就已经放弃他了。
上辈子我为了让傅砚抓住出国进修的机会，将他放弃的事情告诉了他家人。
不知道他家人用什么办法劝说他，总之最后他还是跟我出国了。
但这也导致他厌恶了我一辈子。
所以就连我为了救他而死的时候，他也在说我活该。
这辈子，我绝对不会重蹈覆辙了。
我自始至终保持微笑，将饮料杯递给傅砚。
傅砚愣了一下，“小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破坏你的升职宴——”
“叫我初凝吧。”
我于小满出生，这是我的小名。
全公司上下只有傅砚知道，也只他这么叫我。
不过，这种亲昵的叫法，他早就不配了。
傅砚脸上出现苦笑，“你还是在怪我，对不对？”
我体面地笑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冲他举杯，“祝顺利。”
而傅砚在喝完我倒给他的饮料后，依旧继续闷头喝酒。
大概喝到极限了，不久他站起来，朝包厢的洗手间踉踉跄跄走去。
蒋倩倩好几次想扶他，都被他甩开了。
洗手间里隐隐传出蒋倩倩的啜泣声和说话声。
突然，传出傅砚一声怒吼，
“三年前要不是为了你放弃出国的机会，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蒋倩倩捂着脸，哭着从洗手间跑出来，直接冲出了包厢。
可三年前的傅砚，并不是这么说的。
他对蒋倩倩说的是，
“遇到你我才知道什么是心动的感觉，只要有你陪着，我做什么选择都是对的。”
2
三年前，我重生回来，亦然接受了公司外派到国外的进修名额。
傅砚依旧是为了蒋倩倩选择放弃。
这一次，我没有再苦口婆心劝他抓住机会，也没有告诉他家人。
傅砚如愿留在国内。
在我出国之前，同事们给我办了欢送会。
本来主角应该是我。
但放弃出国的傅砚，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突然在欢送会上向蒋倩倩表白，
高调送进来的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占了包厢大半空间。
傅砚深情款款地向蒋倩倩表白，
“倩倩，遇到你，我才知道什么是心动的感觉。只要有你陪着，我做什么选择都是对的。”
蒋倩倩感动得眼泪汪汪，俩人深情拥吻。
场面陷入尴尬。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跟傅砚，还有蒋倩倩三个人身上来回飘。
因为在蒋倩倩来公司之前，我跟傅砚一直是最佳拍档。
我们在工作上的默契是无可替代的。
傅砚对我的照顾，也一直有别于其他女同事。
同事们曾经很多次都拿我与他打趣，“打算什么时候领证？”
傅砚也从不否认，只是饱含深情地看着我，
“不着急，我想跟小满一起登顶。只有站在高处的时候，我才有资格做出承诺。”
我们被称是公司的金童玉女，也是他人口中的强强联合。
直到蒋倩倩来了，一切，突然就开始变了。
3
我不知道傅砚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蒋倩倩的。
她学历一般，按理说连进我们公司的门槛都够不上。
但因为当时正好遇上公司扩招，就破格录取她了。
当然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傅砚极力要求把她留下。
我问过他为什么。
他说，“我看到她，仿佛看到了夹缝生长的小白花，只要给她一丝阳光，她就会拼命扎根，顽强生长。”
可在公司第一次对实习生进行考核的时候，蒋倩倩差点就不及格。
全靠傅砚替她力挽狂澜。
傅砚解释说，“她是我执意招进来的人，我有责任帮助她成长。”
我本以为后面蒋倩倩会加倍努力，迎头赶上。
可是在许多天资聪颖的人都还在努力的时候，她却悠闲地刷着短视频，然后说，
“怕什么，就算我不及格，傅砚哥也会帮我的。”
我实在不理解，傅砚为什么说看到蒋倩倩身上有坚韧不拔的精神。
傅砚跟蒋倩倩表白的时候，同事小佳替我出头，
“傅砚，你要不要脸啊？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恶心人吗？”
“还有你，蒋倩倩，进来的时候一副人畜无害的小白花样子，骨子里也是轻贱得很，抢别人男朋友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傅砚将蒋倩倩护在怀里，“有什么话冲我来，不关倩倩的事。”
“小满，”傅砚看着我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感情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你很好，可是倩倩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如果你实在不解气，打我也行。”
蒋倩倩从他怀里探出头，娇娇柔柔地说，“初凝姐，你别打他，要打就打我好了......”
“有我在，没人能动得了你。”傅砚安慰她。
俩人互相维护，看起来深情款款。
我只是平静地说，“别叫我小满，以后叫我宋初凝。”
然后就走出了包厢，不再理会这出闹剧。
小佳怕我难过，追着跑出来安慰我，“傅砚就是个渣男，蒋倩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他们伤心不值得。”
“嗯，知道了，”我淡淡地说，“你吃饱了吗？要不我们去吃碗馄饨。”
看我过于平静，小佳倒是慌了，“要不你还是哭出来吧，你这样子我更担心。”
“如果我说我很庆幸，你相信吗？”
4
庆幸上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
上一世跟傅砚一起出国后，我的种种惨状还历历在目，特别是为了救傅砚而坠楼的那一刻。
我真的后悔了。
当时，得知傅砚放弃出国进修的名额后，我跑去找他问为什么。
傅砚眼神飘忽，“没什么，就是不想去了。”
“你忘记你的目标了吗？你说你绝不想止步于此，你想攀到更高的山峰看看。”
“我喜欢上蒋倩倩了！我要留下来跟她在一起！”傅砚突然提高音量，“小满，这就是答案，你满意了吗？”
我有几秒钟愣住。
我是喜欢傅砚的。
听到这些话，说不难过是假。
但更失望的是他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忘记了自己一路走来的艰难，就这么随意放弃了。
我问他，“你真的了解蒋倩倩吗？”
“你说她顽强不屈，可是我看到的，却是她明知道在自身能力不足的情况下，也没想过去努力提升自己，而是等着你一次又一次去替她兜底。”
“够了！”傅砚表情奇怪地看着我，“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会嫉妒别人，在别人后面议论是非的人。”
“倩倩她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她没有不努力，她只是起点太低了。”
“我知道跟她同批的实习生，随便一个都比她天资聪颖。但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势利眼，瞧不起人了？”
我没想到傅砚会被恋爱蒙蔽得那么严重。
问题的实质不是天赋高低。
而是，别人天资聪颖还努力奋进。
可蒋倩倩，先天条件落后于人，却又不愿意比别人花费更多时间精力去提升。
我摇摇头，试图再劝，“傅砚，你知道这次出国了再回来，意味着什么吗？”
职业道路必定会再攀上一个高峰。
傅砚还是说，“我知道，但是我不后悔，我只想跟倩倩在一起。我对不起你，小满。”
我说，“你对不起的是一路艰难奋斗的你。”
但最后，我还是圣母了。
因为我知道傅砚一路走过来多不容易。
傅砚自身的家庭条件并不算好。
他在这里的人脉和资源，是全靠自己在饭局上一杯一杯喝出来的。
靠他把尊严放进骨子里，卑躬屈膝的迎合别人积累出来的。
我不愿看到他自毁前程，所以找到了他的家人，说了这件事。
他的家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
总之，最后傅砚还是接受出国进修的机会了。
知道事情始末后的傅砚，厌恶极了我，对我说尽难听的话，
“我知道喜欢上倩倩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不该用这种方式让我跟你一起出国。”
“你太卑劣了，宋初凝，你会遭报应的。”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死心吧。”
5
傅砚一语成谶。
在得知蒋倩倩要结婚了的那一天，他红着眼，发了疯似的来责骂我，
“要不是因为你，倩倩嫁的人就是我了！”
“你为什么那么恶毒！”
“宋初凝，我告诉你，我死都不会原谅你。我要让你一辈子活在后悔中！”
然后，他就冲上了顶楼，要跳下去。
那一刻，傅砚日复一日在我耳边责怪的话语突然起了作用。
我有短暂的一瞬间自我怀疑过，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我是不是真的对不起他。
于是，我上前想要把他救下来。
“别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他却大喊。
在互相拉扯中，我的大半身子翻出栏杆。
我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拽住什么东西。
却什么都抓不住。
身体下落的那一刻，我看到的是傅砚冷漠的眼神。
从 28 层往下坠。
这对我来说是无比漫长的过程，我的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放自己短暂的一生。
我从来目标清晰，努力奋进，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得清晰又笃定，人生轨道从未偏离。
可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很多目标没完成。
怎么，生命就结束了。
我遗憾，也很后悔。
后悔，当初圣母心发作，劝傅砚出国了。
果然，插手别人的选择，是要承担的别人的因果的。
医院里，傅砚来看我最后一面。
我以为他会自责，哪怕只是有一点点懊悔。
可是他依旧眼神冰冷，“我不会感谢你，更不会愧疚。你拆我姻缘，这就是你的报应。”
我被宣布抢救无效。
后来再睁眼，我回到了公司选派我跟傅砚出国进修的时候。
执行董事在大会上宣布这件事后，说给我们两天时间考虑。
我毫不犹豫，当场答应，“我愿意去。”
傅砚却迟迟没有开口。
他紧紧盯着蒋倩倩的方向。
蒋倩倩这会儿已经红了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散会后，蒋倩倩跑到茶水间大哭。
傅砚紧跟着走进去，“我不走，不哭了好不好？”
“我留下来陪你。”
后来，傅砚就拒绝了出国这件事。
他好多次看到我都欲言又止。
我主动开口，“听说你拒绝出国了。”
“我......”
“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这一次，我不再劝他。
他如愿留在国内。
我倒要看看，他走上上辈子心心念念想要的道路后，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6
出国后，我全身心投入工作，享受学习新知识的快乐，享受在团队合作中取得一次又一次成功的喜悦。
第一年的时候，我还经常能看到傅砚发跟蒋倩倩秀恩爱的朋友圈。
交往半年不到，他就晒出他们领证了。他的动态里都是跟蒋倩倩的甜蜜生活。
第二年的时候，偶尔能在节日的时候看到他们的合照。
第三年的时候，在傅砚的动态里，几乎就看不到蒋倩倩的身影了。
偶有一次我闲来无事刷朋友圈，碰巧看到他发了一长段抱怨的话，
【开始有些厌倦现在的生活，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对的。为什么现在的生活只剩下柴米油盐和一地鸡毛？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攀登更高的山峰，而不是困囿在这小小的方框中。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时光倒流。】
蒋倩倩在下面评论，【回到三年前，你是不是要抛弃我了？】
傅砚：【你别总是想太多，这样我很累。】
蒋倩倩：【如果你没有这个意思，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
傅砚：【你有完没完？】
......
大概是不想共同好友看到他们在朋友圈争吵，没多久，傅砚就把这条动态删了。
后来我就没再看到傅砚发过任何关于自己感情生活的动态。
或许发了，但可能我没注意。
我全身心投入工作中。
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我收到了回国升任副总的通知。
只是没想到再遇到傅砚，是此情此景。
那是他上辈子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是重来一次还是愿为她放弃出国机会的小白花。
可现在，好像还是变成了黏在墙上的白米饭。
7
蒋倩倩哭着冲出包厢后，没多久，傅砚也从洗手间走出来。
有同事提醒他，“倩倩走了，你快去追一下，好歹是你老婆，别太过分了。”
傅砚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好似在等我同意。
只是，如今他的事，又关我什么事呢？
我没有给他回应，低头把玩着手里的色子。
最后傅砚还是提前离场了，我留下来陪其他同事玩到尽兴。。
散场的时候，我叫了代驾，顺路送小佳回家。
喝了些酒有些晕乎，我本来打算闭眼假寐一会儿。
小佳碰了碰我的胳膊，“看傅砚发的动态了吗？”
傅砚：【我后悔了。】
配图一张他坐在路边的照片，还有一张小丑哭泣的网图。
他没有回去哄蒋倩倩，而是坐在路边 emo 自己的不幸。
小佳啧啧啧了几声，“活该，当初为了个绿茶背叛你，还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现在亲眼看到你升职加薪，就知道后悔了。”
我摇下窗户，夜晚微凉的风轻轻拍在我的脸上，酒意有些散了。
我说，“就算他出国，他也会后悔。”
他总是习惯性去美化那条未选择的路，而不会想办法将脚下的路走好。
只是这次他可没那么幸运了，他要学会承担自己选择后的后果。
至于到最后是什么后果，我很好奇。
8
我正式回公司上任。
例会刚结束不久，就听到傅砚办公室传出叱骂的声音，
“这么低级的错误你都能犯，路边的乞丐都干得比你好，这些年的饭都吃到脑子里去了？！”
一摞文件砸在蒋倩倩的身上。
一页页白纸在空中旋转了一会儿，然后散落一地。
傅砚说，“一张张捡起来，拿回去重做。”
蒋倩倩捧着文件，哭着从办公室里跑出来。
我恰好从茶水间出来，路过他们的办公间门口。
我们迎面碰上。
蒋倩倩愤恨地看着我，“你为什么要回来？回来故意炫耀你出国的选择多正确，出国后的人生多成功吗？”
她狠狠地撞上我的肩膀。
傅砚看到后立即走出来，大声叫住她，“蒋倩倩，回来，向初凝道歉！”
蒋倩倩似乎很惧怕傅砚，也很听傅砚的的话。
她虽然满脸不甘心和委屈，但是还是退了回来，大声地对我说，“对不起！”
说完就哭着跑回自己的工位。
“没事吧，有没有被撞疼？”傅砚握住我的肩膀，一脸关切。
关心得过于亲昵。
我往后退了一步，“没事。”
傅砚眼里划过一丝受伤，然后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她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每一个字，每个语气都充满了嫌弃 。
可是，蒋倩倩不是第一天就表现出她能力不行这件事。
他当时，可是护她护得要紧。
有一次实习生实战考核的时候，蒋倩倩要面对合作客户去汇报项目进度。
汇报的全过程，她都是对着电脑屏幕念。
而当客户提问的时候，她也完全置之不理，一心只将文稿念完。
服务行业，直接忽视客户的需求，这是大忌。
最后没有意外的，她所在的这一组考核垫底。
而她的搭档，就是我带的实习生小佳。
小佳当时的表现无可挑剔，客户最后的评价也是，
“可惜了，我很想给你高分，但是你的搭档表现得太差劲。”
小佳考核垫底，挺难过的，但是也没有去责怪蒋倩倩，而是自己躲到茶水间哭了一场。
好巧不巧，被蒋倩倩看到了。
蒋倩倩直接上前骂她，“不就是考核垫底吗？你们这些书呆子就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失败一次就哭哭啼啼的，内涵谁啊！”
可事实明明是因为蒋倩倩的准备不够充分，除了能照着稿子念以外，没有能力去应对客户的问题，才导致的失败。
她却丝毫没有歉意，反倒说别人心理承受能力差。
小佳为了不给我惹麻烦，忍着没有回嘴。
但我不会惯着蒋倩倩。
当下叫了她们两个进我的办公室，从头到尾复盘了一次当天她们的表现。
我先说了小佳当时的不足。
然后才去点评蒋倩倩，
“你在见客户之前的准备功课没有做足，这是大忌。如果要想进步，这个点你要做好。”
蒋倩倩越听脸色越难看。
但她没有丝毫内疚，而是满脸的不甘和凭什么。
她说，“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因为唐小佳是你的人。谁还没有人护着了，我要去告诉傅砚哥！”
说着就气冲冲地跑出了我的办公室。
我当时并不认为傅砚是这种无脑护短的人。
但是没想到，在下午的会议上，傅砚当众给了我难堪。
9
会议是总结上一次考核实习生的表现。
我直截了当地说了蒋倩倩在考核时和考核后的表现，“我认为她并不适合留在公司。”
傅砚当场直接呛我，“那谁适合，唐小佳吗？”
“宋组长，你在做出判定的时候，是不是携带太多个人情感因素了？”
“据我所知，因为上次的考核失败，唐小佳在茶水间将倩倩骂了一顿。”
“而你，又特意把她带进你的办公室，用十分严苛的方式，将她当天的表现从头到尾骂得一文不值。”
“你作为公司的前辈，这么护短合适吗？”
“既然你这么做了，那我如果效仿，应该没有关系吧。”
傅砚直接将蒋倩倩和小佳叫进来。
当着所有导师的面，他打开小佳做的 PPT。
从头到尾、逐字逐句、言语犀利地把小佳的错误全部挑出来。
骂她的话刺耳又扎心。
有其他组的导师看不过去了，试图阻止，
“傅组长，你这属于吹毛求疵了，差不多行了吧。”
傅砚却说，“宋组长能做的事，我不能吗？当时怎么没人替倩倩说话？”
蒋倩倩坐着，幸灾乐祸嘴角上扬。
小佳站着，头压得很低，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还是咬唇忍着没哭出来，谦虚地说，
“傅组长说的我都记下了，会后我会给您发一份总结，感谢您今天的指导。”
但傅砚并没有因此罢休，他将矛头直接指向我，
“宋组长是不是也要道个歉。”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有病？”
10
我虽然喜欢傅砚，但我不是贱。
他明摆着是为了蒋倩倩出气，我也没必要给他好脸色看。
会议在不太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晚上大概十二点左右，我刚结束手里的工作，也收到了小佳发来的总结和修改后的稿子。
她说给我和傅砚都发一份。
而我刚刚看到蒋倩倩发了朋友圈，
【没有人的导师比我的更好了叭。知道我被人欺负，当着所有人的面替我出头。怕我伤心难过，还请我吃晚饭。那我就带他去寻找童心好啦~】
配图里傅砚西装革履，头上却戴着毛茸茸的兔耳朵，坐在路边认真地给石膏娃娃涂色。
极具反差感。
紧接着傅砚也发了一条动态，是那只已经上好色的石膏娃娃。
傅砚：【以前好像一直逼着自己不停地向前走，每一天的节奏都很快，每一天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现在，突然觉得，停下来，幼稚一下，也挺快乐的。】
......
但现在的傅砚，却在茶水间里，对我说，
“她永远那么幼稚，多大的人了还整天要我陪她去画石膏娃娃，我下班已经很累了，”
傅砚一脸烦透了，“每当我想往前走，她就是我的包袱，我的累赘，我的绊脚石！”
以前是捧在手心的宝贝，觉得幼稚是可爱。
现在恨不得将所有不好的形容词都用在对方身上。
我无心再听，端着咖啡想要离开。
手臂被傅砚轻轻抓住。
傅砚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恳求，
“小满，今晚可以请你吃顿饭吗？我想知道你这三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体就被人推了一把。
蒋倩倩挡在傅砚的面前，大声警告我，
“我告诉你，傅砚已经跟我结婚了，请你自重。你也不想我往外传你是个小三吧——”
“够了！”傅砚用力将蒋倩倩推开，“你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就像一个泼妇。”
“现在在公司，初凝是副总，你不过一个普通员工，拿什么身份这样跟她说话？”
蒋倩倩摔在地上，眼泪不停往下落，“你一直在嫌弃我，我糟糕，我差劲，我没能力，现在当着外人的面你也总是在骂我！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我以前确实不是这个样子，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也是副总了。”
蒋倩倩突然哑口无言，一直流泪。
我摇摇头。
傅砚惯来会把自己的后果让别人承担。
上辈子，他也是日日在我耳边说都是我的错，我拆他姻缘，我是罪人。
这种洗脑式的责怪和打压。
我觉得我心智够坚定，但在看到他寻死觅活的那一刻，还是动摇了。
而因他洗脑成功萌生的那一丝丝内疚，却也要了我的命。
现在的蒋倩倩，也日日被傅砚责怪打压着。
但是依照她的状态来看，她虽然嘴上在反抗傅砚的责怪，心底或许已经接受了他的说法。
我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我在离开茶水间前回答了傅砚的问题，
“我在国外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不错，单独吃饭就不必了，在公司食堂遇上倒是可以坐一桌。”
傅砚嘴巴微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只是他的肩膀塌陷得厉害，整个人仿佛被卸了力。
但他似乎没有放弃的意思。
他趁着蒋倩倩这几天请假回老家，做出了令人费解的事。
蒋倩倩回公司知道后，几乎是直接发疯。
11
傅砚直接将蒋倩倩手里的两个大客户给了小佳。
“以前考核的时候，因为太想让倩倩赢，所以对小佳......做了一些不公平的事情，现在算是补偿她了。”傅砚说。
所谓的不公平的事情，就是在考核期间，他直接用自己的人脉抢走了小佳的两个客户送到蒋倩倩手里，导致小佳在那次考核中差点被踢出公司。
他知道我会推了，又赶紧说，“公司规定客户至上，无论任何情况都不能冷落客户。今天他们已经联系小佳，小佳现在应该在去机场接他们的路上。”
所以，这两个客户，小佳是不接也得接。
“你有没有想过蒋倩倩知道后会怎样？”我平静地看着他。
傅砚的表情立刻变得冷漠，“我不在乎她怎么想，我只想弥补之前犯下的错误。”
“我希望我们能回到以前，一起并肩奋斗的日子，可以吗？小满。”
可是他大概忘了，他以前是怎么口口声声说有多喜欢蒋倩倩，又是怎么为了她给我难堪的。
在一次公司承接的一项大型活动中，蒋倩倩忘记带了她所负责的一整箱资料。
我让她立刻返回去拿。
她看着外面下的大暴雨，不愉快地撅起嘴巴，
“可是外面雨好大啊，我昨天刚买了鞋子，很贵的，泡水会坏。”
“小佳现在不是没事做吗？你干嘛不叫她回去拿。”
我忍着怒气，“小佳负责的部分都已经完成了，现在是你的问题造成的失误，你要自己负责。”
蒋倩倩极其不服气，“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其实你就是故意针对我！就仗着傅砚哥不在这里然后欺负我！”
跑出去的是蒋倩倩。
送资料过来的是傅砚。
他重重地将手里的资料箱砸在我的面前，
“我不明白，公司这么多人在这里，你为什么非要倩倩回去拿？”
“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没人有义务替她承担。”
傅砚突然提高音量，“可是她为了回去拿这些资料，淋雨晕倒了。这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吧？”
离开之前还那么精神抖擞地跟我顶嘴，出去一会儿人就晕了？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可能是想要逃避这个工作以及博得你的同情心，所以故意装晕。”
“她为了工作晕倒，你还要怀疑她。我看真正心机深沉的是你。”
他突然将我往外拉，“我倒要看，站着说还不腰疼的宋组长，淋雨以后会不会病倒。”
倾盆大雨直接浇灌在我的身上，我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在今天之前，我因为高强度工作一直处于低烧阶段，而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量了体温， 38.9。
我没有时间休息，吞了两颗退烧药就赶来现场做总指挥。
我甩开傅砚的手，强忍着眩晕说，“傅砚，你太让人失望了。”
可惜我往回走没几步，眼前就漆黑一片。
完全失去意识前，我听到傅砚最后的一句话，
“宋组长也装晕？”
......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那些事情，也不知道是我可笑一点，还是傅砚可笑一点。
我笑着摇头，去回应傅砚的话，
“你的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们早就不在同一条路上了。”
傅砚站起来，手紧紧抓住桌子边沿，“不会的，我一定还能再回去，一定会的。”
临近下班的时候，我就接到傅砚妈妈的电话，“初凝，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顿饭吗？”
12
我可以拒绝傅砚的吃饭邀约，但没办法拒绝长辈。
抛开傅砚不说，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傅砚爸妈一直对我很好。
上辈子我之所以最后还是插手了傅砚的事情，还有一个原因是傅爸傅妈。
傅妈曾经拜托过我，“傅砚心智不够坚定，容易走错路。初凝，你是个好孩子，阿姨现在就厚着脸皮拜托你，帮忙多看着点傅砚，如果他做错选择了，就提点提点他。”
所以，最后我还是插手了他的选择。
饭桌上。
“怎么好像变瘦了？”傅妈热情地给我夹菜，“多吃些，知道你们女孩子觉得瘦了好看，但还是身体健康最重要。”
我微笑着点头应下。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傅妈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说，“傅砚这混小子，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
我大概能猜到傅砚是请他爸妈来做说客，但尊重他爸妈是一回事。
我跟他又是一回事。
来之前我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但没想到傅妈又突然转了话头。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我这顿饭的目的是什么。来之前我也曾想过劝劝你，不管是因为傅砚拜托我的也好，或者是出于我的私心也好。”
“但看到你的时候，突然觉得，现在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
傅妈笑着又往我碗里夹了菜，“我没什么可劝的了，今天我们只吃饭，什么都不说。”
“妈......”傅砚偷偷拽了拽她妈的衣服，“不是说好了是来帮我说话吗，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傅妈嘴角的笑容收住，放下筷子的时候力气有些重，
“小砚，这些都是你自己选择的后果，你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不管结果好坏，你都要自己担着。”
傅砚的脸憋得通红，低头闷闷地扒饭，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
但我知道的是，我今晚准备好的话都不用说了。
晚饭结束回到家，突然收到小佳发来的一小段公司八卦群的聊天记录。
公司有人偶遇到我跟傅砚一家在公司吃饭，正好抓拍到了傅妈笑着给我夹菜的场景。
看起来其乐融融。
群里也讨论得热火朝天。
：【什么情况，新来的宋副总跟傅经理有一腿？】
：【新人不懂了吧。不是有一腿，而是旧情复燃。】
：【啊？可是傅经理不是已经结婚了吗，蒋倩倩不是他的爱人吗？】
：【当时是蒋倩倩插足他们的感情，先不要脸的是她。】
......
小佳说，【初凝姐，要拉你进群澄清一下吗？】
我说不用。
谁怀疑谁举证。
既然是他们怀疑我跟傅砚有一腿，那就拿出实质证据来证明。
而不是我去自证我跟他是清白的。
我没必要进入自证的怪圈。
可惜，就算没有实质的证据，蒋倩倩也信了。
原本应该还在休假中的她，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现在公司。
她的眼睛通红，而且看起来精神有点恍惚，衣袖里似乎还藏着一把水果刀。
13
“你满意了吗？”蒋倩倩红着眼冲进我的办公室，然后将我的办公室门反锁，用身子顶住门防止外面的人进来。
她用刀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吼，“你回来后就是想要抢走傅砚对不对？”
“你去跟傅砚的妈妈吃饭，还让那么多人知道，不就是想让我难堪吗？”
“我知道，你从我进公司开始就瞧不上我。你觉得我学历低，脑子笨，跟你们这些天生脑子聪明的人没法儿比。”
“但是那又怎么样！难道这个世界上只有聪明的人才配活着吗？你有什么可骄傲的，不过是全靠着你妈生得好，给了你一副好脑子！”
蒋倩倩此时的精神状态看着不太对。
就在她请假的第一天，小佳曾跟我提过，
“蒋倩倩请假是医生建议她回老家放松，让她远离焦虑源的。据说是确诊了重度抑郁。”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她，很有可能突然暴起，对我造成人生伤害。
我冷静地应对。
一边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另一边悄悄将遮挡玻璃的百叶扇摇上去，好让外面的人能看清楚我办公室的情况。
我说，“首先，公司招你进来，就证明公司愿意给你这个机会。我没有瞧不起你，我从来一视同仁对待公司员工。”
“其次，你学历低，脑子笨不是你主要的问题。笨鸟先飞的道理就连小朋友都懂，而你呢？从进来实习到现在，努力了多少？又长进了多少？”
“那些比你聪明的人，你除了看到她们比你聪明，没有看到她们加班到十二点的疲惫，没有看到她们虚心求教的身影吗？”
“最后，我回来跟傅砚没有关系。回公司担任副总，是对我这几年努力工作的肯定。我现在是副总，但以后我或许还会走上更高的位置，到时候，你又要说我是为了谁？”
“我可以告诉你，我对傅砚完全没有感觉了。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蒋倩倩混沌的眼神有一丝动摇，她一直举起的刀开始一点点往下掉。
外边，小佳已经发现了我办公室里的异常情况，在找人过来想办法开门。
砰一声——
门被撞开。
傅砚第一个跑进来。
但他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被撞到在地的蒋倩倩，而是过来挡在我的身前，对着蒋倩倩大声怒骂，
“有病就在家好好治病，别出来丢人现眼了行不行？”
蒋倩倩一看到傅砚，又开始卑微了起来，生怕他嫌弃，一直在解释，
“我没病......傅砚我没病，医生乱说的，你看我好着呢。”
“傅砚，你看看我啊，看看我......”
她甚至是爬过来，拽着傅砚的衣角。
傅砚狠狠地甩开，“我已经没办法忍受你了，你这状态也不适合再留在公司。待会儿你去办离职手续，明天我们去离婚。”
蒋倩倩突然捂着自己的耳朵，厉声尖叫，
“我不要离婚！我不要离婚！傅砚，我刚刚谈回来了两个大客户呢，我变厉害了，你不要说我没用，不要嫌弃我了好不好？”
傅砚不耐烦地说，“那两个客户我已经转给小佳了，跟你没什么关系。”
“给小佳......”蒋倩倩眼睛瞬间瞪大，“是不是因为她你才给唐小佳！那我就杀死她好了！”
她再次举起手里的刀朝我刺来。
但傅砚挡在我的身前，她的刀扎进了傅砚的腰部。
傅砚还是用手挡了一下，所以刀并没有扎得很深，也没有伤到重要部位。
只是刀锋划破了他阻挡的手，鲜血顺着刀把往下滴。
刺目的红惊醒了蒋倩倩，“你没事吧傅砚？你为什么替她挡着啊，疼不疼啊......”
傅砚推开她，“够了，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追究。明天我们就去把离婚手续办了，以后谁也不欠谁的。”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非要跟我离婚，我明明那么爱你。”蒋倩倩哭得声音沙哑。
“为什么？”傅砚又说出了那句话，“三年前要不是为了你，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我从一开始就不该选择你，蒋倩倩。我后悔死了，行了吗？！”
这句话仿佛一个导火索，直接引爆了蒋倩倩的情绪。
“我还你，我还你, 我全都还给你！”蒋倩倩失去理智地大吼，然后冲出办公室。
几分钟后，有具躯体从公司巨大的玻璃幕划过往下坠。
“有人跳楼了！”
“好像是蒋倩倩......”
14
蒋倩倩一尸两命。
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
可是傅砚好像并不知道她怀孕了。
当医生告诉他的时候, 他突然朝医生跪下, “求求你, 救救我的老婆, 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医生......”
但蒋倩倩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头骨都摔碎了，身上也是多处骨折，救护车到的时候她早就没了呼吸，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傅砚像疯了一样，阻止医生为蒋倩倩盖上白布。
他大喊着她的名字，“倩倩, 我错了, 对不起, 你醒过来好不好？”
“我不怪你，我一点也不怪你。”
“我后悔了, 你回来, 你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回来......”
15
几年后, 我突然接到一个来自专业治疗精神疾病医院的电话。
“是初凝吗？我可以跟你见一面吗？”
傅砚穿着病号服坐在我的对面。
这几年，我零零碎碎大概得知他的近况，自从蒋倩倩跳楼自杀后，他就从公司辞职了。
后来, 他的精神出现了很大的问题，被送往了医院进行治疗。
不过现在的他, 看起来是清醒的。
傅砚先开口, “在我生病的那段时间，我脑子里总是出现一个场景，我一时分不清那是我的幻想还是真实发生过, 因为那个场面，太真实了。”
“我梦到我当年选择跟你一起出国进修了。可是我一直怪你拆散了我跟倩倩的姻缘，每一天都用难听的话语骂你。”
“最后我为了倩倩打算跳楼自杀，是你救了我, 但也害你没命了。”
“在你死的时候，我还说你活该。”
傅砚握紧了放在桌面的拳头, “太真实了, 真实到好像真的发生过。所以, 我打电话叫你来, 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只是微微牵了牵嘴角。
虽然我重新活过来，也摆脱了上一世悲惨的命运。
但是，我也没资格去替上一世的我说原谅。
“傅砚，”我说，“以后别再轻易后悔了，走好脚下的路才是最重要的。”
秋风将黄叶从树上裹挟而下, 在地上打着璇儿。
我看到了傅砚的结局。
命运河流奔涌向前，有人顺风飞翔，有人浑浑噩噩；有人步履欢快，有人不知所云。
谁知道谁的选择才是对的呢。
永远不要去美化那条未选择的路, 从当下出发，把脚下的路，走成最好的路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