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岁岁如灼
第 10 节 岁岁如灼
出国交换回来,竹马身边多了朵小白花。
她会在我们吵架时,怯怯又勇敢地将他护在身后:“你,你太不尊重人了,他又不是你的狗!”
我高傲朝竹马一抬下巴:“嗯?”
竹马面无表情扒开她,眼眸沉沉看向我:“汪。”
1
笨手笨脚的小店员第三次送错饮料时,我烦躁地对旁边的保镖抬了抬下巴。
“结账,不要了。”
保镖还未动作,小店员却先爆发了:“这位客人,你为什么非要为难我一个人?”
她端盘子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睛里满是隐忍的委屈:“你,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尊重人吗?”
周围的客人纷纷看过来,小店员似乎从那些同情的目光中汲取了莫大的勇气:“这杯饮料是我辛辛苦苦做……”
我面无表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对上我的视线,她瑟缩了一下,却坚强地继续说道:“尽管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服务员,但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你凭什么这么不尊重人?”
我抬手止住身后的保镖,挑起眉阴阳怪气:“怎么?我应该给你磕三个响头,感谢你饮料送错三次之恩?”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涨红了脸,水汪汪的眼睛里迅速蓄起了泪花:“对不……”
一句“对不起”还没说完,另一个长发女生忽然小炮仗一样冲上来,满眼防备地把她护在身后。
“我们妍妍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欺凌弱小的恶毒反派。
我扯了扯唇,气笑了。
这番唱作俱佳的苦情剧终于引来了店长。
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白妍妍,你又怎么了?”
保镖把那杯漂浮着花生碎的奶茶送到店长面前,声音冷淡:“我们小姐对花生过敏。”
店长脸色一变:“抱歉,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误,您需要什么赔偿……”
我慢条斯理提出建议:“我只希望以后做好员工培训,不要再出现下一个受害者。”
店长狠狠瞪了那二人一眼:“当然,这种屡次闯祸的店员我们一定会进行严格处理。”
那二人脸色煞白,愤恨地瞪着我。
本以为这只是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
等司机的时候,我又遇到了那个叫白妍妍的小店员。
她换上了洗得发白的校服,眼圈红红。
她那个小炮仗一样的朋友愤愤不平地对空气挥舞着拳头:“妍妍,店长实在太过分了,凭什么因为那种无理取闹的客人把你开除。
“你一定要让陆灼少爷给你出气!
“看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以后还怎么嚣张!”
陆灼?
听到熟悉的名字,我心里动了动。
白妍妍羞红了脸:“我和陆灼哥……那都是陆爷爷的玩笑话,不作数的。”
她的眼睫颤了颤:“再说了,我听说他有个青梅……”
小炮仗恨铁不成钢:“陆灼怎么可能喜欢那种刁蛮的千金大小姐?”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她用手肘撞了撞白妍妍,语气憧憬:“英俊帅气的男主为了真善美女主与家族勇敢抗争,什么小青梅未婚妻都只是恶毒女配!
“你可是陆家老爷子的救命恩人,近水楼台先得月明白吗?”
她握住白妍妍的肩,大声鼓励:“你才是真正配得上陆灼的女孩子,你可是陆家老爷子亲口指定的未婚妻!”
白妍妍似乎振奋了一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我匪夷所思地抱起手臂。
她是陆灼的未婚妻,那我是谁?
2
我和陆灼自小青梅竹马、指腹为婚。
这次偷偷回国,原本是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没想到,迎接我的是这么一出好戏。
我嗤笑一声。
那两人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
白妍妍的脸色瞬间煞白:“我已经因为你被店长开除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羞辱我这样的穷人很有意思吗?
“好,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她哽咽一声,深深朝我鞠了一躬。
大概是太过委屈,她的眼泪拼命往下掉,很快就洇湿了地面:“不能做到让你们大小姐事事满意,真的对不起。”
周围的行人纷纷向我投来谴责的目光,小炮仗更是捏紧了拳头,似乎下一秒就想冲上来打我。
我抱着手臂,凉凉地说:“你似乎很擅长倒打一耙这一套。
“再说,因为我?”
我冷漠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过敏是会死人的?
“怎么,你是嫌我太手下留情了?”
“我,我不知道……”她的嘴唇颤抖着,无助地拽紧了衣角。
这时,一辆白色的宾利忽然停在了我们旁边。
后座的车门被司机毕恭毕敬打开。
一个清冷倨傲的少年走了下来。
他的身形颀长,深邃俊美的五官因眉宇间的寒意显出几分疏离。
“妍妍,是陆灼少爷。”
小炮仗眼睛一亮,惊喜地推了推白妍妍:“他一定是来给你撑腰的。”
白妍妍脸上泛起了红晕,欲拒还迎地嗔了她一眼。
听到动静,陆灼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目光携着寒霜淡淡扫来。
他淡漠的视线越过她们。
然后,停驻在了我的脸上。
白妍妍泪眼蒙胧地迎上去:“陆灼哥,太麻烦你了,其实都是误会,这位小姐没有欺负……”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陆灼伸手抱住了我。
他温顺地垂下头,毛茸茸的脑袋蹭得我脖颈发痒:“岁岁,你回来了。”
3
“陆灼哥,你,你们认识?”
白妍妍羸弱的身体晃了晃,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
旁边的小炮仗忍不住上前一步,气鼓鼓地替她打抱不平:“陆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妍妍都被她欺负成这样了,你怎么可以帮一个外人?!”
保镖无声地动了动,黑压压隔绝了她们的视线。
陆灼自顾自地紧紧抱着我,对一切充耳不闻。
他向来是这样旁若无人的性子。
外人都说陆灼高傲冷漠,只有我知道,他其实……
回想起一些片段,我的耳根微热,抓住他背后的衣服:“不是上星期才飞过来见我吗?”
我小声抱怨:“粘人死了,我的防晒霜都被蹭掉了。”
大概是保镖太显眼,周围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红着脸凶巴巴地命令:“大家都在看……阿灼,松开。”
陆灼只闷闷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我恼恨地瞪大眼——他今天怎么这么不听话!
许是怕我生气,他不情愿地略松开手,垂眼专注看我。
我被看得心一软。
刚准备说话,刺耳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陆少爷,你没看到妍妍都哭了吗?”
我皱眉看去。
大概是不甘心被忽略,小炮仗正使劲扒拉着保镖想冲过来。
保镖冷眼看她,纹丝不动。
白妍妍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我,我没有关系的。”
她紧紧地搅着手,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我只是担心陆灼哥那个国外的未婚妻知道了……会不会不开心。”
我撇了撇嘴,懒洋洋地用手指戳了戳陆灼的胸口,阴阳怪气地重复:“陆灼哥,你的未婚妻不开心怎么办?”
陆灼抓住我作乱的手,终于冷淡地掀起眼皮投去一瞥。
白妍妍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眼含期待。
他漠然吐出几个字:“与你无关,滚。”
白妍妍发出一声呜咽,捂着脸跑了。
小炮仗狠狠瞪了我一眼,也追着她离开。
两人走得很慢。
车经过她们时,我隐约听到小炮仗在大声给她打气:“妍妍,陆少爷一定是因为你收到情书的事不高兴了,故意想让你吃醋呢。”
白妍妍停下来,抽抽搭搭地附和:“你说得对,是我上次惹他不开心了,我想给他解释清楚。
“可是我每次去陆家他都不在……”
小炮仗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笨,你不是还有一个最大的靠山吗?”
……
我觉得有趣地眨了下眼睛。
一只温热的手悄无声息覆上了我的眼睛。
陆灼的声音带着小小的不开心:“岁岁,不要一直看别人。”
肩上一沉,他把头轻轻贴在了我颈侧:“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我拉下他的手,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二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线中。
陆灼平淡解释:“前阵子爷爷离家出走,是她送到了警察局。”
陆爷爷几年前患了阿尔茨海默症,偶尔犯病,虽请了家政却难免有疏忽。
我担心地问:“爷爷没事吧?”
“没事,家政发现得很及时。”
我安下心,开始酸溜溜地算账:“然后你就多了一个未婚妻。”
“不要。”陆灼抗拒地抿着唇。
他专注地看着我,一字一顿:“我只要岁岁。”
我理所当然地轻哼一声:“那是当然,算你识相。”
说话间,车停了。
看着窗外熟悉的大门,我心不在焉地把手放上开门键:“回学校还有一堆烂摊子等我,乐团那个烦人的副首席又……”
下一秒,陆灼忽然拉过我,倾身吻了下来。
蜻蜓点水,一触即逝。
我脸上的温度慢一拍才涌上来。
“陆灼!”
我按着嘴唇,羞恼地瞪他。
他漆黑的眼眸里倒映出我一个人的影子,小幅度地弯了弯唇:“未婚妻,学校见。”
4
陆灼这家伙……
“宁穗,解散了,还在发什么愣呢?”
旁边的大提琴手用手肘撞了撞我,一脸八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回过神来:“没什么。”
回国后的生活很快步入正轨。
为了下个月的演出,我一回来就投入了紧锣密鼓的排练中。
今天的排练告一段落。
我刚把小提琴装进琴盒,一张灿烂的笑脸就映入眼帘:“宁大小姐,赏脸一起去约个会?”
我眼皮也没抬:“没空。”
大提琴手取笑他:“副首席,乱开屏也找对人吧,人家可不是你那些小迷妹。”
副首席习以为常地耸了耸肩,似真似假地抱怨:“宁大小姐,要不要这么冷淡?”
我没理他,抬眼看向门口:“阿灼,走了。”
陆灼每天都会来等我。
他习惯站在阴影处,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可我总能第一个发现他。
他接过我手里的琴盒背在身后,然后轻车熟路地用另一只手牵住我。
掌心是让我熟悉而安心的温度。
副首席在我身后不怀好意地吹了声口哨:“宁大小姐,青梅竹马有什么意思?
“喜欢还是习惯,你能分清吗?”
陆灼脚步顿了顿,却更紧地牵住了我的手。
我若有所思地偏头看了他一眼。
走廊的灯很轻地闪了一下。
拐角处传来几个女生嘻嘻哈哈的声音。
“原来宁穗就是陆灼那个传说中的青梅啊?”
“也不知道和那种大冰山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陆灼看起来就冷冰冰的,不会接吻前还先说请吧?”
……
嬉笑声渐渐远去。
她们却不知道,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到陆灼把我抵在墙上。
琴盒无人问津地躺在脚边。
而他在我唇上,攻城略地。
她们……根本不了解他。
我泄愤地咬了一下陆灼的下唇,小声说道:“阿灼,你笨死了,干吗在意那种话。
“别人都长得没你高,也没你好看。
“从小到大,陪我练琴的是你,帮我打架的是你,给我背锅的也是你……”
我越说越生气,对上他越发幽暗的眼睛,不由脱口而出:“我又不是你这种笨蛋,怎么可能分不清习惯和喜欢!”
不小心说出心里话的结局就是……
次日排练结束时,大提琴手意味深长地对我挤了挤眼睛:“宁穗,我刚就想问了,你的嘴怎么这么肿?”
我不自在地放下琴弦,绷着脸站了起来:“陆灼的东西忘带了,我去还他。”
大提琴手哇哦了一声:“这么激烈?”
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闭嘴。”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刚走到陆灼的教室门口,就撞到教导主任亲自带着一个女生走上讲台。
他笑得一脸褶子,带头鼓起了掌:“这位是新来的转校生,大家欢迎。”
讲台上的女生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声音紧张得发抖:“大,大家好,我叫白妍妍。”
5
安静几秒后,教室里轰然炸开了锅。
“圈里有姓白的家族?”
“她的鞋都脱胶了耶~”
“我们学校还会收这种穷光蛋?”
……
教导主任咳了两声于事无补,无奈地交代了两句就离开了。
只留下局促不安的白妍妍。
她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破书包,骨节发白。
短暂的惊讶后,我不感兴趣地从陆灼空着的座位上收回视线。
刚转身准备离开,就听背后响起一道怯怯的声音。
“请,请问……陆灼坐在哪个位置?”
我脚下一顿,回头看向讲台。
“转校生,你和陆灼什么关系?”
有人好奇发问。
“陆爷爷虽然希望……”
她的脸上漫上欲言又止的红晕:“可……我和陆灼哥只是朋友。”
零碎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教室里陷入一片古怪的沉寂,时不时有目光扫向门边的我。
白妍妍浑然不觉。
得不到回应的她环顾一周后,目光迟疑地锁定了角落那张唯一没有同桌的桌子。
眼见她的手就要伸向桌子上的一本乐谱。
我不紧不慢地出声:“转校生,有没有人告诉过你,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很没礼貌?
“我的乐谱,你恐怕赔不起。”
白妍妍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
她难堪得涨红了脸:“又是你……”
只可惜,这里的人不吃那一套。
见没有人替她解围,她鼓起勇气小声问道:“这不是陆灼哥的桌子吗?为什么你的东西会放这里?”
我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局面一时僵持,直到有人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握住我的手:“岁岁?”
“陆灼哥!”
白妍妍看到救星一样,委屈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灼恍若未闻,垂眼专注地看着我:“有东西要给我?”
就知道瞒不过他。
我撇了撇嘴,任由他剥开我握着的手,露出昨天不小心扯掉的纽扣。
“原来在你这里。”
他的眼底露出轻微的笑意。
“你,你把你的东西放陆灼哥的桌子上,会不会不太合适?”
一道不甘寂寞的声音响起。
白妍妍没有留意到众人诧异的视线,自顾自地说道:“你这样,有没有问过他自己的意见?”
陆灼眉眼一凝,我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不要开口,颇为好奇地发问:“那你有什么建议?”
白妍妍扑闪着水汪汪的眼睛,欲言又止:“就算你是陆灼哥的妹妹,会不会……太没边界感了?
“陆灼哥总要交女朋友的,万一他未来的女朋友介意……”
周围看戏的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转校生,你在开什么玩笑?
“谁告诉你她是陆灼的妹妹?”
白妍妍倔强地咬了咬唇:“可是他们明明……”
我上前一步,露出和陆灼十指相扣的手。
白妍妍似乎被这一幕刺痛,脸色有点发白。
我懒洋洋地倚在陆灼身上:“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宁穗。”
我恶意地勾起唇。
“听说你是陆灼的未婚妻?
“正巧,我也是。”
6
话音落下,白妍妍的脸上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急切地上前一步:“她,你不是……不是去国外了吗?”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嗤笑。
我也好笑地挑起眉:“转校生,我只是暂时出国交换了。
“还会回来的。”
我慢吞吞地拉长了声音:“明~白~吗?”
“可,可是……”白妍妍咬了咬唇,期期艾艾地看向陆灼。
陆灼把玩着我的手指,眉眼淡漠:“我不知道是什么给你的错觉,我的未婚妻一直是岁岁。
“如果是因为我爷爷……”
他顿了顿,语气不带一丝情绪:“应你的要求给你转到这个学校后,你对陆家的恩情到此为止。”
白妍妍露出受伤的神情:“陆灼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上次那个男生其实……”
陆灼漠然打断了她:“不用告诉我,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一道道嘲弄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还有人窃笑着指指点点。
“她怎么敢啊?
“人家青梅竹马天生一对,她算什么妖魔鬼怪?”
她不堪承受地微微发着抖,终于在甩下一句:“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
然后夺门而出。
我毫无愧疚地耸了耸肩。
整个上午,白妍妍都没有再回来。
排练中场休息时,我在卫生间听到一阵呜咽的声音。
我走出隔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洗手池前打电话。
“可是,那个宁穗回来了……陆灼哥还会喜欢我吗?”
她的手机隔音效果很差。
电话另一端的小炮仗声音清晰可闻:“妍妍,你没听说过吗?青梅不及天降,陆灼只是把习惯当成了喜欢!”
白妍妍似乎被安慰到了,她含着眼泪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自暴自弃。
“这么普通的我,却和陆灼哥那样的天之骄子产生了这么多交集……一定是命运把我们连在了一起。”
她破涕为笑,握起拳头给自己打气:“日久见人心,我迟早会让陆灼哥刮目相看!”
我扯了扯唇,伸手拧开了水龙头。
水流声响起,白妍妍顿时惊跳了起来。
“又是你!”
她的眼底闪着脆弱的泪光:“你,你凭什么偷听我打电话?”
“偷听?拜托,是我先来的。”
我偏过头,仔细地端详着面前这张清秀寡淡的脸。
“青梅不敌天降?”
我似笑非笑地对白妍妍挑了挑眉。
“我只知道,是我的,还是我的。”
7
“听说新来的转校生被你气哭了?”
排练散场时,大提琴手一脸戏谑地来找我八卦。
我把琴收进琴盒,没有诚意地耸了耸肩:“是吗?我也不知道。”
她的语气兴致勃勃:“那你一定不知道后续。
“听说她今天带着自己做的便当来送陆灼,却被告知……
“转校生,别等了。
“人家被你烦到转班了。”
另一个人绘声绘色地转述,训练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她真的很闲。”我兴趣乏乏下了结论。
“岁岁。”
陆灼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把琴盒递给他,和他肩并肩走出训练厅。
老实说,我并没有很把白妍妍放在心上。
要不是她总阴魂不散地到我面前碍眼,我对她的兴趣还不如即将到来的夏日游大。
每年这个时候,学校都会组织夏日游。
今年没有出国,而是选择了国内的某个海滨城市。
想起去年的经历,我有危机感地提醒:“阿灼,上次的防晒霜没有带够,这次要给我装一管很大的。”
我委屈控诉:“我去年都晒黑了,不漂亮了。”
陆灼专注地看着我,认真强调:“没有的事,一直很好看。”
顿了顿,他忽然低低开口:“岁岁,我们今年不去了吧。”
“为什么?”
我不走心地问了一句,又不满地对他伸出手:“阿灼,你今天怎么不牵着我?”
陆灼迟疑了一下,握住了我的手。
下一秒,他的手指像被烫一样蜷缩了一下。
只是微不可察的一个瞬间,他又若无其事地紧紧牵住了我。
可我立马敏锐地停了下来。
我用袖子包着抓起他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却没有看到任何伤口,索性直接开口:“你的手怎么了?”
陆灼回答:“没什么。”
我皱起眉,挡在他面前认真问道:“阿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灼动了动唇。
我一看他这个神色就知道不对劲:“陆灼,我警告你,我要生气了。”
我瞪着他的眼睛:“你忘记我上次怎么给你说的了吗?”
记忆中,我和陆灼吵架的次数并不多。
唯独有一次,他去国外滑雪受了伤,居然串通了我妈一起瞒着我。
我发了很大一通火,好长时间没去陆家。
从那以后,他就改掉了什么都闷在心里的坏习惯。
那次……他还因为我不理他哭了呢。
陆灼眉宇间闪过一丝挣扎,最后却还是只吐出三个字:“我没事。”
我用皮鞋狠狠碾过他的脚,怒极反笑。
“好,很好。
“陆灼,那你就一辈子别和我说话了。”
8
这大概是我从小到大,和陆灼的冷战持续得最长的一次。
直到躺在海边的沙滩椅上,我都忍住没和他说一个字。
感觉到一道执着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我干脆狠下心用浴巾蒙着头,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拉下了我的浴巾。
“告诉你我是不会轻易原谅……”我一句憋了半天的抱怨即将脱口而出,却又吞了回去。
“是你啊。”我恹恹地撇了撇嘴。
“不是某人,很失望?”
大提琴手拢了拢身上披着的浴巾,一脸八卦:“你家小竹马呢?不是成天黏着你吗?”
她观察着我的神色:“闹别扭了?”
“才没有。”我嘴硬。
她直起身子环顾一周,目光定格在某个方向:“哇,他一直在后面眼巴巴看着你。”
她笑出声:“好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啊。”
我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正看到白妍妍走过去,拿着一个小瓶子和陆灼说话。
我顿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不是有的是人鞍前马后吗?”
大提琴手笑眯眯地调侃:“吃醋了?我看他也没理会……哈?”
我坐直了身子——陆灼竟然真的接过去了,看口型是在说谢谢。
白妍妍露出雀跃的神色,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我面无表情地又蒙上浴巾:“他没了。”
晚上,我早早钻进了帐篷。
大提琴手一进来,就扔了一个小瓶子给我。
我一头雾水地接住:“这是什么?”
“你家小竹马给的,他说……”
大提琴手翻了个白眼,模仿着陆灼那冷淡的语调:“岁岁夜里容易被虫咬。
“我看好像就是白天转校生给的那玩意儿。
“好一个借花献佛。”她啧了一声,得出结论。
我很勉强才按住翘起的嘴角,傲慢地哼了一声:“我才不要转校生的东西。”
次日清早。
我径直走到白妍妍面前,把小瓶子递给她:“还给你。”
白妍妍的脸色煞白:“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懒得理她。
没有陆灼在,我的脾气好像更坏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烦人的副首席跑来碍眼:“听说今晚有流星,宁大小姐,不如……”
我坐直身子,注意到白妍妍又去找陆灼了。
今天隔得不远,她带着哭腔的质问声清晰传入耳中:“那是我送你的……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很残忍吗?”
陆灼直直看着我和副首席的方向,声音听起来心不在焉:“我让保镖给你转了钱,以为是卖给我的。”
“陆灼,你太过分了!”
白妍妍一跺脚,呜咽着跑了。
下一秒,陆灼就径直朝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一扭头看向副首席,故意大声说:“不是约了晚上去看流星吗?
“我也想看。”
“岁岁……”
我无视了陆灼那张欲言又止的脸。
和副首席约好后,我就一头钻回了帐篷里。
一觉醒来,迎接我的却是大提琴手那张焦急的脸。
“宁穗,陆灼和白妍妍一起失踪了!”
9
电话始终无人接听,陆灼身上装的所有定位也诡异失效了。
我强行忽略慌乱的心跳:“调监控。”
监控画面里,陆灼和白妍妍一起走进了仓库,然后被打着哈欠的仓库管理员误锁在了里面。
大提琴手目露同情,小心观察着我的脸色:“宁穗……”
我只吸了吸鼻子,拢紧随便披上的外衣:“麻烦帮我联系一下保安。”
大提琴手欲言又止:“我们真要进去?万一……”
“我只知道,那家伙有幽闭空间恐惧症。”
我抬了抬下巴,匆忙赶来的保安们立马用工具破门而入。
光照进仓库,我一眼就看到了陆灼。
他倚在阴影处,浑身紧绷。
这种状态的陆灼对外界的一切都感知迟钝。
除了我。
几乎是在我进门的同时,他就看了过来。
视线交汇,他的嘴唇动了动,我依稀拼出“岁岁”两个字。
我还在生他的气,可心却软了下来。
白妍妍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她欲言又止地给我解释:“别,别误会,我们什么也没发生,我……”
我对她视若无睹,只看着陆灼歪了歪头:“我累了。”
我娇气地提出要求:“阿灼,你背我。”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尊重人?”白妍妍回过神来。
她像救世主一样,把陆灼护在了身后:“他不会听你的,他又不是你的狗!”
我依然没有理会她,只高傲地抬了抬下巴:“嗯?”
话音刚落,陆灼一言不发地推开她。
他眼眸沉沉看着我,弯了弯苍白的嘴唇:“汪。”
白妍妍惨白着脸,不可置信地退了一步。
陆灼半分余光也没有留给她,依言蹲在了我面前。
我低头看着他。
他喜洁,衣服永远一尘不染。
此时,垂落的衣摆沾了点灰,但他没有在意,只轻声祈求。
“岁岁,我们和好。”
我沉默了一下,笑了笑,如过去的很多次一样,跳上他的背,亲昵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经过木雕一样的白妍妍时,我小声抱怨:“阿灼,你身上好冷。”
“嗯,那你抱紧一点。”
我又说:“今天的鞋好硬,我脚踝都磨红了。”
他便也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回应:“好,回去给你涂药。”
我强调:“我还没有原谅你。”
陆灼声音变得闷闷不乐:“我只是梦到……你说对我只是习惯。”
“就因为这个?”
我气得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肩:“你是笨蛋吗?梦怎么可以当真!”
“然后呢?后面怎么样了?”我追问。
陆灼向来不擅长撒谎,他沉默了几秒,语气有些晦涩:“然后你喜欢上别人,很幸福地度过了这……很长的一生。”
尽管有点困了,我还是不客气地在他的肩上咬了一口:“你又骗我。”
“没有。”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陆灼的声音有些颤抖:“岁岁,你会一直平平安安的。”
10
那晚的流星到底是错过了。
后半夜,大家没有睡意,沿着海滩捡贝壳。
忽然,我的余光瞟到了什么。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我隐约看到陆灼的脸色一变:“岁岁!”
下一秒,一阵大浪吞噬了我。
咸咸的海水瞬间铺天盖地涌进我的耳朵、鼻腔……
眼前一黑,我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我被陆灼紧紧抱在怀里。
他全身都在发着抖。
视线中一片雪白,是在医院。
我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背:“阿灼,我没事。”
大提琴手红着眼圈守在旁边:“要不是陆灼忽然跳进海里,我们都没注意到你被卷进海里了。”
“幸好……”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跳海?”
我顿时急红了眼圈:“学校明明配了救生员,你不要命了?”
陆灼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低低咳了一声:“岁岁,你没事就好。”
“你傻不傻,非要跟着我去送……”
“别说那个字!”陆灼侧脸蓦然绷紧,带着罕见的脆弱。
他的声线颤抖:“岁岁,我不想听。”
“阿灼……”
“陆灼哥,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
白妍妍忽然满脸是泪地冲了进来,哭着对他吼。
她指着我,语气崩溃:“她就那么重要吗?你知道的,你明明应该是我的男主!”
大提琴手看不过眼,皱着眉站起来。
“转校生,你在说什么疯话?
“人家宁穗都还没开口呢。
“如果你是来打扰病人休息的,这里不欢迎你。”
白妍妍这才回过神来:“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
她咬着下唇,直直看着陆灼:“你能够照顾好自己。”
陆灼眉眼冷淡,视线里自始至终只有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是你的男主。
“如果我是男主,我的女主只会是岁岁。”
陆灼眉眼微松,安抚地握了握我的手:“岁岁,别怕。”
他的语气笃定,仿佛立下誓言。
“你以后,一定会一生顺遂。”
11
我没有大碍。
陆灼却由于轻微的吸入性肺炎,需要住一阵子院。
夏日游回来,白妍妍就悄悄转学了。
不似来时的大张旗鼓,临别前,她只找上了我一个人。
医院苍白的走廊里,她踩着夕阳,停在了我的面前。
“宁穗,我等你很久了。”
她换回了当初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眉宇间似乎多了几分忧郁。
我挑起眉:“转……你找我有事?”
白妍妍定定地看着我,冷不丁开口:“我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
“我是天命女主,只要我一出现,我的男主就会义无反顾爱上我,替我反抗世界,替我遮风挡雨。”
我想了想,礼节性点评:“隔行如隔山,祝你好运。”
她自嘲地扯了扯唇:“可是就在那个夜晚……
“那个声音告诉我,原来,神也操纵不了人心。”
白妍妍的神情似哭非哭:“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真像一场梦啊。”
她失落落魄地收回了看向陆灼病房的视线,一步步消失在了走廊里。
我不明所以地思考了几秒,还是决定把困扰交给陆灼。
不料刚走进病房,就被揽进了熟悉的温暖怀抱。
不满被放置这么久,陆灼在我耳尖轻轻咬了一口:“岁岁,你去了好久。”
我瞬间面红耳赤地推开他:“陆灼,你一个病人有点觉悟好不好!”
我很有气势地把他按坐回床上:“我怎么都觉得不对劲,阿灼,你到底做了什么梦?
“你和那个转校生到底背着我有什么秘密?
“这次我要听实话。”我抱起手臂,很认真地强调。
陆灼斟酌了一下,正准备开口,我又想起什么,忽然生出几分后知后觉的危机感。
“喂,那个先不提……你先保证,不会莫名其妙忽然对什么天降小白花移情别恋。
“以前不准,以后更不准。”
陆灼捏了捏我的脸,嘴角很轻地弯了弯。
他的眼睛倒映着整片黄昏,像是嵌入了一簇跳跃的火光:“遵命,未婚妻小姐。”
他按着我的后颈,吻上了我。
窗外,夕阳的余晖在天边蔓延,云层被染成了橘红,如同世界的尽头。
陆灼番外:逆流
1
宁穗回国前一天,陆灼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剧情。
竹马移情别恋, 被单纯可爱的女主所吸引。
而青梅却意外早逝,成为了永远的白月光。
这是原本故事里,命运之神为这对青梅竹马精心安排的 be 结局。
只因, 他是男主, 她却不是属于他的女主。
2
宁穗如梦里一样提前回国,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按照剧情,宁穗和白妍妍发生冲突后, 陆灼会一次次念及恩情站在白妍妍这边。
白妍妍成为了他们之间一根无法拔掉的刺。
一开始只是不起眼的小小火花,最后引起了漫山遍野的熊熊烈火。
最后, 覆水难收。
从此青梅竹马之间出现隔阂,渐行渐远。
可陆灼的眼里,分明从来只有那一个人。
她映亮了他全部的人生。
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视线再度交汇那一刻, 陆灼依然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如既往,一败涂地。
寥寥行人的空旷街道, 他旁若无人地伸手抱住了她。
“阿灼,松开。”
“不要。”
3
命运逐一印证,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 不遗余力地在修正剧情。
那个叫白妍妍的女生无孔不入地出现在顾灼的生命中。
作为女主, 她的身上有着诸多光环。
她是陆灼爷爷的救命恩人, 是和高傲青梅截然相反的柔弱小白花, 是饱受欺凌的贫穷转校生……
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 却有了越来越多的交集, 似乎连上天也在为他们牵红线。
陆灼却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不信命中注定。
他只会在那条宁穗眷顾的河里,逆流而上。
4
如果说前面的反抗剧情都是小打小闹。
夏日游前夕, 事态再一次升级。
陆灼每一次和宁穗接触,都觉得宛如灼烧。
这是命运给他的警告。
陆灼并不在意自己的安危。
可一旦涉及宁穗, 他到底还是害怕了。
他试图告诉宁穗真相,却受到桎梏无法说出口。
宁穗果然生气了。
5
宁穗答应和副首席去看流星那一晚,白妍妍找上了他。
她说:“陆灼, 我知道宁穗什么时候会出事。
“跟我来, 我就告诉你。”
梦里只有几个片段,并没有宁穗发生意外的准确时间。
明知道她是在故意制造误会, 陆灼还是不得不跳进陷阱。
没想到他们谈完话,仓库被锁了。
无尽的黑暗一寸寸侵蚀着他的神智。
陆灼知道, 这是对他一次次反抗剧情的惩罚。
好在,他的岁岁又一次踩着光,出现在他的面前。
没有质问, 永不怀疑。
她一如既往地抬起下巴, 语气骄矜:“阿灼,你背我。”
剧情一次次被修正,却又一次次被改变。
哪怕是蜉蝣撼树。
在所不辞。
6
剧情中的意外还是发生了, 好在这一次,他早有防备。
意识濒临消失那一刻,陆灼隐约听到命运的枷锁断裂的声音。
虚空中的神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自由了。
7
无人知晓, 每一次, 烙印在命运之书上的文字都会莫名消失。
竹马无法爱上小白花,青梅也对天降不假辞色。
不被命运之神眷顾的青梅竹马,一次又一次偏离了既有的轨道, 奔赴彼此。
最后一次,他们终于逆流相拥。
8
青梅枯萎,竹马老去。
——而我依然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