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无法跨越的纪年
第 6 节 无法跨越的纪年
我穿越回 17 岁,遇到了初恋男友纪年。
“我们后来结婚了吗?”
我看着他略带紧张和羞涩的面孔,心里苦涩得要命。
“大学毕业就结婚了。
“我们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
“但你出轨了。”
1
我握着门把,手颤抖得无法控制,此时此刻还心存侥幸。
但开门的那瞬间,卧室里传来掩盖不住的欢愉声,满地散落的内衣刺目得让人反胃。
我苍白着脸推开卧室的门,纪年和林瑜的动作戛然而止,他脸上闪过慌乱和恼怒。
明明做着苟且之事的人是他们,可狼狈的人却是我。
我从没想过我会做出捉奸在床这种事,甚至是在我和纪年结婚的婚房里。
这间不足 60 平的小房子,是我和纪年创业时期,拼死拼活攒钱买下来的,装修都是我亲力亲为。
我还记得新婚那天,这间房子满目喜庆的红色,他跪在地上紧张得手都发颤,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程媛我爱你!”
而现在,他和别的女人躺在我们曾经相拥而卧的床上,背叛了我们的婚姻和爱情。
巨大的崩溃压垮了我所有的理智,我像个泼妇一样和他们厮打起来。
纪年到现在居然还护着林瑜,她肆无忌惮:“程媛你个老女人,自己管不住老公发什么疯?”
我红着眼撕扯着她,完全不顾纪年阻拦的声音,她痛得惊呼出声。一片混乱争执中,突然“啪”一声,不轻不重,但我被纪年扇得偏过头。
他气急败坏地把林瑜推出门,我坐在地上捂着脸。曾经我手上烫起泡都会心疼得要命的人,现在却毫不犹豫给了我一巴掌。
屈辱感让眼泪夺眶而出,我有多痛呢?痛到脸上火辣辣的,却比不上心里半分。
他蹲下身,眼里有点心疼,试图看我的伤势,被我狠狠一推。
“滚,我嫌你恶心!”
我总觉得,他再过分,都不至于踏破底线。
可他把人带到存放着我们无数回忆的房子里,让我变得可笑可悲。
2
我早知道他换了个高挑的美女秘书。
当时怀孕,我放心不下,但他却说:“做生意,有个这种人好办事。再说,媛媛,我心里只有你,你知道的。”
也许是笃定他对我的爱,我轻信了他的谎话。
女儿满月酒时,我见过一次林瑜,她熟稔地陪着纪年应酬,还顺手调整了纪年有些歪的领带。
当晚我就要求他换掉秘书,他也听话,果断换了一个干活麻利的男秘。
可秘书是换了,床上的女人却没换。
甚至女儿高烧,我一个人哄着哭闹不停的孩子,还要手忙脚乱地挂号交钱,整夜陪在医院输液,身心俱疲。
乐乐烧得脸蛋通红,迷迷糊糊地问我:“妈妈,爸爸怎么不在呀?乐乐想爸爸。”
而纪年呢?深夜才匆匆赶到,扣子都系错了。是有什么大事,需要他半夜换了衬衫才能来见我?
一桩桩一件件,我早就心如死灰。
3
我仰起脸,都阻止不住滑落的眼泪:“你如果觉得对不起我,就不会把她带来这里。”
他眼中的刺痛一闪而过,退到一边,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过了许久,沙哑地开口:“对不起。”
“媛媛,我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男人这样很正常。
“这次是我错了,我和她断了,我们还好好的。”
我实在觉得荒诞,时至今日,他还觉得这事儿翻篇就能回到原点。
我心里拧着疼,一阵阵地:“为什么这么对我?”
他点了根烟,沉闷地抽着:“程媛,我总要喘口气吧?每天都是繁杂的工作,还要应对你的咄咄逼人。我就是喜欢年轻的面孔、年轻的身体,只有这样才能有点鲜活气。”
男人这种东西,一旦站到钱权的顶点,就忘了以前走过的路,人就成了畜生。
他看着我缓缓地说:“但我知道,我只是图刺激。我还爱你,我爱我们的家庭,我没办法离开你。”
纪年身上还落着嫣红的吻痕,他居然能说出,我爱你。
我实在觉得恶心,决绝地说:“我要离婚。”
他眉头紧蹙,薄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动了火:“程媛你到底还在闹什么?
“我的账全是你在管,公司的副董也是你,这些年你过得十指不沾阳春水。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偏要计较这件事?”
我难以置信地看他,颤着声嘶吼:“纪年!陪你馒头咸菜走过来的人是我!公司初期身兼多职、当牛又做马的也是我!为了单子喝酒喝到吐的人也是我!
“这些都是我应得的!你有什么理由觉得不公平?”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强压下情绪,走过来拉我:“乖,你先起来,地上凉,别坐地上。
“你就当没这回事,我们回到最初好不好?”
回不去了,从他出轨的那一刻,我们就回不到过去了。
4
我起身发疯一般地砸了这间房的一切,玻璃炸裂的那一瞬间,他扑上来抱住我,生怕飞溅的碎片划伤我。
而我不管不顾,边砸边哭,泪流满面。
每一个角落,我都能想起我们温存的时刻。
他站在厨台前,哄着我喝姜汤:“乖,淋雨了,感冒了心疼的还是我。”
两个人窝在小沙发上一点一点规划着未来。
冬天冷,没钱交暖气费,我冻得手脚冰冷,他半夜还记得起来给我捂脚。
我终于砸累了,坐在一片废墟中间。
他的电话响起,壁纸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来电人是林瑜。
他没有犹豫,直接挂断。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他不耐烦地接起,我就听到林瑜哭闹着:
“纪年你不来,我就从你公司楼上跳下去!”
他面色一变,爆了句粗口,就要离开。
我定定地看着他,蓬头垢面,像鬼一样,嗓音嘶哑:“纪年,你现在走出这个门,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揉着抽痛的额角,耐着性子和我说:“媛媛,我不是为了她,是为了公司。我们公司不能出人命!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你听话。”
说完,他脚步匆匆地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也跟着灭了。
5
夜幕降临,屋子里黑漆漆的,我整个人像被黑暗吞噬了。
脚边散落着破碎的毕业照和结婚照,我和纪年,从青春走到结婚,照片上我笑得明媚。
可我忘了,婚姻从来不是一段感情的结尾。
我拨开玻璃,手被划出鲜血也不知道,看了很久很久,抬手,撕得粉碎。
我哭得眼睛又涩又痛,闭眼都没办法缓解。
我好恨,恨纪年忘记他曾经有多爱我,更恨我此时此刻还爱着他。
贱得自己都讨厌。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说:结束这一切。
我看向手边的玻璃,缓缓拿起,一下又一下,皮开肉绽。
很痛,痛到没有了感知,五脏六腑越来越冰冷,我的心脏变得麻木,意识昏昏沉沉。
要结束了。
结束了就不痛了。
6
闹钟炸耳的响声让我意识回笼,我恼火地坐起来,就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
这里明明是我老家的小屋子,拿起闹钟看了一眼 年?!
推开窗就看到高中时期的纪年,他听到动静,抬眼笑起来的瞬间,阳光都刺眼了些。
18 岁的他,还存着特有的少年气和掩饰不住的悸动。
我慢慢地走下楼,盯着他看,觉得他好陌生。这样纯粹喜欢的眼神,我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他被我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催我坐上后座,自行车蹬得飞快。
我下意识搂住他的腰,他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地:“你你你……”
耳根都烧红了一片。
哦对,高中纯情得很,我们俩手都没拉过一下。
我收回手,重新抓住他的衣角,他嘟嘟囔囔:“抱了就抱了呗,我又不是嫌你。”
我下意识摸了摸手腕,完好无损,松了口气。
一路上他叽叽喳喳,我沉默无言,我没办法直视现在的纪年,每次看他都会想起未来那肮脏的一幕。
白月光都被泼上了污水。
他忽然停下脚步,我也顿住。
纪年有些担忧地凑近:“程媛你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绕着我左看右看:“你今天很怪哎……”
心下叹气,我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都瞒不过他。
我终于望向他的眼睛:“纪年,我不是 2014 年的程媛,我是 2023 年的程媛。”
他沉默了下,摸了摸我的额头:“也没发烧,怎么就坏了脑子?”
我知道他不信,淡淡地说:“语文老师今天穿的绿色裙子。”
他呆滞地看着语文老师走过的身影:“可……可能你猜中了。”
“英语老师脚趾骨折,今天拄着拐棍来的。”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昨天还好好的英语老师,今天就一拐一拐地进门。
我不想过多纠缠,迈步走进校门。
他从身后追上来,拽住我,来回绕了几圈,紧张地拽住袖口,面带羞涩,鼓足勇气问我:
“程媛,我们……我们后来在一起了吗?”
我恍然地看着他清亮的瞳孔,里面甚至能看到我的身影。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不问自己高考、事业的事情?”
他窘迫地挠了挠头:“你真的很没劲哎,这些事情当然是想和你一起做啊。”
我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苦涩。
“我们毕业后就结婚了。
“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
割裂的疼痛袭来,我深吸一口气,才说下去。
“但是……你出轨了……”
我眼睁睁看着他从意外到惊喜,再到脸上血色全部褪去。
他怔然地后退一步,嘴唇颤动着:“不可能。”
他眼角有泪,一遍一遍地呢喃着:“不可能,纪年怎么可能会不爱程媛?”
学校的广播里放着晴天: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
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又是那一年盛夏,蝉声嗡鸣着,这一场盛大的重逢,让我清晰地感觉到,我们之间隔了无法跨越的纪年。
7
上了三节课都没看到纪年的身影,班主任推了推眼镜问我:
“程媛,纪年呢?”
“哦!”班上的同学都心知肚明我们的关系,挤眉弄眼地起哄。
我漠然地回他:“不知道。”
起哄声戛然而止,朋友之间面面相觑,悄声问我:“吵架了?”
我只是摇头,班主任敲了敲桌子:“程媛你出来。”
在走廊里他恨铁不成钢:“马上高考了,纪年闹什么失踪?电话打不通,打到家里都说他和你一起走了。
“你马上把他找回来,出了事我怎么负责?!”
我叹气,心里抵触得很,但也知道不该无端迁怒现在的他。
想了想他只会在那个地方,我翻到学校的后山,就看到纪年躺在大槐树下。
他看到我慌忙坐起来,哭得眼睛鼻子通红,用校服袖子擦掉尚未落下的眼泪。
我想说些什么,但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咳了几下,走过来问我:“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我来这一趟的意义是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回到未来。
“回去上课吧。”
我转身就走,他拉住我的手腕,又猛地松开,生怕我会讨厌。
他突然任性起来:“我不想上课了。
“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看我站着不动,他强颜欢笑:“马上就是我的生日了,就当陪我最后一次。”
想起来了,明天是 6 月 21 日,我敛下神色:“走吧。”
没想到他会带我来游乐场,我不开心就会经常来的地方。
那天我们坐了 6 次过山车,直到过瘾。
他看到我有了笑意,也渐渐开心起来,只是眼里还有化不开的忧伤。
我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短暂地遗忘了那些事情,才有了些 18 岁的模样。
纪年常常一转身,我就跑得不知所踪。
无奈之下,他买了一个向日葵气球绑在我手上:“好了,这样就不会丢了。”
我无所谓地说了句:“没事啊,反正丢了你也会找到我的。”
说完我们两个都怔住了,我抽回手:“快 12 点了,你不是要去坐摩天轮吗?走吧。”
我们之间的气氛就这么僵了下来,坐在摩天轮上也一言不发。
快到顶点的时候,钟声响起,12 点到了。
纪年忽然出声:“程媛,我想许愿。”
我支着下巴看着窗外,不太在意:“你许呗。”
“第一个愿望,希望程媛平安健康。”
我愣了下,转头看他,他盯着我的手腕绷紧唇角。
今天总下意识摸手腕,原来他猜到了啊。
“第二个愿望,希望程媛永远快乐。”
游乐场里欢声笑语,他努力控制着,却还是哽咽起来。
“第三个愿望,希望程媛不要喜欢纪年了。”
他垂着头,肩膀哭得一耸一耸的。少年还无法隐忍自己的情绪,他几乎哭到喘不过气。
这句话于我、于他都是凌迟。
男人的感情是减法,女人的感情是加法。
真遗憾,现在是最爱纪年的程媛,和最爱程媛的纪年,隔了无数个时空相见,却说别爱了。
缘分尽了,我们只能一别两宽。
我弯下腰把脸埋在膝盖里,哑着嗓子说:“纪年,生日快乐。”
愿望成真,纪年,我真的不爱你了。
8
走下摩天轮时,我突然听到:“妈妈!妈妈!”
乐乐?我面色大变,乐乐怎么会在这里?
我望向天空,却什么都没看到,脚下一软,瞬间摔倒在地。
纪年扶住我,慌乱到手足无措,脸色煞白地喊:“程媛,程媛!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我努力盯着他,意识却越来越恍惚。
整个游乐园都按下了暂停键,我看到了巨大的一张屏幕,播放着我在未来被纪年扇了一巴掌的片段,灵魂不受控制地被吸走。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到年少时的纪年,他红着眼拍打着时空之门,嘶吼着:“别伤害她!不准伤害她!”
昏迷后,我听到有一个声音在问我:
“是否消除穿越的记忆?”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因为不想给纪年重来一次的机会,所以选择抹杀他的记忆。
9
乐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我感觉手心湿漉漉的。
我听到纪年抽泣的声音:“媛媛你醒过来好不好?别这么惩罚我。”
我勾了勾手指,费力地睁眼。
纪年第一时间察觉,扑过来边哭边笑:“醒了!醒了!”
妈妈抹着眼泪,喜极而泣:“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一切回到了原点。
乐乐哭闹着:“妈妈!我要妈妈!”
纪年看起来憔悴消瘦了许多,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他耐心地轻拍着哄她:“乐乐乖,妈妈现在不舒服,爸爸抱你好不好?”
我挣扎着起身,张开手:“乐乐过来。”
他出声劝慰:“媛媛……”
我冰冷地看了他一眼,他被我眼神一刺,眼里闪过心碎。
他走近将乐乐放在我怀里,低声叮嘱着:“乐乐乖,别碰到妈妈。”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别用左手,我去叫医生。”
他转身离开时,我看到他眼里有泪。
但此时此刻,我只想让他身败名裂,付出代价。
乐乐把小手贴在我的脸上,忧心忡忡地:“妈妈我好担心你。”
我抱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我是一个母亲,我不能当逃兵。
更应该以身作则,用自己的行为告诉女儿,不要因为别人的伤害否定自己。
在每个时刻,都要勇敢地爱自己。
10
和乐乐玩了一会儿,妈妈就让人把孩子抱了出去。
她坐在床上,心疼地抚摸着我的手腕,眼睛红肿着,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乖乖,你真的快吓死我们了。”
我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脊背:“对不起,妈,以后不会了。”
她抹掉眼泪:“乖乖,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纪年做错了事,你的决定,爸爸妈妈都支持你。
“但是他看到你躺在血泊里,整个人都不行了。这些天病危通知一张张下,他签字手都在抖。他没日没夜地守着你,感觉你真的没了,他也得跟着去。”
我不带情绪地打断她:“妈,不用说了,我不会回头的。”
她摸了摸我的头发,也坚定起来:“好好,只要你好好的,什么都好。”
我让爸妈把乐乐带回老家一段时间,他们前脚刚离开,我后脚就让律师草拟离婚协议。
医生做完检查已经到了傍晚,纪年守着我寸步不离。
病房里清清冷冷的,就只有我们两个,我全然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离婚协议的事情我交给了张律师,你有什么意见直接告诉他。”
他站在窗边,肩膀垮了下来,背影寂寥。
“我不同意离婚,你做什么都可以,报复我也可以,只要不离婚什么都行。”
我声音淡淡的:“纪年,你还爱我吗?”
他看向我,眸子黑沉沉的,毫不犹豫:“也许你不信,但我真的爱你,程媛。”
看着他,我只觉得陌生,怎么也没办法和记忆中的少年重叠,原来早就物是人非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可 18 岁的纪年不会让我受这种委屈。”
我一字一顿:“现在的你,根本不配说爱我。”
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深陷,像是痛得无法承受,身子颤得厉害。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病房里没开灯,黑黢黢的,压在心口上的沉闷。
纪年的贴身秘书敲了敲门:“纪总,董事会有紧急电话,需要您做决定。”
他默默地走过来,掖了掖被角,调整了点滴速度,眼神黯淡:
“媛媛,如果不是探到你还有气息,当时我就和你走了。
“我知道你恨我,『对不起』说再多都是徒劳,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但离婚这件事,不必再提了。”
他开门的瞬间,我语气凉薄:“那你别后悔。”
他脚下一顿,自嘲一般:“没什么比失去你,会让我更后悔的事情。”
我心生烦躁,到了现在的局面,他还纠缠有什么意思?
11
那天起纪年开始躲着我,我常常在昏睡中感受到他在床边坐很久,但我清醒的时候,他又匆匆离开。
出院回了家里,饮食方面他格外注意,不管多忙都会赶回来下厨,精心养着我的身子。
但离婚的事情,他却绝口不提。
我懒得在这种事上费心,重心全放到了公司上。
他看到我桌子上的工作报表,只是叮嘱我注意身体,补偿一样把重要的项目尽可能地挪到我手里。
我喊了秘书来家里汇报工作:“您盘活的这些项目,比起往年销售额同比增长了 20%。董事会都很认可您的能力,盼望您早日回归。
“纪总今晚的行程是……”
我把签好的合同递给他:“以后纪总的行程不用汇报了。”
以前我是蠢,在公司里安插了眼线,手机都绑定了他的定位,时时刻刻都患得患失。但现在,无所谓了。
他小小做了个打气的动作:“程总加油!那您什么时候回公司?”
我摆摆手:“还不到时候,我让你盯着林瑜的事情怎么样了?”
“她名声败坏已经没有公司愿意接受,早没了生活来源。那套纪总让她住的房子,您拍卖掉,她只能流落街头,最近都混在网咖。
“但是……”
他犹犹豫豫地递上一个信封:“她见不到纪总,想见您一面。您看过之后再决定吧。”
我拆开看完,勾唇一笑,得来全不费功夫。
“安排时间,我一个人去见她。还有,支开纪年,别让他知道。”
纪年不是让我报复他么?那我就给他一个惊喜。
12
我走进光年网咖,烟味刺鼻,鱼龙混杂,林瑜倒是会选地方。
她脸上的淤青还没散掉,坐在那里如同惊弓之鸟,听说纪年没少给她苦头吃。
我开了瓶啤酒,姿态闲散:“说吧,见我什么事?”
她恶狠狠地盯着我,把 U 盘放在桌子上:“东西看到了吧?给我五百万,唯一的备份就给你。”
我无辜地看她:“你这种行为违法你知道么?”
她“嗬嗬”笑起来,脸色扭曲:“那又怎样?我现在过得猪狗不如,我巴不得你们死。”
我哂笑一下,拿起 U 盘走人:“如你所愿。”
一百万打进她的账户,但 U 盘里的视频,我专门找人爆了出去。
隔天纪年刚出差回来落地机场,就被警察带走,罪名:强奸罪。
13
我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赶回公司,召开了董事会,以第二大股东的身份,顺理成章接手了纪年一切权力。
有副董提到负面影响的问题,我处变不惊:“即刻发布声明,全面配合警方调查,一切以法律为准。至于纪总,无论是否是事实,从今往后退居幕后。有异议的,现在可以走人。”
董事们瞬间噤了声,很明白纪年大势已去,纷纷附和。
张律师从警局了解情况后,赶到我的办公室汇报。
“警方收到的匿名 U 盘里面只有林瑜哭诉的视频和一些照片,目前无法根据这些定罪。但林瑜咬死纪总强奸的事情,警方决定先拘留。
“我这边先进行取保候审的流程。”
我摇摇头:“不需要,你准备的资料交到警局就可以,他没有问题自然会放出来。”
张律师满脸为难:“可拘留所的环境…”
我挑眉,丝毫不在意:“环境再差,也死不了人。”
去了那个地方不死也得脱层皮,可这样我才觉得痛快。
“林瑜的证据我晚些发你,纪年一出来你就提起诉讼。”
他点头说好,看了看我的脸色犹豫着说了下:“纪总那边想见见您……”
我头也不抬,淡漠得没什么感情:“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他。”
他没再坚持,默默地退了出去。
我翻看着手机上的舆论,当然知道纪年没做过那种事。
可这是毁掉他最好的办法,谣言就是这样,即便澄清了,也没人信。
14
他只拘留了 7 天,警方调查后发现他们是地下情的关系,没有违法证据,就被放了出来。
我在拘留所门口等他,再出现时,纪年被折磨得早没了鲜活气,颓靡得双眼无光。
看到我的时候他才有了些精神,见我第一句话问的是:
“我没做过那种事,媛媛你信我吗?”
我只是说了句:“回去吧。”
进了家门,他又复述了一遍:“我没做过那种事,所有人都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行。”
他抓着我,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冷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指头:“有区别么?纪年,你现在就跟块抹布一样。”
他嘴唇忍不住哆嗦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淌落,拼命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哀求我:“求你了媛媛,别这么说,其他人我都不在意,我只在意你。”
他哭得呜咽。
我心里却毫无波澜,轻轻擦掉他的眼泪:“很痛是吗?”
他喘不过气一般捶打着心脏,痛得难以忍受地点头。
我语气轻飘飘的:“那就对了,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也该你来过了。”
15
那天之后,纪年的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躲在家里不敢见人,常常一发呆就是一整天。只会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或者问问乐乐。
我只当他是装的,想用这种方式获取原谅。
林瑜被我告上法庭,实打实的银行卡转账成了关键证据。
金额巨大,按照敲诈勒索的罪名被判 10 年有期徒刑。
庭审结果出来后,她成了众人眼中恬不知耻的疯婆子,再也不是以前的美艳秘书。她扑上来想掐死我,却被人摁在地上,只能发疯地辱骂:“贱人!程媛你就是个贱人!我等你下地狱的那天!”
我一巴掌扇了过去,清脆响亮。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她:“这一巴掌是还你的。”
我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说:“放心,你的光辉事迹,我一定会传达给你的父母。”
她恐惧地看着我,甚至跪在地上磕起了头:“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程媛,你放过我!”
我不理会,拿起外套就离开了法庭。
还是你去下地狱吧。
16
事情尘埃落定后,我坐在南山顶层的酒吧发呆。
窗外杭城的夜景一览无余,多少年前,我和纪年的梦想就是在这座城市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现在真正实现了,却只觉得无限唏嘘。
事业蒸蒸日上,房子越换越大,两个人却越走越远。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介意拼桌吗?”
我抬眼看去,周家小公子,周晏。
我只觉得好笑,顶层从没有过人满为患的情况,更何况空着无数张桌子。
他不等我回复,自顾自地坐下,看着我的婚戒开口:
“怎么,还没离婚?”
我额角抽搐了下,他未免也太自来熟了吧?
我尬笑了下:“准备离了。”
他眨了下漂亮的桃花眼:“那我也准备准备追你。”
一口酒呛到嗓子里,我咳得脸红脖子粗。他轻拍着我的背,拿着纸巾帮我擦嘴。
我一把推开他,有点恼火:“周晏,你没必要专门来取笑我吧?!”
海外留学的时候,我是他同校的学姐,他追我的时候,我直接说我结婚了。
他不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拒绝的理由太扯了……”
我翻了白眼:“你爱信不信。”
后面真查出我结婚了,他就没在我眼前出现过了。
现在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跑来阴阳怪气我。
他好笑地看我:“程媛,我说真的,纪年那个渣男,又没我年轻,又没我有钱。反正你都要离婚了,干嘛不考虑考虑我?”
我退了两步,跟他拉开距离:“我们不熟,叫我学姐。”
他歪了下头,甜甜地叫了声:“姐姐。”
喊得我偏头疼都犯了,有气无力:“你自便,酒水记我账上,我先走了。”
他跟在身后:“我送你回去。”
刚要拒绝,又想到好不容易才和周家签了业务,只能忍下来。
“麻烦了。”
他难得认真地说:“你的事情,都不算麻烦。”
我倒吸一口冷气,秉承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一路上他说他的,我只负责微笑闭嘴。
时间久了,他也郁闷地不吭声了。
刚到别墅门口,他不死心地问了句:“刚刚说的那事,你考虑下呗?”
被他烦得厉害,我嗤之以鼻:“考虑什么?你们男人都一个样。”
刚要进门,他猛地拽住我的手腕。
“程媛,不一样。”
周晏收起了懒散劲,郑重其事地告诉我:
“我们不一样,这么多年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哪怕不是我,你也不要害怕重新开始。”
我讶异地看着他,不知不觉,他成熟得和以前判若两人。
我还是有些感动他的关心:“谢谢。”
他挠了挠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我走开的背影,嘟嘟囔囔着:
“怎么感觉她理解错了……”
17
我推门而入,黑漆漆的,正奇怪怎么没开灯。
纪年阴沉着脸问我:“送你回来的人是谁?”
“只是合作伙伴。”
他眼神阴鸷,死死握拳,努力克制着什么
“你在骗我,明明你和他在酒吧见面的!”
我面色难看下来:“你跟踪我?!”
实在觉得和他纠缠太过疲惫,我把离婚协议放到他眼前,轻声道:“离了吧,我们只能这样了。”
他气急败坏地把文件砸在桌子上:“是又怎么样?你为什么骗我?你要离婚是不是为了他?”
这一幕似曾相识,曾经的我也是这样逼问他的,而现在患得患失的人变成了他。
当环境互换时,男人就变成了女人,当真是一报还一报。
之前他怎么说的?
我很不耐烦:“纪年,你能喜欢年轻的,我不能?”
他被激得失去冷静,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摁在沙发上,眼里赤红一片。
“你骗我是不是因为喜欢他?”
脖子上的禁锢我一时挣脱不开,他越来越癫狂。
“我不会放手的,死都不会,你必须是我的!”
惊恐间,我摸到桌子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到了他头上。
纪年晕了过去,我大口大口喘气,只觉得劫后余生。
连夜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医生看着检查报告叹气:
“情况不太好,受到重大刺激,出现幻觉,大概率是精神分裂症。他已经出现攻击行为,必须住院治疗。”
“同意的话,家属直接签字就可以。”
纪年醒了,穿着病号服站在外面呆呆地看着我,苍白的脸上痛苦显而易见。
他跪在我眼前,死死拽住我的袖口,低声下气地央求我:
“别不要我,媛媛,你别不要我!”
我狠下心,直接签了字:“你好好接受治疗。”
他被医生控制住,我才得以脱身,离开时医院的白炽灯照在地上,惨白一片。
纪年拼命厮打挣脱着控制,声音悲怆凄凉:“媛媛,我知道我病了,我会变好的,你别不要我!”
我背影沉重地开车离开,深夜电台播放着重庆森林的老歌。
过期的凤梨罐头要尽早扔掉,不然只会腐烂发臭。
18
我把乐乐接了回来,带在身边。
我偶尔去看过纪年,他的情况越来越差,甚至出现不认人的情况。
他会突然失去控制,疯狂地嘶吼拍打自己。
医生摁不住,不停地说:“你听话,媛媛就会来了。”
神奇地,他不闹了。
他乖乖地坐在那里,认认真真地问:“媛媛真的会来吗?”
过了会儿,他又自顾自地对着墙壁说话:“媛媛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还不来?我买了你爱吃的炒粉,都要凉了。”
我有些犹豫要不要和乐乐说,小孩子听不懂但对生活很敏感。
我试探着问:“乐乐你想不想爸爸呀?”
她扁了扁嘴巴,不太开心的样子:“不想,他们说爸爸是坏人,做了伤害妈妈的事情,我讨厌爸爸。”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你会不会羡慕别的小孩子有爸爸陪呢?”
“不会呀,我有新爸爸陪我。”
我满头问号:“什么新爸爸?”
她忙捂住小嘴,眼睛滴溜滴溜地转:“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我有些紧张,该不会是人贩子吧,我决定每天接送她。
那天下午,医院给我来了电话,让我尽快去一趟。
我以为出了事,着急忙慌赶过去,就看到纪年坐在病房里。
他病得没了半条命,整个人瘦得像个纸片,衣服都空荡荡的。
看到我,他眼神温温柔柔的:“你来了?先坐。”
我看他不像往日那么病态:“你好点了吗?”
他摇摇头:“这些日子病得浑浑噩噩,难得有清醒的时候。
“之前那样对你,我自己想起来都后怕。”
他拿了离婚协议给我:“离婚协议我签好了,股份都转给了乐乐。乐乐还小,你不提我自然就忘了。”
他痴痴地凝望我,似乎在努力记住我的样子。
手上的离婚协议被我捏皱,我深呼吸了下:“好,那你好好接受治疗,别放弃。”
我抬脚正要离开,他忽然又喊我了一声:
“程媛。”
我转头看他,纪年苦笑着:
“以后别来了,忘了我,好好生活。”
他说完就走向了检查室,落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只有迟暮和悲凉。
19
我走出医院,难得落了一身轻松,打算早点去接媛媛。
刚到幼儿园,就看到媛媛坐在周宴的肩膀上:
“新爸爸,我们真的能去游乐园玩吗?”
周宴笑眯眯的:“当然可以,但是要瞒着妈妈哦。”
乐乐开心地晃着小短腿:“噢耶!太好啦,新爸爸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妈妈的。”
我的火气一下从脚底蹿到头顶,阴恻恻地开口:“我已经知道了。”
他俩看到我,大惊失色,周宴连忙把乐乐放下来,焦急地和我说:
“你听我解释……”
我气得咬牙切齿:“行,你解释,我看看你能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一下哽住,乐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弱弱地开口:
“妈咪,是我不好,让新爸爸陪我去玩的,你别生气。”
周宴大义凛然地挡在乐乐面前:“不,是我的错,你不要骂乐乐,要骂就骂我。”
我指着他的鼻子,被他无耻到连个屁都崩不出来。
乐乐扑上来抱住我的腿, 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妈咪,你就让我们去玩吧,最近你好忙, 都没空陪我去玩。”
我心里一软, 我的生活一团糟,乐乐难免被忽视。
周宴凑上来,一把搂起乐乐, 一手拉着我的手腕,弯唇一笑:“走吧姐姐。”
从游乐场出来都到了深夜, 乐乐玩得脸红扑扑的,在周宴背上就睡着了。
回家的路上,我问他:“你到底收买了我身边多少人?”
他看着我, 眼底有说不明的情愫:“很多, 连我爸妈也收买了,我做了很多努力, 只是想靠近你一点。”
哦,怪不得呢,上周去商会, 周家的老头盯着我左看右看, 一脸满意。
我还以为他看上我了呢, 给我吓得几天没睡好。
他看我又出神, 不满地喊我:“程媛……”
“啊?”
我正一脸迷茫, 他站定, 一步一步地逼近我,我一步一步后退, 差点靠到树上,瞪了他一眼:“干嘛?”
他身姿挺拔, 眉眼认真地盯着我:“程媛,我对你的喜欢是很认真的。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对这段感情急功近利。所以我想走出 99 步, 再让你来决定要不要迈出那一步。
“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吧。”
晚风夹杂着花香吹了过来, 他靠得很近,莫名其妙地我觉得有些耳热。
他眼里藏着点点笑意, 挡在我身前偏要个说法。
这个人,嘴上说着不急功近利, 实际上让人无路可逃。
有点恼了,我直接踮脚靠近他,呵气如兰:“那要看你够不够努力。”
他的脸瞬间爆红, 后退了好几步:“你你你……”
“你”了半天, 最后他红着耳根憋出一句:“我可是正经人。”
我挑眉不置可否:“我到家了,拜拜。”
趁他没反应过来,我抱起乐乐就把他关在门外, 看着周宴一脸郁闷,笑得乐不可支。
他站在大门外,满眼无奈的宠溺。
“姐姐, 那明天约你吃饭, 就不能拒绝我了。”
我眉眼弯弯:“好。”
花落了,但没关系,再逢春的时候, 依旧会生机勃勃。
人也一样,我不能困在破碎的遗憾里,我要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