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我是一名宠物沟通师
第 14 节 我是一名宠物沟通师
家里催婚催得紧,老妈非要给我安排相亲。
我实在没办法,就说相亲也行,但对方必须得是养宠物的,还必须带着宠物一起来。
我妈骂我脑子有病,谁相亲带宠物?
但她不知道,我除了设计师的本职工作外,还有副业。
我还是一个宠物沟通师。
那些人隐藏到死的真实一面,我能轻易从他们养的宠物身上得到答案。
包括那些阴暗到腐烂发臭的秘密。
1
第一个相亲对象干净清秀,是个刚考进名校的研究生,看着是个挺纯的弟弟,手里牵着的也是一个干干净净、可可爱爱的萨摩耶。
我看见小天使就走不动道,扑上去就抱,习惯性地链接了一下磁场。
我寻思着冲着这可爱狗子,和这研究生谈场恋爱也不是不行。
就看到狗子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歪着头说了一句。
“我家主人真厉害,又找到了个雌性,掰爪爪数数……唔,数不清。不过这些雌性各个都很不错,不知道这个会不会用零食来讨好我。”
“???”
我一把薅住它狗脖子。
瞪着它。
“你家主人身边到底有多少个女人?”
狗子没见过我这样上来就那么凶的,眨了眨眼睛。
“就……就很多个,轮着班的来家里和主人一起晃床玩儿。”
狗子这时舔了舔我,含羞带怯。
“不过那些雌性都好丑,我不喜欢,我还是最喜欢你,你再多抱抱我好不好?”
“滚吧。”
我嫌弃退后。
“你和你主人一样渣。”
从我见到这研究生,到我转身离开,不过三分钟。
研究生一脸莫名其妙,回头就跟我妈告状了。
我妈打电话骂我。
“你怎么回事啊?人家说你冲上去就抱狗,抱完就走,一句话都不说,一个眼神都不给,咋的?你和狗相亲啊?”
“总之那人不行,看似纯情,实际上夜夜笙歌,成天约炮。”
“你怎么知道的?”
“狗告诉我的。”
“……”
我妈沉默了好半天。
然后给我挂了个精神科的病号。
2
精神科我当然是不会去的,我又没有精神病。
虽然我拥有的这个能力的确是有些奇幻。
链接磁场然后就能彼此接收信号来沟通,说起来的确是玄之又玄。
但它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十岁那年我养的猫生病了,快死了,我在它旁边一直哭,一直在看着它的眼睛,莫名其妙地,忽然我的脑袋里就出现了一个画面。
就好像是“我”身处在一个封闭的一片漆黑的地方,然后头顶的盖子被掀开,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面孔出现,将“我”抱了出来。
那个孩子才是真正的我。
而这个“我”是被放在箱子里刚送到家里来的猫。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看到猫当时的视角。
我还在发怔,脑海里忽然又多出了两句话。
“孩子,我不想离开你。
“孩子,我很喜欢你。”
这两句话之后,猫便断气了。
我哭得泣不成声,很难过很难过。
那个时候还太小,不明白这些是怎么回事,但我也能知道那是猫在和我说话,在和我告别。
它一直很照顾我,总是黏我,每当我去阳台窗边它都要拦着我,我偷溜去厨房看炖着肉的锅子时它也挡着我,我在沙发上蹦跳玩闹时它也急得不行,小身体一直挡着我的脚,生怕我会摔下去。
妈妈曾开玩笑的说,家里的猫看孩子是一把好手,不让任何危险接触小宝宝。
原来是因为它把我当成了它的孩子。
从那之后,我便拥有了这项能力。
我能轻易与动物建立连接,然后便能接收到它们想说的话,也能看到它们想让我看的画面。
小时候的我经常蹲在邻居家的猫猫狗狗面前发呆,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大人们都说我喜欢动物喜欢到魔怔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们在聊天,我们是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
3
我那时候兴奋的和妈妈说我能和小动物聊天。
我妈说我脑子有病。
被她说多了,我就不再和她说这些事了。
很多年过去,她以为我病好了。
直到相亲了那个研究生海王之后,我不小心提起了。
我妈顿时忧心忡忡。
“笙笙啊,你脑子病成这样,一个人怎么生活啊?妈必须得找个人照顾你,不然妈闭眼了也不放心。”
“……”
她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样啊?
我只能听她的命令去接着相亲。
可我妈眼光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差劲。
4
她觉得给我找的男人各个完美无缺。
然而……
我妈说的“专一深情的优质商务男”。
他在我面前害羞说自己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可它牵着的柴犬正在我脑袋里碎碎念。
“早上卷毛妹子给的肉不好吃,中午黑长直姐姐给的软块块有点苦,晚上短毛女孩一定又会带好吃的铁罐罐……只是她一来家里和主人睡觉我就不能上床了……好烦……”
“……”
“优质商务男”,脚踏几条船。
为了不变成另一条船,我逃了。
然后又迎来了下一个。
下一个男人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衬衫,我妈说他是“非常爱干净爱做家务的贤惠型选手”。
他抱在怀里长毛飘飘的公主布偶猫丧眉搭眼地疯狂吐槽。
“两脚兽脚上的那块布什么时候才能扔掉啊?整整七八天没换了,臭死了,呕,呕……臭死猫了啊!比我拉的屎还臭啊!呕!”
我绿着脸,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那个,他裤衩子……就是他屁股上的那块布,多久换一次啊?”
“那块布?那块布原来是需要换的?”
“……”
为了不被臭袜子和裤衩子摧残,我又逃了。
下下一个见面的男人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着很温和。
我妈说他是“脾气超级好,吵架都吵不起来的理想女婿”。
他带来的小泰迪哆哆嗦嗦战战兢兢表示。
“我主人……哪里都很好,就是总喜欢在家里摔东西,连我的笼子都砸了……还打跑了好几个漂亮女人……”
“……”
为了我不变成下一个被打跑的,我又又逃了。
下下下一个男人是个很强壮的肌肉男,面庞黝黑,声如洪钟。
我妈说他是“威武强壮护花使者,和这样的老公出门安全感爆棚”。
他刚一见面就要带我去健身房撸铁。
我瞄了一眼他脚边的吉娃娃。
吉娃娃没和我交流,只非常兴奋的给我看了个画面,它似乎希望我能加入进去。
画面里是肌肉哥穿着性感丁字裤,和另一个更强的肌肉哥……在床上……互相……捅屁股的画面。
“……”
妈妈啊!
救命啊!
我长针眼了!!
5
陆陆续续相亲了一个多月。
我疲惫不堪,心力交瘁,气若游丝。
以往怎么也掉不下去的体重,这一个月下来没了十斤。
我甚至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
我妈看着面有菜色的我,决定鼓励我振作起来,于是又给我安排了新一场相亲。
“闺女,妈又给你找了个顶级好男人,你快点去见见!”
“妈,亲妈,求你了,给条活路吧!”
“咋不是活路呢?我给你说啊,今天这可是公认的好男人,还是名救死扶伤的医生,你就去见他一面,你绝对不会后悔的!”
接着我就被我妈推出家门了。
我带着要哭的表情去了相亲地点。
是一个公园。
刚到约好的长椅边,我便看到了六个并排蹲着的大狗。
以及牵着六只大狗的高个子男人。
这个场景,着实有点子震撼。
男人名叫沈赟,很高,骨架很大,脊背很笔挺,脸长的很白很好看。
是个很出色的皮相,很勾人。
只是他神色过分冷淡,薄薄的眼皮总是垂着,看着有些不好接近。
“你说让带着养的宠物一起来,所以我就都带来了。”
“嗯,确实是我的意思,应该都带来。”
我一点也不害怕,还凑到狗子们前面去仔细看。
沈赟有些惊讶,抬眼看了我一眼。
“你不害怕?”
“不害怕,多可爱啊。”
“……”
从沈赟瞬间冷下来的面色里,我大概知道了他的意思。
和我一样,也是被家里人逼着出来的。
带着六只狗护身,目的是想吓退娇弱相亲女。
奈何我是个上来就奔狗去的猛女。
想岔了吧,大兄弟!
6
沈赟来这里,其实就是凑个人头的。
他从那句“你不害怕”之后就不说话了,一直坐在长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
比旁边的景观雕塑还像木头。
我也乐得自在,老老实实跟狗玩。
带来的这六只狗子品种各不相同。
有二哈有阿拉有德牧有边牧还有一只车座子……哦不,是灵缇。
以及一只中华田园犬,一身纯黑威武霸气,是这群狗子里的老大。
此刻六只狗子都围着我,六只全都很热情。
我刚开始还挺高兴,觉得能从这群狗子身上得到一些这个木头帅哥的秘密,想打听一下八卦。
因此就和六只狗子全建立了链接。
然而刚这么做完我就后悔了。
家人们谁懂啊!
六只狗疯狂在我脑袋里上蹿下跳打影像。
它们似乎都知道沈赟今天来见我是干啥的,它们非常想把我和沈赟撮合到一块去。
于是我脑袋里就跟开了一台电视一样,还一秒切换一个频道,所有的频道里都是沈赟。
沈赟在下厨做饭。
沈赟在喂流浪猫。
沈赟摸狗子脑袋。
沈赟拒绝美女告白。
沈赟吃酸奶冰淇淋。
沈赟从浴室刚走出来。
等等!
哇哦……这个诱人又结实的八块腹肌!
哎哎哎!
你别切台啊!
你是不是玩不起?
7
狗子们打完画面就开始了对我疯狂唠叨甚至吹彩虹屁。
“嗷嗷嗷,小姐姐你比大骨头还美丽动人!”这是灵缇。
“谢谢,我并不想和大骨头做对比。”
“嘤嘤嘤,我家主人一直都是一个人太寂寞了,我担心他的 X 生活没办法处理……”这是阿拉。
“你……你这个大色批……”
“我家哥哥做饭超好吃的,稀稀软软的肉末汤很好喝,如果你来我家的话,我愿意将它分享给你。”这是德牧。
“谢谢,我并不喜欢吃狗罐头……”
“姐姐,姐姐,我家里那个软软的大怪兽被我撕碎了,我想看看你家的,你这么好肯定不会拒绝我的!”这是二哈。
“……我可不想让你把我家沙发也拆了。”
“美女,我家主人非常会照顾狗,你和他在一起一定不会吃亏的。”这是边牧。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狗……”
“我对你很满意。”言简意赅的这位大佬是中华田园,果然和外貌一样高冷霸气。
但它紧跟着又说了一句。
“如果你能把我踩我后爪的那个人赶走,我会对你更满意。”
我看了看方圆三十米内空无一人的周围,再看看它空荡荡的那个爪爪。
“??”
8
“那个,它的脚好像有点不舒服。”
在我们沉默无声对坐在这里的半个小时后,我终于说了一句话。
沈赟有些惊讶。
他蹲到狗子旁边看了片刻,又抬起爪子看了看脚底,之后摇了摇头。
“它的脚没有破损。”
可我脑袋里一直不断萦绕着那句。
“有人踩我,有人踩我,有人踩我,有人踩我……”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上手,将那只爪爪掰开,然后从脚趾缝里扣出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很尖锐的石头。
狗子当时就舔了我一口。
“谢谢你,我的房子分你一半。”
“谢邀……我不想住狗窝……”
一旁的沈赟看我的视线终于有点认真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它说的。”
“它说的?”
“……”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又说了不该说的。
“就是……看出来了一点,那个,看在我帮了你家狗的份上,别跟我妈告状说我有精神病哈。”
我可不想再看到我妈给我在精神科挂号。
我以为这人也会觉得我脑子有病,会接着就走的。
却没想到他一直靠着椅背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我的视线显然有些感兴趣了。
9
“它们还说什么了?”
“你等等哈。”
我快速跑到三十米外的商店,买了两个冰淇淋回来,将酸奶味的递给他。
“它们说你喜欢吃这个。”
我清楚地看到了沈赟那张木头帅脸上的震惊神色。
虽然因为狗子和这个冰淇淋,我们之间的气氛不再那么尴尬了。
可木头还是木头,沈赟话还是不多。
我们在沉默中吃完了冰淇淋。
可是他沉默不代表狗子们沉默。
在吃冰淇淋的这段时间里,狗子们一直在喋喋不休唠唠叨叨。
也拜它们所赐,我知道了这些狗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他。
这些狗都是受过苦的,有生病后被抛弃的,有出生就在流浪的,有小时候一直被虐待的,有接连转手几任主人最终还是被丢出家门的。
那只中华田园犬,更是要被主人卖到了屠宰场,是被沈赟花了几倍钱买下来才捡了一条命的。
这是个很善良的男人。
而且目前从狗子们的身上也没听说他品行上有什么不端的地方。
说实话,我对他还挺满意的。
一直到临分别时,二哈忽然凑到我面前,给我看了一个昨天的画面。
于是我就看到了……沈赟那张帅脸被涂着绿油彩,上面还贴了密密麻麻的小红花,嘴唇还被涂成了大红的。
“噗……哈哈哈哈哈!”
我忽然的爆笑让沈赟有点受惊。
“你笑什么?”
我一边大笑一边迅速在备忘录上画了这么一张脸,又指了指二哈。
“它说它喜欢你这样,它觉得你这样的时候特别好看,哈哈哈哈!”
“……”
沈赟那张木头脸上出现了一点薄红。
“那是昨天小侄女趁我睡觉在我脸上偷画的。”
“我知道,哈哈哈哈哈!”
沈赟脸红得更过分了。
等我不笑了,他才把手机递了过来。
“加个微信。
“嗯?你还想和我再见面吗?
“下次请你吃饭。”
沈赟顿了顿,脸又红了一层。
“回报你的冰淇淋。”
10
我以为我还能和沈赟再发展发展相处相处深入深入。
然而加了微信后……
就没然后了!
我作为女孩子肯定是要矜持点的,可这个木头男人木到连一句话都不会主动跟我说!
我等了他大半个月后,开始忐忑暴躁了。
沈赟不会没看上我吧?加微信就只是为了客套?
我妈一开始也挺激动,激动我终于看上了个男人,但沈赟死活不联系我后,她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好男人的眼睛都不瞎。”
“??”
失望归失望,我妈还是坚定执着地想把我嫁出去。
于是她又开始四处物色单身男人了。
刚到周末她就把我轰出了门。
还下了最后通牒。
“这个可是个作家,是个有钱有颜有才华的黄金单身汉,要不是他的前女友不告而别离开了,他这样的人也轮不到你!
“我不管你是色诱还是利诱还是色诱加利诱,你必须把他给我拿下!不然你妈我就要拿着大喇叭去火车站给你比武招亲!”
“……”
妈!
你可真是我亲妈!
于是我只能又奔赴新一场相亲。
见面的地点是一个广场,我才刚一走到那,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长身玉立的帅哥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搭着件西装外套,黑发白肤,戴着个金丝眼镜,整个人看着斯文俊秀,有一种很吸引人的禁欲感。
我眼睛唰一下亮了。
“方笙?”他看着我问。
我点了点头。
“你好,肖崇先生。”
对比冷淡木讷的沈赟,肖崇就让人舒服多了。
和他的外表一样,他斯文又温和,谈吐有礼,或许因为他是作家的关系,他说的话总是会含有几分深意,很有哲理。
中间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我看到了他的屏保。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见我留意那张照片,肖崇也没有躲避,只是神色有些微落寞。
“她是我的前女友文倩,都怪我不好,工作太忙了,疏于关心她,所以她才会忍无可忍地离开我。”
语气大方坦荡,并且深刻意识到了错误。
态度不错。
这个人看他的外表谈吐和举动,都让人觉得很舒服。
但唯一让我觉得有些不适的地方,是他带来的猫。
11
猫是一只长毛狮子猫,长的很漂亮,被肖崇安置在一个蓝色的太空箱里,透过玻璃罩,我看到它一直瑟缩着,浑身颤抖,目光惊恐。
我想和它链接磁场来安抚它。
但它或许是太害怕了,一直拒绝我。
肖崇或许是注意到我一直看他的猫,他声音温和又柔软。
“安安胆子小,很害怕出家门。”
“这也是正常情况,很多猫都是这样,只是早知道它不敢出门,我就不让你带它出来了,猫若是应激了后果很严重的……”
“笙笙很喜欢小动物吗?”
肖崇非常自然地叫了我的小名,面带笑意。
我点头,隔着太空箱继续注视安安。
“很喜欢呢,我能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
我打开了太空箱拉链,把手伸进去轻轻抚摸安安的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每当肖崇说话的时候,安安就会抖得就越发厉害。
我一边和肖崇聊天一边摸它,或许是因为我的诚心终于把它打动了,它终于和我建立了链接。
于是我清楚地听到了它在我脑海中哭泣和尖叫的声音。
“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救命、救命啊!”
我猛然打开太空舱猫包,把安安抱出来,仔仔细细地检查。
不查不知道。
一查才发现,在它的长毛底下,有很多处破碎和裂口,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一点点戳出来的,甚至尾巴最后面那一节还被硬生生地压瘪了,骨头、肉和长毛粘在一起。
因为为毛很长,所以伤口被遮盖得严严实实,仅看外表一点也发现不了。
“它受伤了!怎么会这样啊?”我喊。
肖崇也连忙过来查看,他的目光和神色都是满满的不解和震惊。
“都怪我,我太急着接它回家,甚至都没带它去检查身体,居然连它受伤了都不知道,这可怎么办才好……”
“你从哪接它回来的?”
“它是街上流浪的,前几天我看它可怜,就把它带回家了……”
我定定看着他。
“肖崇先生,它真的,是被你捡回家的吗?”
肖崇抬眸看我,漆黑双眸水润,看不出半点假意。
“自然是真的,它是我在南城区那边捡到的。”
我没说话。
因为我分明从安安那里看到了不一样的场景。
画面里,肖崇温柔的撕开火腿肠包装袋,引诱了还是小流浪的安安。
在饥饿的安安专心大口吃火腿肠时,他神色温和,抬脚踩住了它的尾巴。
一边笑着。
一边恶狠狠地碾了下去。
12
我是用安安的视角来看这一个画面的。
画面里安安撕心裂肺惨叫挣扎,甚至去咬自己的尾巴想要断尾逃生,我在那摇晃的视角里看到纤尘不染的皮鞋底下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的腥红血肉。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我也经历了一遍摧残一样。
虽然没有真的伤在我身上,却也是钻心刻骨地疼。
我终于明白了安安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就发抖。
因为它身上的每一处伤口,分明都是肖崇用削铅笔的小刀,一刀接着一刀留下的。
我汗流浃背,将安安抱在怀里。
明明是初秋还有些闷热的天气,可在肖崇面前,却让我感觉到了如坠冰窟一般的冷意。
“肖先生,我想养它。”我说。
肖崇微微眯了眯眼睛。
“笙笙很喜欢它吗?”
“嗯。”
“这样啊……”
肖崇笑了笑。
“那好,笙笙来养吧,正好我这样的大男人也不会照顾受伤的小动物。”
我一边安抚着安安说它以后跟着我就安全了,一边生硬地对肖崇客套。
“谢谢肖先生愿意割爱,我先带它去医院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好。”
对肖崇这样虐待动物的变态,我真的连一句话都不愿和他多说。
我抬脚离开时,眼角余光留意到肖崇看我的目光似乎深了些许。
耳边也传来了他带着笑意的一声低喃。
“笙笙真的很善良,善良的女孩子果然浑身都在发光呢。”
这句话被他说得很轻,声音柔软动听,语气里似乎还带着几分宠溺。
却让我莫名觉得汗毛直立。
13
我急匆匆选了一家最近的宠物医院,抱着安安就闯了进去。
不料刚进门就和人撞到了一起。
对方坚硬的胸膛撞得我鼻子生疼,我一边捂着鼻子,一边眼泪汪汪抬眼。
“沈赟?”
我妈说他是医生,可我还真没想到他是宠物医生。
“方笙?”
沈赟穿着白大褂,正有些讶异地看着我。
“我最近有些忙,请你吃饭的事才会推迟了,你怎么还追到这里了?”
“我才不是为了找你才来的,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是这里的大夫。”
我把安安放到了台子上。
“这只猫受伤了,你快来给它看看。”
沈赟闻言也不再耽搁,来到安安前查看。
安安对除我以外的人都很抗拒,小声呜咽,还冲着沈赟哈气。
我连忙跟安安解释沈赟是好人,安安才终于不哈气了,怯怯地让沈赟检查。
检查结果让我们两个人都有些心惊。
安安不只尾巴末端坏死,也不止有很多刀伤。
它的四只爪子上的指甲都被硬生生地拔掉了。
四颗犬牙也没有了。
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和腹水,再不赶快救治,它就要没命了。
沈赟面色凝重处理它的伤口,我在旁边控制不住眼泪汪汪。
“这猫是哪来的?”沈赟问我。
“从一个虐猫人那里得来的。”
“你今天不是去相亲了?怎么会遇到虐猫的?”
我沉默片刻。
“你是怎么知道我去相亲了的?”
这次轮到沈赟沉默了片刻。
“是阿姨打电话告诉我的,还说……”
“说什么?”
“说今天你会和一个很优秀的人相亲,若我再不抓紧,你就会和别人走了。”
“……”
母亲大人。
你好像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14
我将从安安身上看到的事情如实转告给了沈赟。
沈赟听过后眉心一直紧紧蹙着。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虽然我们知道了肖崇虐猫,但目前法律并没有关于虐待动物的这一条,所以即便知道了这件事,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沈赟处理好安安的伤之后,将安安暂时安置在了一个病房里。
这个病房里有很多笼子,大部分笼子里都住着小病患。
“这些都是最近被爱心人士送来的,因为人为原因而受伤的猫狗们。”
那些小病患们都很可怜。
有断了腿的橘猫,有没了眼睛的奶牛猫,有脊椎被踩断的小奶猫,还有个没了两只前爪,看到人就疯狂尖叫的小土狗。
我和它们链接了磁场,来安慰它们。
这项工作并不好做,我才安慰了几分钟。就控制不住想哭了。
“那些人真可恨,可以不爱,可为什么一定要伤害呢?”
沈赟没说话。
他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我从这些小病患这里知道了沈赟为什么没有联系我,因为这些小病患有的伤得太重,不能离开人照顾。
虽然医院里还有他雇佣的其他护士,但夜里是没有人值班的,他不放心,所以最近他没有回家,一直都住在医院里。
“正好你来了,中午一起吃个饭吧。”他说。
我点了点头。
15
午饭是在附近一家餐厅吃的,沈赟看着菜单,点了几道菜。
我看着那些菜有些惊讶。
“沈医生,你点的都是我爱吃的呢。”
沈赟面色有点红。
“我看到了你和朋友聚餐时发的朋友圈,从而了解到的。”
呦吼。
原来这个木头也是很细心的嘛。
而且他关注我的朋友圈,似乎也说明他对我也是感兴趣的?
知道了这一点的我就很嗨皮。
大手一挥点了几道沈赟爱吃的甜品上来。
沈赟看着我。
“看来又是我家的狗告诉你的。”
“是的,你家的狗第一次见我就把你的身高、体重、三围、口味、喜好都告诉我了,我甚至还从它们那里看到了你的完美肉体——八块腹肌。”
“……”
“沈医生,你家的狗子盼着你娶媳妇的心可并不比我妈盼我找老公要弱。”
“……”
沈赟抬手抚额,手底下的脸红得惊人。
大概是熟了些的关系,这顿饭吃得要自然许多,我们之间的气氛没有第一次见面那么尴尬了。
总的来说,感觉还不错。
“方笙,那个肖崇,不要再和他有联系了。”
临分别时,沈赟叮嘱我。
“这样的人心理都不太正常,情绪反复多变,同理心也很弱,我怕他会伤害你。”
这话我非常赞同。
“我肯定不会和变态接触的。”
“嗯,安安在我这里养伤这段时间你可以放心,我会照顾好它的。”
“对你,我当然放心。”
我毫不犹豫的信任表态似乎让沈赟很开心,他浅浅地笑了一下。
笑容很好看。
是让我非常非常心动的那一款。
16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隔三差五就会往沈赟那里跑一趟。
不只是为了看安安,也是为了见男人。
医院里的小护士们都眼熟我了,每次看到我来就立马通知沈赟,然后露出十分暧昧的笑容。
就连医院里的一些常驻病患们都一见我就兴奋,甚至还会悄悄地向我打小报告,比如沈赟给它们打了很疼的针,或者吃了很苦的药。
有带着宠物看病的妹子和沈赟多说了几句话,它们都会迫不及待地将这些告诉我。
着实让我哭笑不得。
十天后,安安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将它接回了家。
“是的,你家的狗第一次见我就把你的身高、体重、三围、口味、喜好都告诉我了,我甚至还从它们那里看到了你的完美肉体——八块腹肌。”
“……”
“沈医生,你家的狗子盼着你娶媳妇的心可并不比我妈盼我找老公要弱。”
“……”
沈赟抬手抚额,手底下的脸红得惊人。
大概是熟了些的关系,这顿饭吃得要自然许多,我们之间的气氛没有第一次见面那么尴尬了。
总的来说,感觉还不错。
“方笙,那个肖崇,不要再和他有联系了。”
临分别时,沈赟叮嘱我。
“这样的人心理都不太正常,情绪反复多变,同理心也很弱,我怕他会伤害你。”
这话我非常赞同。
“我肯定不会和变态接触的。”
“嗯,安安在我这里养伤这段时间你可以放心,我会照顾好它的。”
“对你,我当然放心。”
我毫不犹豫的信任表态似乎让沈赟很开心,他浅浅地笑了一下。
笑容很好看。
是让我非常非常心动的那一款。
16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隔三差五就会往沈赟那里跑一趟。
不只是为了看安安,也是为了见男人。
医院里的小护士们都眼熟我了,每次看到我来就立马通知沈赟,然后露出十分暧昧的笑容。
就连医院里的一些常驻病患们都一见我就兴奋,甚至还会悄悄地向我打小报告,比如沈赟给它们打了很疼的针,或者吃了很苦的药。
有带着宠物看病的妹子和沈赟多说了几句话,它们都会迫不及待地将这些告诉我。
着实让我哭笑不得。
十天后,安安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将它接回了家。
我正盘算着下次再去找沈赟该用什么借口比较好。
冷不丁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刚接起来,我就听到了肖崇温和带着笑意的声音。
“笙笙,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你这个变态?
“安安最近还好吗?”
提起这件事我就很愤怒,嗓音越发的冷。
“它很好,伤已经治好了,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笙笙,我很多天没见安安和你……实在是有些想念,我想见见你们,可以吗?”
“我想没必要。”
“可我……已经在你家门口了。”
肖崇的声音委屈又低落,可怜到任谁来听都会心软的地步。
可我却听得汗毛直立。
“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地址?”
“是找阿姨要的,阿姨听说我要来,很高兴呢。”
他声音刚落下,我便听到了门铃声。
我妈连忙去开门,看着门外斯文俊秀拎着几盒子礼物的肖崇,她满脸堆笑。
“哎哟,是小崇啊,你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啊?这么客气做什么啊?来来来,快进来!”
我冷眼看着肖崇和我妈套近乎。
不得不说的是,肖崇真的很擅长讨长辈的欢心。
他显然提前做了功课的。
知道我妈爱美,就买了一套昂贵的护肤品。
知道我爸喜欢养生喝茶,就买了一套相当精美的茶具。
他送礼为先,接下来和我爸妈接触时又谈吐有礼,温和大方。
他没用多久,就俘获了我爸妈的心。
二老喜欢他,自然就会卖力地想将我和他撮合到一块去。
不顾我的抗议和排斥,我妈拉着我爸胳膊,先腾出了一个二人空间。
“笙笙啊,我和你爸出去逛个超市,你们在家聊聊天喝喝茶。”
爸妈离开后,肖崇笑看着我。
“笙笙,叔叔阿姨很喜欢我呢。”
“为了讨他们喜欢,你也是没少花心思。”
肖崇笑了笑,将手伸到了柜子后,从里面抓出了从他进门起就躲在后面的安安。
“笙笙,别这么急着赶我走,我也只不过就是想看看安安而已。”
安安瑟缩颤抖,毛都炸了起来,满眼写着惊恐。
我连忙从他手里抢下安安抱在怀里,冷着声音下逐客令。
“猫你已经看了,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肖崇沉默了片刻,漆黑双瞳一眨不眨看着我。
“笙笙,你很讨厌我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肖崇微微垂下眸,看着委屈又无辜。
“笙笙,对不起,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擅自前来,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这样的皮相说这样的话,恐怕能轻而易举地让任何女人心软。
可我只觉得汗毛直立,忍无可忍地下了逐客令。
肖崇离开的时候眼角微红。
“那我……下次再来看你,和安安。”
我谢谢你,你可别来了。
我毫不留情地关上门。
也正因为我关门时太果断干脆,所以没有看到肖崇在最后那一瞬间眼里的情绪。
就像是一个猎人,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猎物。
他没用多久,就俘获了我爸妈的心。
二老喜欢他,自然就会卖力地想将我和他撮合到一块去。
不顾我的抗议和排斥,我妈拉着我爸胳膊,先腾出了一个二人空间。
“笙笙啊,我和你爸出去逛个超市,你们在家聊聊天喝喝茶。”
爸妈离开后,肖崇笑看着我。
“笙笙,叔叔阿姨很喜欢我呢。”
“为了讨他们喜欢,你也是没少花心思。”
肖崇笑了笑,将手伸到了柜子后,从里面抓出了从他进门起就躲在后面的安安。
“笙笙,别这么急着赶我走,我也只不过就是想看看安安而已。”
安安瑟缩颤抖,毛都炸了起来,满眼写着惊恐。
我连忙从他手里抢下安安抱在怀里,冷着声音下逐客令。
“猫你已经看了,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肖崇沉默了片刻,漆黑双瞳一眨不眨看着我。
“笙笙,你很讨厌我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肖崇微微垂下眸,看着委屈又无辜。
“笙笙,对不起,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擅自前来,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这样的皮相说这样的话,恐怕能轻而易举地让任何女人心软。
可我只觉得汗毛直立,忍无可忍地下了逐客令。
肖崇离开的时候眼角微红。
“那我……下次再来看你,和安安。”
我谢谢你,你可别来了。
我毫不留情地关上门。
也正因为我关门时太果断干脆,所以没有看到肖崇在最后那一瞬间眼里的情绪。
就像是一个猎人,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猎物。
深深迷恋。
17
我以为把肖崇赶走了,他怎么也不会厚脸皮再找来了才是。
可我还是低估了他。
他总会借着猫的由头来我家,靠礼物和嘴甜收买了我爸妈。
之后我爸妈甚至还主动邀请肖崇来我家做客。
我因为这件事发了几次脾气,和二老吵了好几次架。
我说他们不应该这样做,他们开始反过来指责我这么大年纪了还不赶紧找对象。
说来说去,还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直到肖崇再次找过来时,安安因为他的频繁出现而应激了。
安安在对着肖崇发出一阵嘶嚎后忽然倒地抽搐,瞳孔放大,嘴巴里流白沫。
我吓坏了,急急忙忙推开准备靠前的肖崇。
“我要带安安去医院,你赶紧从我家离开!”
肖崇面上是虚伪的担忧神色。
“笙笙,我送你去吧。”
我理都不理他,抱着安安匆匆下楼,上了车。
因为太惊慌,我没留意到肖崇开着他的车在后面跟踪我。
我径直去了沈赟那里,将安安交给他,也告诉了他事情原委。
沈赟向来都是情绪很稳定的人,可这一刻,我看到他脸上出现了愤怒情绪。
他什么话也没说,沉默着救治安安,待安安终于缓过来,我一口气松掉,他才看向我。
“方笙,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当然也知道。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我回家和我爸妈说清楚这件事,再不会让他找过来了。”
沈赟跟着我到门口,拉住我。
“我的意思是,我们在一起吧。”
我想了想。
“你是想拿你做借口,让我爸妈不再撮合我和他对吧?”
“不是借口。”
沈赟面色又红了,不只脸,他甚至连耳朵都红了。
“方笙,我喜欢你,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我怔住,傻傻看着他。
沈赟或许是误以为我在拒绝他。
他垂下眼睫,原本红润好看的唇有些泛白。
“……我忽略了你的想法就率先和你说这些,抱歉。”
他以为我用沉默拒绝他。
这个木头帅哥真的是……无论在哪方面都是这么木啊。
我笑出声来,踮脚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傻子,自卑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你很招人喜欢吗?”
我这一口直接让木头变得更木了,呆站了好半天才终于回过神。
整个人几乎熟透了。
嗯,这个纯情的反应我实在是太喜欢了。
医院里的小护士们纷纷偷笑,我也笑得不轻,冷不丁就感觉浑身出现了一种悚然感。
就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一样。
我猛然回身,可路上车来车往,我什么也没看见。
18
那天回到家之后我就和爸妈说了我和沈赟的事。
这两个人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盼到我找了对象,高兴得拉着我全家吃了顿火锅庆祝。
庆祝总算是有人肯要我了。
两人也总算不再强行撮合我和肖崇了。
肖崇也没有再上门过。
没有变态纠缠的日子瞬间轻松了不少。
然而公司偏偏在这个时候外派我去外地出差。
我只能忍耐着恋爱甜蜜期见不到沈赟的失落感,想着出差回来再去找沈赟,顺便把结束住院的安安接回家。
在外出差的半个月里,我和沈赟哪怕见不到却依旧蜜里调油,每天我们都会联系。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他的情绪并不是很好。
他完全是强打起精神以正常语气和我交流的。
他这样的变化让我觉得有些不安。
于是我加班加点搬砖,提前结束了工作,急匆匆飞回京市,刚下飞机我就直奔医院。
刚进医院,我就看到了沈赟。
他身上的白大褂上染了很多血,笔挺的脊梁弯了下来,他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我从未见过他那样疲惫难过的样子。
“沈赟……”
听到我的声音,他回过头。
“方笙,你回来了。”
“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赟没说话。
他旁边的小护士却是忍不住了。
小护士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看着那个黑袋子。
“是我们经常喂的一只小流浪,被人砍断四肢扔在门口,沈医生想救,但没救回来。”
我瞳孔微缩。
所以那个黑色袋子,原来是猫狗们的裹尸袋啊……
小护士抹了一把眼泪,语气恨恨。
“每天都有人在门口扔重伤的猫狗,已经连续半个月了,究竟是什么人啊?这么变态!怎么不下一道雷劈死他啊?”
我听得心揪成一团,看向沈赟。
原来这段时间他状态异常,是因为每天都在发生这种事啊。
他这么善良的人,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小猫小狗时,该有多难过啊。
沈赟这时直起腰,勉强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没事,别担心。”
他这一刻还在想着安抚我。
我红了眼眶,走过去抱住他的腰。
“沈赟,别难过,我会帮你抓住他的。”
“谢谢你,方笙。”
19
幕后凶手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他知道医院门外有监控,所以他自己从来都不露面。
他将猫狗折磨得只剩一口气后装进一个非常精美的礼盒里,再花钱找各种各样的人替他将盒子放在宠物医院的门外。
沈赟曾经熬了几个通宵埋伏在医院门口,就为了抓住凶手。
可他最终抓到的都只是拿钱送货的人。
那些人只知道有人在网上发帖子,找人来代送礼物,他们就只是为了点小钱跑腿的人而已。
他们也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
发帖子的人用的 IP 地址很杂且多变,且都是京市的各个网吧。
想通过这一点来找凶手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赟不是没报警,但警察听说只是死了几只流浪猫狗后便态度敷衍,只说他们会调查,就没有然后了。
我看着沈赟黑沉暗淡的双眸,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沈赟,你是不是忘记你女朋友有特异功能这件事了?”
沈赟怔了一下,之后猛地抬头看我。
我来到了一个笼子前。
笼子里的是被开水烫了全身的一只奶牛猫,沈赟虽然已经拼命施救,可奶牛猫伤得太重了,如今只是被吊着一口气而已。
我看着它的眼睛,链接磁场。
通道接通的一瞬间,我便感受到了它强烈的憎恨和痛苦。
我看到它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了一条鱼骨头,正要带回去给孩子吃,忽然有一个人走过来,在它面前开了一个罐头。
香气诱惑它控制不住地上前,紧接着滚烫的开水便兜头落下。
烫烂了毛皮,烫坏了眼睛,烫穿了嘴巴。
它拼命挣扎间,模糊的视线看到了那个人正盯着它。
视线森然,带着快意。
链接猛然断开。
我跌坐在地,满身冷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好疼,真的好疼……
好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方笙!方笙!”
沈赟紧紧抱住我,将我陷进去的情绪强行拉了出来。
我又哭了好一阵,才总算是控制住了几乎崩溃的情绪。
我看着沈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看到了凶手。
“那个人,是肖崇。”
20
虽然知道了是肖崇干的,可我们没有证据,没办法将肖崇直接送去警局。
何况即便送他进去,他也不会得到什么严厉惩罚。
所以我决定用我们自己的方法。
我和沈赟分头行动。
沈赟用医院的账号发布周围小区有人虐猫的消息,引起周遭居民重视,同时将周围的流浪猫狗全都拍照登记,在医院的客户群体中发布领养消息。
我利用我自媒体工作的便利,将受害流浪动物的惨况写了一篇文章,将这条新闻顶上了热搜。
带动起舆论后,全民都在寻找虐待动物的变态凶手。
肖崇很谨慎,因此消停了几天。
而我趁着这几天的时间里,开始与小流浪里的其他幸存者沟通。
虽然每一次沟通都会将我代入到它们被伤害的那个场景里,会让我感同身受一样的痛苦恐惧,可我没有停下,我对它们说一定会让凶手得到惩罚。
我在它们给我看的那些场景里找肖崇习惯下手的地点。
在不间断地沟通中,我忽然收到了一个信息。
被撕掉了腿上一整块皮的橘猫着重跟我强调着。
“他来的时候,身上有血的味道,很新鲜,很浓。”
“是你们同类的血吗?”
“不是。”
“那是?”
“是你的同类的血。”
我心跳猛地停顿了一拍。
冷不丁忽然想起来。
肖崇提起过的,那个离他而去的前女友文倩。
还有和肖崇聊天时,他和我说起过的一番话。
“笙笙,你和倩倩一样,你们都很像猫,外表看着很可爱,骨子里又带着不羁和桀骜,让人想……”
他当时说到这里便停住了,只笑了笑。
当时我还很奇怪,他的目光为什么看着有些幽暗。
现在想来。
那句没说完的话。
是不是……
让人想,杀掉?
21
我似乎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让人恐惧到骨子里的秘密。
但这个秘密我不知道怎样确认真假,更没有证据去报案。
我开始不安、焦虑。
在从幸存者流浪猫狗那里得到它们的被害场地的线索后,我急切地想在这些地方查看周围是否有监控器或者是其他什么能记录下他罪行的东西。
可什么都没有。
肖崇很谨慎,他每次做这种事时都在街道空无一人的凌晨,选择的地点也都是监控死角。
他也很擅长伪装,身为一名作家,他的作品里充斥着爱与美好,他在网络上拥有数不尽的粉丝和跟随者,他的个人账号评论区清一色的都是对他的赞美和推崇。
我不能理解。
一个人究竟要割裂到什么程度,才能表现得像他这样。
人前有多绅士有礼。
人后就有多残忍邪恶。
我站在小流浪曾被折磨的角落里,崩溃得想该怎么办才好。
忽然一辆车停在了我身后。
我听到了那个让我一瞬间汗毛直立的声音。
“笙笙,好巧。”
我转过头,看到肖崇开着车窗对我微笑。
“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我打了个冷战,刚要拒绝,忽然就想起了橘猫说它闻到的人血味。
我想到了自己某个猜测,不由咬了咬牙,强装镇定。
“好啊。”
我上了他的车。
22
肖崇在车上一直在和我搭话。
“笙笙,我看到了你在朋友圈发的安安的照片,它又胖了很多呢,你待它很好。”
我听着肖崇的话,敷衍地点了点头,没吭声,一直在摆弄手机。
我能感觉到肖崇一直在后视镜里盯着我。
片刻后,我听到他说了句。
“笙笙,我又养了一只流浪猫。”
我抬起头。
“是吗?是什么花色的?”
“是一只三花。
“三花大概率是女孩子呢。
“笙笙,你想去我家里看看它吗?”
我紧张地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僵硬点了点头。
肖崇有些愉悦地笑了一声。
没多久便到了肖崇的住处。
位于京郊,是一座独栋别墅。
我跟着肖崇走了进去,四下观望。
“猫呢?”
“应该在楼上。”
肖崇说着去了厨房,端了一杯果汁走出来。
“笙笙,喝点水吧,我这就去把猫抱下来。”
我接过杯子,紧张得手都在冒汗,咬了咬牙,将果汁一饮而尽。
我清楚地看到了肖崇在这一刻面上浮现出了极明显的笑意。
满是残忍的愉悦,以及病态的疯狂。
他走过来,温柔地轻抚我的眉眼。
“笙笙,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的眼睛和猫一样,又圆又亮,真的很漂亮。”
我想推开他,可我却忽然没了半点力气,头脑也开始变得昏沉。
“果汁,有问题……”
“为了让你听话一些,所以我加了点药。”
我控制不住倒下去,瘫软在肖崇怀里。
当我再次醒来时,周遭已经变了一副样子。
这里空旷、昏暗、潮湿,空气里满是尘土和血腥气。
似乎是别墅的地下室。
我两只手被捆在头顶,身体被固定在墙边的一个铁架子上。
第一眼,我便看到了不远处的角落里趴着的一个女人。
女人已经死了,浑身血肉模糊,满身都是虐待的痕迹,她的四肢皆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连每根手指都是弯折的。
虽然她如今已经不成人形,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她正是肖崇之前的手机屏保上那个前女友文倩。
我用力咬牙,忍着眼底的泪水。
我终究还是来晚了。
忽然前方传来了一阵金属摩擦声。
我下意识开始挣扎,可药物的作用还留在我身体里,我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力气。
肖崇从角落里推了一个铁架子出来。
铁架子上是各种各样的切割器具。
甚至还有烙铁和火钳。
他推着架子来到铁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笙笙,这么多玩具,你觉得我们先从哪一个玩起来比较好呢?”
“变态!”
我骂他。
肖崇一点也不生气,还轻笑了一声。
“笙笙,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因为你真的和猫太像了。
“你的骨子里带着猫的骄傲和不羁,叛逆和桀骜,你每次拒绝我的样子,都像是带着警惕心的猫在拒绝人的抚摸一样,让人没来由地想驯服,也想破坏。”
我直直盯着他。
“就为了满足你那变态的癖好,你就虐杀了那么多只猫?”
肖崇有些意外。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从见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他抚摸着我的脖颈,目光幽深。
“我自认为我隐藏得很好,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我能和动物交流。”
我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地将一切告诉了他。
肖崇少见地怔了两秒,之后大笑出声。
他摸了摸我的头。
“笙笙啊,你连说瞎话都这么可爱呢。”
“那文倩呢?你也是因为这种理由就杀了她吗?”
肖崇看向角落里的尸体,目光带着几分怀念,点了点头。
“你们很像,高冷的样子让人仰望,我当时看到她,就想将她的傲骨一根根拆开,我想看看她在愤怒时会不会和那些猫一样,哪怕骨断筋折,还会对着我哈气伸爪子。
“只是她实在是不够强大,我只对她用了几轮酷刑她便承受不住了,她卑微地匍匐在我的脚下,祈求我的垂怜,倒像是一只可悲的蛆虫,而就在那一刻,我对她也失去了兴趣。”
所以肖崇杀了她。
只因为她认输了,求饶了,让肖崇得不到那种刺激和猎奇感了。
也让肖崇将新的视线放到了我的身上。
肖崇戴上了手套,拿起了钳子,放在我的指尖。
“笙笙的指甲很漂亮,让我拔下来收藏好不好?”
钳子的冰冷触感传来,我指尖动了动。
“肖崇,你难道不害怕吗?”
“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要害怕?”
“你就不怕你杀死的这些生灵回来索命吗?”
肖崇听着我这番话嗤笑了一声,很是不屑。
忽然外面隐约传来了一声猫叫。
肖崇蹙了蹙眉,定神细听。
有猫狗的嚎叫此起彼伏,杂乱不已,且越来越明显,正从头顶传来。
肖崇看了我一眼。
“你做了什么?”
我静静看着他,扬唇一笑。
“你听,索命的来了。”
23
肖崇不信我说的,他觉得是我耍了花招,他拿了一把刀,走出地下室去查看情况。
我则安静的等待着。
不出两分钟,便传来了肖崇的惨叫。
那声音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肖崇叫声越来越凄惨,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来的时候,地下室的门忽然猛地被撞开,肖崇逃了进来,又立马关上了门。
此刻的肖崇再没有之前清俊斯文的模样。
现在的他满身鲜血,衣服破烂,脸上有深及骨的抓伤和咬痕,右眼的位置更是出现了一个可怖的血窟窿,眼球丢了一个,整个人已经是面目全非,就连手指也没了两根。
他踉跄着来到我身边,恶狠狠地注视着我。
“你做了什么?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些畜生都会来这里攻击我?”
我笑而不语。
其实,早在发现肖崇是虐猫者的那天起,我就悄悄接近了安安给我的片段里的肖崇住处。
我将猫粮和罐头放在了附近的几个投喂点,吸引了一大群流浪猫和流浪狗来讨食。
我在旁边一边看它们狼吞虎咽地吃,一边将肖崇做的事告知给了它们。
小流浪们本来是一盘散沙,可我通过多日喂食这样的行为让它们认可了我,之后又依靠着我的能力成了它们中间的枢纽。
我的目的本是让它们团结一些,离危险远一点。
直到我因为惦记肖崇身上血迹的来源,想尝试救下文倩而上了他的车,上车前,我远远地看了一眼树后的一只流浪猫。
我请它帮帮我。
我本没抱什么希望的,它们毕竟只是一群动物,趋利避害是本能。
可我没想到,它们居然真的来了。
我冷漠地看着此刻狼狈不已的肖崇。
“就算是猫狗也有生存下去的权利,你既然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施暴欲而做出如此恶行,就要做好准备迎接你现在的报应。
“肖崇,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肖崇被我激怒了,他拿起刀对着我。
我的心脏也跳到了嗓子眼。
也就是在此时,警车鸣笛声响在别墅外,我听到了警察强行破门的声音,也听到了沈赟焦急的呼喊声。
我当然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群小流浪身上。
上了肖崇车之后,我在车上看似百无聊赖地摆弄手机,实际上我是在给沈赟发消息。
我告诉他我准备混到肖崇家里找文倩踪迹,同时发起了位置共享。
沈赟自然拼命反对,但我做了决定的事,即便他也阻拦不了。
我对他说,如果我一个小时后没有给他回电话,那他就要马上报警来救我。
这一个小时里,沈赟一定急疯了。
下一刻,地下室的门被破开,警察闯了进来,制住了拿刀准备对我行凶的肖崇, 解开了我手腕上的手铐。
总算是安全了, 我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被飞奔过来的沈赟紧紧抱在怀中。
他面色发白, 整个人都在发抖,双手冰冷,显然被我吓得不轻。
“方笙,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
“没受伤,就是被下了药, 现在浑身没力气,你一会得抱着我出去了。”
我还颇有闲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调戏了他一下。
“放心, 我都打定主意要赖上你了,才不会那么容易下线的。”
沈赟让我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公主抱是什么滋味。
我搂着沈赟脖子, 歪在他怀里, 和客厅里依旧聚着没离开的那群小流浪表达谢意。
警察看着满屋子的猫猫狗狗,再看看凄惨狼狈的肖崇和掉在地上沾满尘土连狗都不吃的那颗眼球, 以及被猫狗们围在中心的我。
他的神色就非常的怪异。
“它们主动来了这里, 还主动攻击了犯人,它们难道……是在救你?”
我笑了笑。
“警察叔叔, 这种事怎么可能?建国后动物可是不准成精的。”
“可是这说不通啊……”
“这有什么说不通的。”
我看向被强行按到警车里的肖崇。
“那个人虐杀了数不清的流浪猫狗, 这不过是它们给他的惩罚罢了。”
24
肖崇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处了死刑。
法庭上文倩的父母哭得几乎断气, 怒声质问肖崇到底为什么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了他们的女儿。
只剩一只眼睛满脸疤痕的肖崇阴郁一笑。
“当然是因为有趣, 杀人还需要什么理由?”
有些人的恶生来就在骨子里的,这种人哪怕被押上了审判台, 他也不会觉得自己做的是错的。
肖崇被带下庭时, 他路过我。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阴森森地看着我。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思考了很久, 可始终也想不明白。”
我平静的回复他两个字。
“你猜?”
肖崇瞬间暴怒,他怒吼着朝我扑过来, 沈赟连忙护住我,我们一起看着他狼狈地被警员压倒在地。
他在疯狂咒骂我,嘶吼着应该早早对我下手。
他说他要挖出我的眼睛,要砍下我的四肢, 要剥下我的皮, 要挖出我的心。
我只是静静看着他。
现在的他也只有说这几句话的本事了。
我拉住了愤怒得想动手的沈赟, 拖着拽着他离开了法庭。
经历了这么一遭,我倒是没怎么样, 可沈赟被吓得不轻。
他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非常黏人,只要医院里没有紧急的事,他就会来接我下班,直到将我送进家门才放心。
而我也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将他正式领进了家门。
和八面玲珑很会讨好长辈的肖崇不同,沈赟虽然很懂礼貌,但他实在是不爱说话。
于是……就迎来了沈赟和我爸妈对着瞅的一个沉默下午。
从我妈那里听到这件事的我简直笑炸了。
好在我爸妈没有因此嫌弃他,反而觉得他稳重老实,是个靠谱的。
假期时, 我们便会一起出门去公园逛逛。
我带着安安。
沈赟带着那六只话痨狗。
安安踩着田园犬大黑的脑袋, 跟着六只狗子一起对着我疯狂摇尾巴的场面……还挺震撼的。
我给七小只准备了一堆零食, 之后又去买了两支冰淇淋回来,递给沈赟一支。
沈赟眼睛里都写满了开心。
我问他。
“我买了薄荷口味的,你喜欢吗?”
沈赟笑着吻了我的唇, 温声道。
“喜欢。”
“喜欢冰淇淋还是喜欢我?”
“喜欢你,然后是喜欢你给我的冰淇淋。”
哎呀,不得了!
木头直男居然也会说小甜话了。
果然我还是最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