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节 小鬼不乖
第 25 节 小鬼不乖
被金牌捉鬼师抓住后,我做了他白月光的替身。
有好多阳气可以吸,有大把鬼钞可以花,这是什么鬼生巅峰!
我拿着绳子主动凑到他旁边,献殷勤。
“我很乖的,我不跑!”
“那个......你喜欢什么绑法?”
1
我是个孤鬼。
为了完成本月最后一个 KPI,我决定去吓偏僻别墅里的独居男子。
乌漆嘛黑,他在看鬼片,果真是天助我也。
我学着电视里放的贞子,一步一步地爬出屏幕。
只要收集到他的惊恐值,那么本月,我就不是这一片辖的垫底鬼!
随着贞子的尖叫,我心情异常愉悦。
“啪——”
嗯?什么声音?
我动作一顿,抬头,透过挡在脸前的黑发缝中,我看见了那个男子。
哦,他手中拿着电视机的插头。
我,“……”
“抱歉,手滑。”他淡淡开口,敛眸看我。
“没事。”我看向自己一半卡在挂墙电视机里,有点尴尬,试着和他商量,“你要不再把插头插回去?我重新来一次。”
他走过来,单膝蹲下,撩开我的头发,盯了半晌,突然嗤笑一声。
“你要不要看看,我这个是什么地方?”
我眨眨眼,“?”
他打了个响指,客厅的灯骤然亮起。
白炽灯刺眼,我恍惚了好半天,才看清那满满一面墙的……捉鬼道具?
咽了咽口水,我转身就往电视机里钻。
后颈的衣服被拎了起来,男子把我往沙发上一丢,眸子里终于染了些笑意,“小鬼,这是给我送 KPI 来了?”
我缩在沙发角落,瑟瑟发抖,呜呜呜,师父不用给我做饭了。
2
想我吓人无数,今天终于栽在了捉鬼师手里。
抬眼偷偷瞄了下他,我又往角落里缩缩,这个人我没猜错的话,就是我们道上盛传的死敌——傅京寒。
所有被他抓到的孤鬼,经历的那叫一个严刑拷打惨不忍睹,相传他在找一个人。
“名字?”他在水池里洗洗手,拿过一旁的七星绳走了过来。
我抖了抖,这个七星绳,可是专业的缚鬼道具。
“不,不知道……”
他蹙眉,“成为孤鬼之后,会有为人时的部分记忆,怎么会连名字都记不得?”
看着他拿着七星绳越走越近,我哭丧着一张脸,“真的什么都记不得,我只知道自己不想转世,我也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呜呜呜……”
客厅的灯“啪”一声灭了,又被我的哭声弄亮了。
我又是一抖,这声控灯呜呜呜吓死鬼了。
“别哭了。”傅京寒皱眉扔过来一包抽纸,“七星绳被我改良过了,不会伤到你。”
止住眼泪,我狠狠地擤了下鼻涕,眼泪汪汪地看他,“那你能不能别用客厅的灯吓我,一亮一灭的,太吓鬼了……”
“别动。”
他拿着七星绳过来,慢条斯理地在我的手腕上绕。
“啊——”
刺痛传来,我捂着手腕,连滚带爬出去好几米远。
他怔在原地,看向我。
我看着手腕上的红印,尖锐的刺痛一阵阵传来,鼻头一酸,眼泪又噗噗地掉。
“你别杀鬼啊……”
“怎么会伤到?”他神色复杂地望向我手腕上的印记,“抱歉……”
吸吸鼻子,我又往墙角缩了缩,“七星绳没问题,是你的阳气烫到我了。”
我们小鬼是喜欢吸食阳气,但他的阳气也太浓郁了。
捡过丢在一旁的七星绳,我悻悻道,“我自己绑就行,你别碰我。”
他站在窗边,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研究了半天的绑法,最后站到他旁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那个,你喜欢什么绑法?”
3
傅京寒不愧为捉鬼界的 NO.1。
我玩着他满满一面墙的道具,都是改良过的符,还有桃木剑。
摸上桃木剑的时候,指尖酥酥麻麻穿过电流,我弹开手,看向手指,感觉有些奇异,伸手又打算试一次。
“不想死就别乱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毫不留情地拉下帘子。
扑面而来的驱鬼香,我默默咬唇,往旁边退开。
“我出去一趟,别乱跑。”
傅京寒要出去了?我眨眨眼。
修长的风衣在门口停顿了两秒,回头看向我,眸中淡淡,“听见了?”
狂点头,我缩在沙发后面,冒个头看他,“不乱跑不乱跑。”
关门带起一阵风。
我环顾着空荡荡的别墅,讲真,对上傅京寒,我还真的不敢跑。
我就是个籍籍无名的小鬼,他可是个凶神恶煞的捉鬼师,勾勾手指就能把鬼弄得灰飞烟灭。
生而为鬼,我还不想死。
无聊得发慌,我在镜子面前玩。
镜子是照不到我的,但是可以看见漫天飞舞的毛巾。
突然,水龙头开始淅淅沥沥地出水,血红色的液体。
我???
惊恐地往后退几步,被脚下的毛巾绊倒,我跌坐在地上,呜呜呜怎么又闹鬼啊!!!
“啧,胆子还是这么小?”
从洗手池幻化出一团黑雾,缓缓在我面前变了人形,血染的红衣。
头发被撩了撩,轻笑中夹杂着一阵寒意,“胆小鬼,你忘了,你也是鬼啊?”
哦对,我也是鬼。
从臂弯中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阿引——咱们辖区的 KPI 之王。
“师父!”我眨眨眼,惊喜地叫了声。
鬼老板看我每每垫底,为了发扬鬼界互帮互助的精神,他给我安排了一对一帮扶政策,阿引就是我的师父,谁料今天独自吓人就出师不利了。
他飘过来,摸摸我的脑袋,“今天还顺利吗?”
“师父。”我有些后怕,“你能打得过傅京寒吗?”
“傅京寒?”
我心虚地点点头,“就闻风丧胆的那位,这里就是他家。”
阿引:“……”
4
我一个小鬼不敢跑,但阿引的术法高深,掩去我的气息轻而易举。
跟着阿引偷溜出别墅,他便带我来了鬼市。
“在这里别乱跑。”阿引低语,抓紧了我的手腕。
我点头应是。
鬼市每个半月开门一次,鱼龙混杂,一些术法高深的老鬼来就算了,还会有捉鬼师混进来,标记一下我这种小鬼的气息,出去一逮一个准。
鼻尖闻到甜甜的香气,我转身就看见一个糖画铺子。
“老板,帮我做一个糖画。”我停步,递过一张鬼币。
“要什么图案?”
想了想,我指着基础款,“那个笑脸。”
老板的手艺很好,我接过笑脸,一转头,身旁没了身影。
我!!!
唤了几声,只有来来往往的鬼,丝毫没有阿引的气息。
完蛋了。
“哟,这么新的小鬼?”撞上一个鬼的胳膊,我被迫停下来,扑鼻而来的鬼气,有些压迫。
我低头,连忙道歉,打算绕道。
面前魁梧的身影又是一挡,浑厚的调笑声,“还是个小女鬼?”
我“……”
就知道,落单准没好事。
“怎么敢孤身来鬼市的?”对面笑得意有所指,“都没有哥哥罩着你吗?”
咦~这一听就是个老色鬼。
我后退,目光瞄向四周,规划着逃跑路线。
“小妹妹怕什么?哥哥又不会——”
老色鬼的手想伸过来,下一秒,一道鞭痕不偏不倚地甩在了他的胳膊上,裂开一股浓郁的鬼气。
老色鬼捂着胳膊后退两步,面上痛苦难忍。
四周开始惊慌地躁动起来。
“驱鬼鞭!!”
“鬼市怎么会有捉鬼师!!被偷家了!快跑!!!”
“卧槽!!傅,傅京寒!!!”
傅京寒?在哪?不会吧??
我咽了咽口水,转头就跑,呜呜呜师父救——
“去哪?”
后领被拽住,寸步难移,清冷的嗓音响在杂乱的叫声中。
抱头,转身,扑通,跪下。
我瑟瑟发抖,“我跟你回家,再也不乱跑了……”
四周的鬼驻足,看过来,空气安静。
傅京寒没有动作,我小心翼翼的抬头,眼泪汪汪,“要不,你再把我绑起来叭……”
一旁的鬼开始窃窃私语。
“我靠,玩这么变态?”
“鬼都不放过?”
“偏执病娇捉鬼师 X 柔弱可怜小女鬼?卧槽报警吧!”
傅京寒“……”
我仰脸看他,可怜巴巴。
半晌,他无奈:“起来,不伤你。”
揉了揉酸痛的膝盖,我乖乖地,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
临走的时候,看向被抽得皮开肉绽的老色鬼,投出同情的目光。
对了,忘了说,那个驱鬼鞭,有追踪鞭笞功能。
5
师父不见了,明明是他带我来鬼市的。
我跟在傅京寒身后,忍不住四周乱望,除了其余怯生生的小鬼,其他什么都没有。
“在找谁?”
傅京寒停步,转身,视线落在我身上。
“没……”
再也无话,我默默跟在他身侧,抬眼看向他的侧颜,哪怕夜幕中,鸦羽色的睫毛依旧清晰可见。
忽然有种错觉,我似乎和他很熟悉。
摇了摇头,怕是鬼市的玛丽苏小说看多了。
又回到别墅,傅京寒捣鼓了两下客厅的灯:“声控灯换了,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为我换的?”我不解。
他没说话,去厕所洗手。
我抱着膝盖坐在了沙发上,盯着白炽灯看,恍恍惚惚的,不真切。
他把一整面墙的捉鬼道具收了起来,把我害怕的客厅灯换了,甚至在他的卧室旁边收拾出了一个整洁的公主房。
他这是要……
光影一暗,瞳孔舒张,傅京寒挡在我面前。
眨眨眼,适应光线,有些犹豫,我还是开口建议:“养小鬼不是你这么养的,要去鬼庙祭拜供奉,请鬼仙回家,不是像你这样,随随便便抓一个关在家里的。”
不算抓,还是个送上门的……
“而且,我业绩太烂,还没有晋升成鬼仙呢,术法也很烂。你养我没什么用……”
“哦。”
我思忖片刻,继续建议:“哦对了,我还有术法高深的师父,我可以帮你把他引诱过来,你可以养他。”
傅京寒:“……”
6
我算是正式在别墅住下了。
傅京寒每天早出晚归的,总给我带些新奇玩意儿,但很奇怪,他总是会把我的头发撩到耳后,眼神复杂地盯着我看半晌,最后才敛眸去做自己的事情。
我再傻,也知道,他一定有个白月光,肯定和我很像!
在镜子前面做了半天鬼脸,镜子里面,只映射着后面墙上的瓷砖。
唉,鬼是看不见自己的。
摸摸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过来,给你带了纸糕。”客厅里一道声音。
眼睛一亮,我立马飘去客厅,宽敞的真皮沙发上坐了个红衣少年。
“阿引?”我惊奇地扑过去,“傅京寒不是在别墅四周下了禁制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懒散笑笑,“师父我是谁?他能奈何得了我?”
我乖巧地坐在阿引身旁,吃着纸糕:“那师父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
“不行。”
我茫然眨眨眼:“为什么?”
“傅京寒在你身上标记过了,你若走了,想抓你轻而易举。”阿引盘腿托腮,看上去有些棘手,“你先在这里住着,等我找到方法之后,再带你走。”
听他这话,我立马点点头:“行。”
从我变成孤鬼开始,对于阿引,我就是无条件信任。
此时,阿引在身旁,对于未知的恐惧消散了些。
我喋喋不休跟他讲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然后露出手腕那一抹红色,开始跟他告状,“傅京寒的阳气烫到我了!师父揍他!”
“好。”
阿引宠溺笑笑,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医药箱给我处理起伤口。
想到什么,我问:“傅京寒是不是有个死掉的白月光啊?”
阿引的动作顿了顿:“白月光?”
“可能我跟这个白月光长得像吧。”我继续道,“他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而且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把我留在这里还不杀我了。”
熟练地把伤口包扎好,阿引拍拍我的脑袋。
“那这几天,你还观察到了什么?”
我思索了下,摇摇头。
阿引轻笑一声,开始正色:“傅京寒的确有个白月光,是柳——”
突然,门口传来响动。
7
心提到嗓子眼,阿引的红色身影立马消失。
我紧张地看向门口,就看见傅京寒一袭风衣走进来。
见到我,他蹙眉。
我攥紧指尖,完蛋了,他不会发现阿引来过了吧…
傅京寒脚步顿顿,在客厅燃了一炷香:“过来。”
迫于威压,我小心地挪步过去:“怎么了…”
“以往的事情,你真想不起来了?”他开口,目光却是看着落下的香灰。
我摇摇头:“我不是你那个——”
目光跟他对视的瞬间,我没了声。
他淡淡收回视线:“那我要是把你那老相好抓回来呢?”
我一愣。
他真的察觉到阿引的气息了?
傅京寒又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咽咽口水:“我的意思是,想不起来,我可以学。”
半夜。
我苦兮兮地爬起来。
可亲可敬的师父啊,你都不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
我蹑手蹑脚地爬出卧室,走到二楼最尽头的房间外,手摸上了把手。
这几天,我观察过了。
傅京寒在睡前都会独自在这个房间待着,而且不允许我踏足。
说明,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对于他很重要。
很大可能,就是他那个白月光。
他不是想让我“想”起来吗?那我就多了解了解这个白月光,然后假装自己“想”起来吧。
用偷到的钥匙开了门,我又偷偷摸摸把门关上。
别墅在山间,月光很容易的就从窗户外洒进来。
我愣了愣,就看到了柜子上的相片。
少女笑颜如花,旁边站着年少时候的傅京寒,两个人宛若金童玉女一般。
不自觉伸手摸上相框,好漂亮,也……好熟悉……
心口涌上一阵奇怪的感觉,我环顾四周,惊讶地的发现,这是一个少女的卧室。
精致梦幻,每一个小玩意儿的摆放,都好像精心设计过。
所以这个卧室,是他那白月光的卧室吗?
一封粉色的信笺放在床头,上面只写了一个字——柒。
心口跳了跳,耳边凭空响起了一个声音。
“阿柒,过来。”
屋外一阵响动,我警觉地把东西放回原来的地方,蹑手蹑脚出去。
刚转身回自己卧室,脑袋上就突然撞上一物。
8
我看了看眼前的鞋子,默默咽了口口水。
完蛋了。
我失踪,师父不一定会满世界找我,但鬼老板一定会。
“你上个月 KPI 又是垫底,这个月居然不打卡?旷工?”
鬼老板穿着中山装,凭空变出了一个单人沙发,坐了上去,跷着二郎腿。
我默默缩头:“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鬼老板冷笑一声,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鬼气,“我看你在公主房里,天天跟一个人类打情骂俏地很是开心啊。”
视线落向鬼老板的身后,我抿抿唇:“那个,老板——”
“还当我是老板?”鬼老板打断我的话,吹胡子瞪眼,“你原本就是黑户,是我看在阿引的面子上费劲巴拉的给你搞个户口,给你个工作,你懂不懂感恩?”
“老板,你要不先——”
“先什么先!我告诉你,别天天背后骂我剥削,996 是福报懂不懂?这个工作你不想干,有大把的鬼想干!”
硬着头皮,我扯扯鬼老板的裤脚:“你声音小点……”
“哟呵,这是怕吵到你那个小情郎?我今儿还就非要把他吵醒!”
默默收回手,我点点头,上赶着去死的,还是头一回见。
“我已经醒了。”
清冷的嗓音响在漆黑的走廊,木制的扶手在透进来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鬼老板不回头,脚尖一点一点:“小伙子,和鬼谈恋爱没什么好下场的,我没感知错的话,你的阳气——”
下一秒,“啪——”
鬼老板摔坐在地板上,捂着屁股爬起来,愤恨地转身,露出可怖的白眼球,从脖颈盘根错节地蔓延出猩红的血管。
我眨眨眼,世纪名场面?
鬼老板和顶级捉鬼师的巅峰对决?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看一看瞧一瞧,究竟是捉鬼师冲了鬼老板的业绩,还是鬼老板冲了捉鬼师的业绩?
傅京寒懒懒抬眼,转着拇指上的铜扳指:“谢谢你的建议了,但我不听。”
“傅,傅京寒!?”
鬼老板又一次跌坐在木地板上,摔的还是同一个位置,白眼瞳也收了起来,变回无辜的黑色:“我……不是故意吵你睡觉的……”
K.O.
“嗯。”傅京寒淡淡地扫我一眼,“这小鬼我留下了,有异议吗?”
“没,没有……”
“虽然不懂你们鬼界的打工制度,”傅京寒慢条斯理地坐上了刚刚鬼老板的沙发,“但我还是想问,工资发吗?”
对上傅京寒的视线,鬼老板咽了咽口水,忍痛点头,“照常发。”
“没事就可以滚蛋了。”
“哦哦好……”
下一秒,鬼老板化成烟雾溜了出去,沙发都没带。
我看着他的背影,内心啧啧了两声,这波叫做,赔了小鬼又折了沙发。
“给你取个名字。”傅京寒视线扫过来,眸底似有千层波澜,“柳柒。”
8
我现在叫柳柒,严谨一点的话,我应该是柳柒的替身。
不过做替身真的很不错,有好多阳气可以吸,有大把鬼钞可以花。
鬼生巅峰啊!!!
“阿柒,过来。”傅京寒端上一碟纸糕,“吃饭了。”
我端着凳子屁颠屁颠地坐在牌位面前,一口一个。
傅京寒的视线落过来,四周的气息也变得温和。
他摘下铜扳指,“阿柒认得这个吗?”
铜扳指的颜色发旧,一看就是个老物件,我摇摇头,“不认得。”
他敛起神色,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声音极具耐心,“没关系,以后会记得。”
我怔住,跟傅京寒对视,很敏锐地感知到他磁场的不稳。
之前鬼老板的意思就是,傅京寒跟我待在一起时间长了,我吸食的阳气越来越多,而他的阳气只会越来越弱。
而且,傅京寒执念太深了,这样下去——
“砰——”
下一秒,整个别墅的所有的窗户应声而碎。
一道鲜红色的身影闯进来,“傅京寒,你疯了!”
“师父!”
我惊喜地看着对面,刚准备冲过去,手腕便被死死遏制住。
傅京寒将我带到他身后,紧抿着唇,看向阿引:“果然是你。”
我愣了愣:“你们认识?”
阿引的身子一颤,看向我,眸色心疼。
他身上的红衣,一道道裂口触目惊心。
“师父你受伤了?”我想挣开傅京寒的手,却怎么也挣不开,“我不跑我不跑,我就是救一下我师父,他受伤了。”
“阿柒。”傅京寒叫我。
阿引却疯了一样喊出声:“她不是阿柒!”
似曾相识的话撞进脑海里,我怔了一瞬,盯着傅京寒,喃喃重复:“我真的不是阿柒。”
9
山间林风瑟瑟,然后就下起了雨。
别墅没有窗户,凉意入骨,我们三个就这样站着,谁都没说话。
看到我冷得发抖,傅京寒帮我披上风衣,一瞬间温暖包裹。
我低声:“谢谢。”
不对,我是个鬼啊,怎么会感知冷热呢?
阿引不可置信地看过来,喃喃道:“返生香?傅京寒你真的不要命了。”
我愣住。
返生香,顾名思义,孤魂野鬼也能重生为人。
就是要以阳气作为供奉,如若阳气耗尽,则……
“无论她是不是,”傅京寒替我紧紧领口,终于开口,“她都要活着。”
雨下得好像更大了,我试探性地伸出指尖,触摸上傅京寒的下巴。
热热的,并不是之前灼烧般的触感。
这说明,我真的快要变成人了。
阿引苦笑:“十年了,你怎么还是不放过她,也不放过你自己。”
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我看到了傅京寒把我困在别墅里,他叫我阿柒,然后我疯狂地摇头,说自己不叫阿柒。
我说:“我叫小鬼。”
生前的我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一堆孩童朝我砸着石子,叫我小鬼。
更多的,我就记不清了。
身旁的傅京寒唇色慢慢变白,身形晃了晃,倒在沙发上。
我后退两步,跟阿引对上视线。
阿引。
他明明是我师父的。
他明明在我面前也装作不认识傅京寒的,为什么他们却像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
他进入别墅经过了傅京寒的默许,那他为什么不带我走……
而眼前的傅京寒,似乎真的快要死了。
看穿我的意图,阿引上前拦我:“小鬼,你别冲动,我们还有别的方法——”
“没时间了,师父。”我转身从墙上拿下驱鬼符,“返生香的作用,我在他身边待的时间越长,他死的越快。我不想因为我,去死掉一个人。”
阿引靠近不了,我从窗户翻出去。
他一袭红衣站在窗边,定定地看着我:“你别走远,等我找你。”
我沉默两秒:“好。”
10
雨下得很大,我在树林间穿梭。
或许我现在是半人半鬼,连雨都能淋得到。
裹紧风衣,我越走越远。
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我希望傅京寒活着。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照过来,我眯眯眼,对面发出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鬼啊!!!!”
我懵懵地眨眨眼,对面的人不见了,手电筒掉在地上,树后的灌木丛抖啊抖啊抖。
抬手看看自己,明明跟人形一样啊。
摸摸身上,摸摸脸。
指尖触及一道狰狞的疤痕,顿了顿,我弯腰去捡手电筒。
夜里的河水很黑,手电筒照过去,我才隐隐约约看清自己。
乌发湿答答地黏着皮肤,半边脸都是烧伤,从额角蔓延到脖颈,只剩下漆黑的瞳孔。
手电筒掉进水里,我捞起来立马转身,冲着还在发抖的灌木丛大声道:“你别害怕啊,我不会伤害你!”
灌木丛没声了,我有些愧疚地把手电筒放下:“那个,我也不吓你,我往南边走下山,你可以等我走了再出来。”
转身继续走。
“等一下。”声音细若蚊蝇。
灌木丛后冒出一个脑袋,女孩眨了眨大眼睛:“十米外有个山洞,你要不要躲雨?”
11
山洞阴潮,女孩熟练地生火。
我抱着膝盖蜷缩在旁边,盯着火心发呆。
生前,我就是在火中结束了自己。
那个时候,阿引也是像今晚一样,怔怔地站在窗外,没有动作。
“不好意思啊。”女孩递过一块饼干,“我叫卢欣,上山探险来的。刚刚太黑了,我没看清,我不以貌取人的。”
“谢谢,没关系。”
回过神,我把风衣脱下来放火堆旁边烤着。
感受到视线在我身上游移,我不自在地别过烧伤的左脸。
卢欣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冒犯你了,我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指尖一顿。
她继续说:“玄业世家,柳家传人,柳柒。”
“不过,她已经死了。”
火焰烧得更旺了,我摸上左脸,刚刚河中的倒影,除却烧伤的那块疤,容颜和那间卧室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京中玄业三大世家,傅,柳,秦。”
“傅家以捉鬼为名,柳家专攻渡魂,秦家已经归隐不问世事了。”
卢欣拨了拨火苗:“傅家出了个傅京寒,柳家便是柳柒,都挺厉害的。”
“只可惜,柳柒那样厉害的一个人物,烧死了。”
也是烧死的吗?
突然想到什么,我问:“秦家归隐前,主要做的哪门玄业?”
“还魂返生。”
我一愣:“那秦家传人是?”
“秦引。”
12
我不记得我为什么不愿意投胎。
我只记得,浑浑噩噩在世间游荡,不断躲着鬼差。
直到,我碰到了阿引。
他已经是鬼界有名的 KPI 之王了,一袭红衣,笑着看我:“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了,我罩着你。”
我原先只以为在傅京寒那,我是替身。
或许在阿引那,我也是替身。
天亮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我和卢欣的身上基本烤干,抖了抖风衣,准备继续上路。
“诶,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卢欣跟上来,捡了根很直的树枝,拨开杂草。
我垂眸想了想:“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
“我要去柳家,你去不去?”
见我发愣,卢欣继续解释道:“我准备修玄业,三大家中我打算拜在柳家门下。”
我垂眸想了想。
她眨眨眼又道:“再说了,你现在这半人半鬼的模样,去柳家或许可以找到答案。”
13
我一噎:“看出来我不是人了,你还敢跟我一起走?”
“能修玄业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天赋异禀的,能看出来不奇怪。”她挑眉,“鬼有鬼术,人有人力,但半人半鬼什么都没有,我怕你做什么?”
我“……”
她拍拍我的肩:“走吧,半鬼。”
柳家别墅是幢老宅,年代久远。
自从柳柒死后,柳宅便很冷清。
柳宅的外院供所有人参观游览,不设门禁,我跟卢欣便在外院走着。
“相传,柳家渡魂,探魂魄前世因果,替不愿转生的魂魄渡过忘川。”卢欣缓缓道来。
路过几株枯树,我停下脚步。
脑海里便闪过傅京寒那张脸,他朝我伸手:“阿柒,过来。”
而一身红衣的阿引将我护在身后:“她不是阿柒。”
然后阿引转头看我,眸色坚定安心:“小鬼,你不是任何人,你是你自己。”
一闪而过的画面让我有些怔忡。
卢欣捣了捣我:“想什么?”
我定定地看着她:“你说渡魂,可以让魂魄想起往事。半鬼也可以吗?”
她点头。
下定了决心,我开口:“你不是想拜入柳门吗?我做你的敲门砖,你帮我想起往事。”
14
划算的买卖,卢欣没有理由不答应。
她有些犹豫:“你真的确定了?你现在为半鬼,一定是吸食了很多的阳气,看你这模样又不像谋财害命的鬼,只能是有人拼了全部让你活下去。”
她又道:“你不求生,那人知道吗?”
想起傅京寒还在昏睡的模样,我摇摇头:“做鬼时我就浑浑噩噩,别的鬼有记忆可以怀念,逢年过节有人烧钱带礼,而我没人记挂着,做鬼也没意思。”
卢欣沉默片刻:“好,我帮你。”
得了特许,进了柳家,开门的管家愣愣地看我一眼,没说什么,将我们领了进去。
院中一个特殊的法阵,四周桃树挂满白布。
刚走近,我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小鬼!别进去!!”
敛了敛眸,我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师父,你不告诉我的答案,我只能自己去寻。
15
我没有名字。
从小长在山野,风餐露宿,被人丢石子,听别人的讥笑。
他们说:“这小鬼真蠢!”
每次我都眨眨眼:“所以,我叫小鬼吗?”
后来,一袭红衣的阿引,不,应该叫他秦引。
他带我回了柳家,我见到了病榻上的人——柳柒。
她要死了,但柳家传人不能死。
柳家拜托秦引找我,利用秦家还魂反生之术,将我的命换给柳柒。
柳柒不愿意,选择了自渡魂。
她死了,我就是柳柒。
我模仿柳柒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在柳家也生活了很多年,多到我看着外院的树枯了又绿,绿了又枯。
太久了,久到一直心系于真正柳柒的傅京寒,执念越来越深。
他后来甚至认为我是真的柳柒,是柳柒诈死又借我的躯体活过来了。
傅京寒总叫我“阿柒”,秦引每次都会说“她不是阿柒”。
而我,终于觉得这样的日子没了意思。
做别人真没有意思。
后来索性,我一把火烧了外院,秦引看到了却没有阻止。
卢欣说烧死的其实是我,真正的柳柒早就死了。
我学着柳柒进行了自渡魂,可惜学艺不精,我成了记不清事的孤魂野鬼。
可是秦引呢?
他为什么会死?
16
在阵法之中,我感觉身体越来越轻,我又从半鬼变回鬼了。
身体舒尔被抱住,四周桃树上挂的白布猛然停滞,阿引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小鬼,都说了让你等我。”
我怔愣片刻,见到他又有点委屈:“师父,你骗我的。”
阿引的表情有些无奈:“没骗过你,是你的脑子总不好,我又要再给你说一遍。”
我:“……说什么?”
“说那些在你记忆以外的事情。”
17
柳家有双生子。
玄业的双生子只能活一个,所以柳家只留下了柳柒,又不愿造杀孽,把我养在了乡野。
准确的来说,柳柒,秦引,傅京寒他们知道我的存在之后,总会偷摸来看我。
那些野孩子拿石头砸我的时候,柳柒会愤恨地丢回去:“你们才是没人养的小鬼!”
秦引摸摸我的头,戏谑:“小鬼这名字还挺可爱的,就是脑子不好。”
双生子相生相克,柳柒聪慧却身弱,我脑子不好但是很康健。
就这样,直到柳柒重病在床,拒绝了柳家的换魂提议。
她说:“小鬼本来就够可怜了,这样对她不公平。”
所以, 我就取代了柳柒。
再后来,脑子不大好的我分不清了自己是谁,直到我在混沌间一把火烧了柳家。
秦引在火外站了很久, 最后一步步走近, 他喊了我的名字:“小鬼, 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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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又清晰起来,阿引说的这些,的的确确是真的。
我望向桃树阵法外。
卢欣耸耸肩:“这脑子什么时候能好啊?我可禁不住每年都来演一场戏。”
管家笑呵呵地递过牌子:“你要拜入柳家门下, 总得替柳家做些事情。”
有些迷茫,我看向阿引:“这些都是做戏给我看的?我不是替身?”
“嗯。你每年总是糊涂一些时间。”阿引摸摸我的脑袋, “这样子做戏, 你在来年糊涂的时候, 能多记得些。”
他又笑:“那些替身狗血的故事你倒是记得清楚, 这些重要的事情你就忘了。”
我咂舌:“那傅京寒呢?”
话音刚落,傅京寒站在不远处, 旁边是我们那周扒皮的鬼老板。
我变回鬼之后, 阳气自然又物归原主了,他站在那,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鬼老板说着风凉话:“你这阳气来来回回的, 真不怕英年早逝啊?”
傅京寒指尖摩挲着铜扳指, 一个眼神扫过去,鬼老板噤声。
那个扳指我记得, 是柳柒亲手做的, 坑坑洼洼,也不好看,但傅京寒却万分珍惜的戴着。
我拽拽阿引的袖子:“我想看看阿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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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柒算是我的姐姐,她很好,可惜每次跟我见面, 要么咳个不停,要么回去就发热几天。
傅京寒每次都陪在她身边,心疼却又不过问她的选择。
柳柒的死像是注定,但又像我的自私自利。
我清理了墓碑旁的杂草, 放上一小碟纸糕。
按照时间推算,柳柒应该已经是好些岁的人了, 我一个鬼给她供奉, 倒是有些可笑。
傅京寒难得开口:“还是不选择转生吗?”
“不要。”我摇摇头,“转生了脑子就更不好了, 不记得你们了。”
傅京寒又看向阿引。
阿引挑挑眉:“我跟小鬼一起。”
傅京寒扯扯嘴角,转身就走:“那随你们。”
“阿引,你们怎么做到能让鬼老板配合的啊?”
“当然是傅京寒的威逼和我的利诱咯。”
“那你说,明年我还能记得多少啊?”
“你能记得我叫阿引就不错了。”
“不可能,我会记得更多!”
20.番外
月黑风高,吓人夜。
我和师父阿引蹲在深山老林的别墅外。
我低声密谋:“师父, 鬼老板说, 这个别墅里的,是个大单!”
阿引高深莫测:“那你可以偷摸从电视机爬出去。”
“不行。”我郑重摇头,“我记得上一次我就从电视机爬出去的, 那个人很聪明,立马拔了电源,我就卡了。”
阿引挑眉一笑:“那你这次?”
“这次我从电脑爬出去吧!”
“行。”